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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3年10月1日—1972年12月1日)
富家弟子学咏春,聪慧好学得真传
家道中落授拳谋生,徒弟遍布两岸三地
晚年名声满天下,独爱麻将与斗狗

小小少年,拜师咏春
叶问,本名叶继问,出生于1893年,祖籍广东省南海县罗村联星潭头村。叶家祖居于佛山福贤路,这里人称“桑园”,园内大屋连绵达数条街位,为佛山一大家。在家中排行老二的叶问,算得上是当地的一位大少爷。叶问小时候身体并不十分健壮,他的母亲便支持他学习以防御为主的咏春拳。那时,叶问拜于咏春拳高手陈华顺门下,据叶问的“封门弟子”梁挺介绍,当年叶问的拜师束脩是黄金十二两,折合成人民币约五十万元,可见那时的叶家颇有资产。陈华顺师承大名鼎鼎的“南海拳王”梁赞,陈本人也和黄飞鸿交手过,在武风盛行的佛山算是赫赫有名的咏春拳师。少年叶问活泼机灵,深得陈华顺喜爱,所以叶问早年的习武之路颇为顺遂。可惜拜师数年后,陈华顺身体不佳,返乡修养,无法再亲自教授自己的关门弟子,叶问之后的咏春技艺都是跟随师兄吴仲素习得,陈华顺临终前更是对吴仲素殷殷嘱托,要好好教导叶问,帮助他完成咏春拳学业。

叶问的姐姐嫁给了香港富商庞伟廷之子庞玉书,由于当时政局不稳,叶父有意让叶问离开佛山,赴港求学。在姐姐的帮助下,叶问就读于香港著名的英式高级中学圣士提反书院。经同学介绍,叶问认识了梁赞次子梁璧。梁赞是叶问授业恩师陈华顺的师父,按照辈分,梁璧是叶问的师伯。有这层师承关系在,梁璧悉心教导叶问咏春拳近四年,再加上叶问本身的勤奋好学,他的武技得以突飞猛进。梁璧传授给叶问的是完整而系统的咏春,包括拳、桩、棍、刀,叶问综合从师兄吴仲素处学到的各种散式,逐步建立了自己的咏春系统,奠定了成为宗师之路的基石。
叶问在圣士提反书院修习了五年,毕业时曾前往日本求学未果,民国初年政局稳定后,叶问回到了家乡佛山。此时叶问依旧衣食无忧,加上对咏春的极度热忱,他闲来便与师兄吴仲素切磋技艺,或者与佛山的其他武术名家互相研习,生活十分闲适惬意。此时,叶问与吴仲素、姚才二人并称“咏春三雄”,扬名佛山。

然而这样的生活并未持续太久,1938年日军占领佛山,夺取桑园叶家庄作为司令部。因不配合日军与日伪政府的行动,叶家的生活顿时变得十分艰难。在抗战期间,叶问没有职业,没有收入,十分贫困。叶问在佛山所收的弟子周光耀先生说起当时的叶问,道:“我的兄长不时接济他,我也送过两次米到他的家门;他家附近房舍破落,他的家也残旧非常。他穿唐装短打,灰色为多,没有钱,少穿长衫,平头装、伯父鞋,身体扎实,偶尔吃两口‘大头熟’。”
周老先生还忆述了当年的拜师情形:“拜师礼在货仓的二楼进行,跪拜、斟茶,还邀请了经常驻足在钟白石医馆对面当抬轿工的松叔作见证人……我没有封利是,问叔教我不讲金钱,只为交情!”叶问宗师在佛山的开山弟子,除了周光耀老先生之外,还有郭富、伦佳、陈志新、吕柏应和周细强。

转道香港,开馆授徒
活在大时代之中,许多事情是由不得自己规划的。最终,在新中国成立前夕,56岁的叶问经澳门再来香港,香港的咏春传奇就此拉开帷幕。来港之初,叶问得到在报馆工作的好友李天培介绍,先安顿在深水埗大南街之港九饭店职工总会,在那里,叶问开始教授饭店的职工咏春。饭店工会最先开班时有梁相、骆耀、徐尚田等七八人,他们是叶问在香港的第一代开山弟子,学习的地点就在会中,人少时在厅中练,人多时则上天台。有次徐尚田师傅陪叶问散步,走到水渠道附近,有个扒手迎面而来,手持一张卡片挑去了叶问襟前的钢笔。一瞬间,叶问发现钢笔被偷便猛然转身,顺势朝扒手的臀部踢出一脚,扒手随即远飞两三米,身躯擦得流血,险些头撞石柱。
时年经济萧条,拳术班开起来也不太顺利,尽管叶问收取的学费非常低廉,拳术班最初的七八人也渐渐只剩下两三人而已。1952年初,拳术班想在饭店的公安分会开班,增加生源。单凭梁相一人的口才,便一下子给叶问招揽了四十多名学生。大家都很雀跃,还请照相馆上门拍了一帧大合照,叶问的生活来源也终于得到了解决。

叶问刚刚收下这批徒弟时,有人不太服气。叶问便对徒弟说:“你估计我单脚站着,你能否把我拉动?”于是叶问便提起其中一只脚,脚凌空成水平状,任徒儿拉扯。结果叶问丝毫不动,徒儿反而被叶问用提起了的脚拉到跟前。生源扩大之后,叶问又在中环士丹利街开班,他在这里收到了四位在街市工作的女弟子,其中一位叫做佘美琼的弟子最为出色。
饭店工会之后,叶问的教授地点改在利达街和李郑屋邨。不到三十平米的斗室内,叶问吸引了大量的巴士厂员工前来学习咏春。当年的香港巴士上有售票、查票、拉闸等工作,这些岗位随时可以用上咏春功夫。巴士乘客品流复杂,乘客之间的身体碰撞极易引发矛盾,有些乘客客满了还想挤入车厢,容易与拉闸的员工产生矛盾,而那些逃票的、少买票的亦与查票员工产生争执。短桥窄马的咏春功夫很适合车上的环境。当时的巴士总站位于九江街,邻近李郑屋邨,巴士员工学习咏春,便大行其道。

