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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奇贼珍玉
自上次破了苏青鸢死亡之谜后,雪衣圣门在江湖名声大震,于是各路江湖人物纷纷登门拜访洛阳城紫云巷,并且指命道姓非要见门主白慕衣不可,一开始白大门主还颇为得意,把自己当日推理的全过程,不厌其烦地和来访者一一道来。
这种日子过上个三四天,确实很过瘾的。
但是,江湖何其广大,三川五岳的来客很快让白大门主快崩溃了。
强悍若苏如大总管者,最后也败在这些坚韧的来客面前,若非尚雪琦机灵,联合岳秋许把所有人都变成了麻子脸,对外放出消息说雪衣圣门里天花泛滥,见谁就传染谁,才稍微遏制了那些疯狂的来客们。
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幸运的是,正在这要命的关键时候,玉华宫的卓凌遥向他们伸出了援手——邀请他们前往玉华宫,参加一年一度的品剑大会。
苏如收到请柬的当天,激动得差点落泪了,连声说:“卓大侠果然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呐……”
连苏如都巴不得赶快逃跑了,其他四人更是迅速收拾好行装,在收到请柬的当夜,便启程前往玉华宫所在,昆仑山。
从洛阳去往昆仑山路途遥远,五天后,众人一路风尘,终于抵达了蜀中第一城——成都府。
“成都的麻辣火锅天下闻名,等下我们进了城,先要找一家最好最大的馆子来品尝下麻辣火锅!”尚雪琦俏眸里满是向往。
“麻辣火锅?”白慕衣皱起了眉头。
尚雪琦冷哼一声:“你有意见?”
“我是担心到时候太辣了,你自己会受不了,结果只能饿着肚子,最后抱怨我没及时阻止你。”白慕衣轻摇折扇,悠悠说来。
一脸怒气的尚雪琦立刻施展出浑身本事,去追杀白慕衣了。
苏如跟在后面唉声叹息,早知道这一路会那么不太平,就应该把白慕衣锁在雪衣圣门里头,省得天天要听他和雪琦吵,他都快崩溃了。
岳秋许正在翻看她自己编的《本草纲目简录》:“这里肯定有最新鲜的川贝、川芎、天麻、杜仲。苏大哥,我要去药堂转转,等下再去林隐客栈找你们。”
最后,风炎一脸无奈地和苏如对视,苏如仰天长叹:“唉……这三个都是什么人啊!”
成都林隐客栈,四月春日时光,号称全成都城最大最豪华的客栈,竟然没多少客人,苏如本想能订下两间房就不错了,既然房间有空余,便又多要了一间房。
苏如闲来无事,和掌柜攀谈起来:“掌柜的,我记得以前来这里,要一间房都很困难。莫非现在客栈多了么?可是我一路走来,也没发现新客栈能与你这家相比的嘛。”
“咳,”掌柜一脸灰暗,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昨天所有房间都是满的,今天早上有风声传来,说天下第一神盗沈逸威携带刚从皇宫盗来的白玉如意,正躲藏在我们这间客栈里……”
“什么?!”苏如顿时傻眼,低头看着自己刚付出去的房间订金,像是刚吃了一个大头苍蝇。
接下来的形势急转,更让苏如头疼。
本城名捕温金羽带十数名衙役,奉成都府府尹刘景恒之命,以捉拿神盗沈逸威为名,将林隐客栈监管起来,客栈内所有人,包括客人与掌柜小二厨房师傅,均不得离开,直至沈逸威被捉捕归案。
“这个,我……”苏如想与温名捕交涉,却被温大名捕用看刁民的冷漠目光瞪了一眼,于是顿时石化,跌坐在椅子上,风炎默然无声地陪伴在他身边。
风炎用传音入密对他说:“如果你同意,我可以带着你,一起冲出去?”
苏如下意识去捂风炎的嘴巴:“你疯了啊!和官府硬来,我们会变成通缉犯的。”他压低声音,严肃地说。
风炎依然没有太多表情,微微点了点头,继续传音入密:“我知道了。”
苏如恍然大悟,匆忙把手拿开,温名捕带来的衙役们将客栈给包了个水泄不通,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看到这情况,苏如才想起——
“完了。慕衣他们三个怎么办?”
成都城最有名的万里飘香酒楼,尚雪琦与白慕衣正坐着吃麻辣火锅,滚烫的红色汤水里冒出辣得冲鼻子的味道,不久前还气势汹汹的尚雪琦,现在却在拼命咳嗽,皱起眉头,苦着脸,看着碗里一大堆辣辣的东西。
“真是人间美味啊。雪琦,来,这个给你……你最喜欢吃羊肉了。”
白慕衣大口大口地吃着菜,还不忘把刚烫好的羊肉夹入尚雪琦的碗中,尚雪琦瞪着一双杏眼,白慕衣却装没看见,继续自己吃得高兴。
“哼!混蛋!辣,辣死我了啦!”尚雪琦一怒之下,甩下竹筷,扭身冲下了楼,一楼大厅内围了很多人,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尙雪琦围上前去,有人在说:“听说神盗沈逸威就躲在林隐客栈内,我刚经过的时候,看到官府正在封地方呢。里面的客人可惨了,说是神盗擅易容,说是会一个个盘查,直到找到神盗为止。”
“林隐客栈?好耳熟哇!”尚雪琦愣了愣。
“自然耳熟,这正是我们要入住的客栈。”不知何时,白慕衣也下了楼,在她身后说,神色却是一反常态的有些紧张。
“那苏大哥和风炎,”尚雪琦话未说完,白慕衣点点头,微叹一口气,“这正是我担心的。”
同一时间,岳秋许正在宝济堂选购药材,也听到了这个惊天大消息。
“苏大哥!风炎!”她轻抿了抿唇,心念转了转,已有了主意。
二、神盗之死
温金羽的寻人方式相当简单,让衙役们将客栈内所有人叫出来,在一楼站成一排。
最早入住客栈的客人是个古董收藏家,姓贾,年纪有些大,头发既长又乱,脸上皱纹遍布,衣服破烂而有异味,总之是个丑陋到任谁都不愿多看一眼的人。
他入住足有三个月的时间,而神盗沈逸威是在两月前做的案,在时间上显然就不太符合。
第二个,是长安虎威镖局的总镖头邱振洲,他单人护镖前往凉州,于两天前入住。邱总镖头从左脸下方到右脸眼角边,有一道非常深的疤痕,看起来触目惊心,但总镖头对自己这道疤痕,很是得意。
第三个,是敦煌城第一美人尹舞雪,身边跟随一侍女,说是前往长安参加一年一度的赛舞大会。尹美人十分孤傲,常年蒙着面纱,还说见她一面值千金,因此绝不肯掀起面纱,让温名捕察看她的脸。她于七天前入住。
第四个,是位送亡父骨灰回家乡的孝子,姓余名恨生,昨天刚入住,外表看起来比较斯文,据说还是名举人,只是一脸愁苦哀伤,叫人看了也跟着悲切。
剩下的人之中,掌柜姓杨,是个干净清爽的中年男子。六个小二,长相身材特征实在挑不出奇特之处,全都恭敬胆小。
厨房里的三个大师傅,却是一高二矮,高的偏瘦,矮的一个胖,一个正常。最后一个,是负责打扫茅房的,因着是个哑巴,所以大家管他叫哑哥,浑身臭哄哄的。
再加上苏如与风炎,整个客栈里,一共有十七名人。
温大名捕头大如斗,想要从这十七个人里,将神盗沈逸威给抓出来,简直是难如登天了。
苏如极端无聊地坐着,风炎则是一脸镇定,传音入密,说:“门主一定会想办法的。”
苏如这才精神大振:“嗯,不错。”
温名捕把封客栈的原由大声说了一遍,然后认真奉劝沈逸威最好自首,一来不要连累旁人,二来也可减轻些罪责,他一说完,立刻换来四名客人的怒目相视。
贾老头重重拍了下桌子:“查无凭据,就来封店,既然我们都成了嫌疑犯,不如请温大人把我们全部抓回去好了!何必在这里惺惺作态?”
