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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图揉着突突作疼的额头站在一片狼藉的书房中抽气,他几乎用了与恨等同的力量才压下把绿苑拖出去倒挂在树上抽一百遍的冲动,看着她冷声道:“……我答应你不揍你,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绿苑瑟缩地看他一眼,战战兢兢地往墙边挪了挪才小声开口道:“就……我之前在路上和你说的那样,我接到了一个调查北海水域水源枯竭的委托,实地勘察时被混沌挡路,就想回来查查相关资料,结果没想到《妖怪图鉴》上的封印不牢,我才翻了一页,上面的妖怪就‘呼啦’一声跑了出来……”
她说着又往墙角缩了缩,直缩得撞了墙才小心翼翼地看着赤图:“当!当然,我也有努力去拦那些妖怪!但封印解除时的力量太大我一个人拦不住,再加上你知道我笨手笨脚没啥运动细胞,撞翻衣柜把你砸晕后就——不小心让那些妖怪飞走了……”
赤图听完只觉头更疼了,虽然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睁开眼时头疼欲裂书房一片狼藉以及绿苑小心翼翼看着他的原因,但他现在真的很想食言把绿苑按在地上狠狠地揍:“你……知道《妖怪图鉴》里封印着多少只妖怪吗?”
“三百六十五种?”绿苑眨了眨眼睛,下一秒就见赤图随便抄了个什么东西劈头盖脸朝自己砸来:“知道还在这里浪费时间?你不知道兵贵神速吗?我要是你,废这几分钟话的时间早就抓了三只以上的妖怪!还等着你在这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冤?”
“我、我也不想在这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浪费时间啊!问题是你知道我笨手笨脚没啥智商也没能力对付妖怪啊!”绿菀跳着脚喊冤,“《妖怪图鉴》里的妖怪那么多!飞出去后三秒钟不到气息就消散了,我就是想抓,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去哪儿找啊?”
赤图闻言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他冷冷地看了绿菀一眼:“你就不会先从已经明确了身份的混沌开始行动吗?”
绿菀恍然大悟醍醐灌顶地张大了嘴巴,赤图按着额头忍了忍,最终没能忍住,抄起旁边的《秘术词典》砸到了绿菀头上。
绿菀是绿家第四十七代继承人。
绿派是道士流派中最特殊的一派,和其他流派相比,他们既不擅长呼风唤雨舞刀仗剑,也不会看风水测八字观星相摸骨,但却往往有着特殊能力,比如复制道具加速移动甚至很神奇的时间暂停,这些能力说是道士能力又不算道士能力,毕竟没几个道士能通过修行悟出类似能力,但要踢出道士体系呢……大家又觉得实在找不到别的归类能容纳这些能力,干脆将绿家列为道士流派中最特别的一派,任其自由发展自学成才。
——所以他们谁都没想到,任其发展的绿家会在四百五十年后培养出绿菀这么个惊天动地的废材,不会使符不会念咒,十八般武器样样不通,就连最基本的灵视都不会用,要不是绿家四十七代只有绿菀一代单传而绿家千百年来兢兢业业斩妖除魔的工作态度任劳任怨得让人赞叹,道士流派只怕早就将绿家踢出队伍不再与他们混为一谈。
所以赤图一点也不意外绿菀会在冲进离海的瞬间被混沌一口气吹翻,他甚至十分淡定地站在旁边插着兜望天,直到绿菀一路被风吹着朝他飘来才高抬贵手拽着她的衣领把她拖过来:“来之前我让你在车上看的混沌资料没看吗?说,混沌什么特征?”
绿苑抖得恨不能把脖子缩进衣领:“外表像犬,四足无爪,有目而不见,行走不便……”
话没说完赤图就笑了:“这不是有看数据吗?你既然知道它行走不便,就不应该冲到它面前讨打,而是像这样——”
他说着拎起绿菀衣服,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朝着混沌方向猛地一扔,戒备中的混沌和绿菀同时被吓得一愣,一瞬间竟出现了短暂的呆滞。
而后到底是混沌反应快,翅膀一扇就准备召来狂风把绿菀吹翻,赤图却在这时一个附身向前急冲,竟像瞬移似的瞬间出现在混沌眼前,半空中的绿菀只见赤图眼神一凝,手中瞬间就出现了一把泛着光的白色长刃,跟着持剑一挑一划一斩,几乎只在眨眼间就将混沌立足的两只前脚斩断,接着赤图瞬间起跳,半空中一个旋身飞腿就将混沌踢出几十丈开外。
一刹那间绿菀心情只能用“……”概括。
半空中的混沌扇翅欲飞,而赤图手一扬,空中立刻浮现出数十道咒纹阵,跟着白光一晃,数十把光剑立刻从咒纹中飞出,眨眼间就刺进了混沌的身体——且这还不算完,赤图甚至抬手掐了个咒,从空中召出一道光柱打在混沌身上,远远地绿菀只听混沌一声惨叫就头下脚上地栽倒在地上,砸出一个坑后一阵黑烟冒起,绿菀就没再感应到混沌的气息。
赤图也在这时十分优雅地落了下来,他抬眼看了看混沌摔落的地方,确定混沌消失后才回头看着绿菀淡然道:“看懂了吗?对付混沌的方法。”
绿菀简直想仰天大喊“看懂了也没用!我们的战斗力根本就不在同一条水平线上”,可她才刚仰了下头,旁边就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非、非常抱歉……绿菀小姐,他就是您说的帮手吗?”