之后几年,叶问的生活条件得到改善,他将拳馆迁移到了兴业大厦和大生饭店。在这里,叶问的学员中有大量香港警界人士,上到督察下到普通警员,咏春的名声风靡警界。当年已经是警务督察的陈暖林师傅就是在这时拜师叶问的,他表示,当年在警校受训时,只学过一点自卫术,战斗能力着实不高,而学习咏春三个月后,他竟然敢一个人上楼捉拿毒贩了。他说:“我自觉自信心大了许多,若没有学咏春,我一定不会这样!”以他所知,其他从事警职的同门之所以学习咏春,目的也在于此。叶问在警界的另一名弟子邓生,是当年香港有名的探长,他学习咏春之后发觉非常实用,之后不仅自己认真学习,更是花了许多心思在咏春的推广之上。1969年,“国术总会”成立,邓生以咏春弟子的身份成为第一届主席,咏春在香港武林上更显地位。

除了饭店职工总会、巴士职工、警员这三批徒弟之外,叶问也上门作私家教授,尖沙咀的宝勒巷、北角的哥顿道都有他的足迹,唐祖志、梁绍鸿等人都是叶问的“私家门徒”。其中梁绍鸿学习咏春的缘由十分有趣。梁师傅与功夫巨星李小龙两家是世交,二人少年时便颇为熟捻,经常一起玩耍、打架。李小龙在叶问处学习了几个月的咏春后,就迫不及待地向自己的小伙伴展示。李小龙开了个二字拑羊马,并做起功夫动作来。梁师傅初次见到觉得没什么特别之处,然而二人手脚相接切磋起来之后,李小龙很快就击败了梁师傅。当时十三岁的梁师傅顿时了解了咏春的强大,催着李小龙也带他去拜师。

叶问宗师在香港传授咏春拳术的几十年里,徒弟们身份、资质各异,有和叶问一样生活拮据的打工者,也有豪宅香车的大家少爷,但叶问对于每个弟子都是悉心教授。饭店工会的第一批弟子,叶问年过五旬尚有余力,他便一个一个地教,一个一个地黐手。在教授过程中,叶问从来不制定标准的教学进度,从来不用填鸭式的教授方法去对待学生。例如邹子传师傅,一套小念头学了五六个月,直到基础稳固了,叶问才教他其他招式。在收徒的时候,叶问会观察学生的品行,了解学生的资质,毫无门户之见,学生愿意学咏春就行,之前学过什么功夫、去过哪个武馆他都完全不介意。叶问在弟子面前还毫无架子,并不摆师傅的谱,与投缘的弟子可以嘲谑相戏,可以辩论拳理,也可以半世相交。
淡泊名利,安享晚年
晚年的叶问已经门徒遍布香港各行各业,那时他已是功夫界的一代宗师。但叶问并未汲汲于名利,他的晚年生活除了偶尔指点下门人的咏春技艺,就是搓麻雀和看赛狗、赛马。

唐祖志师傅回忆过叶问爱好麻将的一段往事:“他叫我‘阿抱’,有时候我没空,不想玩,但他依旧会继续央求说:‘阿抱来吧……’倘若我还不肯,他便会改说:‘衰人,来吧……’”唐师傅在叶问的再三央求下,往往都会搁置手边的工作答应他。但好几回,当他赶到叶问经常搓麻将的竹战场地时,叶问已经凑足人开战了,当时的唐师傅颇觉不是味儿。如今回忆,便成为趣事一桩。叶问的徒孙吴华森师傅也常陪着叶问打麻将,吴师傅说:“问公很有牌品,赢牌不自夸,输了亦不会怨天尤人,更不会大发脾气。记得有次我们打麻将执位后想一起诛问公,与他玩‘牙臼战’,逼他发火,但他神态自若地对我说:‘阿森,你再是这样,我便告诉你老头了(老头指吴华森的师傅梁相)。’”
叶问还经常带徒弟们一起去京士柏看斗狗。斗狗在当时是一项颇为刺激的项目,“场中一般围了七八十人,也有人开赌接受下注,不过很多时候都会遇上警察扫荡。”唐师傅说,当警察冲过来,围观的人便开始跑路,“我们会一起跑,穿着唐装短打的问公当然也跑,以他的身份,倘若被捉住了,会是怎样……”想起有老有少的师徒们落荒而逃的情境,唐师傅于数十年后仍觉好笑。
散步,尤其是夜间散步也是叶问的一大爱好。叶问夜行动辄四五小时,一般由晚上十一时至清晨四时许。吴华森师傅记得他曾经跟师公叶问由旺角沿太子道步行至旧机场、飞机库,再折返太子道,一行便是通宵了,接着再一起去喝早茶。陈暖林师傅也曾回忆道:“我们晚上九时许便一起到龙凤饮夜茶……饮茶结束后,师兄弟们会陪伴问公夜游。有一次私家车把大家载到美孚油站旁的公园,大家兴起便打起了咏春,师父坐在一旁看我们……”
1972年12月1日,叶问病逝于香港。咏春拳术从一套女儿家的自卫术发展到实战技击之上,并在数十年间急速发展到全球,这其间少不了叶问的贡献。叶问于二十二年间,把咏春拳散播到世界各地,使其成为世界知名拳术之一。作为播散咏春拳的著名武者,叶问当之无愧为一代宗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