老人家虽然年纪大,发起脾气来却十分有气势,温金羽呆了呆,一时倒不知如何回答好,好在邱总镖头及时插话,他抱了抱拳,缓缓道:“温大人,小的只想问问,关于神盗沈逸威在我们客栈这个消息,不知准确不准确?想那神盗来去无踪,绝不会笨到留在这里,等温大人来抓他吧。”
温金羽认真倾听,脸上神色不变。
邱振洲依然口气温和,“若是神盗早已经逃之夭夭,我们多留几日倒是无妨,怕就怕反而耽搁了温大人的抓捕时间。所以,还请温大人三思。”
苏如眼睛亮了亮,不亏是虎威镖局的总镖头,行事和说话都非常老道,三言两语之间,把劝温金羽不要封客栈这番话,说得极有道理。
这时候,尹舞雪低头和自己的侍女说了一句话,侍女翩然走到温金羽身边,恭敬地行了一礼,小心翼翼地说:“温大人,我们家小姐希望你能早日抓到神盗。若是我们家小姐不能准时抵达长安,恐怕朝中权贵都要怪罪的,届时若连累了温大人,我们家小姐是一定会觉得过意不去的。”
这番话柔柔道来,却听得温金羽变了脸色,敦煌第一美人尹舞雪素来与朝中权贵交好,这点天下谁人不知,当日尹舞雪在长安过二十岁生辰,据说连当朝最显要的高太师与胡尚书,都亲自到场为尹美人道贺。
她才是真正不能得罪的人。
温金羽本就是从黑道得来的消息,如若生擒神盗,高升指日可待,可没想这林隐客栈内,集齐了这些古怪之人。他暗暗诅咒,神盗沈逸威果真是不易抓捕,天上哪会自己掉下馅饼来,可此时他已是进退两难,若是现在解除查封,岂非成了大笑话?
“咳……”温金羽筹思该如何对付眼前的尴尬场面。
“求大人救救我!”瘦弱的余恨生已经冲到温金羽跟前,“扑通!”一声跪下,声嘶力竭地哭了起来,又一把抓住温金羽的大腿,“可怜我爹尸骨未寒,我做儿子的不能把爹的尸骨带回家乡,我愧对我爹啊!我爹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求求大人救救我!”
温金羽的脸变成了猪肝色,忽青忽紫,他已接近崩溃。
“放手!不得对大人无礼!”两名衙役将余恨生拽到旁边,余恨生放声大哭道:“不如让我随我爹一起去了吧!”
一闪神之间,余恨生竟朝墙壁重重地撞过去。
“抓着他!不能出人命!”温金羽急得跳脚,却见一人如风似的飞了过去,一接一扶,及时拦住了想要寻死的余恨生。此人身手如此敏捷,莫非就是神盗沈逸威?!
“抓住这个人!”温金羽喝到。
风炎点了余恨生的昏睡穴,转身,冷冷地瞧着正要冲将过来的衙役,苏如脸色一变,起身拦在了风炎前面,“温大人,莫非有什么误会?”
“能有如此身手,非神盗沈逸威莫属。”温金羽摆出官威来,指着苏如,大声道:“难道,你们想要拒捕么?”
“不是。”苏如勉强保持镇定:“大人明鉴,我们二人是在大人来封客栈前半个时辰内,刚入住的客人。若我们就是神盗沈逸威,又岂有自投罗网的道理?”
温金羽的手僵在半空,许久说不出话来。
“你们……”温金羽跌坐回椅子里,一代名捕遇到了一代神盗,高下立判,没丝毫悬念。
“来人!去搜房!”温金羽思及赃物,吩咐道,“只要搜出来白玉如意,看沈逸威你能藏多久?给我去搜!”
八名衙役分头搜索四位客人的房间。八人刚上楼,贾老头便气鼓鼓地喊叫:“你们谁敢动我的古董宝贝,我房间里随便一件都要值上千两银子,你们一辈子的奉禄都不够赔!”
“温大人,我身边别无他物,但这镖是封起来的,若是拆了封,此后我虎威镖局的声名也算是扫地了。能否请温大人相信邱某一次,万万不能动我的镖。邱某在这里代全镖局上下先谢过温大人了!”
“温大人,房间里可都是我们家小姐的衣服和首饰,这些女人家东西,可是不能随便示人。”尹舞雪的侍女匆匆过来,焦急地说。
“我房间里只有我爹的尸骨,各位大人要是想看,我也无所谓了。”余恨生的声音已经哽咽。
温金羽此刻非常懊恼,他若下命令强行进行搜索,万一找不到白玉如意,那么他的仕途恐怕也就到今天为止。
“咳,咳……”温金羽恨不得吞掉自己的舌头,天杀的!他怎么那么冲动,说封栈就来封栈了,现在该如何收场才好,温大名捕纵横成都城多年,抓获了强盗匪类数众,今日却狼狈至极,在这四个奇怪客人的逼迫下,他已头昏脑涨,完全找不着北。
“怎么偏偏住了这四人!”温金羽冲着四人反复打量,想从他们的眼神与表情里看出点端倪来,但贾老头形象丑陋而疯狂,邱总镖头神气内敛外表柔和,尹舞雪孤傲又颇具威势,余恨生简直就是个疯子。
如果说他们四人中,真真隐藏着神盗,那么人人都有可能,人人都有嫌疑。
人生最大的幸福,就是在一筹莫展之际,会突然降下救星来,拯救你于水火之中。比如,正当温大名捕陷入绝境时,从客栈的大门外,潇洒地走进三个人来。
“在下洛阳雪衣圣门门主白慕衣,奉成都府府尹刘大人之命,特来协助温大人抓捕神盗沈逸威归案。”
门前站着的,是一名白衣公子,外表俊美,气质雍容,谈吐间笑容内敛,颇有些翩翩风度。
苏如惊喜地差点惊叫出声,看到白慕衣送来的眼色,与风炎对望了一眼,选择保持沉默。
“哦?”温金羽从白慕衣手上接过名贴与府尹令,绷紧的面孔稍微放松,微笑道,“原来是帮三清剑派苏掌门找出杀女真凶的,雪衣圣门门主白少侠,久仰!”
“呵呵,温大人客气了。在下与同伴途经此地,听说神盗沈逸威藏身林隐客栈,可惜并不知是温大人亲自出马,既有温名捕在,擒拿神盗,何恐不成?哈哈……”
白慕衣抬眉,见温金羽面露喜色,继续道,“不过温名捕宅心仁厚,不忍赶尽杀绝,在下倒很愿意做大人助臂,亲眼目睹大人抓捕成功的全过程。如此一来,在下在同道面前,也倍感荣耀了。”
“对了,忘记介绍了。”白慕衣微微一笑,指了指身边的红衣少女,“这是鄙门的尚雪琦,小姑娘没什么本事,只是天生爱凑热闹,所以非要在下带她来不可……”
尚大小姐强忍三丈怒火,偷偷在背后捏了白慕衣一把,低声嘀咕:“破衣裳,臭东西。要不是靠本小姐老爹的关系,你凭什么来这里耀武扬威?再乱说话,小心本小姐回去找你算帐!”
尚大小姐发怒自然是有道理的。
二人在万里飘香酒楼吃麻辣火锅之时,乍听苏如入住的林隐客栈被封,白慕衣苦思对策,却迟迟想不出解决之方法,尚雪琦突然想起来成都府府尹刘景恒与她老爹尚枫素来交好,于是立刻拖着白慕衣去见刘府尹,先是刘伯伯叫得亲热,然后再将白慕衣吹嘘一番,半个时辰便骗来了刘大人的府尹令,二人火速赶往林隐客栈。
说起来,尚大小姐功劳最大,怎么能算是“没什么本事”的小姑娘?
“啊……啊哈哈……”白慕衣被她捏的生疼,俊脸抽搐,明眼人苏如与风炎自然看出端倪,二人不禁会心微笑,白慕衣又指了指身边的另一名文静少女,说:“这位是妙手国医的关门弟子岳姑娘,也是我雪衣圣门的人,岳姑娘精通医术,希望能帮上温大人的忙。”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的三大救星!