赤图这才注意到不远处还站着一女生,从年龄上看也不大,最多不过十六岁,相貌看着挺清秀,周身却莫名地流露出一种有些阴郁的感觉,他疑惑地蹙了下眉。旁边绿菀却很亲切地朝着对方挥手道:“啊,是苏小姐啊!你也在这里?”
少女点点头,朝赤图微微鞠了下躬才慢慢地走过来:“您之前说回去搬了救兵就到离海来,因为我没留您的联系方式,不知道您大概什么时候来,就一直在这里等您……顺便说下我姓周。”
赤图立刻转头看着绿菀,绿菀讪笑着挠头,打了个哈哈才后知后觉地介绍道:“之前忘记介绍了,这位是委托我调查北海水源枯竭原因的委托人周倩,这位是我搬来的救兵赤图,那什么,周小姐,我记性不太好,你在邮件里写的情报我差不多都忘了……方便的话能不能麻烦你再和赤图说下?”
周倩点点头,转向赤图飞快地说明了下委托内容:“是这样的,不知道什么原因,北海水域的水在一夜之间陷入低地,周边湖泊也都变成了旱地,但和北海水域属同一个流域的离海却没受到影响,水面也没发生变化,我觉得奇怪,就请绿菀小姐来帮忙看看。”
赤图点点头,没接话,自顾自地走了几步就蹲下身用手碰触海水。水温很正常,一眼望去色泽也没什么地方奇怪,他用手按了按砂砾,没察觉到地下水渗出来后立刻就皱起了眉。
北海水域的水不可能平白无故地消失,但要说水全部涌到离海里,赤图又没发现地下水渗透的迹象,旁边绿菀见他呆了半天没吭声,便跟着蹲下来从科学角度尝试给出提示:“会不会是地下水脉分流?北海水域海平面高,分流时海水先流进地下水脉,而离海处于整体水平面下,所以暂时没受到影响?”
“不会。”赤图想也不想就否决了这种可能,“如果是地下水脉,我这边就会感应到水流的变化,但离海水流并没发生异常变化,说明这里的水是因为其他原因才没减少。”
他说着翻手摩挲着指间的水,虽然感觉不明显,但他确实在水流中感觉到了灵力流动,而且数量偏多。在赤图的印象中,这种灵力构成和《妖怪图鉴》上的某种妖怪颇为相似。他稍微回忆了下旅游手册上对离海景点的介绍,脑海中瞬间就浮现出一个猜测,于是皱了下眉,回头看着委托人问:“这附近有别的游客吗?”
委托人摇摇头:“没有,因为绿小姐要来调查水质,所以这片区域暂时封锁了,除了我们不会有人进来。”
“嗯……那就行。”赤图点点头,起身后直接越过旁边茫然的绿菀看着委托人问,“我记得离海这边有人鱼传说吧?”
委托人略微一怔,然后很快反应过来:“是有这样的传说……”
“具体内容是什么?”
绿菀表情更茫然了,委托人也跟着皱了下眉,侧着头回忆半晌才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因为离海早就没用人鱼传说做卖点了。我只听老一辈人说过,这里还没开发出来时曾有渔民出海捕鱼时遇见过人鱼,其他就不知道了。”
赤图看她一眼,点点头:“那就是说离海早期还是有拿人鱼传说为卖点吧?这附近有没有修过什么主题雕像。”
委托人摇摇头:“没有。”
赤图没再接话,只唔了一声,旁边茫然了很久的绿菀只觉自己更茫然了:“你们在打哑谜吗?怎么突然说到人鱼了?这和北海水域水源一夜枯竭有什么关系吗?”
“有关系。”赤图看她一眼,表情依然很冷,说出来的话却很肯定,“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离海的人鱼传说应该和北海水域水源枯竭有关。”
他说着翻出一本书,唇角翻动快速念咒,翻涌的海水立刻朝两边退开,褐色青松木搭建的走道从海水中分离出来,最前方的水花却在翻滚飞溅慢慢汇聚合拢,最后形成一座半透明的亭子屹立在水中。
委托人理所当然地呆了,绿菀也怔了很久才反应过来,看着赤图结结巴巴道:“这,这是什么?”
“通往离海底部通路的走道。”赤图合上书,看着前方分离出的走道若有所思地皱眉,“我之前检查海水时有探测到灵力流动,从流向上看大致是在离海下方构建出了一座建筑,不过我不确定是什么建筑,就试着分离了一下海水……现在看来这下面多半是封印之地,里面应该封印着什么东西,北海水域水源匮乏的原因应该也和下面的东西有关,过去看看吧。”
他说着回头看委托人一眼,冲她点点头又道:“能请周小姐在这里守着吗?虽然这里暂时封锁了,但没准会有不死心的游客偷偷跑进来拍照,到时还麻烦你帮忙拦一下。”
委托人点点头,赤图又转头看着绿菀,冲她微微点头道:“走吧。”
然后就见绿菀一脸惊愕地朝他看来:“我也要过去吗?”
赤图面色瞬间变冷:“……你以为这是谁接的委托?”
