五次方谋杀(最终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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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属分类:推理故事

第九章、隐者
  夏咫涵和孙芮伊携手离开他们所在的十一号房,用手机作为照明工具,经过走廊,来到漆黑馆的大厅。李睿、唐诺时和蒋熙雯三人正坐在沙发上。虽然早已知道事情的发展,但乍见“死而复生”的李睿和唐诺时,夏咫涵的心里还是有些感触。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必须速战速决。”夏咫涵深深地吸了口气,微微地咬着下唇,暗想,“不管‘这次’是不是最后的机会,但,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咦,你们出来啦?快过来吧!雯姐要给我们表演魔术呢。”
  唐诺时那欢快的语气,实在让人无法料到她在几个小时后将会实施杀人计划。
  夏咫涵和孙芮伊坐下以后,李睿对着夏咫涵淫笑道:“爽不爽呀?”
  李睿那猥琐的语气倒让知道了事情发展的夏咫涵瞧出了他想侵犯孙芮伊的意图。
  他皱了皱眉,心想:“你这人渣!哼!我就最后救你一次。今晚以后你是死是活,都跟我无关。”
  “雯姐,快开始吧!”
  “好的。一副扑克牌有五十四张。诺时,你随便说一张你喜欢的扑克牌吧。”
  蒋熙雯又表演起那个夏咫涵已经看过三遍的扑克牌魔术。夏咫涵一边心不在焉地看着,一边在心里盘算:“要怎样才能让所有人都服下安眠药呢?有什么是大家都会喝到的?对了!红酒和雪碧!吃过晚饭后,大家会在这里玩大话骰,每个人都会喝到冰箱的红酒和雪碧。我只要把安眠药投入那瓶红酒中,就能让大家安然无恙地度过今晚……等一下,如果只有我一个人不喝的话,会不会引起大家的怀疑?对了,我应该把安眠药投入到雪碧中,这样的话,只要我只喝红酒而不喝雪碧,就不会服下安眠药,同时也不会引起大家的怀疑。”
  “小夏,你也挑一张吧。”
  夏咫涵想到这里,被蒋熙雯的话打断了思路。他回过神来,只见玻璃茶几上已放着三张牌——梅花9、红桃A和大王,他记得,这些依次是唐诺时、孙芮伊和李睿所挑选的牌。
  在“前几次”,夏咫涵所选的牌都是方块Q。这时候他“方块Q”三字正要出口,忽然心念一动,突发奇想:“如果我不选方块Q,蒋熙雯接下来会怎样表演呢?”
  他舔了舔嘴唇,微微一笑,说道:“方块7吧。”
  在“第一次”的时候,蒋熙雯曾经解释过这个扑克魔术的原理:她把扑克牌中旋转一百八十度后图案跟旋转前一致的那部分牌称为A类牌,把旋转一百八十度后图案跟旋转前不同的那部分牌称为B类牌。她的这个魔术,所挑选的表演牌,最多只能有一张A类牌,其它的必须全部是B类牌。唐诺时、孙芮伊和李睿所挑选的都是B类牌,但夏咫涵却挑选了作为A类牌的方块Q,所以夏咫涵选牌后,她必须中止让观众选牌的过程。
  而“这一次”,跟“前几次”不同,夏咫涵所挑选的方块7也是B类牌。
  “好的哦。”
  蒋熙雯快速地把方块7从扑克牌中找了出来,放在那三张扑克牌旁边。紧接着,她把整副扑克牌在玻璃茶几上披开,牌面朝下。
  “接下来,我们再随便抽出一些扑克牌。”
  她一边说一边在扑克牌中随意抽出一张,打开一看,是黑桃7,再抽一张,是梅花3,再抽第三张,是黑桃K。
  “好了,我们就用这些大家所挑选的及我随机抽出来的扑克牌来表演吧。”
  梅花9、红桃A、大王、方块7、黑桃7、梅花3、黑桃K,除了最后的那张黑桃K是A类牌外,其他的都是B类牌,这七张牌,可以组成表演牌。
  “原来魔术师表演时是会根据现场情况而作出不同的举动的,反应可真快呀。”夏咫涵心想,“这么说,在‘上一次’,蒋熙雯无意中发现李睿杀死了孙芮伊后,应该是她主动提出协助李睿制造不在场证明的吧?她这样做,自然是避免李睿杀人灭口。如果是其他女孩子,在这种情况下,要么慌张逃跑,要么试图抵抗,哪里能像作为魔术师的她的反应这么快?”
  表演自然是成功的。除夏咫涵外,众人惊叹不已。李睿追问魔术原理。蒋熙雯承诺晚饭后揭秘。而“这一次”,夏咫涵也没像“第二次”那样揭穿谜底。
  接下来,大家继续在大厅里打着斗地主。夏咫涵玩了一会,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借故离开大厅,趁众人不注意,静悄悄地走进大厅右侧的走廊,进入孙芮伊所住的十一号房,打开手机的照明灯,找到了她背包里的那盒思诺思及背包暗层的那瓶舒乐安定,把所有安眠药都碾成粉末,用纸片包好,藏到口袋里。
  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把夹在《嫌疑人X的献身》里的那张写着《泣蝶》的信纸撕成粉碎。
  “没有了这篇‘遗书’,孙芮伊哪怕想要实施杀人计划,最后也只能放弃,这样一来,她就绝不会成为杀人凶手;等大家都服下安眠药后,我就把孙芮伊抱回房间,一整晚都跟她呆在一起,如此一来,李睿即使醒过来,也没有机会动手,孙芮伊就绝对不会成为受害者。”
  他的这个计划,本来就可以让所有人都平安无事。但对于自己的女朋友孙芮伊,他还同时实施了另一个保护计划,双重保险,确保万无一失。
  接下来,他离开孙芮伊的房间,回到走廊的入口处,在大厅的众人都没有看到的情况下,鬼鬼祟祟地溜进饭厅。他本来还担心会在饭厅碰到慕容思炫,无法往雪碧里投放安眠药。幸运的是,慕容思炫似乎正在厨房里做饭。
  “天助我也!”
  夏咫涵蹑手蹑脚地走到冰箱前,轻轻地打开了冰箱的门,只见冰箱里放着两瓶大雪碧。他取出了接近冰箱门的那瓶大雪碧,拧开瓶盖,接着小心翼翼地把混合安眠药的粉末拿出来,颤巍巍地把粉末倒进那瓶大雪碧里。
  将所有的安眠药粉末都投进去后,夏咫涵把那瓶大雪碧放回原处,关上冰箱门,深深地吸了口气。他发现自己紧张得两手的手掌全是冷汗。
  他定了定神,走进洗手间,洗了个脸,让自己冷静下来。毕竟,计划至此只完成了一半,哪怕有一个人没能喝到那瓶雪碧,那也会功亏一篑。他还不能掉以轻心。
  从洗手间出来,夏咫涵朝冰箱看了一眼,便回到漆黑馆的大厅。
  “去哪呢?”
  他坐下后,孙芮伊在他耳边悄声问道,语气无比关切。
  夏咫涵笑了笑:“肚子有些不舒服。”
  “没事吧?”孙芮伊一脸担忧。
  “现在没事啦。”
夏咫涵说完,心中叹了口气:最爱我、最值得我珍惜的女生,一直就在我身边,我干吗要自以为是地去拯救什么初恋女友?是我无事生非,才让事情越变越复杂的。现在,是收拾残局的时候了。
  “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慕容思炫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大厅,就站在众人身后。夏咫涵心中一凛:“这个怪人如此神出鬼没,刚才我往雪碧里投放安眠药的时候,他会不会也躲在暗处,窥视着我的一举一动?唉,别多想了,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吃晚饭的时候,众人对慕容思炫的厨艺赞不绝口,只有夏咫涵一人满腹心事,没有心情享用。
  吃过晚饭,众人回到大厅。跟“前几次”一样,李睿提议玩大话骰,输了喝酒。取酒之前,蒋熙雯先向大家解释了刚才那个扑克牌魔术的原理。大家听得兴致勃勃,只有夏咫涵一个人目光游离,魂不守舍。
  魔术揭秘结束后,李睿把慕容思炫叫来,问他是否有酒。慕容思炫说冰箱里有红酒。这些情景,都跟“前几次”一样。
  “真的要喝酒吗?喝了酒我会睡不着的。”
  蒋熙雯还是那副为难的样子。
  这一回,在李睿和孙芮伊说话前,夏咫涵抢先说道:“没事儿,你不能喝酒的话,就只喝汽水呗。”他顿了顿,向慕容思炫问道:“冰箱里有汽水吧?”
  “有。”
  “那就行啦!我去拿吧!”夏咫涵自告奋勇。
  “我和你一起去吧。”蒋熙雯站起身子,微微一笑,“我刚好要上洗手间。”
  两人各自拿着一根点燃的蜡烛,来到饭厅,蒋熙雯走进了洗手间,夏咫涵则迫不及待地打开冰箱,放下蜡烛,一只手拿起红酒,另一只手则拿起了那瓶被自己做了手脚的大雪碧。他有些紧张,双手轻微颤抖。
  不一会蒋熙雯从洗手间出来。
  “走吧。”
  夏咫涵急着回大厅去。他只想尽快让大家喝下自己手中的这瓶大雪碧。
  “纸杯拿了吗?”
  “噢,还没。”
  “我来拿吧。”
  蒋熙雯一边说,一边走到冰箱前方,在冰箱旁边取走了六个纸杯。最后,两人回到漆黑馆的大厅。
  慕容思炫还在大厅。他看到夏咫涵和蒋熙雯回到沙发前坐好,众人准备玩大话骰,正打算离开,却听蒋熙雯叫道:“服务生,你也跟我们一起玩吧?”