温金羽真心微笑,亲昵地握住白慕衣的手,说:“白门主既然亲自到来,想必定有高见。来,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下。”
温金羽让其他十七个嫌疑人先各自回房,衙役们分成两批,一批在客栈外严密看守,不让任何人进出,另一批在客栈里巡逻,盯紧这里所有人。
苏如与风炎也被赶进了刚了房间,二人与白慕衣擦身而过,继续装作不认识
白慕衣带着尚雪琦与岳秋许,随同温金羽去到成都府衙,四人在幽静的后院里,开始探讨——
“客栈里现一共有一十七人,其中六名是住店的客人,余下的十一人中包括林隐客栈的杨掌柜与六名小二、三名大厨还有一个杂役。神盗沈逸威必定是他们中的一个,只要能将赃物白玉如意给找出来,沈逸威自然只有束手就擒的份,但是……”
“但是大人万万没料到,这里所有的客人,都是不能随便得罪的,想要查看他们的东西,更是难如登天。”白慕衣悠悠道来。
温金羽惊诧,“白门主是怎么……”随后叹了一口气,“我倒忘记了,门主料事如神。”
“呵呵,不敢当。”白慕衣轻摇折扇,“在下也只是猜测,当时进得客栈,看客人个个神色淡然,大人却是有些焦急,以大人素来雷厉风行的办案脾气,定是想尽快找到赃物的。既然客人还安然无恙,定是大人搜寻赃物遇到了阻碍。”
“在下随口胡说八道,望大人海涵。”白慕衣末了,认真补充了一句。
温金羽脸上神色愈加好看,点了点头,“白门主说得不错。除了刚进客栈的苏如与风炎之外,贾老头说房间里放的全是价值连城的古董宝贝,邱振洲身边只有一票昂贵的镖物,尹舞雪所带的皆是她的贴身物品,余恨生只有他爹的骨灰坛,这些可都是不能随便动的物事。”
“其实,在下正为此烦恼,白门主肯分担,在下正是求之不得。”这一句,温金羽确实是诚心道来。
白慕衣在思考。
在这期间,尚雪琦在旁边转来转去,忽然说——
“对了,神盗那么大的本事?他会甘心留在这小小客栈内,等你们去抓个人赃并获?哎,温名捕,你说你是从黑道上得来的可靠消息。会不会被人骗了?说不定真正的沈逸威,早就逃之夭夭了。”
白慕衣眼睛一亮。
岳秋许也颇为赞同,她说:“雪琦此言有理。沈逸威或许正想让我们自乱阵脚,困在眼前的难题里,而他却可以乘机逃跑。”
温金羽脸上顿时没了血色,但给他消息的正是神盗的仇人,此人当年曾被沈逸威盗走家传宝剑,害得他爹气得吐血身亡,作为孝子的他多年来一直派人紧密跟踪沈逸威,千方百计要找到他报仇,这次听说是一路从皇宫外跟踪至了成都林隐客栈,这才匆匆将消息通报给温金羽。
如此一来,既能让好友温金羽立下大功,也可消灭旧仇以泄心头之恨。
温金羽思来想去,自己都不可能被欺骗。
“不会,沈逸威应该还在林隐客栈之内。”温金羽神色稍缓,口气十分肯定。
尚雪琦本想反驳,白慕衣抢在她前头,道:“既然没办法找到证据,来证明谁是沈逸威,不如换一个办法。只要他人还在这里,我们有办法把他找出来。”
“啊,破衣裳!”尚雪琦吐了吐舌头,“那你说,有什么其他的办法?”
他说:“不如我们来设一个局,把沈逸威给引出来。身为天下第一神盗的他,只要看到了珍奇宝贝,一定会忍不住出手来取,我们只要布置好一切,等他前来即可。届时客栈内的客人中,一定会有一人不在客栈……”
“哈!破衣裳,你实在是坏透了。这招叫什么来着?声……声啥击啥啥……”尚雪琦开心地转到白慕衣身边,却被他白了一眼,“声东击西。笨丫头,上次让你好好念成语,你都做什么去了?”
“喂!念成语这么无聊,我才不要!反正大家都知道,这个声东击西有什么了不起的。下次我来一个声南击北,肯定比你厉害一百倍!”尚大小姐气鼓鼓的,恨不得当场就把白大猪头扁一顿。
“扑哧——”岳秋许没忍住笑,“声南击北……”
“秋许姐姐,你也笑我……”尚雪琦十分郁闷,小丫头鼓起腮帮,双手插腰,大声说,“你们再一起欺负我取笑我,我就走了啦!再也不帮你们了!哼!少了本小姐,你们行吗?”
“此计甚妙。”温金羽神情严肃,“白门主,便依你说的去做吧。若有任何需要,请立刻告诉我。”
“呵呵,温大人说笑呢。是我们协助好温大人才是啊。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么我们这就来具体策划……”白慕衣微微一笑,整个计划已在他脑海中渐渐成形。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有名衙役匆匆冲进来,温金羽神色相当不愉,却听衙役惊慌失措地禀告——
“大人,神盗沈逸威被人发现死在自己的房间里。”
三、密室杀人
死的是收藏古董的贾老头。
老人的尸体静静地躺在房间地板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根据衙役的禀报,当时他们听见贾老头房间里传来一声惨叫,于是飞快冲到贾老头所在的二楼房间,房门是从里面锁住的,等衙役将门撞开之后,房间里便只有贾老头的尸体了,凶手似乎凭空而来,又凭空消失了。
温金羽看着地板上的尸体,神情极为复杂。
白慕衣从桌上取来一张纸,尚雪琦在他身边,嘴唇蠕动,如朱玉般地吐出——
“神盗遗尸,如意无踪。沈逸威绝笔。”
岳秋许得到温金羽的同意之后,走到尸体旁,戴上手套,蹲下身来,老人本就破烂的衣服上有很多划痕,她握起尸体的双手,右手自然摊开,而左手捏紧,她在尸体左手上轻点了几个部位,尸体的左手才慢慢舒展开来,手心里有一颗红宝石坠子,显然是女子身上掉落的东西。
岳秋许将这枚红宝石坠子小心翼翼地拿起来,放在桌上,对白慕衣说:“门主你来看,这是尸体左手上捏着的东西。”
温金羽抢先拿过去,拿起了红宝石坠子,他凝视着这枚坠子,眼神陡然一变:“客栈里只有尹舞雪是女子,而且除了她之外,谁有资格佩戴如此珍贵的东西?她就是杀害沈逸威的凶手!”
“来人哪!”温金羽立刻便要去抓捕尹舞雪。
白慕衣与岳秋许对视一眼,他从秋许眼中读到了想要的信息,于是大声说:“大人且慢。”
“白门主,物证已在,凶手就是尹舞雪,她杀死沈逸威抢走白玉如意,我现在就要抓捕她归案。你为何阻拦?”温金羽显然是在恼怒白慕衣的阻拦。
“温名捕的推理很有道理!破衣裳,你做什么拦着他?莫非你对那位尹美人怜香惜玉,还是你看上她了!”尚大小姐越想越是生气,回头对温金羽道,“温名捕我支持你,我们这就去抓凶手归案吧!谁要是再敢拦着你,我帮你打他!哼!”
白慕衣此刻不方便与秋许交流,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抓起桌上的纸,大声读了一遍:“神盗遗尸,如意无踪。沈逸威绝笔。”
“大家都知道啦。破衣裳,你到底想说什么?”从多年的相处经验里看,破衣裳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除非他已经推理出了什么要紧的观点来。
“想不到沈逸威就这么死了,一切都该结束了。”温金羽幽幽一叹,拼命想要抓出来的人,却死在了自己脚下,这种感觉说不上高兴,甚至还有些失落,身为名捕的他,宁愿靠自己的本事,亲手把沈逸威给揪出来。
白慕衣深吸了一口气,朗声说——
“不,没有结束。一切不过刚刚开始。”
白慕衣将纸高举,好让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他缓缓地说:“大家看看,这十三个字写得如此飘逸潇洒,又岂像是一个临死之人写出来的?沈逸威莫非是神算子,事先知道自己要死,所以先写好遗言,再等着凶手将他杀死?这其中必有蹊跷,请温大人先不要急着抓人。万一抓错了,恐怕将引来无数风波。”
白慕衣说到最后一句时,故意多看了温金羽两眼。
温金羽想起尹舞雪还有她那些说不清楚道不明白的强硬后台,当即冷汗淋漓,若没有白慕衣及时阻止,他贸然行动,冲过去抓捕尹舞雪,还真是后果难料!
“白门主……说得不错。都回来,不可随意行动,更不可把这里的情况透露出去。你们,都听清楚了么?”温金羽将衙役们全给叫了回来,郑重嘱咐。
“是!”众衙役点点头,尽管全都不明所以。
“但是,白门主这红宝石坠子……”温金羽依旧忐忑不安,但说实话,他也不记得尹舞雪是否戴过这个红宝石坠子。
“这个,”白慕衣思考了片刻,“若是温大人不介意,能否将这小东西交由在下处理?”
“哦,你要拿这个东西做什么去?”温金羽一怔。
尚雪琦嘻嘻一笑,插进来一句,“他么,自然是山人自有妙用。温名捕,你放心把东西交给破衣裳好了,他一定会在最要紧的时候,帮你的大忙喔。”
“呵呵,温大人能放心么?”白慕衣淡然说。
“这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温金羽爽快地点头,“以后若能派得上用场,白门主尽管拿去便好,无须跟我多说。”
“呵呵,岂敢,岂敢。”白慕衣顺手将红宝石坠子放入怀中,目光有些迷离,这说明他又陷入了思考,尚雪琦直接过来,拽着他的胳膊,道:“走啦,破衣裳,肚子好饿,我们先去吃饭。嗯,绝对不要吃辣的。”
“对了,温大人,我想多问一句——这尸体会被如何处置?”岳秋许柔声问。
温金羽定了定神:“凶手未找到前,尸体不宜多挪动,但放在房间里也是不妥,我想先停放在本客栈后院内,派人看守。不知白门主觉得妥否?”