绿菀立马不吭气了,缩着脑袋跟在赤图身后一步一顿地往走道上蹭,落脚后发现走道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摇晃后立马就安心了。她朝两边望了望,一眼望去只觉下面的景象很微妙,走道像是架在虚空中的木桥,两边海水呈直角从分层处留下,溅起的水花在日光照耀下竟形成若隐若现的彩虹。
走道并不长,绿菀没走多久就走到了亭子中央。前面没了路,绿菀便停下来环顾四周,却见赤图很干脆地在亭子中间蹲下,右手中白光一亮就按在了地上:“下面有通道。”
绿菀立刻低头,白光中果然看见地板中间有什么图形慢慢浮现出来,她凑过去辨认了下,然后不太确定地抽了口气:“这是鲛人的图腾?”
赤图点点头:“严格地说是鲛人用来隔绝外界的封印,看来我没猜错,这下面确实封印着什么东西……绿菀,你还记得鲛人封印怎么解吗?”
“应该是先从眼睛的位置开始沿着顺时针解印吧?”绿菀略微想了想,然后肯定地点点头,“没错,就是沿着顺时针的方向解印的。”
她说着弯下腰,伸手按下其中某几个点,一阵“轰轰轰”的声音立刻从耳边传来,刻着图腾的地板随之裂开,露出一个大约十平方米的通道,从绿菀站的位置明显可以看见下面是一条“之”字形走道,然而当她正准备凑过去看时,赤图却蹙起眉梢,一脸严肃地将她拉到旁边:“先别急着往下走,鲛人的封印之地机关多,这条通道看着又很深,搞不好尽头就有什么守卫。”
他说着一拳捶到旁边柱子上,打裂柱子后随手抠了块石子往下扔,半晌都没听到回声,反是几股速度极快的水柱从下方喷射上来。
赤图反应极快,手一伸就拽着呆愣中的绿菀退开,接着右手打了个响指,召出几道风刃砸进通道,岂料风声刚停,原本寂静的通道就变得热闹起来,轰隆声伴随着嗡嗡声传来,赤图瞬间就变了脸色:“情况好像不太妙,下面的家伙被惊动了。”
绿菀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大事不妙,瞬间绷紧了背脊:“怎么办?我把封印重新封上?”
赤图缓缓地摇头:“没用,封印之地的妖怪一旦被惊动,在被杀死前就不会停止活动,就算你把封印重新封上,下面的妖怪也有可能冲破封印攻出来,而且从声音上判断,下面应该不止一个妖怪,我们只能应战。”
绿菀眼睛立刻瞪圆了,每当需要冲锋陷阵时,她的头脑突然就会变得很灵光:“但这通道看着很深,我们如果沿着台阶下去,还没走到底部只怕就被妖怪堵住了……而且你刚才拉着我躲水柱时为什么要召风刃往里砸?扔石头的举动我还能理解,召风刃这事你怎么解释?”
赤图闻言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绿菀饶有兴致地慢慢开口道:“你是在问我要解释?”
绿菀立刻闭了嘴没吭声,赤图凉凉地看她一眼,笑得越发嘲讽了:“我以为你就算再怎么废,当前方出现敌人又无法判断敌人位置时先用风刃判断对方大致方位及体型大小这点常识也该知道,看来是我高估你了。多余的废话我也不说了,给你三十秒时间,去委托人旁边的垃圾桶里翻几个空的矿泉水瓶来。”
绿菀闻言抬头,正想张嘴问“要那东西干吗”就见赤图一个眼刀过来,瞬间怂了,二话不说拔腿飞奔,五百米冲刺到委托人旁边,速度翻了几个刚扔进垃圾桶的空矿泉水瓶又跑回赤图身边,然后只听赤图冷冷道:“先拿皮带把矿泉水瓶系你腰上。”
绿菀听话地取下皮带,系好矿泉水瓶挂在腰上又听赤图指示道:“跳。”
“跳?”
绿菀猛地反应过来,没照赤图的吩咐往通道里跳而是瞪着眼睛原地跳:“往这里面跳?开什么玩笑?这通道多高多长里面有多少妖怪你知道吗?我跳下去要是摔死怎么办?就算没摔死,被妖怪抓到怎么办?你不能什么准备都没做就让我往里面跳吧?”
赤图懒得理她,一个火球术砸下去后把绿菀踹了下去。
绿菀立刻张嘴尖叫,才刚叫了一声嘴巴就被接着跳下来的赤图用手捂上,少年拽着她在空中翻了个身,凑近她又压低声音道:“小声点,你是怕那些妖怪不知道我们的位置吗?”
绿菀立刻噤声,随即转头向下看,刚好看见赤图召出的火球在前方炸开,耀眼的火光立刻照亮了骤然变宽的地底通道,赤图召出的火球并不是单纯的爆炸,而是在触到通道底部的石砖才炸开,因而借着短暂燃烧的火光,绿菀清晰地看见了下方十条以上冉遗鱼!
“怎么会有这么多冉遗鱼?”绿菀震惊了,她清晰地记得《山海经》上对冉遗鱼的描述,这是种生活在英鞮山以北陵羊泽里的鱼,蛇头鱼身马眼,身上还有六只脚,离海明明在英鞮山南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尤其通道底部还是干的,完全没有水坑湖泊或溪流,绿菀不免更困惑了,她张开嘴唇刚想说话,距离他们最近的冉遗鱼却突然弹跳起来,逼近她后张嘴就喷出一股水柱!
绿菀猛地一惊,正欲偏头避开又见另一条冉遗鱼跳起来喷水柱,偏到一半的头立刻转向,斜后仰到一半时又见第三条冉遗鱼跳起来喷水柱,顿时呆了,她倒是想召出火球击散水柱,但以她那点灵力,不借助咒符召出火球的可能性基本为零,危急中绿菀只能张嘴尖叫:“救命赤图!冉遗鱼在攻击我!”