  夏咫涵心中暗道:“做得好!我正想邀请他一起喝汽水呢。虽然根据‘前几次’发生的事可知,他对我和孙芮伊基本没有威胁性,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还是跟大家一样好好地睡一觉比较好。”
  慕容思炫向蒋熙雯瞥了一眼,斜眉一蹙,没有说话。
  蒋熙雯嫣然一笑:“参加的人数多一些,我被罚酒的概率就低一些了,呵呵。”
  慕容思炫“哦”的一声,咬了咬手指头,二话不说,在众人旁侧坐了下来。
  蒋熙雯把手上的纸杯分给众人,一人一个,刚好分完。
  “我们先干一杯吧!”
  夏咫涵一边说,一边拧开大雪碧的瓶盖——事实上早已被他开启过,把雪碧分别倒进众人面前的纸杯里,但却没有往自己的纸杯倒雪碧。
  “你不喝吗?”唐诺时问道。
  “我不想喝汽水,只喝红酒就好了。”
  他说罢,拿起那瓶红酒,往自己面前的纸杯里倒了半杯。
  “我也喝红酒!”李睿说道。
  夏咫涵生怕李睿倒掉自己杯中的雪碧,连忙说:“咱们先干了这……”
  话没说完,李睿“咕”的一声,已把他那纸杯里的雪碧喝光了。
  夏咫涵微微一怔,随即松了口气。
  但他也怕李睿药力发作,当场倒下,从而引起众人的起疑,不敢怠慢,忙给李睿倒了满满的一杯红酒,说道:“来!为咱们有缘相聚而干杯!”
  “好!干杯!”
  众人轻碰手中的纸杯,随即把杯里的雪碧一饮而尽。慕容思炫虽然没有跟大家干杯,但也用拇指和食指夹起自己面前的纸杯,喝了一大口。
  “成功了!”夏咫涵心中大喜,“除了我以外,所有人都喝下了被我投入了安眠药的雪碧了。今夜,谁也不能胡作非为了!”
  忽然,李睿身体一软,“砰”的一声,倒在玻璃茶几上。紧接着,孙芮伊也扑在夏咫涵的怀里,不省人事。
  “啊?这么快就药力发作了?没想到把两种安眠药混合在一起,药力竟然这么强大!”夏咫涵心中啧啧称奇。
  他还在思索,那边唐诺时摇晃了几下脑袋,也晕了过去。夏咫涵吸了口气,正想转头去看看蒋熙雯和慕容思炫的情况,却忽然感到自己的脑袋一阵晕厥,与此同时,呼吸有些困难,心跳也似乎慢了下来。
  “怎、怎么回事?怎么连我也……”
  他想到这里,意识迅速地消失,突然两眼一黑,脑袋一垂,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夏咫涵悠悠醒来。他吃力地睁开下垂的眼皮,迷迷糊糊地向前一看,借助微弱的烛光,只见前方躺着一个人。他定了定神,凝神前望,原来躺在地上的是李睿。
  让夏咫涵大惊失色的是,李睿的脖子上有一道极深的伤痕,下巴和衣领上均溅满了鲜血,看样子他已被割喉而死。夏咫涵心中暗叫,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全身上下无法动弹。他“咦”的一声,低头一看,竟见自己的手脚都被坚韧的静力绳紧紧绑住。
  “怎么回事?”夏咫涵心里有些害怕。
  他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后脑袋微转,只见李睿的尸体旁边有两个人,一个横躺在地,另一个半蹲着身体。
  那个躺在地上的人,是唐诺时。跟李睿一样,她的喉咙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鲜血四溅,把她的一张俏脸也染红了,不用上前细看,已能确认她已死亡。
  在唐诺时的尸体旁侧,还有一把染满了血的水果刀,看样子它便是割断了李睿和唐诺时的喉咙的杀人凶器。
  至于那个蹲在唐诺时尸体旁边的人,竟然是蒋熙雯。此时此刻,她正在用舌头轻轻地吮吸着唐诺时脖子上的鲜血,宛如吸血鬼一般,如此举动,让夏咫涵觉得极为恐怖,连汗毛也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孙芮伊呢?”
  夏咫涵猛然想到自己的女朋友,全身一震,要不是全身被缚,恐怕他早已整个人跳了起来。
  他咽了口唾沫,猛转脑袋,果然看到孙芮伊躺在不远处的沙发上。而那服务生慕容思炫则趴在沙发前方的玻璃茶几上——此外茶几上还竖着几根点燃的蜡烛。他俩都跟夏咫涵一样,手脚均被静力绳紧紧捆绑。幸运的是,他们虽然两眼紧闭,不省人事,但脖子上并没有伤口,身上也没有半点血迹,看来杀死李睿和唐诺时的凶手,还没有对他俩动手。
“太好了,孙芮伊没事。”
  夏咫涵心中稍微松了口气。经过几次时光倒流,夏咫涵早已明确自己心深处的想法:孙芮伊才是自己最重要的人,只要她安然无恙就好了,其他人是死是活,都跟他无关。
  “我不能坐以待毙。”
  夏咫涵深深地吸了口气,吃力地坐了起来,紧接着,他咬着牙,双手使劲地撑着地板,想要站起身子,然而手腕和双脚的绳索实在绑缚得太紧,他不仅没能站起,反而“砰”的一声,再次跌落在地。
  他发出的声响引起了蒋熙雯的注意,蒋熙雯猛地转过头来。在晃动着的烛光的映射之下,她的神情诡异无比,脸上溅满了零零星星的血迹,嘴角则还残留着唐诺时的鲜血。
  夏咫涵心中惊惧,结结巴巴地道:“人、人都是你杀的?”
  蒋熙雯舔了舔嘴边的血,森然一笑,怪声怪气地道:“是的呀。”
  “为、为什么?”
  夏咫涵发现自己害怕得双脚发软,连声音也抖动起来。
  “不为什么,”蒋熙雯向夏咫涵看了一眼,阴森森地道,“杀人很好玩的呀。”
  她那诡谲的目光,把夏咫涵瞧得连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此时眼前的蒋熙雯,似笑非笑,似冷非冷,全身上下都充满着恐怖的气息,举手投足均散发着血腥的味道,跟那位温柔成熟的美女魔术师判若两人。
  “这才是她的真面目?她藏得太深了。”夏咫涵心道,“我已经把这一天所发生的事经历了几遍,唐诺时、孙芮伊和李睿三人心中的杀意和企图,我都知道了,但对于她,却终究没能瞧出半点端倪。”
  他微微地冷静下来后,忍不住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你明明也喝下了雪碧,为什么会安然无事?”
  “你很想知道?好,我就让你死得明白。”
  蒋熙雯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说起来:“晚饭前,大家在大厅玩斗地主的时候,我无意中看到你从大厅右侧的走廊偷偷摸摸地溜进饭厅。我心中起疑,于是找了个借口离开大厅,跟进饭厅,果然发现你在冰箱里的一瓶大雪碧中投入了一些粉末。
  “当时我就知道你所投的应该是迷药之类的东西,你想让大家喝下雪碧后昏迷不醒。虽然我不知道你这样做的企图,但我绝不愿成为俎上之肉,任你宰割。
  “所以,在你走进洗手间后,我就走到冰箱前,把冰箱里两瓶大雪碧的位置对调了,并且把接近冰箱门的那瓶大雪碧的瓶盖拧开了。
  “因此,晚饭后你所拿出来的那瓶大雪碧,里面是没有任何迷药的。我喝下从那瓶雪碧倒出来的汽水,自然不会有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夏咫涵往雪碧里投放安眠药,没想到蒋熙雯却躲在暗处监视,难怪自己精心所设的陷阱,没能让她掉进来。可是,夏咫涵还有一些问题没能想通:“等一下,既然两瓶雪碧被对调了,那为什么李睿他们还是晕倒了?”
  蒋熙雯的神情有些得意:“因为我设下了一个局中局,我不但没有掉进你所设的陷阱中,反而让你掉进我所设的陷阱里。”
  “什么?”
  “你还记得我今天下午在星晴西餐厅为你和孙芮伊所表演的那个魔术吗?”
  蒋熙雯所说的“今天下午”,对夏咫涵来说,是“大前天”的下午了。他皱了皱眉,竭力回想当时的情况:蒋熙雯用餐巾纸裹住一个盐瓶,敲打放在桌面的硬币,说硬币会穿透到桌底,敲打了几次,硬币没穿透,盐瓶却穿过了桌面,掉到桌底去了。
  夏咫涵想到这里,已听蒋熙雯说道:“你知道这个魔术的原理吗?其实很简单。我一开始就对你们说,要让硬币穿透桌面,所以你们在整个魔术的过程中,都会把注意力集中在那枚硬币上,而忽略了我手上的盐瓶和餐巾纸。
  “我先用盐瓶敲打了那枚硬币几下,所发出的‘叮叮’声,让你们虽然没能看到盐瓶,但确信盐瓶的确被裹在餐巾纸里。接下来,我让你们把硬币翻转,在此过程中,当你们都注视着那枚硬币的时候,我就偷偷把盐瓶拿走,但餐巾纸仍然维持着盐瓶的形状。最后,我只需要把餐巾纸放在硬币上,再快速地压扁那餐巾纸,就会给你们造成‘一直被裹在餐巾纸里的盐瓶穿透了桌面’的假象。
  “在这个魔术中我使用了一种叫‘错误引导’的技法,把观众的注意力引至我所欲之处,这可是魔术师操控人心的秘法哦。”
  “那又怎样呀?”
  虽然听了蒋熙雯的解释,夏咫涵的心里有些茅塞顿开的感觉,但于此情此景之下,他实在没有心情去欣赏魔术的奥妙。
  “还不明白吗?我就是利用了这个原理,让你也服下迷药的。”
  “啊?”