“温大人处事英明果断,在下素来是佩服的。”白慕衣笑了笑,“那么,我们便先告辞了。”
白慕衣三人从林隐客栈出来之后,顺路造访了成都府东面的大慈寺。
一行人七弯八拐,绕着集市没有方向的乱转。终于,白慕衣带大家到了寺院西门,在门口与一名小和尚对了一句暗语后,三人被带到了一间幽静干净的禅室。
尚雪琦弄不懂,白慕衣为何要把大家带来这里,俏脸上满是困惑,突然间又恍然大悟,指着白慕衣,激动地问他:“破衣裳,你……你你难道要出家做和尚?!”
“出家?”白慕衣好笑地看着她,居然点点头,“入佛门清静地,倒也逍遥自在,未尝不能考虑。”
“什么?!你敢出家当心我揍扁你!”尚雪琦大怒,俏脸涨得通红,挥手就要给白慕衣一个大耳光。
“哈哈……”白慕衣收起折扇,及时挡住尚雪琦的手,神色一正,道,“三年前我曾帮助大慈寺住持方丈德元大师一个小忙,所以大师送我一块能避开喧嚣的地方而已。此地清静无人,才能不被沈逸威监视。”
“喔!被沈逸威监视?!”尚雪琦跳了起来,“他不是已经死掉了么?”
白慕衣选了禅室内一处竹席,翩然坐下:“首先那封留信实在是古怪,其次秋许当时给我使的眼色,同样是在怀疑沈逸威是否已经身亡。秋许,现在你可以说了,那尸体究竟有什么不对之处。”
“验尸术关于死者的死亡时间判断,专门编有一个口诀——‘子午卯酉掐中指,辰戌丑末手掌舒,寅申巳亥拳着手,亡人死去不差时。’这个口诀是说,若死者是在子午卯酉死的,那么死者一定会掐住自己的中指;若是死者是辰戌丑末死的,那么死者的手掌必定摊开;若是死者是寅申巳亥死的,那么死者的手应该是握成拳状的。”
岳秋许神色平静,淡然道来:“根据衙役的叙述,贾老人家应该是死于申时。但是当我查看尸体的时候,他的右手掌是摊开的,而左手掌却紧握着一枚红宝石坠子,假如他真死了,双手应该皆握成拳才是。”
“秋许姐,你是说沈逸威根本就没有死!他是装死的?!”尚雪琦瞪大眼睛,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生气道,“早知道,我就踢那假尸两脚,看他还装不装死人?”
“还有一种可能,”白慕衣神色淡定,幽幽地说,“我们看到的确实是尸体,但未必是沈逸威的尸体。客栈里本就平安无事,却偏偏在我们出现之后,才发生这所谓的‘神盗遗尸’事件。照我看来,很显然是沈逸威专门设下的局。”
“设局……”尚雪琦眼珠子转了一转,小丫头倒也不笨,认真推理了一番,道,“如果沈逸威没死,他又不可能轻易逃出林隐客栈,唯一的方法便是扮成客栈内的其他人。”
“对。所以,等下先用过素斋,夜深人静之后,我们去夜探客栈,仔细看看那尸体究竟还留有什么线索。”白慕衣微微一笑,目光里满是赞赏,末了忍不住补充一句,“雪琦真是愈来愈聪明了。”
“什么叫愈来愈聪明?!哼,本来就是聪明绝顶!”自然换来尚大小姐的怒瞪。
酉时三刻,白慕衣三人吃好素斋,悄悄离开了大慈寺,从西门来,也是从西门走。
戌时,三人已在林隐客栈的后院中,他们大大方方地进来。
尸体被安放在一张长桌之上,好在是初冬时节,尸体尚未有任何变化。
白慕衣与岳秋许去查看尸体,尚雪琦自告奋勇来望风,因为一来尚大小姐不喜欢尸体这种脏兮兮的东西,二来她宁可转来转去,也不要傻站在一个地方。
奇怪的是,那柄匕首居然还插在尸体身上。
岳秋许戴好手套,将匕首拔了下来,仔细查看了一遍,匕首上的血迹还是湿润的,血是红色的,显然不是中毒致死。
她将匕首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忽然在匕首柄上发现一个小字。
“门主,你来看,这里有字。”
白慕衣凑过去,在淡淡的月色下,雕刻的字迹若隐若现,但并不难辨认,居然是一个“邱”字。
“邱?”白慕衣一怔,“客栈中只有邱振洲一人姓邱吧。其他几个小二与大师傅,我听温金羽说过一次,似乎并无邱姓之人。”
岳秋许不语,低头检查尸体的鼻息,然后再搭了搭尸体的脉搏,最后翻开了尸体的眼皮,终于道:“此人已死。而且……”
她摸索至死者耳后,用力一撕,本来血肉模糊的脸变成了一张大皮,出现的真容却是一张年轻人的脸,虽算不上好看,但比原来的模样强上无数倍。
“哇——”尚雪琦听到声音转了过来,第一个发声惊叫,她忍不住捂住嘴,非常惊讶地看看白慕衣又看看岳秋许。
岳秋许说:“死者的年纪应该是在二十至二十五岁之间。”
“嗯。”白慕衣神色郑重,认真打量这具尸体,“难道,他真是沈逸威……不,怎么可能?天下第一神盗沈逸威,就这么被杀害了?如果他是被杀的,那么那封信又作何解释?”
“这样解释行不行,凶手故意留信,让我们认为沈逸威是自杀的。如此一来,真正的凶手便可逃脱罪责,继续逍遥法外?”岳秋许缓缓地分析。
“啊!秋许姐,你好聪明!但是……”尚雪琦歪着脑袋,想了想,道,“但死的这个是否为沈逸威本人,我们还不能确定,对么?”
“应该就是他本人了。”白慕衣一脸沉重,叹了口气,“想不到一代神盗,竟莫名其妙地被人杀死在这里,连一个为他收尸的人都没有。”
“那白玉如意呢?啊,贾老头的房间!快!我们去看看!”尚雪琦蹦了起来,刚要飞奔而去,却被白慕衣一把拦住,他冷冷地道,“傻瓜,过了这许久,凶手还会让白玉如意留在房间里么?”
“嗯,世人皆为财而已。”岳秋许点点头,“凶手当是听到了消息,所以跟踪而来,趁温大人抓捕沈逸威时,设计将他杀害,从而顺利抢走白玉如意。”
“哎,天下第一神盗沈逸威……”尚雪琦皱紧眉头,“未免死得太简单了些,真让人失望。”
“我们回去再说。”白慕衣使了个眼色,三人说闪就闪。
回到大慈寺禅房里,三人就晚上夜探尸体的结果,进行了讨论。
“物证现在有两件,一是女子佩戴的红宝石坠子,二是刻有‘邱’字的匕首。”白慕衣神色依然凝重,显然事情愈加复杂。
“门主,这具确实是尸体。但是之前当我进房间时,那具尸体的手却是……”岳秋许百思不得其解。
“嗯。这一点,大家先记着。”白慕衣取过桌上的白纸,先写下一个“尹”字,又写了一个“邱”字,写完之后又反复思量,自言自语道,“尹舞雪素来神秘,她一个单身女子,能独领风骚那么多年,很可能身怀武艺,又或者是其他什么本领。她在林隐客栈一住便是七日,但她却说自己要赶往长安,这番话本身就存在矛盾。”
“说不定她就是在等沈逸威,等到他一出现,然后再一刀杀了他,抢走白玉如意!”尚雪琦接过他的话,猜想着说。
“未尝不可能。”白慕衣点点头,“但这把匕首又该如何解释?邱总镖头行走江湖多年,应该行事稳重,他既然携有重要的镖物,就没必要徒惹麻烦,出手杀死沈逸威,除非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
“说起过节,”岳秋许补充说,“我倒想了起来,三年前,虎威镖局押运的三千两黄金被沈逸威盗走。据说,虎威镖局差点因为这笔赔金而吃官司,幸好有数家镖局为他联名担保,才得以延续至今。”
“邱振洲倒真有杀人动机。”白慕衣一惊,低头凝视着纸上的两个字,继续皱眉,“可红宝石坠子该如何解释?它被死者紧紧捏在手中,以此推测,该是临死前从凶手身上抓下来的。”
“嗯,会不会是邱振洲把红宝石坠子从尹舞雪那里偷来之后,再去杀人?”尚雪琦眼睛一亮,“又或者,红宝石坠子根本就不是尹舞雪的呢?”
白慕衣与岳秋许均点了点头。
“两个猜想,都有道理。”白慕衣静静思考了片刻,眯起了眼睛,“目前最急迫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把白玉如意给找出来。这才是最重要的物证。”
“谁不知道?”尚雪琦白了他一眼,“但是连温金羽都没有办法,剩下三人里,尹舞雪的衣服箱子是不能乱动的,邱振洲的镖物不能动,余恨生的骨灰坛给我,我都不要动。”
“不错。”白慕衣含笑点头,“要是直接去搜,自然不成。难道就没有方法了吗?”