话音刚落赤图就拽着她的衣领往上一提,带着她完美避过三条冉遗鱼的水柱后炸开的火球刚好燃尽,赤图也不犹豫,松开绿菀衣领后加速落地,然后一个弹指召出数个火球悬在空中照明,又看着摔得晕头转向的绿菀道:“这下面的冉遗鱼好像不对劲,理论上它们是不会攻击人的,离开了水也不能活,但这里的冉遗鱼却很凶残,不仅主动攻击你,甚至生活在旱地上……难不成是里面封印的东西发生了异变,连带着冉遗鱼也受到了影响?”
绿菀吐血:“我不知道里面封印的东西有没有发生异变,我只知道我五脏六腑都快被你摔碎了——你扔人前就不能先提醒下吗?”
赤图惋惜地摇头:“恐怕不能。”
绿菀闻言暴起,跳起身才刚怒斥了句“你!”就见四周十数条冉遗鱼蹦跳着逼近自己喷出了水柱,顿时大骇!她本能地蹲下身子准备抱头滚,余光却见赤图气定神闲地再度掏出了那本分离离海时掏出的书,翻到其中一页后快速念咒,弹跳到空中的冉遗鱼立刻就顿住了,连同喷射出的水柱一同僵在空中,就像一部播放中的电影被人按了定格似的悬浮着。
然后绿菀才听到赤图平静淡定的声音:“冉遗鱼攻击的目标是你不是我,如果我提醒你的话,你一定会死抱着我不放,那样我就没法把你一脚踹开后趁着你被冉遗鱼群体攻击时一次性定住它们了。”
绿菀:“……”
她听完这话只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赤图刚才有说把她一脚踹开吧?赤图刚才有说把她一脚踹开后趁着冉遗鱼集体攻击她时趁机对付冉遗鱼吧?这种出卖队友的话他怎么就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脸不红气不喘心不跳啊!和既没扔过风刃也没砸过火球的她相比赤图才更像坏人吧!为什么御凶驱邪的冉遗鱼会放着赤图不管先攻击她啊!
虽说赤图并没有真把她一脚踹下去,还在她被冉遗鱼攻击的瞬间十分帅气地救了她,但被队友当成诱饵的感觉并不好啊……
绿菀蹲在地上一脸怨恨地看着赤图,少年却一脸困惑地看了她一眼:“还愣着干什么?趁这机会把冉遗鱼收进《妖怪图鉴》啊!别告诉我你没带《妖怪图鉴》。”
绿菀一秒回神,掏出《妖怪图鉴》后快速念咒,书中立刻冒出一阵白光,眨眼间的工夫就将冉遗鱼收进了书中。
“……这就算回收了第一只妖怪吧?”绿菀看着《图鉴》上慢慢显现出的冉遗鱼数据和图片,心里既欢喜又激动,但一想到在进入海底通道前遇见的混沌,她又贪心不足蛇吞象地叹了口气:“要是能把混沌也收了就好了……本来我们来离海调查北海水域水源枯竭原因时就计划收混沌,怎么让它跑掉了呢?”
旁边赤图听了也在皱眉,但和靠不住的绿菀不同,他稍微回忆了下当时的情景,然后带着几分疑惑地慢慢开口道:“混沌消失那下确实很奇怪……照理说它这种没有脑子和脚的妖怪只能从空中飞走,但我那时确实没看到它从空中飞走……难不成是被其他妖怪接走了吗?”
他说着皱了皱眉,摇摇头又道:“不可能……我那时并没感觉到其他妖怪的气息……那混沌去哪儿了?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消失?”
旁边绿菀斜眼:“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你难道不该考虑下如何对付前面的妖怪吗?”
话音刚落赤图看白痴的眼神就抛了过来:“你难道不知道冉遗鱼能御凶驱邪吗?有冉遗鱼在的地方还会有妖怪?”
绿菀默……虽然她几分钟前才感慨过御凶驱邪的冉遗鱼为什么只攻击她而不攻击赤图,但刚才她还真给忘了。
不过既然知道前面没有危险,绿菀一直悬在半空中的心也就放下了,收好《图鉴》往墙上一靠就试着提出自己的观点:“混沌大概是沿着什么地下通道逃走了吧?离海这边在计划修地铁,挖掘过程中挖出什么容得下混沌的地下通道也很正常吧。”
她说着突然觉得不对,自己靠着的墙面似乎凹凸不平,刚靠上去虽然没什么感觉,靠久了就觉得背硌得有点疼,于是抬手招呼赤图:“把你那些漂浮的火球移一个过来。”
赤图不明所以,却还是很给面子地移了一个火球过去,绿菀随即回头,发现身后墙面上印着图像后眼睛立刻就亮了,回头招呼赤图过来:“赤图,这墙上好像刻着画?你看看能不能认出来?”
赤图闻言凑过去看了一眼,还真发现墙上刻着一幅寓意颇深的图,内容依稀仿佛大概是讲一只身份较为高贵的人鱼带着一群人鱼望着不远处的海岸?