  “因为你把迷药投放到大雪碧里,所以在大家喝雪碧的过程中,你会不由自主地把注意力都集中在那瓶大雪碧上,从而忽视了其它地方,譬如说纸杯。”
  “纸杯?”
  蒋熙雯这样一说,夏咫涵心中一亮,似乎抓到了一个重要的线索,但具体细节,一时之间却没能想通。
  但他也没必要去冥思苦索了,因为蒋熙雯接下来便道出了关键:“是的,你完全没有发现,纸杯里被我投放了迷药。”
  “迷药?”
  “是的,我随身带着一瓶氟烷,那是一种吸入麻醉药,效果极强,而且药力发作的速度极快,可是我作案必备的道具之一呢。”
  “作案?”
  蒋熙雯暂时没有解开夏咫涵的疑惑,接着说道:“晚饭前,当我把冰箱里的两瓶大雪碧的位置对调后,我还在其中五个纸杯里倒入了少量氟烷液体。晚饭后,喝汽水前,我就把倒入氟烷的纸杯分给大家。我总共拿出来六个纸杯,前五个纸杯都有氟烷,而我自己所拿的最后那个纸杯,却是没有氟烷的。”
  夏咫涵听到这里猛然醒悟:“难怪她主动提出要跟我一起去取红酒,又提醒我要拿纸杯,原来她早已在纸杯里做了手脚!”
  “现在你都明白了吧?你拿出来的那瓶大雪碧,是没有迷药的,所以哪怕我喝下了,也没有晕倒。李睿、孙芮伊、唐诺时和那服务生之所以晕倒了,不是因为喝了雪碧,而是因为他们所使用的纸杯里有氟烷。而你之所以也昏迷了,当然也不是因为你喝了红酒,而是因为你所使用的纸杯也有问题。”
  “可恶!”夏咫涵狠狠地咬着下唇,“贱人!”
  对于夏咫涵的咒骂,蒋熙雯没有理会。只见她微微地扭动了一下脖子,用手指轻轻擦掉了嘴边的鲜血,随后用舌尖舔了舔手指上的血,嘴角一扬,淡淡一笑,忽然右手一伸,捡起了丢在唐诺时尸体旁边的那把染满了血的水果刀,直盯着夏咫涵,目露凶光。
“到、到我了?”夏咫涵打了个冷战,心中栗栗危惧,“该、该怎么办?可恶!难道真的要束手待毙?”
  幸好蒋熙雯并没有向他走来。只见她轻轻地打了一个哈欠,忽然举起水果刀,竟向唐诺时的尸体的左手腕切去。那水果刀锋利无比,她只是来回地切了几下,唐诺时的左手腕便连骨带肉地被切割下来,干净利索。
  “啊——”夏咫涵万万没有料到蒋熙雯忽然会有如此举动,不禁失声大叫,“你、你干吗?”
  蒋熙雯没有理会他,紧接着又用水果刀把唐诺时的右手腕也给切了下来,鲜血直喷,手腕周围的雪白肌肤瞬间被血染红。
  如此血腥残忍的画面,把毫无心理准备的夏咫涵吓得全身发软,脑袋一阵昏厥,差点又晕过去。
  接下来,只见蒋熙雯从口袋里掏出两个保鲜袋,打开袋口,把唐诺时的两只手掌分别装了进去。
  “她到底在干吗?咦,手掌?”
  夏咫涵吸了口气,忽然想起电台节目《都市零距离》里那位女主持人的话。
  “近日我市惊现‘断掌狂魔’,专以十八到二十四岁的年轻女性为目标,不仅杀人,而且还要切掉死者的手掌带走,十分变态。据警方透露,到目前为止,已有六名女性遇害。接二连三的杀人事件,让市民们人心惶惶。”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惊骇万分:“蒋熙雯就是‘断掌狂魔’?”
  有了如此的一个念头,他跟着这个思路想下去,一切竟合情合理。
  “蒋熙雯就是‘断掌狂魔’!唐诺时是她的第七个目标人物,她打算在漆黑馆中杀死唐诺时,取其双掌。然而,在‘第一次’的时候,唐诺时因为要杀死李睿而离开了自己的房间,蒋熙雯到她的房间没能找到她,只好暂时放弃自己的杀人计划。而在‘第二次’,因为我一整晚都守护在唐诺时的身边,所以蒋熙雯也没有下手的机会。至于‘第三次’,唐诺时因为服下安眠药而进入深度睡眠,而且我也没有守在她的身边,所以蒋熙雯终于有机可乘,杀死了唐诺时。
  “原来是这样呀!在‘第三次’时,杀死唐诺时的凶手并不是李睿,而是蒋熙雯!她在李睿杀死孙芮伊前,就已经杀死了唐诺时,并且切下了她的双掌。在她带着唐诺时的双掌回房的途中,无意发现了李睿杀死了孙芮伊这件事。于是她立即把唐诺时的双掌藏好,紧接着假装经过十一号房,惊动了正在思考怎样处理孙芮伊的尸体的李睿,并主动提出协助李睿制造不在场证明——当然她以进为退地要求李睿支付她报酬。她之所以这样做,并不是害怕李睿杀人灭口,而是要把杀死唐诺时的罪行也嫁祸到李睿身上!
  “她的计划非常顺利,李睿杀死孙芮伊一事被揭破后,在逃跑的过程中挟持了她,她在反抗的过程中,‘失手’杀死了李睿。这样一来,在发现唐诺时的尸体后,我们就会先入为主地认为,凶手是已经杀死了一个人的李睿,这是连续杀人事件。李睿已死,无法为自己分辩。
  “还有呀,接下来,当我们在别墅区的接待处等候刑警到达的时候,蒋熙雯曾经离开我们的视线范围。她当时说要上洗手间,然而事实上,她是要把自己背包里的唐诺时的手掌藏起来。否则到了公安局后,一旦被刑警发现她背包里的手掌,她那‘断掌狂魔’的身份立即就被揭穿了。
  “在‘第一次’和‘第二次’,清晨的时候,当我跟蒋熙雯打招呼时,她的态度都十分冷淡,心情似乎不太好,现在回想,那当然是她没能实施自己的计划、杀死唐诺时并且取其手掌的缘故。而在‘上一次’,她却热情主动地跟我打招呼,那自然是因为她成功实施了自己的计划,得到了唐诺时的手掌,心情大好。”
  当夏咫涵想到这里的时候,蒋熙雯已经把那两个装着唐诺时的手掌的保鲜袋放到自己的背包里去了——她早就把她的背包拿到大厅来。接下来,只见她伸展了一下四肢,紧握着那把已经杀死了两个人的水果刀,森然而笑,并且一步一步地向夏咫涵走去。
  夏咫涵知道现在能救自己的只有一个人——那个无所不能的服务生慕容思炫。虽然他也跟自己一样,全身被缚,但只要他能醒来,他是一定有办法对付蒋熙雯的。在此性命攸关之极,夏咫涵能做的,就是尽量拖延时间,直到慕容思炫醒来。
  他微微吸了口气,硬着头皮冷笑道:“原来‘上一次’杀死唐诺时的凶手是你呀?我们都错怪李睿了。”
  这句话刚说完,他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上一次”所经历的事,已经被夏咫涵用那个神秘的遥控器全部删除了,现在全世界除了夏咫涵外,没有人知道曾经发生过那些事。
  “上一次?”
  蒋熙雯停住了脚步,她果然一副满腹狐疑的样子。
  “说起来,我还真没想到,原来让大家担惊受怕的‘断掌狂魔’,竟然是一个女人!”
  夏咫涵舔了舔嘴唇,扯开话题。
  话音刚落,他忽然又想到一件事:“等一下!在‘上一次’,慕容思炫不是说唐诺时有被侵犯过的痕迹吗?蒋熙雯是一个女人,她怎样侵犯唐诺时?”
  他还在思索,却见蒋熙雯冷笑一声,接着解开衣服,又摘掉了内衣。霎时间,出现在夏咫涵面前的,是她那平坦的胸部。
  夏咫涵惊愕失色:“你、你是男人?”
  蒋熙雯笑道:“如假包换。”
  蒋熙雯竟是男人!男扮女装的男人!
  他的声音嘶哑无比,低沉之极,便如乌鸦发出的叫声。夏咫涵在星晴西餐厅第一次听到蒋熙雯的声音时,就觉得怪异绝伦,但他当时只是认为蒋熙雯的嗓子天生如此,或是动过什么手术,而丝毫没有想到他竟是个男人。
  “对了!”夏咫涵又想,“难怪他要涂上厚厚的粉底液,原来是为了掩盖自己那粗糙的皮肤。此外,在‘上一次’,他跟李睿搏斗的时候,之所以能占尽上风,最后还‘失手’干掉李睿,不是因为他身手好,而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一个男人,跟李睿的体力不相上下!”
  想到这里,夏咫涵忍不住问道:“你干吗要煞费苦心地假扮成女人呀?”
  蒋熙雯向夏咫涵看了一眼,呆了几秒,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充满杀意的眼神稍微柔和下来。只听他清了清嗓子,慢慢地说道:“你是世界上第一个知道我是‘断掌狂魔’的人,也是世界上第一个知道我为什么要假扮成女子的人。”
  “嗯。”
  不知怎的,那一刻,夏咫涵似乎放下了对蒋熙雯的恐惧和敌意,而蒋熙雯身上所散发的杀戮的味道,也暂时消失了,他把夏咫涵当成老朋友一般,向他倾诉起来。
“在我出生前,我的父亲就抛下了母亲和我。母亲是我的全部,在我的世界里,除了母爱,什么都没有。但这已经足够了。我从小就跟母亲两个人相依为命,日子虽然贫苦,但却十分快乐。
  “是的,虽然那时候我们生活拮据,经常吃不饱,也穿不暖,但只要能跟母亲呆在一起,我就心满意足了。我认为,我的童年还是比较幸福的,因为有母亲。
  “可是,这美好的一切在我六岁那年,彻底被毁灭了。因为那一年,母亲带回来一个男人,他就是我的继父!”