“哎,你的意思是说……”尚雪琦眼睛亮了。
“呵呵,都附耳过来吧。”白慕衣一声令下,两位美人全都贴到他的身边去,三个人窃窃私语,正在拟定一个完美的计划。
四、美玉与匣
话说自从苏如见到白慕衣之后,心头觉得安稳不少,风炎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有了不少神采,二人虽说不能与白慕衣相认,但心知一定会被救出,自然吃得下也睡得着。
客栈被封之后,原来的厨房大师傅烧的菜是不能吃了,一切食物和水由温金羽派人送进来,菜肴居然十分不错,鸡鸭鱼肉与炒素一应俱全,用完后,心情颇佳。
饭后,苏如闲来无事算帐,看看这次出来用掉多少银子,算到最后不由笑出声,本来要支付的住店银两,因为客栈被官府查封了而免除了,他们可以不花一文钱就在这里白吃白住。
“起码能省掉五两银子呢。”苏如独自开心地大笑。
风炎继续研究他的烈焰刀法,一个人将刀挥来劈去,倒也十分自在。
意外,是在申时一刻发生的,客栈内某个房间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厉的叫声,听来似乎是一名老人,苏如当时吓得手一颤,帐本都掉在了地上。
“不要轻举妄动。”风炎持刀,快步来到苏如身边。
楼梯上响起了相当匆忙的脚步声,还有环佩叮当的碰撞声夹杂在一起。苏如所在的房间在二楼尽头,隔壁是余恨生,再过去是尹舞雪,最后是贾老头,至于邱振洲则住在一楼的房间。
驻守在客栈内的衙役们全都留在一楼,守好各个门口,一楼大厅内留有两名衙役。二人一听到呼喊声,立刻上楼去查看个究竟。
“尹姑娘?”楼下传来某个衙役的声音。
苏如自言自语说:“尹舞雪走得那么匆忙,究竟是为了什么?还有这呼喊声是谁发出来的?看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让开!”尹舞雪口气很硬,衙役知道她身份神秘而重要,不敢多问。
环佩叮当的声音愈去愈远,两名衙役冲进了某个房间,其中一人大声道:“贾老头死了!”
另一个则说:“不,他就是沈逸威。你看,这里有留字。”
“什么?!快去禀报温大人!”
两名衙役保护好现场,一人负责看守,一人去禀报消息,其他衙役依旧在自己的岗位上。
苏如打开房门,余恨生同时打开房门,尹舞雪不在。
就在这短短片刻,杨掌柜和六名小二一起冲了出来,三名厨房大师傅也跑了出来,一帮人紧张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过了好一会儿,才看到邱振洲打着哈欠,从一楼慢慢走上来,眼神迷茫,他直接找衙役打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一听说沈逸威被杀死了,邱振洲脸上露出十分惊讶的表情来,嘴张得老大,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天下第一神盗,就这么死了。不可思议!”
他愣了愣,随即问衙役,“既然他已死,我们是否很快就可重获自由?大人能不能告诉我,好让我安心。”
衙役摇了摇头:“须等温大人来了之后决定。”
“喔,也对。”邱振洲点了点头,神色有些慌张,仰天打了个哈欠,“那我先去休息了,诸位大人辛苦。”只听“砰”的一声,房门也合上了。
余恨生却是面现惊恐,声音也在颤抖:“杀人凶手岂非还在客栈里,究竟是谁下的毒手?连神盗都能杀死……可怕,太可怕了!”
苏如顿时醒悟,余恨生第一时间想要知道凶手是谁,这才是最正常的反应。
而邱振洲的反应,却实在让人觉得有些古怪。
没过多久,白慕衣果然随温金羽查看现场,苏如犹豫着要不要出去,一来是和白慕衣相认,二来也可将自己所听所见告知白慕衣。
风炎拉住了他,低声道:“门主是聪明人,等必要的时候,他自然会来找我们。”
苏如如梦初醒,幸好有风炎阻止他,否则他贸然出去,肯定会坏了白慕衣的安排,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却更让他觉得煎熬了。
白慕衣等人在现场查看了许久,温金羽出来吩咐衙役将尸体搬到一楼后院中安放,对于谁是凶手,却是一字未提。
白慕衣并没有和苏如相认,随尚雪琦与岳秋许一起离开了。
苏如恨得牙痒痒:“这臭小子,是不是故意的?把我们晾在这里,他自己好逍遥自在去?”
风炎默然无语,换来苏如的仰天长叹,“天啊!这种囚犯日子,还要让我们过多久?我已经快忍不下去了!”
神盗沈逸威已死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客栈,邱振洲再没踏出房间半步,衙役为他送去晚饭,他也推说没胃口,不肯开门。
尹舞雪却是始终忐忑不安,在一楼大厅内走来走去,但又似乎生怕引起什么怀疑,让侍女们从衙役手中接过饭菜之后,迅速回房去了。
苏如吃过晚饭,因为疲累,很快就趴在桌上和衣睡着了。
就在他睡着的时候,白慕衣带着尚雪琦与岳秋许来查看尸体,三人悄悄而来,迅速离去,自然不为苏如所知,风炎听得到三人声音,也只是微笑了下,这一夜他睡得很香甜。
次日一早,白慕衣居然亲自为大家买来早饭,早饭种类十分丰富,既有老王粥铺的皮蛋瘦肉粥与香菇鸡丝粥,还有好几张大刚烘出来的饼子,香喷喷的热包子,看得苏如感动得差点掉眼泪。
估计是他与风炎也被关在这里,所以白慕衣用为大家买早饭的借口,来改善他与风炎的伙食。
苏如最喜欢喝粥了,第一个去要粥,却换来尚雪琦的白眼:“抢什么抢,老实到后面排队去?否则休想本姑娘给你。”
“你——”苏如气得半死,差点当场叫出来,幸好风炎及时拉住他,二人坐到了旁边去,眼睁睁看着尚雪琦把粥给分完了,最后塞了一张干瘪瘪的饼子给他。
“好喽,吃吧。”尚雪琦趁背对着大家的时候,冲苏如眨了眨眼睛。
苏如还不太明白,只见尚雪琦忽然出指如风,点在他的哑穴上,他顿时不能说话,雪琦临走前,低声说了句:“半柱香过后,装睡。”
风炎与尚雪琦很默契地点了点头。
苏如恨不得抓着尚雪琦——凭什么要点他的哑穴,难道他就那么笨?会乱说话坏他们的好事?等等,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苏如向四周望了望,发现所有衙役都不曾吃白慕衣带来的早饭,甚至连本来驻守在大厅内的两名衙役也退到了外面。
“既然神盗沈逸威都已经死了,温大人心中十分歉疚,他自己么,脸皮太薄,不好意思过来。所以就由在下代劳,先向诸位道个歉。还要请诸位再耐心等两天,等仵作验明沈逸威的尸体,温大人一定会立刻下令解封客栈,让诸位重获自由。”
白慕衣轻摇折扇,一派贵公子的模样,说出来的话气势十足,换来大家的一致点头。
“多谢白门主。”邱振洲当先抱拳致意。
“还要再等两天?”尹舞雪神色十分冷漠,但冷漠中又透着忐忑。
杨掌柜与小二和大师傅们在一起:“温大人英明!唉,只是客栈被官府封查过,从今以后谁还敢住我们的客栈……”杨掌柜声音有些哽咽,小二们跟着沉默难过,厨房大师傅们则在拼命安慰他——
“掌柜的,你且放心。这里有我张大厨在,还怕客人不来?”
“就是啊!杨掌柜,你待大家素来恩重如山,无论将来生意是好是坏,大伙儿也会继续跟着你打拼下去的。”
“哈哈,封过又如何?我相信温大人一定会证明我们客栈的清白无辜。大伙儿,说是不是?”
众小二齐声大喊,“是啊!”
接下来,他们这桌继续热闹地讨论,不知道谁冒出一句:“怎么不见哑哥那小子?”