细看之下似乎能发现这些人鱼眼中含泪,但仅凭这么个画面赤图也无法分析出其他内容,便推此及彼地又移了两个火球到旁边,果然发现了类似的图,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再召出几个火球把空间照亮。
这下绿菀终于看清了通道底部的全貌,这似乎是个四周密封的石室,从“之”字形楼梯下来后先是一块平地,然后就是东南西北前后左右八个方向竖着的大墙,上面均刻着三人多高两人多宽的墙画。再然后似乎就没了路,绿菀不禁就有些失望:“就这么点内容?也太没研究性了吧。”
赤图不置可否,只围着墙走了一周,然后很快研究起了墙面上的内容,绿菀在旁边看了看,发现墙面上的内容通俗易懂,即使是她这种智商的人应该也能看懂,也跟着凑到赤图身边研究起墙上的画来。
然后她还真看懂了……墙上画了一段历史,从正北方开始,内容依次是一堆鲛人在海底嬉戏,其中一个提议到上面看看,一群鲛人就跟着它游到了海面,结果遇上台风天,渔民捕鱼的船被吹翻,好心的鲛人便将落难的渔民救出来送到了海边,之后鲛人似乎和海边的渔民建立了很好的关系,但在某天渔民发现鲛人留下的眼泪能变成珍珠后,被贪婪之心蒙蔽的渔民就选择了猎杀鲛人以它们的血泪换钱。
绿菀边看边摇头,看到最后更生出了杀鸡取卵的感叹:“这些鲛人当初把渔民从海底救出来时一定没想到会招来这样的厄运吧……难怪离海一带早些年有人鱼传说,原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消失的啊。”
赤图也在旁边叹气,但他却没多话,微微垂了下眼睫又很快地转过头来:“我大概知道这里封印着什么了?没猜错的话应该封印着当年被猎杀的鲛人尸体。”
“……啥?”绿菀完全没从之前的感慨中反应过来,听赤图这么说时本能反应先是茫然,然后才猛地回过神来,“你怎么判断出来的啊?这上面根本就没提示吧?”
“是没提示,但你不觉得中间漏了点内容吗?”赤图说着指指最后两幅画,那上面分别画着鲛人被渔民们猎杀时奋起反抗和鲛人离开海岸时悲伤地望着海岸的画。绿菀看了半天仍然不解,茫然地将视线转向赤图时才听他淡淡地道:“倒数第二张图上被渔民猎杀的鲛人只有一个,从图上刻画的内容来看,鲛人们从渔民手中夺回了这个鲛人,但最后一张图上却没有刻画这个鲛人的去向……你想想北海水域水源枯竭的事,有没有想到什么?”
绿菀闻言立刻低头,冥思苦想半天后果断地抬头:“没有。”
“……”赤图看着她的眼神已经不能用单纯的鄙视来形容了,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明显压下了把绿菀揍一顿的冲动才道,“《妖怪图鉴》上有对鲛人的补充记载,虽然以你那猪脑子多半没看,但我还是希望你从今天起就记住鲛人有以水为治、沐水中灵力为疗、历时三千日月就有可能重生的特征,鲛人这一特性在其重生前期尤为显著,往往表现为以其为轴,方圆数百米为面,抽干轴面之外的水吸取灵气。”
绿菀恍然大悟,然后瞬间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所以北海水域的水源之所以在一夜之间枯竭,就是因为鲛人以离海为轴面抽走了水源?”
赤图弧度极小地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毕竟目前情况看起来很像,不过我也不确定,还是进去看看吧。”
绿菀闻言又是一愣,刚想问“这已经没路了我们去哪里看”就见赤图双手掐印,指尖泛出白光后抬手就按在了两面墙之间的空隙处,跟着墙面迅速分开,正前方一个幽黑的走道赫然出现在眼前。
“……”绿菀足足呆了半分钟。
然后直到赤图收手示意她往里走时才反应过来,看着赤图一脸震惊:“你怎么知道这后面有路?”
“刚才看壁画时用手敲了敲石转,发现这后面是空的就试着掐了下咒解除封印。”赤图回答得很平淡,绿菀却差点没跳起来:“鲛人封印术那么多,你怎么知道能用这种方法解除封印?”
赤图想了想,觉得自己似乎不太方便说直觉,便含糊地给了另一个回答:“大概是智商上的差距?”
绿菀给他跪了。
走到这一步离修复北海水域枯竭的水源就不远了,赤图告诉绿菀,修复枯竭水源最好的办法就是在鲛人醒来前将它收进《妖怪图鉴》,这样既能避免鲛人复生瞬间掀起的海潮冲上海岸,也能完成《妖怪图鉴》的收集。绿菀纠结了下“这里面躺的鲛人并不是从《妖怪图鉴》中放出的那只,我用《妖怪图鉴》能收”的问题,被赤图肯定地告知“《妖怪图鉴》的收集并不限定对象来源”又冷笑着问“或者你有办法应付鲛人复活瞬间掀起的海潮”后立刻就选择了用《妖怪图鉴》回收鲛人。
通道也不长,赤图用风刃探了探,弹出去十秒钟不到就听到了回响,和之前预计的一样,有冉遗鱼在的地方没有妖怪在。绿菀一路无惊无险地跟着赤图走过通道,看见水晶棺中躺着的鲛人时完全没犹豫,翻开《妖怪图鉴》就快速地念出了收集咒。
一阵白光从《图鉴》中冒出,而后才刚罩住鲛人海底密室就发生了震动,绿菀不明所以,旁边赤图却微微蹙了下眉,他下意识地用灵力探测了下四周,一瞬间惊愕地发现有灵力自上方袭下。
他迅速抬头向上望,海底密室却在他抬头的刹那迅速动起来,连接海底通道的石墙迅速合拢,跟着只听一声脆响,整个密室竟像从通道处断裂般朝着海底沉了下去!