  “继父?”
  夏咫涵皱了皱眉,心中已大致猜到事情的发展。
  蒋熙雯在谈及母亲的时候,语气平和,还带点儿幸福和温馨,但一提到继父,脸色一转,在愤怒中带有几分恐惧,义愤填膺,却又心有余悸。
  “他是一个变态!”蒋熙雯咬牙道,“他经常趁母亲不在的时候打骂我,后来更变本加厉,对我施加各种虐待。到了最后,他竟然……竟然……”
  “竟然?”
  蒋熙雯红着眼睛吼道:“他竟然逼我戴上假发、穿上裙子,把我打扮成女孩,然后对我……对我……”
  蒋熙雯没有把话说完,但夏咫涵已经明了,摇了摇头,心中叹道:没想到他竟拥有如此悲惨的童年。
  “说起来也奇怪,”蒋熙雯定了定神,接着又说,“被继父多次打扮成女孩后,我竟然在不知不觉间产生了假扮女子的倾向。我经常主动地戴上假发,穿上女性的服装,还打上粉底,抹上眼影,涂上口红,在房间里对着镜子自我欣赏。后来终于有一天,我易装成女子,鼓起勇气离家外出。在街上游逛的时候,我的身体竟产生莫名的快感。”
  “原来他患上了易装癖,不,这应该已属于易性癖了,唉。”
  夏咫涵听到这里,对蒋熙雯有些同情,但他随即想到蒋熙雯杀死了六名无辜女子,现在又杀死了唐诺时和李睿——李睿倒是可以忽略的,心中对蒋熙雯又厌恶起来。
  “那你为什么要杀人呀?”
  “我虽然产生了强烈的异装癖,后来还发展成易性癖,对继父把我打扮成女孩的举动逐渐不那么反感,但对于他对我的侵犯,我还是十分抗拒的。终有我忍无可忍了,有一次在他侵犯我的时候,我用早就准备好的水果刀割断了他的喉咙。”
  蒋熙雯目光之中的柔和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逝,他的语气逐渐恢复冰冷。
  “没被警察发现吗?”夏咫涵问。
  “很幸运,没有。”
  “幸运?”夏咫涵心中不屑,“如果你当时就被警察逮捕了,那么那六名无辜的女子就不会牺牲了。对你来说是幸运,对她们来说,却是这辈子最大的不幸。”
  他接着又想:“唐诺时被蒋熙雯杀死了,我可以利用那个遥控器,把时间倒流,挽救唐诺时的生命。可惜的是,那个遥控器只能让时间倒流一天,那六名早就被杀死了的女子,我是没有办法救她们的了。
  “如果那遥控器真的能把时间倒流到第一名女子被杀前,我又会怎么做呢?我会去向警察告发蒋熙雯,挽救她们六个的生命?可是我跟她们素不相识,我有必要为了她们使用那个遥控器吗?虽然那是六个活生生的人,六条珍贵的生命,但是,在这个世界上,悲剧每天都在发生,我救了她们六个,那其他人呢?她们该救,难道其他人就不该救?但,我救得了那么多人吗?”
  想到这里,他不禁再次想起老朋友黄浩欣的那句话:“最后男主角终于明白,自己不是神,根本没有能力也没有必要去改变别人的命运。”
  此时此刻,他对这句话有了更加深入的理解。
  第十章、忍辱
  蒋熙雯的话打断了夏咫涵的思考。
  “我杀死继父后,把他的尸体埋在我们所住的房子后方的菜园里。除了我跟母亲,他没有任何亲人,不会有人去留意和关心他突然消失于这个世界上这件事。而母亲呢,当时母亲已经看清了继父的真面目,他的失踪对于母亲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母亲并没有尝试把继父找回来。所以,直到现在,继父的尸体也还没有被发现。
  “在用刀子割断继父喉咙的一刹那,我压抑在心中多年的愤怒和恐惧,全部都释放出来了,我的身心都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畅。从那以后,我竟然爱上了杀人的感觉。我甚至觉得,如果不再杀人,我会活不下去。”
  “看来他的心理已经扭曲,”夏咫涵心中思忖,“要劝他放过我和孙芮伊,显然是不可能的。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拖延时间。”
  于是,他再次提出新的问题:“那你杀人以后,为什么要切掉她们的手掌?”
  蒋熙雯仰望着天花板,幽幽地道:“我的母亲有一瓶粉红色的指甲油,那是在父亲跟她热恋的时候送给她的礼物。在认识继父前,母亲一直无法忘怀对父亲的感情,她更把父亲送给她的那瓶指甲油视作自己的生命,只有在特别的节日才会使用。
  “母亲涂上那瓶指甲油后,她的指甲晶莹剔透的,真的很好看。我特别喜欢母亲用涂上指甲油的手把我抱在怀里,然后我会轻轻地亲吻着她的手,吮吸着她的手指。指甲上的那种颜色,很漂亮,所散发的那种气味,很香,那种感觉,真的很温暖。涂上了粉红色指甲油并且带着香味的手指,深深地留在我童年的记忆中,哪怕是在我长大后,我仍然对此无比依恋。”
  夏咫涵听到这里豁然贯通,大声道:“你所杀死的那六名女子,指甲上都涂着指甲油?”
  蒋熙雯朝夏咫涵看了一眼,淡淡地道:“是粉红色的指甲油。”
  “你切掉她们的手掌带走,就是因为你小时候对母亲的手有所依恋?”
  “嗯。”
  夏咫涵皱眉苦想:“唐诺时好像也涂着指甲油吧?对!我记起来了!唐诺时手指上的指甲油的确是粉红色的。”
  “唐诺时是你的第七个目标?”他吸了口气问道。
  “是的。那晚我到酒吧寻找猎物,看到李睿和唐诺时在喝酒。唐诺时那涂着粉红色指甲油的手指一下子吸引了我的目光。她的手指细长而充满灵气,比起之前那六个女子,更像我母亲的手。看着她的手指,我似乎瞬间回到了母亲的怀抱。那一刻我就决定了,她是我的下一个动手目标。
  “于是,我先接近李睿。一个女人要接近一个男人,让他放下戒心,比接近另一个女人容易多了。虽然我是男人,但我对自己的化装和打扮充满信心,我知道,我不但不会被李睿拆穿我的身份,还能把他迷倒。果然,我跟李睿喝了几杯酒,大家便算是认识了,他还主动向我要了手机号码。
“接下来的日子,我一边留在李睿身边,对他若即若离,一边等候对唐诺时动手的机会。我知道,只要不让李睿得到我的身体,他就不会对我产生厌倦,我就还能留在他的身边监视着唐诺时。终于,机会来了,几天前,李睿告诉我他要和朋友们到维嘉欢乐度假村度假,我问他唐诺时去不去,他说去,于是我提出让他也把我带上。”
  蒋熙雯的连环杀手身份、所隐藏的真正性别、患上易装癖的缘故、连续杀人的动机、切掉死者手掌的理由以及制定本次杀人计划的经过,夏咫涵都清楚了,接下来,他真的没什么能问的了。他向慕容思炫看了一眼,却见他还没醒来。
  不知不觉间,蒋熙雯已经走到夏咫涵身前。此时此刻,他眼神中的杀意比刚才更浓。夏咫涵甚至不敢跟他目光相接,咽了口唾沫,低下了头。
  “你很荣幸,你是世界上唯一一个知道我的所有事情的人。那么,现在,”蒋熙雯举起手中的水果刀,舔了舔刀尖,冷笑道,“永别啰。”
  话语甫毕,刀光一闪,锋利的刀刃向夏咫涵的喉咙逼去。夏咫涵万念俱灰,闭目待死。
  “啊?”
  女子的尖叫声打断了蒋熙雯割断夏咫涵喉咙的动作。他的手硬生生地停在半空,刀锋离夏咫涵的喉咙至多只有半厘米。
  夏咫涵从鬼门关回来,直吓得胆裂魂飞,全身发软。
  他定了定神,朝叫声发出的方向望去。
  原来是孙芮伊醒了过来。
  她那迷迷糊糊的神情之中,交织着茫然和恐惧。
  虽然大难不死,但他马上又担心起来:“蒋熙雯会对孙芮伊不利?”
  “芮伊,睡醒啦?”蒋熙雯的语气不怀好意。
  孙芮伊看到蒋熙雯那平坦的胸部,一脸疑惑:“你……你……”
  蒋熙雯狞笑一声,索性连头上的假发也摘了下来。
  “你是男人?”
  孙芮伊骇然道。她的惊骇程度,跟夏咫涵刚才得知蒋熙雯的真正性别时是一样的。
  “芮伊呀,真可惜你的手指没有涂上指甲油。你的纤纤玉手,如果涂上粉红色的指甲油,一定是非常好看的。”
  蒋熙雯说到这里,忽然露出一个极度邪恶的笑容:“要不,让我把你的手掌带回去试试?”
  对于蒋熙雯的话,孙芮伊不明所以,夏咫涵却完全明白,急得大叫:“蒋熙雯,你别打她主意!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蒋熙雯向夏咫涵瞥了一眼,突然眼珠一转,似乎想到了一个绝妙的鬼主意。只见他嘴角一扬,笑道:“这样呀?好吧!本来对于你们这些阻挠我搜集手掌的人,是一个也不能留下的。但今天,我就大发慈悲。你们两个,我只杀一个。”
  她吸了口气,向夏咫涵道:“小夏,要我杀谁,你来决定。”
  “杀、杀谁?”