“你就这么希望见到他。人又臭,脾气又古怪。他不在,大家还能吃得下点东西。”
“哈哈,说得也是。”
白慕衣眸光一闪,却听见从后院处传来“哗哗”的冲水声,水声渐渐轻了,从后院走来一个一脸乌黑的瘦小男子,他一进来,果是带着一身的恶臭。
他谁也不看,自己走到岳秋许这里,伸手抓了两个包子就走。
“唉,真是太臭了……”某个大师傅捏住了鼻子。
杨掌柜则好声好气地劝道:“哑哥既听不见也说不出,看这孩子能吃苦肯干活的份上,大家就不要再取笑他了。”
半柱香之后,喝过粥的人全都陷入了昏睡。
众衙役这才一涌而进,温金羽是最后一个踏进客栈的,他看到客栈里昏睡过去的人,不由皱起了眉头,最后凝视着白慕衣,郑重地说:“白门主,若是找不到白玉如意,我头上的乌纱帽一定不保。这些个人……唉,官门中人却用了江湖手段,这实在是……”
苏如与风炎听话装睡,苏如眼睛眯着一条缝,看到白慕衣幽幽一笑,也不多说,直接与尚雪琦和岳秋许上了二楼,手上还揣着从杨掌柜腰上偷来的钥匙。
三人在二楼逗留的时间不算太久,但对苏如来说,依然度日如年,他依稀猜出白慕衣的计划,莫非是想把客人们全都迷晕之后,搜寻他们的房间,只要能把赃物白玉如意找出来,也就可以指认谁为凶手。
于是,苏如也在紧张地等待着。
一盏茶功夫之后,白慕衣与尚雪琦手中各抱着一样东西下楼来。
“啊!这是……这莫非就是被盗的白玉如意?”温金羽脱口而出,然后追问,“白门主,这是从谁哪里找出来的?此人应该就是杀害沈逸威的凶手!我立刻命人抓走此人。”
白慕衣不答,尚雪琦说:“温名捕不要急,你试试看,把白玉如意放进来吧。”
“哦?什么意思?”温金羽虽然不明所以,还是依言做了。
接着,是他的惊呼:“啊!这匣子正好可以装下白玉如意?这两样东西,究竟是从谁人那里搜出来的?白门主,你真是太神了!”
“呵呵,温大人。在下必须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白慕衣接着说:“这两样东西不是从同一个人的房间里找到的。”
“什么?!”温金羽一怔,初时不明所以,但立刻恍然大悟,“一人带着如意,而另一个带着装如意的匣子?难道……是同伙?”
“接下来,在下想要单独与这两个人谈谈。”白慕衣朝苏如这里走来,微微一笑,说:“还有件事,在下一直瞒着温大人。这两位也是雪衣圣门的人,他是我们的总管,而他是我的好兄弟。我们五人本因入住这间客栈的,却不想他们二人先到一步,遇到了封店此种意外,于是在下三人只能先隐瞒有同伴在客栈内的事实,还请大人见谅。”
听白慕衣说完,苏如激动地睁开了眼睛,正好看到白慕衣为他解开哑穴。
“慕衣,你可终于……”苏如话未说完,便被尚雪琦打断了,“废话少说啦。苏大哥,说些更重要的话来听听。破衣裳说你一定有很多话告诉他。”
苏如顿时惊醒过来,他正要开口,却被白慕衣打断:“温大人,请允许在下与同伴先商量一下对策。先告辞片刻,我们走——”
苏如直接被白慕衣拖走,五人到了苏如在二楼的房间内。
于是,苏如把当日命案发生时,尹舞雪与邱振洲的奇怪表现全部告知,白慕衣认真听完,吩咐苏如与风炎照顾好雪琦与秋许,他则要单独去找人谈话。
“单独?你要和那名尹美人单独相处?”尚雪琦俏脸变成了蓝色,嘟起小嘴,看起来十分不乐意。
“或者我留下,雪琦你去和他们谈。”白慕衣丝毫不介意。
“你——”尚雪琦瞪了他一眼,“我才不要去!破衣裳,你快滚下去吧!这里没了你,还比较清静呢!”
“好。”白慕衣潇洒地转身走了。
留下尚雪琦愤怒地跺脚:“我就知道他是故意找机会与美女单独相处!哼!绝不原谅他!”
五、苏如被捕
尹舞雪费力地睁开眼睛:“紫儿,给我倒杯水来。”她很渴,吩咐下去,却听不到紫儿素来麻俐的脚步声,耳边传来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子声音——
“尹姑娘,你在成都逗留了七天,是不是因为一个男人?”
她陡然惊醒,眼前是一名俊美的年轻男子,一身白衣,笑起来很好看,眼神深邃,谁看都知道是不好惹的角色——这个人不正是一天前冒出来的雪衣圣门门主么?
“你怎么知……”她话未说完,立刻抿住嘴唇,猛地低下头,“无可奉告。”
“那么,”他笑得很诡异,手上似乎多了一件红色的小东西, “这是从已死的那具尸体,也就是号称神盗沈逸威的手心里掉出来的小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尹姑娘你的呢?”
尹舞雪迅速抬起头,果然看到在他手中晃来晃去的,正是她找了一天一夜的红宝石坠子。
“还给我!”她伸手去抢,白慕衣轻松地闪身,她扑了个空。
白慕衣笑得更诡异:“如此说来,尹姑娘你正是杀死沈逸威的凶手,再加上从你衣服箱子里找到的白玉如意。唉,卿本佳人,奈何为贼……在下真的很心痛。尹姑娘,在下一直很好奇,当日这密室杀人,尹姑娘又是怎么设计出来的?在下推思了很久,实在不得其解,要向尹姑娘求教。”
“你!”尹舞雪顿时慌了神。
同一时间,尚雪琦尚大小姐正在乱发脾气。
“哼!搞什么吗?他审问邱振洲只那么两三句话,为什么审问尹舞雪要审问那么久?他们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一定有大事情会发生!我,我恨死这件破衣裳啦!”
尚大小姐发脾气,房间里所有能拿起来摔的东西全部倒霉。
于是,房间地板上散落了一地的各种碎片,有杯子的,也是碟子的,还有不知道什么黑乎乎的碎片,可能是个夜壶,因为房间多了一种不太好闻的味道。
“我说,雪琦你要打要骂,应该都冲着慕衣去!”苏如头大如斗,一脸痛苦,“那小子现在好端端和美人一起,我们却要在这里被你骂,看你摔东西……我还要帮你赔银子,你看看你,起码摔掉了我好几两银子啊!银子赚起来不容易!”
“你,连你也这样说?!”尚雪琦更为愤怒了。
苏如一脸困惑:“真的被你摔掉很多银子,我哪里有说错?”
“不,不是这句!”尚雪琦简直要抓狂了,“你说,你说那件破衣裳‘现在好端端和美人在一起’。哼!苏大哥,你去把他拎出来,我要打他!”
“啥,我?”苏如顿时决定保持沉默,傻傻一笑,“慕衣在办正事,谁敢去打搅。”
“你——”尚雪琦自然也知道,否则何必在这里独自生气,早冲下楼去抓人出来了,她心中纠结,最后只能耍大小姐脾气,“哼!你们全都帮着破衣裳欺负我!我再也不要看到你们了!”
果然,话一说完,尚大小姐直接摔门出去,还噔噔地把外面的地板楼梯踩得震天响。
“雪琦,等……”岳秋许本想追她回来,被苏如拦住了,“秋许,等她气消了,自然会回来的,你现在带她回来,受苦的只有我们。唉,拜托,就让我清静片刻吧。”
岳秋许只能无奈地点点头。
房门被尚雪琦摔开之后,有个人走进来,为大家送上一大盘点心,这个店小二把点心放下就走,大概是温金羽对他们的特别照顾。
“正好饿了。”苏如刚要拿起一个葱油饼。
“苏大哥,等一下。”岳秋许从随身携带的药箱中取出一枚银针,在每个点心里都插了插,银针并未变色,她才点点头,“没有问题,现在可以吃了。”
“秋许真细心。”苏如赞赏地望了她一眼,抓起那只刚放下的葱油饼,大口啃了起来,味道不错,但是似乎盐放得太多,一只饼吃完,他口干地立刻喝了好几杯水。
很快,苏如内急起来,“我,我马上就回来。”冲到一楼茅厕去小解。
茅厕里,苏如正在小解,外面是那个哑哥在拖地,水声哗哗的,十分吵闹。他解决完,转身回房间。
人尚未到大厅,已能听到白慕衣的说话声——
“温大人,有三件物证在此,足以证明杀害神盗沈逸威的凶手正是尹舞雪。请大人明鉴。”
苏如惊讶之极,迫切地想要知道白慕衣的推理过程,他熟悉那小子,最喜欢在说出结果之后进行倒推理,若是去晚了,说不定就听不到整个推理过程。
他三步并作两步,很快到了大厅之内,刚要开口说话,却听“当!”的一声,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掉落下来。
“嗯?”苏如低头看去。
与此同时,大厅内的其他人也朝他这里看来。
没等他看明白掉的是什么东西时,尹舞雪指着苏如脚边:“这不是白玉如意么?我不是凶手,我没有杀人!”
苏如呆住,盯着脚边的白色物品仔细看,不看没关系,一看差点吓掉半条命——那是一只雕刻得十分精细的极品白玉如意,因为中间裹着布,所以即使落地也没有损坏,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它价值连城。
这东西,又怎么会从他身上掉落下来?
苏如震惊万分,匆忙摇头又摆手:“不,不。这不是我的东西。慕衣,你告诉他们,我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值钱的东西?如果我有的话,我何必要留在雪衣圣门受你们的折磨?!”