这是要沉到哪里?赤图回头看着绿菀,少女眼中清清楚楚地写着这几个字,不由皱着眉叹了口气:“是我疏忽了……鲛人在密室里设了机关,一旦水晶棺中的鲛人因为外力而移动,这密室就会从通道处脱落。”
缺氧而死还在其次,关键是北海流域的水因为鲛人被《妖怪图鉴》收集而从离海底部流了出来,这离海又连着北海水域,其下暗流峡谷海沟不计其数,若他们不能在短时间内从密室脱出,等到密室沉入海底深处,巨大的压强就能把他们直接压成饼!
绿菀一想到那种死状头都是大的,赤图反应去很平淡,他再次发挥了自己靠得住的特质,眼珠一转就想出了办法:“密室应该是能破的……鲛人设的密室虽然难破,仔细研究下应该会有解除封印的地方,离海附近应该也有比较浅的水域连着这里,我们只要在密室沉到深处前从这里脱离就行。”
“来得急吗?”绿菀看着他的表情活像要哭,“就算我们能从这里脱离,我肺里那点氧气也不够我游上去吧?”
“所以我不是让你准备了几个空矿泉水瓶吗?”赤图的回答依然很淡定,绿菀顿时就无语了:“你……那时候就知道这东西要用上了?”
“可以这么说吧。”赤图想了想,觉得有些事还是先在这里同绿菀说清楚比较好,“我在亭子里砸的那几个风刃貌似砸断了下面的楼梯,就算我们来时能顺着楼梯走下来,回去时肯定也没办法从那里上去,所以我一开始就准备把密室炸个洞后带着你游上去……看着我干什么?你难道还能飞吗?”
绿菀着实无语,她张了张嘴唇,看着赤图刚准备露出一个鄙夷的眼神就见脚下冒出白光,她惊了惊后本能地后退,下一秒却见一道光墙自她脚下拔地而起,将她和赤图分开后一个套着钢铁、手持宽刃剑的盔甲武士跟着就从空中落了下来。
绿菀:“……”
赤图:“……”
他们俩的心情现在委实有点复杂,绿菀比较郁闷鲛人为什么已经设了个类似漂流瓶的陷阱后还要扔个盔甲巨人,赤图则郁闷自己刚才明明发现了来自上方的灵力却因为和绿菀交换情报疏忽大意……眼看巨人持剑朝绿菀挥来,他想也不想就准备翻书念咒打破光墙帮绿菀解围,绿菀却在里面迅速仰身,一个空翻避开巨人长剑攻击后回头看着赤图喊:“先别管我!去找解开房间封印的方法!”
赤图闻言眉梢一挑,抬起头刚想说话就见绿菀一个束缚术定住巨人,然后连滚带爬地冲到自己面前,趴在光墙上一脸严肃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时间来不及了,我们必须分头行动,你去寻找解除封印的办法我来牵制巨人,虽然我的牵制不一定比你有效,但你就算能把我瞬移出去,你觉得我有那个智商找到破解办法吗?”
赤图不得不承认这是个很有说服力的反驳,他深深地看了绿菀一眼,然后定定地点了点头:“说得对……你的确没那个智商。”
绿菀差点没跳脚,赤图却突然勾起了唇角,他似乎是笑了笑,但绿菀隔着光墙并不能看得很清楚,她只听赤图淡淡开口说了句:“坚持一下,等着我。”接着就飞快转身从光墙边跑开。
盔甲巨人也在这时挣脱了束缚术的禁锢,虽然绿菀很想问句:“鲛人这种生活在水里的妖怪到底是从哪儿搬来这么大堆铁块……”但看着盔甲巨人眼睛部位透出的红光又觉得自己似乎没什么时间说这句话,只能无奈地笑笑,打开腰包把里面的剑柄拿了出来:“……虽然我自从出师后就没怎么用过这家伙,不过情势所迫,现在也只能期望自己用这东西的技术没生锈。”
她说着按动剑柄上的开关,一道细长的灵力剑瞬间从剑柄中弹了出来,挣脱束缚术的盔甲武士似乎感应到了绿菀的战意,右手一扬就举起宽刃剑朝绿菀砸来。
绿菀迅速后翻,两个翻身跳出宽刃剑的攻击范围后持剑向前突刺,而后虽然刺中了武士的腰部,剑与盔甲相撞时发出的“哐当”声却让绿菀清晰地意识到武士毫无受伤迹象,眼见武士再度举剑朝她挥来,绿菀不敢迟疑,再度翻身避开后接着起跳的力度再度持剑刺向武士膝盖,结果再度听见三声清脆的“哐当”,情不自禁就皱紧了眉。
她确定自己攻击没有失误,刚才的三剑确实刺进了武士膝盖间盔甲的缝隙处,但武士仍然没有受伤迹象……难道它的身体内部也是铁做的?
怎么想都不可能吧!再说鲛人这种由生到死都生活在海里的种族是怎么把这么大坨钢铁打造成武士又放在海底密室保存的啊?
绿菀想骂街,脑子里十万句脏话飘到一半又突地反应过来——不对啊?鲛人既然一直生活在海里,这构成盔甲武士的钢铁又是从哪儿来的?