  夏咫涵微微一怔。紧接着,他意识到自己即将要面临有生以来最严峻的考验。
  自己和孙芮伊,只能活一个。要牺牲自己,保存自己深爱的人的性命,还是放弃女友的生命,从此在内疚之中苟且偷生?
  在如今这个社会之中,哪怕是再慷慨豪迈的人,也不愿轻易牺牲自己的生命。在自己的生命面前,亲情、爱情、友情、金钱等人们平时所重视的东西,都变得微不足道。
  “何况,如果我死了,我的父母怎么办?我怎么忍心看到他们因为我的死而伤心欲绝?他们的年纪这么大了,怎么能承受这样的打击?”
  想起父母,夏咫涵心中一紧。
  然而,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夏咫涵如果是自私自利、无情无义之人,此时当然牺牲孙芮伊,绝无踌躇。但他不是。他虽然也贪生怕死,但他对孙芮伊的爱极深,深得几乎可以超越生死。
  他想起跟孙芮伊共同经历的万千事儿:两人在KTV相遇,随后,相识,相知,相恋,相守,他们的爱情虽非轰轰烈烈,却在平淡之中带着丝丝甜意,幸福得足以让他俩刻骨铭心。他们一起晨跑,一起逛街,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一切相拥而睡,虽然全是一些普通情侣的“必修课”,但那却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故事……想着想着,回过神来,恍如隔世。
  “这样一个把自己的青春……不,是把自己的一生托付给我的女孩,我保护她还来不及,怎么能伤害她?”
  想到这里,夏咫涵热血沸腾,大声道:“你要杀就杀我!别动我女朋友!”
  霎时间,孙芮伊眼眶一红,血泪盈襟。
  “嘿嘿!为了自己的女朋友而牺牲自己,真是个让人感动的男人啊。”蒋熙雯面目狰狞,森然道,“好!那我就成全你!”
  他说罢,再一次把手上的水果刀慢慢地向夏咫涵的喉咙逼近。
  那一刻,夏咫涵心里百感交集。他朝孙芮伊望了一眼,凄然一笑,目光之中充满柔情。孙芮伊痛不欲生,一颗心像被撕成无数碎块。
  然而就在这生死一线之时,夏咫涵猛然想起一事:“等一下!我怎么能死?只要我不死,离开漆黑馆后,我就能利用那个遥控器把时间倒流,改变现在这一切。但如果我死了,那一切就真的完了!我真糊涂!为什么现在才想到这件事?”
  心念电转,已听他大叫道:“不!别杀我!”
  蒋熙雯怔了一下,手中的水果刀再次硬生生地停在半空。
  “怎么?”他讥讽道,“反悔了?”
  “无论做什么都好,我一定要保住自己的性命。”
  心中打定主意后,夏咫涵放软了语气,乞求道:“蒋大哥,求求你,别杀我。”
  他突然变得如此卑躬屈膝,倒令蒋熙雯怔住了。
  “不杀你?可是我说过在你和你女友之间,必须杀死一个哦。你的意思是让我杀掉你的女朋友?”
  “这……”
  夏咫涵只犹豫了半秒,便知道应该怎么做了。现在并非感情用事的时候,要挽救孙芮伊,现在必须狠心地让孙芮伊先死一次。
  “嗯……”
  他轻轻点了点头。虽然知道孙芮伊可以“复活”,但在点头的一刹那,他还是感到痛入骨髓。
  看到夏咫涵反应如此,孙芮伊先是一阵诧异,随后满腔的失望和悲伤。虽然大家都早知人性卑劣,但受电影《泰坦尼克号》的影响,在真正的考验出现之前,每个人都会对自己的另一半心存奢望:危险时刻,他绝不会舍我而去,生死关头,他一定会为了保护我而牺牲自己。然而现在,性命攸关的时刻真的到来了,孙芮伊亲眼看着曾经说要守护自己一辈子的男朋友为了活命而毅然牺牲自己,想起昔日种种,只觉得世界上的所有事物,都在刹那间变得虚伪无比。
夏咫涵并没有看到孙芮伊那一脸绝望的表情,因为他根本不敢抬头去接触她的视线。
  “那好吧。”
  蒋熙雯扭动了一下脖子,转过身子,慢悠悠地向孙芮伊走去。
  “你、你走开!”
  孙芮伊颤声道。此时此刻,她已知道蒋熙雯并非善男信女,她也发现了唐诺时和李睿的尸体,并已猜到他俩乃遭蒋熙雯毒手。
  蒋熙雯走到孙芮伊跟前,稍微蹲下身子,提起水果刀在她的脖子上轻轻地划了一下。那水果刀极为锋利,霎时间孙芮伊的喉咙被划了长长的一道口子,鲜血直喷。她的血跟沾在水果刀上的唐诺时和李睿的血交融在一起,死亡的气息笼罩着她的全身。
  “不……不要……”
  孙芮伊脖子上的肌肤一阵剧痛,内心惊恐不堪,失望和悲伤的泪液,瞬间转换成恐惧和绝望的眼泪。
  蒋熙雯低下头,嘴唇微张,伸出舌头,用舌尖吮吸着孙芮伊喉咙上的血液。孙芮伊闻到他身上那夹杂着血腥味的浓烈香气,胃部一阵抽搐,喉咙极痒,差点吐了出来。她双手使劲,试图挣脱,但身上的静力绳绑得极紧,她根本无法动弹。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深爱的人被伤害,自己不但无法救她,甚至连开口阻止也不能,夏咫涵可真是痛心入骨。
  这时候,出乎意料地,蒋熙雯竟用水果刀割断了绑在孙芮伊双脚上的静力绳。孙芮伊“咦”的一声,还没反应过来,蒋熙雯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扯下她的裤子,掰开她的双腿,试图侵犯她。
  “不!不要!”
  孙芮伊大声疾呼。如果只是面临死亡,她虽然害怕,但在身心惊恐之下,思绪杂乱之中,还不至于太过痛苦。然而现在,她将在自己深爱的男人面前被另一个男人侵犯,这对她来说,是莫大的耻辱,她的心,承受着她所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剥肤之痛。
  对于夏咫涵来说,这样的情景也是残忍无比的。他想大声喝止蒋熙雯,却又怕激怒对方,恨得咬牙切齿,连嘴唇也被咬破了,流出血来。
  “我不能冲动!如果我现在激怒了蒋熙雯,不仅无济于事,还会害自己丢了性命。我死不要紧,但这样一来,谁来拯救孙芮伊?孙芮伊,原谅我,我这样做,是为了拯救我和你的未来!”
  他思索至此,回过神来,只见孙芮伊全身的衣裤全被蒋熙雯撕开了,赤身裸体。
  “不要……求求你……不要……呜呜……救我……”
  孙芮伊神情痛苦,泪如雨下。
  蒋熙雯哪里理会?此刻的他,已经成为一只发狂的野兽,粗暴地摧残着孙芮伊那美丽的身体,绝不怜惜。
  “咫涵……救我……呜呜……”
  此情此景,夏咫涵再也忍不住了,脱口大叫:“住手!禽兽!”
  话声出口,他已后悔不已。
  他的怒吼稍微打断了蒋熙雯的激情和雅兴。只听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回头向夏咫涵瞪了一眼,目露凶光。
  夏咫涵心中一凛:“不!我真的不能冲动!我要忍辱负重!”
  想到这里,他低下了头。他的心脏,像被熊熊烈火燃烧着一般。
  蒋熙雯变本加厉地蹂躏着孙芮伊的身心,孙芮伊的心灵从此留下绝望的烙印,万劫不复。
  而夏咫涵,面对着如此地狱一般的情景,泪干肠断,痛不欲生。
  终于,蒋熙雯停了下来,坐在一旁,呼呼喘气。孙芮伊神情呆滞,目光游离,便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过了一会,蒋熙雯站起身子,一脸心满意足的神情。
  夏咫涵朝他瞥了一眼,心中怒火中烧。
  “你现在一定恨透了我,对吧?”蒋熙雯轻轻地扭动了一下脖子,冷冷地道,“如果有机会,你一定会杀死我,对吧?”
  “是!”
  夏咫涵心中呐喊。但他没有这样回答。他深知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
  “你不用回答了,因为你的表情已经帮你回答了。”
  蒋熙雯捡起地上的水果刀,慢腾腾地走到夏咫涵跟前。
  “怎、怎么啦?”
  夏咫涵心中有些不祥的预感。
  “当然是杀死你呀,”蒋熙雯理所当然地说,“放虎归山,后患无穷耶!”
  “不……不要杀我……”
  夏咫涵害怕得额上汗珠涔涔而下。他不是怕死。一个男人跟自己深爱的女人一起面对死亡的时候,勇气必然大增,对死亡的恐惧会大幅下降。但现在的情况不同。他只要能保住性命,就能让时光倒流,改变现在这糟糕已极的情况,让一切朝最完满的方向发展。离幸福只有一步之遥,他必须不惜一切保住自己的生命。
  “对、对了!”他忽然道,“蒋大哥,我们公司有个女孩子是涂粉红色的指甲油的。你放了我,我帮你把她逮住,任凭你处置。”
  一听到“粉红色的指甲油”这几个字,蒋熙雯两眼一亮,脸上掠过一丝兴奋。但他随即又冷静下来,淡淡地说:“谢谢你的信息,稍后我会亲自到你们公司展开调查——反正你们公司的女孩子不多嘛。为了感谢你把这件事告诉我,待会我会让你一刀毙命,尽量减少你死亡时的痛苦。”
  “不!不!”夏咫涵急如星火,“蒋大哥,我还有一个女性朋友,也是涂粉红色指甲油的。离开这里后,我介绍给你认识,好不好?”