岳秋许与风炎从二楼下来,二人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温金羽在白慕衣身边,他亲手将地上的白玉如意捡起来,他把布条解了下来,仔细翻看白玉如意,在它的内侧找到一行小字:“长安皇宫藏宝阁”。
“他才是真正的凶手!”尹舞雪目露喜色,“物证已在。温大人,现在可以还我自由了么?”
“尹姑娘,你不要胡说八道!”苏如急得一头汗,他的目光落在白慕衣身上,心中不由稍定——既然慕衣在这里,他肯定不会有事。
白慕衣问:“温大人,这确实是皇宫内失踪的白玉如意么?”
温金羽缓缓点了点头,看白慕衣的目光有几分疑惑。
“很好。很好……”白慕衣收起折扇,然后指着苏如,从容地说,“此人正是杀害神盗沈逸威、抢走白玉如意的真正凶手。请温大人将此人抓捕归案,还其他人清白。”
“慕衣,你说什么?!”
“门主,你说什么?”
苏如、岳秋许与风炎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问。
白慕衣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忽地出掌如风,一把反扭住苏如的右手,“慕衣你——”苏如彻底慌乱了。但是白慕衣根本不理会他,将他交给了身边的衙役,衙役顺便给苏如戴上了手镣。
“多谢白门主大义灭亲。”温金羽眼中终于有了笑意,威风凛凛地命令衙役,“将人犯带走。其他人撤离此地。杨掌柜,从现在起,你的客栈可以恢复正常了。其余人等,全部恢复自由身。”
白慕衣眼睁睁看着苏如被抓走。
杨掌柜瞠目结舌,喃喃地不知该说什么好,事情发展到这地步,估计除了白慕衣之外,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
“门主,你为什么不救苏大哥?”岳秋许飞奔而来,也有些恼怒地看着白慕衣。
白慕衣面无表情,淡淡地说:“既然白玉如意从他身上掉出来,谁也救不了他。”说完四下了望了望,脸上似乎有了点表情,问秋许,“怎么没看到雪琦?”
“你和尹姑娘单独相处时间太长,雪琦气跑了。现在也不知道人在哪里。”岳秋许担心起来,“门主,我们要不要去分头找雪琦?”
“不必。”白慕衣继续恢复面无表情,淡淡地说,“这疯丫头迟早要吃苦头。我们回房间去休息吧。”
“慕衣,你……”岳秋许本来还要劝,但白慕衣已经上到楼上。
风炎跟着叹气,这个样子的白慕衣,看起来还真有点陌生。
六、笑破诡局
是夜,林隐客栈内的客人们终于可以坦然安睡,杨掌柜与客栈里的工人们也终于可以长舒一口气,继续过他们平凡的日子了。
白慕衣笑呵呵地走到邱振洲身边:“久仰邱总镖头的威名,这次得见,可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在下不才,有些事情想请教邱总镖头,不知邱总镖头可有兴致与在下多聊几句?”
邱振洲有些受宠若惊,心中思量这雪衣圣门的门主实在古怪,自己门里的人被他亲手指正成了凶手,刚抓捕走了。而他这个门主,居然还有心情在这里和大家聊天说笑?
“不敢。白门主但有所问,邱某当知无不答便是。”
“呵呵,这里不方便。我们上去说吧……”白慕衣边说边拽着邱振洲的手臂,好在岳秋许与风炎都已回房,否则看到他这样子非目瞪口呆不可。
白慕衣直聊到二更才从邱振洲的房间里出来。
此刻,客栈内已是静悄悄地,基本上听不到声音,便在这个时候,从林隐客栈对面风似的掠过一道暗影,黑色影子贴在邱振洲房间的窗外,熟练地轻松一勾一拉,窗子自动打开,不过才露了条缝,黑色影子无声地钻了进去,窗子又自动关上了。
邱振洲脸朝里,侧卧在床上。
黑衣人身手极快,出指无声却快如电驰,看起来是要直取邱振洲的性命,这一招飞梭指堪称绝技,正是天下第一神盗沈逸威的成名本领。
但这一指戳下去,黑衣人立刻知道不对,床上根本没有人。他正要从窗口飞出去,手触摸到窗框的时候,竟然被什么尖刺扎中,他强忍住痛,再推却发现窗已经被人做过了手脚,能从外面打开,但是一旦关上,在里面的人就再也打不开。
他转身,准备从大门出去,房间里突然亮起了灯火。
白慕衣微笑地看着黑衣人,风炎在他身后,手持着火把,除了他们两人,邱振洲似乎早已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中计了!
黑衣人神色一变,知道无法从正门离开,于是干脆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与白慕衣面对着面,他也笑了:,“雪衣圣门的白慕衣,果然有点本事。这次是我小看了你,算我失策。”
“沈门主好。”白慕衣微微一笑,目光深邃而内敛,缓缓道,“神盗门在沈门主的带领下日益昌盛,实在可喜可贺。只是在下不懂,名扬四海的神盗门门主,为什么甘心扮作客栈里清扫茅厕的哑巴?既然不舍让尹舞雪被抓,栽赃嫁祸给了苏如,又为什么要在七天前骗她帮你运走赃物白玉如意?”
“哦,听起来好复杂。”黑衣人的脸映照在不太明亮的火光里,果然是眉目清俊,竟然与白慕衣不相上下,堪称是当世的美男子。
“是有些复杂,若是沈门主有兴趣,在下倒愿意从头到尾为沈门主解释一遍。”白慕衣既然是在微笑,眼神却如刃,从未离开过黑衣人。
“白门主应知即使你二人齐上也未必留得下我,所以想故意拖延时间,等你们的同伴把那个蠢笨如猪的温大名捕和他的手下给叫来。是不是?”黑衣人幽幽说完,最后竟然朗声笑道,“我就在这里听你把话说完。其实,我很感兴趣,你是怎么推断出来的。我素来佩服聪明人,尤其是能与我一较高下的。”
“沈门主天纵奇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一连设下数道难题,让所有人应接不暇,若非最后一局太过巧合,说不定真能让沈门主你瞒天过海,顺利带走白玉如意。”
“第一道难题,关于神盗沈逸威藏身林隐客栈的消息是否属实。如若属实,当时客栈里一共有一十七人值得怀疑,除去本就在林隐客栈内的杨掌柜与六名小二还有三个厨房师傅外,余下的四名客人却是个个脾气古怪,十分不好对付。敦煌第一美人尹舞雪背景复杂,谁也不敢动她;长安虎威镖局的总镖头邱振洲携有重镖,为人又圆滑机警,绝不是容易说话的人;送葬书生余恨生就更不得了,他别无他物,只有他爹的骨灰;第四个贾老头,自称收藏有无数古董,随便一件都要价值连城。
“这第一道难题应该是设给温大人的,事实上,也让本就信心十足的温大人吃够了苦头。显然,若不是苏如与风炎的到来,造成在下必然要出来多管闲事,仅凭这第一道难题,沈门主便可以继续逍遥法外。”
沈逸威点了点头。
“第二道难题,来得相当突然,同时也让在下开始钦佩起沈门主来。这道难题就是贾老头在密室中被人杀死一案。这案子被沈门主设计得太过匪疑所思,既有神盗沈逸威的留字,还有尹舞雪失落的红宝石坠子,更有邱总镖头的随身匕首。这道难题,是出给在下的,因为在下曾说要设一个局来把沈门主你引出来,所以沈门主决定先下手为强,而所有这些布置,只为了让在下的推理更加混乱而已。首先要判断死者是不是沈门主你,如果是的话,那么从这些证物中该如何推断出凶手来。其次如果死者不是沈门主,那么死的又是谁,而沈门主你又假扮成了谁,混在客栈里。”
“这道题其实难住了在下,但同时也让在下从这第二道难题中,推理出了关键的真相,那就是既然沈门主存心出难题为难在下,又岂肯莫名其妙死在这里?再加上秋许在验尸时,提出尸体手掌不应该一拳一掌这个疑点。在下当时即能肯定,死者绝非沈门主,而是客栈另外十六人中的某一个。
“但具体是哪一个,在下思考了很久,直到次日一早重遇苏如。从苏大哥的叙述里,在下获得了很重要的线索,就是当命案发生后,尹舞雪与邱振洲固然举止反常,但有一个人始终躲在暗处,即使所有人都出现了,他却没出现,也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这个人就是负责打扫茅厕的哑哥。如果死的不是沈门主,那么沈门主的最佳选择就是假扮成他。”