这世上不可能有什么钢铁质量好到能在海里漂浮几百年且在被鲛人发现时不生锈的……绿菀略微想了想,觉得眼前的盔甲武士是某种幻觉型妖术的可能性极大,但她时间紧迫,没那工夫慢慢确认,联想到鲛人怕火的特性后,她想也不想就从腰包中掏出一瓶红色药水往剑上一涂——
耀眼的火光立刻包裹住剑身,连带着他们所在的空间也变得炽热起来。绿菀心知这种状态只会让氧气消耗得更快,便决定速战速决。
她持剑往前斜刺,盔甲武士果然出现了不太明显的退缩。绿菀心里有了答案,迅速向前三段突刺后一个转身就将剑刺进地面,火焰立刻分成几道在地面延伸,眨眼间就将前方的盔甲武士包裹起来。
盔甲武士迅速起跳,腾空后一个旋身便借力挥动宽刃剑朝绿菀砍来,绿菀却不慌不躁,提剑在空中化出五芒星后手成剑指向前一指,燃烧的火焰立刻气势汹汹地冲向武士,绿菀跟着一个助跑,短距离冲刺后提起长剑就从五芒星中间刺了过去!
然后是“咔嚓”一声脆响。
密室从天花板处开始,突然就像被外力敲碎一般落下无数石块,绿菀惊愕地抬起头,却见天花板上方慢慢裂开一条纹路,赤图的声音也在这时从身后传了过来:“做好准备!封印已经被我破了!海水很快就会灌进来!”
话音刚落头顶的天花板就被海水冲破,冰冷的海水直接就夹着石块朝绿菀砸来,绿菀惊了惊后迅速收剑,右手掐印才刚念了半句避水咒就被海水裹住,被火焰包围的盔甲武士更是被海水摔到了墙上。绿菀没有心思理会那些,脑子里正飞快思考此时此刻该怎么办时就见一道避水咒打在了自己身上。
“别浪费时间了。”游到她身边的赤图隔着避水咒罩出的空气球朝着她喊,“我就知道以你的智商来不及念咒,所以早念好了避水咒往你身上罩。因为时间紧迫,我没来得及在里面注入空气,你只能先用那几个矿泉水瓶换气了,趁着现在赶快往上游,不然跟着密室一起沉到海底就没救了。”
绿菀:“……”
她承认赤图说得在理,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赤图刚才的话听了心里有点不舒服……虽说赤图在破解封印之余还能想到她可能遭遇的危机并提前做出准备,但他说话就不能稍微好听点吗?
不过赤图说得没错,现阶段她确实没时间闹别扭犟着不动,便一蹬腿,跟着赤图游出了密室。
他们之前下降的位置离海平面不远,初步估计也就二十米,但当密室和通道脱离并且迅速下坠后,他们的所在位置至少就下降了三十米,这距离别说没啥水性的绿菀,就是会水的潜到这深度都能被水压压得够呛,再加上海水渗出时遇上海底礁石形成的大小暗流和漩涡,绿菀几乎是刚游出密室就被东流西荡的水流卷得不知方向。
眼看即将被水流卷到更深处,绿菀身后却突然传来一股推力,直接把她从晃荡的水流中推了出来。
大概是赤图吧。绿菀也不确定,连续几次游得不知东南西北又被那股推力带回正常方向后绿菀才确定是赤图跟在自己身后,远远地看见头顶透出了光,她第一反应就是加快速度浮出水面,然后回头看着跟着身后的赤图笑道:“谢谢。”
没人应她。
但一只握着开刃匕首的手却在她眼前一晃而过,然后没等她看清楚,匕首就架到了她的脖子上。
绿菀表情凝固了,她嘴角抽了抽,惊异兼错愕地微微侧头,看见委托人一脸阴沉地拿刀架着她的脖子后整个人脑子都空了,直愣愣地看了对方半天才结结巴巴地开口:“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一定是误会了什么吧!一定是因为他们从密室逃脱时引爆密室造成什么生态破坏了吧!虽然绿菀没看到外面的情况,但她依稀仿佛大概能猜到密室破坏瞬间给离海造成的影响……没准离海岸边的建筑受到冲击了?又或者北海水域的水被放出来时冲到岸上了?绿菀能用余光隐约看到她浮出水面的地方不在离海海岸,四周景色看着也像被外力砸出的凹地,顿悟之际愧疚情绪立刻就从心里冒了出来:“抱、抱歉……我们刚才可能造成了幻境破坏。”
“闭嘴。”委托人匕首又往她颈动脉处压了压,声音却突然变得很低沉,“你们把水晶棺里的人鱼藏到哪儿去了?”
“水晶棺里的人鱼……”绿菀刚想说“被我用《妖怪图鉴》收了”又突然觉得不对……她和赤图是在解开壁画封印进入密室之后才发现的鲛人,这委托人一直待在上面怎会知道下面有条人鱼?
难不成委托人有跟着他们进去?绿菀觉得难以置信,她和赤图进密室时虽没留意身后,有人跟着他们多少还是能察觉——至少赤图能察觉,可一路上赤图并没有过任何反应,委托人又是怎么知道海底水晶棺里有人鱼的?
“因为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海底水晶棺里有鲛人尸体,而且鲛人将在今天复活。”一个声音淡定地给出了解答。
绿菀和委托人同时一惊,后者正准备回头就被一股拉力扯着往后一带,跟着刚站稳身形就被赤图一套连环腿照着脸腰胸腹部膝关节踢了下来,那动作既快又狠凶猛还准,最后一脚更是将委托人踢飞。绿菀瞠目结舌地看着赤图,大脑死机半天才重启完毕:“你……什么时候发现她有问题的?”