  蒋熙雯稍微犹豫了几秒,有点惋惜地叹道:“还是算了吧。我在你面前侵犯了你的女朋友,你对我一定恨之入骨。放了你,我很危险。”
  “不会!绝对不会!我怎么可能为了这样一个女人而杀人呢?杀人可要枪毙耶!”夏咫涵吸了口气,大声说,“蒋大哥,实话告诉你,我跟孙芮伊只是逢场作戏,我从来没有把她放在心上,我是不可能为了她让自己犯险的啦!”
  身心已被重创的孙芮伊听到夏咫涵的这句话,瞬间再次受创,这种痛,深入骨髓,刻骨镂心。
  “你说得对,杀人是要枪毙的。如果我放了你,你一报警,我就完了。”
  “不!我绝不会报警!我发誓!如果我出卖你,我的父母过不了明天!”
  夏咫涵是豁出去了。
  “哼!口说无凭。”
  夏咫涵见事情有所转机,心中一阵激动,连忙道:“蒋大哥,你相信我,我真的会永远忠诚于你的。”
  蒋熙雯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夏咫涵打铁趁热:“蒋大哥,今晚我就把我那位涂粉红色指甲油的朋友约出来,好不好?她的手指真的很漂亮,你一定会喜欢的!”
蒋熙雯咽了口唾沫,又思索了几秒,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说道:“好吧!如果你现在亲手杀死你的女朋友,我就相信你不会为她报仇!”
  “好!”
  夏咫涵似乎着魔了。决定孤注一掷地把时光再次倒流的他,已不再理会现在这段时空里任何人的死活,包括孙芮伊。
  蒋熙雯一手抓住夏咫涵的头发,把他拉到孙芮伊面前。夏咫涵把脑袋扭到另一边去,不敢去看孙芮伊的眼睛。
  “孙芮伊,我们马上就要成功了。坚持呀,坚持呀!”
  “啊?”
  孙芮伊的惨叫声打断了夏咫涵的思索。他回头一看,只见蒋熙雯已经用水果刀轻轻地插入了孙芮伊的胸膛。
  “不要!”
  夏咫涵想要这样叫出来。但他忍住了。
  水果刀只插入了一点,还不足以致命。
  “来吧!用你的头把刀子撞进去。”蒋熙雯命令道。
  “我真的要亲手杀死我深爱的女孩?哪怕时光倒流了,但这段可怕的记忆会一辈子留在我的脑海中呀!即使孙芮伊‘活’过来了,但我也无法面对她了。”
  夏咫涵心中杂乱不堪。但当此情形已容不得他多想。
  “快!”蒋熙雯催促道。
  “现在没有其它办法了!”
  夏咫涵紧紧地咬着牙,脑袋使劲,狠狠地撞向刀柄。随着“嗤”的一声,水果刀深深地插入孙芮伊的左胸。
  这一回孙芮伊没有叫出声来,她只是闷哼了一声,垂下了脑袋。夏咫涵一转头不小心看到了她的眼睛,她的眼神之中充满被背叛的憎恨和痛心,还有对夏咫涵这为求保命而奴颜婢膝的态度的不屑。
  这种交织着痛和恨的眼神,让夏咫涵恨不得把孙芮伊胸膛上的水果刀拔出来,然后插入自己的心脏!
  “哈哈哈!干得好!那么,”蒋熙雯忽然冷笑一声,森然道,“现在轮到你了。”
  “什、什么?”夏咫涵怔住了。
  “永别了哟,小夏。”
  “为什么呀?不是说只要我杀了孙芮伊,你就放过我吗?”
  情势急转直下,让夏咫涵心急如焚。
  “本来是的。但我刚才突然想到,一个连自己的女朋友都能杀死的人,怎么可能永远忠诚于我呢?”
  他再次冷笑,接着道:“我实在不想冒险呀!”
  “不!不要!我……我……”
  夏咫涵的手上已经没有任何筹码了。
  蒋熙雯右手一扬,把插在孙芮伊胸口上的水果刀拔了出来。紧接着,他把水果刀紧贴在夏咫涵的喉咙上。刀锋一转,夏咫涵脖子一凉,随即感到一阵刺痛,便像火烧一般。看来他的喉咙已被水果刀划破。他甚至能清楚地感受到那热乎乎的血液正从脖子里慢慢地流出来。
  “真的完了吗?一切都无法挽回了吗?”
  夏咫涵绝望了,闭上眼睛,听天由命。
  “啊——”
  惊恐的嘶吼声骤然传来,把夏咫涵吓了一跳。
  那似乎是蒋熙雯的声音。
  夏咫涵睁眼一看,只见蒋熙雯一屁股坐在地上,扭曲的神情中带着疑惑和愤怒。而慕容思炫则站在蒋熙雯身后,一脸木然。看来刚才蒋熙雯要割断夏咫涵的喉咙之际,慕容思炫突然从他后面抓住他的头发,狠狠地把他拉了开来。
  蒋熙雯茫然之中回头一看,见袭击自己的人是慕容思炫,又惊又怒,他定了定神,马上反应过来,伸手去捡地上的水果刀。怎知慕容思炫的反应更快,蒋熙雯还没碰到水果刀,他右脚一提,向下一蹬,踩住了蒋熙雯的手。蒋熙雯吃疼,又叫了一声。话声刚出口,慕容思炫又左足一扬,使劲地踢向蒋熙雯的面门。蒋熙雯无法躲避,硬生生地吃了这一脚,霎时间眼冒金星,头昏脑涨。
  “为、为什么?”他不甘心地问。
  “虽然我不慎服下了你放在纸杯里的氟烷,但我很快就清醒过来,具体时间是在你杀死李睿之前。当我发现自己被绳索紧绑之后,为了不引起你的注意,我就假装昏迷,并且暗中挣脱绳索。你绑人的技巧不错,我也足足用了半个多小时,才把绳索完全解开。”
  慕容思炫一边淡淡地回答,一边用刚从自己身上解下来的静力绳把气息奄奄的蒋熙雯五花大绑。
  与此同时,夏咫涵轻声叫唤着奄奄一息的孙芮伊:“孙芮伊,你现在怎样了?是不是很疼?”
  孙芮伊已命在旦夕,她虽然听到夏咫涵的话,却咬牙不语。
  “孙芮伊……孙芮伊……你听到吗……孙芮伊呀……”
  夏咫涵急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夏咫涵。”
  孙芮伊忽然低声道。对夏咫涵而言,她此刻的声音冰冷而陌生。
  “嗯?”
  “生命可贵……咳咳……你贪生怕死我能理解……但……咳咳……你看着我被侵犯竟……竟一句话也不敢说……你是男人吗……咳咳……你最后竟然还亲手杀死我……我……我……”
  她的伤口一阵又一阵地剧痛,鲜血不停地从胸口涌出来,致使她说起话来断断续续,吃力无比,但她还是坚持说下去。
  “夏咫涵……我永远不会……咳咳……不会原谅你……”
  “不!”夏咫涵的眼泪夺眶而出,“孙芮伊,我是有苦衷的,呜呜,真的,相信我。”
  “不……原谅……”孙芮伊已气咽声丝。
  夏咫涵狠狠地抽泣着:“这不是最后的结局……一切会好起来……”
  孙芮伊再也没有回答。夏咫涵侧头一看,她已闭上眼睛,脑袋下垂,一动也不动了。
  “孙芮伊!孙芮伊!”
  夏咫涵哭得撕心裂肺。
  同一时间,慕容思炫已完全制伏了蒋熙雯。接下来,他捡起地上的水果刀,走到夏咫涵跟前,帮他割断了紧绑在他手脚上的绳索。
  夏咫涵思绪混乱,没有向慕容思炫道谢,甚至看也没看他一眼,而是第一时间抱起了孙芮伊的尸体,号啕大哭:“孙芮伊!再忍一忍,一切马上就要好起来了。呜呜……呜呜呜……”
  这一刻,对他来说,宇宙中的一切,似乎都在刹那间死去了一般。整个世界,成为一座死城,仅余他一人,面对着无穷无尽的孤独和悲伤。
  蒋熙雯被慕容思炫重击,虽已苟延残喘,却还冷笑道:“刚才真爽……真爽呀……”
  形势逆转,自己受制于人,他知道夏咫涵绝不会放过自己,不仅放弃求饶,索性出言讽刺。
  夏咫涵怒不可遏,一跃而起,抢到蒋熙雯身前,二话不说,往他的胸口一阵狂踩。蒋熙雯惨叫了两声,喉咙一热,吐了一大口血,两眼一黑,就此晕死过去。
夏咫涵瘫软在地,全身无力。
  慕容思炫一边慢慢悠悠地走到夏咫涵跟前,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筒曼妥思,挤出两颗,扔到嘴里,咀嚼着说道:“三个疑点。”
  “什么?”夏咫涵疑惑道。
  “第一,蒋熙雯说在你和孙芮伊之间必须杀死一个时,你大呼‘要杀就杀我’,可是在蒋熙雯动手之际,你却突然改变主意,你当时那种语气,不是贪生怕死的语气,倒像是突然想到一个绝妙的计划,而要实施这个计划,你必须不顾一切保存自己的性命。”
  夏咫涵心中吃惊,但却不敢表露。
  “第二,当你知道蒋熙雯是‘断掌狂魔’的时候,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原来上一次杀死唐诺时的凶手是你呀?我们都错怪李睿了。’所谓的‘上一次’是什么意思?你曾经目睹过‘唐诺时被杀,李睿被锁定为凶手’这些事的发生?