“绝妙的推断!”沈逸威口气满是赞赏,“不错,我确实是假扮成了他。”
“与其说是假扮,倒不如说是沈门主亲手杀死了他。在这十七人里,如果假设他们全都不是沈门主,那么沈门主就应该是第十八个人。既然沈门主假扮成了其中一人,那么必然有人死在沈门主手下。
“这点且不细论。在下的推测是,沈门主发现在下等人干涉进来之后,先是杀死了哑哥,把他的尸体搬到贾老头的房间里,接下来身为神盗的沈门主你要拿到尹舞雪的红宝石坠子与邱振洲的匕首,应该是易如反掌的。在下其实是一个笨人,要不是沈门主把命案现场布置得太过诡异,使在下的推断全都不能成立,只能猜测是沈门主你自己做了手脚,物证的出现与尸体的异常,还有相当淡定的留字,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哦,白门主实在厉害。难道,你从未怀疑过其他人么?”沈逸威问得很认真。
“当然会怀疑。尤其当我们从尹舞雪的衣服箱子里发现了白玉如意,又从邱振洲处找到了与白玉如意匹配的精致木匣。当这些物证出现时,所有人都会相信尹舞雪要么是杀死沈门主的凶手,要么就是沈门主本人所假扮的。”
“嗯,说下去。你是怎么看出破绽的?”沈逸威眸子里有光芒。
“在下没看出破绽。”白慕衣老实地摇了摇头,“只是直接找了成都当地的天下盟弟子,收集了关于尹舞雪与邱振洲的信息而已。尹舞雪曾说自己要赶去长安参加赛舞大会,但她却在成都逗留了七天,要是她早日离开,又岂会遇上这个大麻烦?这是因为她抵达成都的当日,遇到了一名相当有魅力的男子,这男子陪伴了她三天,后来却突然失踪,她发现自己已经爱上了这男子,所以始终下不了决心离开,非要留在成都继续等待他的出现。或者说,是等待沈门主你的再次出现。”
“连这件事你都能打听出来。”沈逸威十分惊叹,“白慕衣,从今日起,你会是我的对手。”
“多谢沈门主抬爱。”白慕衣微微一笑,“沈门主心思缜密,在前往皇宫盗取白玉如意之前,沈门主做了三件事,第一是以古董收藏家贾老头的身份入住林隐客栈,第二是前往虎威镖局将可以装白玉如意的木匣托镖给邱总镖头,并预付重金,同时安排好路线,让邱总镖头在沈门主需要的日子里抵达成都入住林隐客栈。
“第三件事,应该是想方设法让尹舞雪也来到这里,但尹舞雪处事素来谨慎,她比沈门主预计的要早七天抵达成都,所以沈门主不得不亲自出马,用自己的那个……美色吧,留住尹舞雪。
“沈门主你原来的计划,是先把盗来的白玉如意混入尹舞雪的衣服箱子内,然后等尹舞雪与邱振洲在林隐客栈会合之后,亲自把白玉如意装入邱振洲携带的木匣里,从而让邱总镖头帮你把白玉如意顺利护送到目的地。这说起来容易,但实行起来却有难度,沈门主具体如何做到的,在下始终百思不得其解。
“在这之前,沈门主已经将白玉如意偷到了手。于是沈门主不知又用了什么办法,让温大人从自己的好友那,亲耳听到了沈门主携有白玉如意,入住成都林隐客栈这一个‘秘密消息’。于是,等温大人到来之后,遇见的均是沈门主安排好的各种……各种千奇百怪,不好对付的客人们。”
“还漏了一个,余恨生的出现,也是我的安排。”沈逸威点点头,补充说。
“然后沈门主你等温大人前来调查时,再制造出‘神盗已死,如意再次被盗’的局面,从而让沈门主你自己彻底逃脱官府的追捕。这个计划,原本完美无缺。”
“多谢夸奖。”沈逸威笑了。
风炎举着火把,看着眼前这两名“智慧与美貌”并重的男人相谈甚欢,他心中忽然涌起很诡异的感受。
“之前也已经说过,沈门主杀死哑哥。但沈门主应该是在制造完命案现场后,先迷晕了邱振洲,后来出现在命案现场的邱振洲就是沈门主你自己,从而让大家对这个‘说话与表情都很古怪’邱振洲存有疑惑。事实上,苏如首先怀疑的正是邱振洲,他的怀疑很正确。”
“尹舞雪当时之所以会突然出现,是因为她的红宝石坠子不见了,这是沈门主你先送给她,在制造命案现场时,从她身上偷回来的东西。于是,她的怪异举动,也构成了她被怀疑的理由。再后来么,等于是在下配合了沈门主,想出了迷晕他们之后,再从他们这里找到了证物。其实,事情进行到此,在下依然没能从沈门主设的诡局里走出来。”
“哦,说下去!”沈逸威笑了。
“沈门主最终还是输在怜香惜玉上了。唉,可叹!”白慕衣轻叹一声,正色道,“最后一刻,沈门主不忍心尹姑娘受不白之冤,尽管这完全是沈门主你一手造成的结局。沈门主把苏如给骗了出来,将真正的白玉如意放在了苏如身上。苏大哥如厕回来之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白玉如意从他身上掉了出来。于是在下也终于确定,沈门主必然是假扮成了哑哥,因为只有在茅厕的他,才有机会做手脚。”
“嗯,所以你先把苏如送进牢房,故意让我放松警惕。而你也猜测,最适合让我假扮并且离开的,只有邱振洲一人。所以事先将他骗走,而你在这里等我自投罗网喽。”沈逸威轻笑起来,清峻的脸上没有丝毫紧张。
“不错。”白慕衣微微一笑,“沈门主已经亲口认罪。温大人,你都听清楚了吧?”
他话音刚落,房间的门被人推开,进来的正是温金羽与一众衙役,温大名捕大笑,“白门主果然厉害。沈逸威,束手就擒吧!”
“那么苏如他……”白慕衣轻声提醒了一句。
“我这就派人去放苏如。”温金羽立刻领会,走过来拍了拍白慕衣的肩膀,“多亏了白门主的机智,我真是差点被这乱七八糟的局面,给搞昏了脑袋。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抓住沈逸威!”
“哈哈哈……”沈逸威大笑着站起来,双眸亮如星辰,“温大人能耐心等到现在,可真是不容易。白门主,你以为凭这些人,就能困住我么?你和风炎还算是个对手,其他人么……”
“在下不敢,能帮苏大哥洗脱冤屈即可。”白慕衣很老实地说。
“哈哈……”沈逸威继续大笑,众衙役听从温名捕的吩咐,冲上去抓人,众人还来不及看清动作,便见衙役们纷纷倒地。沈逸威从七倒八歪的衙役堆里,直接走到白慕衣身前,笑得很肆意:“白门主,你家姓尚的小姑娘至今未归,你想不想知道她人在哪里?”
“雪琦!”白慕衣陡然变了脸色。
风炎也恍然大悟:“门主,莫非雪琦是被他抓走了?”
白慕衣眼中寒光一闪:“风炎,不许出手。我会亲手抓住沈逸威!”话音刚落,白慕衣收起折扇,以扇为剑,施展开了自己的绝技清风拂柳剑,白色身影化作一团清光,顿时与沈逸威缠斗在一起。
沈逸威亦是收敛起笑意,面对白慕衣的全力施为,丝毫不敢托大。
两人越斗越快,“砰——”的一声,白影与黑影一起撞破了窗户。只听沈逸威朗声长笑,大声说:“白门主,你的剑法还有待进步嘛。告辞了!”
“沈逸威逃跑了?!”温金羽的脸色顿时青了,“快,快下去追!”
可想而知,温金羽与他的手下们下去时,空旷的街道上,早就没有了沈逸威的踪迹,但奇怪的是,连白慕衣也不见了。
“怎么回事……”温金羽彻底傻眼了。
尾声
“我醒过来的时候,人就被绑住吊了起来了。你们都不知道当时多可怕,脚下就是万丈悬崖,可恨的沈逸威还点了根蜡烛,只要蜡烛烧到吊着我的绳索,我非掉下去摔死不可,而且一定会死得很难看。”
洛阳紫云巷后院,尚雪琦神情认真,继续道:“结果呢,就在这时候,破衣裳居然及时赶来了。真要命,我害怕得哭了,都被他给看到了。他来的时候,蜡烛刚好烧断了绳索,我整个人就开始往下掉,破衣裳他……他居然不顾一切地冲过来抱住我。这破衣裳真笨死了,搞不好两个人会一起死掉的啊!”
“慕衣真是勇敢!那后来怎样?”苏如插口问。
“当然是都活得好好啦。你不是自己看到了嘛!苏大哥真笨……”尚雪琦笑了,这时候白慕衣突然冒了出来,尚大小姐头一次没有冲上去骂他,而是脸红了,轻声说了一句,“我,我有点事……”
小丫头匆匆忙忙地与白慕衣擦身而过。
“哎,雪琦,什么事?你不是说今天请我吃饭?”白慕衣伸出折扇,轻松地拦住了她。
在众目睽睽之下,尚大小姐的俏脸顿时烧得通红,羞涩最终变成了恼怒:“吃,吃你个大头鬼啦!破衣裳,是你做白日梦!”
就这么气鼓鼓地跑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