“一开始就觉得这人不对。”赤图好整以暇地收回脚,攥紧拳头活动了下关节才道,“我刚开始只觉得她贼眉鼠眼面相难看,问她离海人鱼传说时更是确定了这家伙心里有鬼。你还记得她说的话吗?离海就算没用人鱼作卖点,流传先来的故事也不应该和事实差太多,至少渔民被人鱼救的事可以传颂,但她的话不仅和事实不符,甚至隐瞒了离海原住民都知道的事,他们猎杀人鱼并不是为了获取珍珠,而是为了不老不死。”
“呃呃?”绿菀听他这么一说也跟着反应过来,“《妖怪图鉴》上确实有人鱼肉能不老不死的记载,不过离海原住民知道这事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壁画上有画。”赤图回答得言简意赅,“倒数第二幅画看着像渔民为了珍珠捕杀鲛人,角落里却有一两个渔民在吃人鱼肉,因为位置有点偏,所以你这智商不高眼神也不好的人大概没注意到。”
绿菀:“……”
“而且我们来时这人心怀不轨的迹象也很明显。”赤图摸了摸下巴,微微侧头以绝对鄙夷的眼神看着绿菀,“你没发现混沌都没攻击她吗?别告诉我你把混沌欺善喜恶的特性忘了。”
绿菀:“……”
她还真给忘了。
不过危机既然解除,她也就不免落了个俗,后知后觉地从水坑中爬起来看着赤图问:“你之所以没跟着我从同一个地方游出来,就是为了避免被她用刀威胁?”
赤图点点头,然后很快又摇了摇头:“有这方面的原因,但不完全是,我之所以从另一个地方出来,主要是为了确认混沌的妖气。”
绿菀立刻惊觉自己忘了之前从离海边瞬间消失的混沌,一个激灵就想通了许多事:她现在待的地方应该就是混沌被赤图揍飞时砸出的坑,而这下面与离海及北海水源相连,说明混沌当时多半就是从这里逃到了离海下方的某个地方,她倒是不奇怪混沌这种神话级妖兽在离海里怎么活动,就好奇赤图为什么会在游出水面时突然绕道旁边确认混沌妖气,于是顺着赤图的视线看了看他盯着的方向,下一秒就突地反应过来:“委托人在那边?”
赤图点点头:“我本来只是想做个试验,看混沌出现在这里是不是和委托人有关,毕竟她看着不像什么有权的人,应该没法那么干脆地把游客隔绝在离海外面,现在这么一看,那委托人并不是单纯的人。”
“………啥?”绿菀后知后觉地跳起来,“她不是人还能是神?”
“我可没这么说。”赤图微微皱眉,然后拎着绿菀衣领把她拖到委托人滚落的地方,绿菀趴在小山堆上望下看,除了从地下渗出半透明海水外什么都没看见,不禁转头看着赤图:“她从这里逃走了?”
赤图点点头,跟着补充道:“确切地说,是被混沌救走的,虽然气息并不明显,但混沌之前应该藏在附近,直到委托人被我踹飞时才从海里浮出来,带着她从这里逃走。”
“能被混沌救走的人……”绿菀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那个周小姐……大概不是普通人吧。”
“谁知道呢。”赤图声音很平淡,仔细听时里面却带着不太明显的感叹,“世人大多惧怕妖怪,以为它们是凶悍残暴、恶意伤人的存在,又有谁曾清晰地意识到,人心其实比妖怪更可怕?”
绿菀无言以对地陷入了沉默。
她并不是习惯冲锋的道士,降妖时大多也待在后方给予支持,但正因如此,她私下研究的妖怪成因才比其他道士多,才知道赤图的感慨并非不实断言,而是千百年来,所有伤人的妖怪皆是源于人类恶意的妄念和伤害。
所以她沉默了很久,才低头看着地面慢慢地开口:“如果有一天……你或者我,因为被人类欺骗陷害而死亡,死后会变成妖怪吗?”
旁边的赤图似乎愣了一下,随后却很快反应过来:“不会。”
他迎着绿菀飞快转过来的视线微微一笑,第一次既不嘲讽也不揶揄地抬手按住了她的手:“我对你有绝对的信心,像你这种智商和情商加起来都没个子高的人,就算真被人陷害而死也只会是善良的亡灵。”
身高不足一米六的绿菀默默地委屈地看着他。
然后就见赤图笑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缓不徐,但配合着他唇角上扬勾出的浅浅微笑,依稀仿佛还真有那么点起誓的味道:“而且我只要在你身边,就算被人陷害,也绝对不会心生妄念。”
绿菀莫名地睁大了眼睛,她觉得自己想说话,张了张嘴唇却什么都没说出来,赤图又在这时笑了,按着她头的左手向下移动,在北海水域那些半透明的水从脚踝漫过时慢慢拉住了她的手:“我知道你很在意那个委托人,但不用心急,回收《妖怪图鉴》是个漫长的过程,我们总会和她相遇,到时候再抓她也不迟,不过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在这过程中少给我拖点后腿,不然别怪我把你智商骂得更低。”
“知、知道啦!我这不是在努力吗。”绿菀死鸭子嘴硬地回了句嘴,然后反手握住赤图的手,没再多话,而是跟着他,慢慢地沿着阳光铺就的道路从海岸线边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