  “第三,你刚才跟孙芮伊说:‘这不是最后的结局,一切会好起来。’在孙芮伊断气后,你还对着她的尸体说:‘再忍一忍,一切马上就要好起来了。’人已死亡,你还能怎样挽回?”
  慕容思炫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吸了口气,续道:“可能性一,你患有妄想症,抱有一个或多个非怪诞性的妄想,而你妄想出来的那些片段,并不存在于现实中。可能性二……”
  他朝夏咫涵看了一眼,一字一板地道,“在你身上发生了一些以现在的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
  夏咫涵听得汗水涔涔而下: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怕了!任何细节,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避免横生枝节,他决定不回答慕容思炫的问题。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他说罢,抱起了孙芮伊的尸体,走进了大厅右侧的走廊,来到了一号房的门前。
  现在是晚上十点多。夏咫涵知道,此时漆黑馆的大门坏了,在明天上午十点之前,他和慕容思炫是无法离开的。这将让他的内心极为难熬的十二个小时,他决定跟孙芮伊独处。
  进入一号房,他随手把房门上锁,随后把孙芮伊的尸体安放在床上,跪在床前,紧紧地抓住她的手,喃喃自语:“孙芮伊,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呀?”
  此刻一切似乎尘埃落定。想起“这几天”的经历,他可真有隔世之感。
  “在‘第一次’时,李睿被杀了,唐诺时是杀人凶手,可是,那跟我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呀。在漆黑馆里,除了孙芮伊,其他人的死活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而且,正如黄药师所说,李睿死了,就再也没有人知道我曾经亏空公款的事了,我欠他的那二十万,也不用还了,那对我来说,不是最好的情况吗?还有呀,唐诺时对孙芮伊充满敌意,企图破坏我跟孙芮伊的感情,她因为杀人而被捕了,就再也没有人打扰我和孙芮伊的生活了。
  “我是谁啊?那么多管闲事干吗?唉,如果那个遥控器从来就没有出现过,或者我从来没有使用过它,那该多好?我煞费周章地做了这么多事,现在才知道,原来‘第一次’所发生的一切,就是最理想的情况。嗯,真的,最好的情况……”
  想到这里,夏咫涵深深地吸了口气。
  终章
  夏咫涵在急促地喘着气。他的情绪有些失控。
  “夏总!”
  黄浩欣的叫唤让他稍微回过神来。他向黄浩欣看了一眼,吸了口气,慢慢冷静下来。
  他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冷汗,有些自嘲地说道:“怎么样?觉得很荒谬吧?”
  黄浩欣却摇了摇头,淡淡地说:“听上去是有点天方夜谭,但是,我想不到你故意编造这样一个故事来欺骗我的理由。”
  “这么说,你相信我的话?”
  黄浩欣笑了笑,不置可否:“你休息一下,我出去买杯咖啡。”
  “嗯。”
  黄浩欣走出办公室后,夏咫涵轻轻地合上两眼,深深地吸了口气,闭目养神。不知为什么,他觉得有些心力交瘁,闭上眼睛不到一分钟,他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夏总?”
  黄浩欣的叫唤声让他从半睡半醒中清醒过来。他睁眼一看,只见黄浩欣递给自己一杯热咖啡。
  “谢谢。”
  夏咫涵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精神一振,倦意全消。
  “我们继续探讨你所经历的事情吧。”
  “好!”
  黄浩欣清了清嗓子,有条不紊地分析起来:“我尝试总结一下你刚才的叙述。首先,昨天下午,你跟你的女朋友孙芮伊来到漆黑馆度假,在漆黑馆里除了你俩以外,还有李睿、唐诺时、蒋熙雯以及服务生慕容思炫。
  “从傍晚五点开始,接下来发生的事,我们假设是发生在空间一的。在空间一里,唐诺时杀死了李睿,你为了阻止唐诺时杀人,利用那个遥控器回到二十四小时前,把空间一发生过的事情全部删除了,于是,你们来到了空间二。
  “在空间二里,由于服下了你所投放的安眠药的唐诺时没能实施杀人计划,然而,取而代之的却是孙芮伊杀死了李睿。你为了不让自己的女朋友成为杀人凶手,于是再次利用遥控器回到二十四小时前,把空间二发生过的事情也全都删除了,这时候,你们进入了空间三。
  “在空间三里,你同时阻止了唐诺时和孙芮伊杀人,但事情并没有得到解决,因为本来应该被杀死的李睿逃过一死后,竟然企图侵犯你的女朋友,最后还把她杀死了。次日,罪行败露的李睿也在反抗中被蒋熙雯杀死。你为了让女朋友‘复活’,又再使用遥控器,把空间三发生的事情也删除了,接下来,你们来到了空间四。
  “在空间四里,事情却更加糟糕,‘断掌狂魔’蒋熙雯先后杀死了李睿和唐诺时,最后还在你面前杀死你的女朋友孙芮伊。幸好在慕容思炫的反击之下,蒋熙雯被制伏,你因此脱险。
  “以上就是你那不可思议的经历的大致情况。有需要补充的地方吗?”
  夏咫涵摇了摇头:“没有!完全正确!”
  黄浩欣笑了笑,舔了舔嘴唇,接着说:“夏总,听好了,接下来是重点:如果你所说的事情真的发生过,那么现在我们所处的时空应该在空间四,也就是说,现在情况应该是李睿、唐诺时和孙芮伊被杀死了,而杀人凶手蒋熙雯则被警察逮捕了,对吧?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我刚才买咖啡的时候,打了一通电话给一位在刑警支队工作的朋友。他告诉我,今天凌晨在维嘉欢乐度假村的漆黑馆的确发生了谋杀案,不过死者只有一个人——一个名叫李睿的男子,而杀人凶手是他的朋友——一位叫唐诺时的女生。这跟你所叙述的空间一的情况相符,但却跟本来应该属于现在这个时空的空间四的情况不符。”
“那是……”
  “夏总!”黄浩欣稍微加大了声音,“听我说!根本没有这个遥控器的存在!”
  “嗯?”
  “一切都是你的妄想!”
  “妄想?”
  “实际的情况是,昨天下午你们一行五人到漆黑馆度假,今天凌晨唐诺时杀死了李睿,你无法接受自己的初恋女友成为杀人凶手这个事实,你希望这一切未曾发生,所以刚才离开快餐店后,你一边在街上游逛,一边胡思乱想,最后还幻想有人寄给你一个可以让时间倒流的遥控器,让你回到过去,拯救自己的初恋女友!
  “因为你热爱阅读推理小说,对于推理小说中的各种诡计成竹在胸,所以,你还不知不觉地想出了相应的密室诡计和不在场证明诡计,运用于你所幻想的情节之中。
  “你一边妄想一边闲逛,无意中走到我这儿来。其时,你已把你妄想的情节当成现实中发生的事,并且对此深信不疑。于是,你便进来找我,把这些玄而又玄的事情跟我分享。
  “明白了吗?在现实中,蒋熙雯并不是男人,更不是什么‘断掌狂魔’,而你的女朋友孙芮伊,也从来没有杀人的打算。如果不相信,你回去可以看看孙芮伊的背包,绝对不会找到那本《嫌疑人X的献身》,也绝对不会找到那张本来就不存在的写着《泣蝶》的信纸!”
  “绝对不是妄想!”夏咫涵有些激动,“那种感觉很真实!”
  他迅速地吸了口气:“黄药师,你认为我会连现实和幻想都分不清?”
  “正常情况下当然不会,但根据我的推测,你患上了轻微的精神分裂症,所以会产生幻想和错觉。”
  黄浩欣的语气颇为严肃。
  “精神分裂?我?”夏咫涵失声大笑,“我看有妄想症的应该是你才对!”
  黄浩欣连一丝的笑意也没有,他一脸认真地说:“夏总,妄想症经常会伴随幻视、幻听、幻嗅、幻味及幻触等症状,这些症状的存在,足以让你的大脑构造出一个个‘真实’的世界,所以你才会觉得从来没有在现实世界上发生过的空间二、空间三和空间四的事情,是你的真实经历。”
  “荒谬之极!”夏咫涵越来越激动了,“黄浩欣,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话,但我告诉你,我所经历的一切,肯定是真实的,绝非妄想!”
  他不再戏称对方为“黄药师”,看来真的有些生气了。
  “是吗?”黄浩欣苦笑道,“夏总,你知道我们这些心理咨询师判断一个人是否患了妄想症的最简单的方法是什么吗?那就是,如果一个人坚持的某个信念是错误的,甚至与社会现实是相互抵触的,但他还毫不动摇,那么,他便是患上了幻想症。”
  夏咫涵忍无可忍,却不怒反笑:“那么,如果我跟你说,你现在的生活只是你在脑海中的妄想,你其实是一名生活在精神病院的病人,你会觉得我很可笑吗?”
  黄浩欣微微一怔,叹了口气。他放弃说服夏咫涵了。
  “好了,夏总,我们不要再争论下去了。好,我们假设可以让时间倒流的遥控器的确存在,你真的经历过空间一、空间二、空间三和空间四的事情。我也不管为什么我们现在所处的时空跟空间四不同,反正现在的情况是,知道你曾经亏空公款的李睿死了,你欠他的钱不用还了,还有,想要破坏你跟你女朋友感情的唐诺时也被捕了,而你跟你的女朋友孙芮伊,两个人都安然无恙,这对于你来说,难道不是最好的情况吗?”
  夏咫涵微微地冷静下来,又喝了一大口咖啡,颔首道:“你说得对,这的确是最好的情况。”
  “既然如此,你还想那么多干吗呢?好好珍惜现在的一切吧。”
  黄浩欣吸了口气,紧接着又补充道:“正如空间一里的那个‘我’所说的那样,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彻底忘记这些事,跟孙芮伊好好地过日子。”
  夏咫涵觉得黄浩欣的话太有道理了。他长长地吁了口气,微微一笑,心中的烦恼和郁闷霎时间一扫而空。
  走出黄浩欣工作的那家心理咨询中心后,夏咫涵掏出手机,拨通了孙芮伊的电话。
  “喂?”
  数秒后,孙芮伊的声音从话筒传出来。
  “孙芮伊。”
  跟黄浩欣一番详谈后,夏咫涵恍如隔世,此刻听到孙芮伊的声音,心情稍微激动。
  “嗯。”
  孙芮伊却语气淡然。
  “今晚一起吃饭吧?”
  “唔……”孙芮伊想了想,“好吧。”
  “五点半,我来你家接你。”
  “好的。”
  孙芮伊这稍微有些冷漠的态度让夏咫涵心里蛮不是味儿。
  “你在干什么呢?”
  “没什么。”
  “我现在来你家找你吧。”
  “我有点累,想睡一会,你五点半再过来吧。”
  夏咫涵叹了口气:“那好吧,待会见。”
  挂掉电话以后,夏咫涵有些茫然若失。
  他步行回家,来到楼下,却没有上楼,而是在附近的花店订了一束花——九十九朵玫瑰,全是孙芮伊所喜爱的白玫瑰。
  向花店老板交代好取花的时间后,他正想上楼,脑海中却忽然冒出一个想法。于是,他转过身子,朝住宅的反方向匆匆而去。
  他先到自动柜员机提取了几千块,随后到附近的百货公司去了。
  当他回到家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他洗了个热水澡,换好衣服,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差不多五点了。
  “五点?”夏咫涵心中一凛,“那个子高大的快递员,马上又要把那个遥控器送来了吧?如果他没来就好了,我可不再需要那个遥控器!”
  他吸了口气,心中暗下决心:“是的!我不再需要那个不祥的遥控器!如果他真的送过来了,我是不会接收的!”
  还有三十秒就到五点整了。夏咫涵紧张得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十秒、九秒、八秒……四秒、三秒、两秒……
  夏咫涵屏住呼吸。
  五点整,门铃并没有响起。
  “咦?”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二十分钟……
  门铃终究没有响起。
  “怎么回事?怎么这次那快递员没来?难道……正如黄药师所说,一切都只是我的妄想?世界上根本从来没有这个可以让时间倒流的遥控器?不可能吧?那么真实的感觉,怎么会是想像?”
  他想到这里,思绪杂乱,少顷,长长地叹了口气,稍微定了定神,转念又想:“其实嘛,我想那么多干吗?快递员没来不是更好吗?反正我本来就不希望再收到那遥控器!或许呀,那快递员也感觉到我不想再见他,所以索性就不来了。好了,真的别胡思乱想了,孙芮伊在等我呢。”
叮当——叮当——
  他正要出门,门铃却突如其来地响了起来,把他吓得全身一颤,差点跳起。
  “谁、谁呀?”
  夏咫涵有些胆战心惊地问道。
  “收快递。”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啊?”
  夏咫涵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他定了定神,吸了口气,硬着头皮把大门打开,只见门外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尖嘴猴腮,身材瘦小。
  他也没有戴鸭舌帽和太阳眼镜。跟“前几次”把那个神秘的遥控器送来的黑衣快递员,无论是外貌、身材还是衣着,都截然不同。
  “请问是夏咫涵吗?”
  夏咫涵还在思索,小伙子问道。
  “是的。”
  “请签收。”
  小伙子递给夏咫涵一个鞋盒大小的包裹。夏咫涵接过一看,贴在包裹表面的托运单的收件人一栏,清楚地写着自己的姓名、手机和地址,但寄件人一栏的资料却似乎被水浸泡过一样,模糊不清,连一个字也无法辨认。
  夏咫涵签收后,小伙子匆匆离开。夏咫涵两手捧着这件包裹,怔怔出神。
  “这个快递员跟‘前几次’把遥控器送来的黑衣男子绝对不是同一个人,而且,那个装着遥控器的盒子只有扑克牌大小,而这个盒子却这么大,里面怎么可能是遥控器?看来这只是一件普通的包裹。
  “但我这段时间没有网购呀,也没有亲戚朋友打招呼说要给我寄快件呀。那么这包裹是谁寄给我的?是某些知道我的个人信息的公司寄来的宣传资料和赠品?”
  他想把包裹拆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着什么,但犹豫了好一阵,却终究没有这样的勇气。
  “好奇害死猫!”
  他一边如此告诫自己,一边带着那包裹匆匆离家而去。
  夏咫涵来到花店,取走自己数小时前预订的那束白玫瑰,把玫瑰和刚才收到的那件包裹一同放到他那台黑色的比亚迪F0的尾箱里,接着开车前往孙芮伊的家。
  来到孙芮伊的家门前之时,已经是六点零五分了。夏咫涵按下了门铃。不一会随着“咔嚓”一声,大门打开了,来开门的正是孙芮伊。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楚楚动人。
  “孙芮伊,我们吃饭去啰!”夏咫涵笑道。
  “不是说好五点半吗?现在都六点了。”
  孙芮伊有些不悦。早已打扮好的她,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不好意思呀,”夏咫涵赔笑道,“被一些事情耽搁了。咱们现在走吧?”
  “嗯。”
  孙芮伊是一个不怎么会发脾气的女生,哪怕心里不高兴,也不会大吵大闹。
  下楼的时候,她问道:“我们到哪吃饭?”
  “旋转餐厅吧,好不好?”
  夏咫涵嘴角一扬,笑问。
  旋转餐厅,是夏咫涵和孙芮伊第一次约会时所去的地方。孙芮伊见夏咫涵的笑容之中似有深意,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然而两人上车以后,夏咫涵却没有开往旋转餐厅,而是把车开到码头旁边的海滨长廊,停了下来。
  “怎么啦?”孙芮伊的脸上有些疑惑,“咱们不是去吃饭吗?”
  夏咫涵笑了笑,走下车,打开尾箱,把刚才收到的那个包裹从尾箱中取了出来。孙芮伊也跟着下了车,想要看看夏咫涵的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只见夏咫涵一步一步地走到海滨长廊的围栏前方,右手抓着那包裹微微下垂,身体轻轻后仰,忽然猛一使劲,右手一扬,把那包裹扔到海里。
  “啊?”孙芮伊轻呼一声,“你、你干吗呀?”
  “好了,这样一来,这个潘多拉的盒子里到底装着些什么,我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回过头来,向孙芮伊展颜一笑。
  “咫涵,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刚才那包裹是唐诺时之前寄给我的。我不想知道里面放着些什么,所以就把它扔掉了。”
  夏咫涵撒了个谎。与此同时,他心中暗下决心:“这是我最后一次向孙芮伊撒谎。从此以后,无论什么事,我都不会欺骗她。”
  “可……可是……”
  夏咫涵没有留给孙芮伊思考当前情况的时间,走到小车的尾箱前,把那束白玫瑰拿了出来。
  “哟!”孙芮伊又惊又喜。
  夏咫涵捧着花走到孙芮伊跟前。
  “送给你。”
  “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没什么特别。送花给女朋友不需要特别的理由,对吧?”
  “嗯。谢谢。”
  孙芮伊接过那九十九朵白玫瑰,嫣然一笑,娇柔无限。接着,她把手机从手袋里掏了出来。
  “咫涵,过来,我们和这束花合拍一个,我发微博。”
  “还不行哟。”
  夏咫涵露出一个坏坏的笑容。
  “为什么?”
  “因为我还有礼物要送给你。”
  “哦?”
  夏咫涵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钻石戒指。这是他刚才到百货公司的珠宝专柜所买的,虽然只是六千多块,但已花掉了他这个月的大半工资。
  “这是……啊?”
  孙芮伊看清了夏咫涵手上所拿的是一枚钻石戒指后,心花怒放,紧接着,不知怎的,鼻子一酸,眼睛竟湿润了。
  夏咫涵单膝跪下,心虔志诚地说道:“孙芮伊,嫁给我。”
  孙芮伊两手捂嘴,在眼眶里打着转的泪水终于忍不住了,连绵不绝地落下。
  “答应我,好不好?”
  “嗯!”孙芮伊使劲地点了点头。
  夏咫涵把这枚求婚戒指戴到孙芮伊左手的中指上,随后站起身来。这一刹那,两人不约而同地把对方紧紧地抱在怀里。
  “孙芮伊,我失去过你,而且不止一次,那种痛心拔脑的感觉,我希望一辈子不会再有。从现在起,我要好好珍惜你,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不离不弃。你还记得吗?在那个遥远的时空里,我曾跟你说,那不是最后的结局。我没有骗你,这才是属于我们的最后结局,一个童话故事般的幸福结局。”
  “夏咫涵。”
  孙芮伊在夏咫涵耳边轻声叫道。她的叫唤打断了夏咫涵的思索。
  “嗯?”
  孙芮伊微微地吸了口气,柔声道:“我爱你。”
  “我也是,”夏咫涵顿了顿,深情说道,“我爱你!”
  夕阳之下,两人紧紧相拥,晚霞悄悄地染在两人身上,带来阵阵温暖的气息。此时此刻,对于夏咫涵来说,那个神秘的遥控器到底有没有存在过,那些匪夷所思的经历到底有没有发生过,是真的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还是如黄浩欣所说的那样一切都是自己的妄想,都已经不再重要了。因为,这一秒的幸福如此真实,未来的生活充满憧憬,他夫复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