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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千年石花
昆仑山北麓,摩云顶。悬崖绝壁之上,有一块巴掌大的平地,笼罩在寂月清辉中,泛着乳白色的光芒,如雾如纱。
平地之上,有一名黄衣少女在翩翩起舞,乌黑的长发随风飘散,薄衫广袖,随风招展,盘旋的裙角随着轻舞飞扬,她的腰如弱柳,手如藤萝缠蔓,在这清冷的夜色中,徒添一丝温暖。也看呆了角落里一名蓝袍男子,他年轻俊朗的脸上,此刻洋溢着迷离的痴色。
荒山绝顶,少女月下起舞,这是凡间的精灵?还是天上的仙子?男子只觉心潮澎湃,久久不能自抑。
月光朦胧,人儿迷离。时间,在翩舞中流逝、静止。
“在下司马昊天,打扰姑娘雅兴,很是抱歉,不知姑娘……”原来这深夜出现的年轻男子是道门弟子司马昊天,出自清风山无尘子门下。他此番来到这里,是在等一株千年异花开放,没想到,竟然遇到如此撩人心魂的一幕。见那少女舞罢,连忙上前打个招呼。
谁知那少女见到陌生男子,竟是浅浅一笑便含羞而走,根本不理睬他。司马昊天不禁尴尬地站住了,不知如何是好。
“姑娘深夜在此,不怕危险吗?”踌躇再三,司马昊天又走到那少女身后不远再次作揖。深夜偶遇孤身女子,必然有因。
“不知阁下深夜到此,所为何来?”那少女终于回过头来,俏丽的容颜舒展,只见笑容如花,声音娇柔不失清脆,双眸更是大而妩媚,眸中闪烁着悠远的光芒,令这片寂夜也好似一汪清泉般清澈起来。
司马昊天再次失神,讷讷地道:“在下司马昊天,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小女子叫月牙,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月牙俏皮地眨着眼睛,望着司马昊天依旧柔柔地笑着。
司马昊天见状也不禁菀尔一笑,心道:她一定是月中女神,深夜出游至此,竟被他撞上了。但他无意将此行目的公诸于人,当下也朗朗一笑:“如此清风明月,不失美景良辰,不好好欣赏,岂非可惜?”
“原来是夜游之人!”月牙笑着摇头,看了看天空,夜色正浓,月光依旧呈乳白色辉映着人间万物。忽地展颜回眸,“司马公子,可愿再看月牙一舞?”
司马昊天闻言面露喜色,连连道:“月牙姑娘妙舞,昊天有福了,请!”
清风浮游在山间,盘旋在月牙的身边,随着她的轻轻曼舞,招展着无限柔媚的风情。月色西移,月渐变色,由白而红,正是夜深之时。
忽然,摩云顶上一阵轻微的颤动,伴随着轻不可闻的声响,司马昊天急转头凝视着峭壁上方更高处,那儿有一方石壁正在伸展,仿佛破壁而出的一只手臂,更似随春风伸展的虬枝。
司马昊天见状欣喜地转身便走,心道:太好了……石花要开了,来得正是时候。
曾听师父说,这千年异花本是石中生,只有昆仑北麓的摩云顶才有,聚千年日月灵光而生,沐阳夜月华而长,闻舞而开,但只有三炷香时间的生命,若不能及时摘取,便化之为石,失去其奇性灵力。
相传在千年前,道门有人曾得缘摘取此花,助其增长功力,一宿间便由一个下三门的支派小道童,一跃成为上三门的大天师。可见此花实有脱胎换骨的灵力。
而今又到千年难遇的良机,如果他司马昊天能摘得此花,增长功力,必能为师门增添异彩。
自从萧景风师兄与邪神同归于尽之后,清风山一直士气低落,已经很久没有什么事情增添气氛了。他虽是小师弟,实力难与师兄们比肩而论,但也希望能为师门出一点绵薄之力。尤其是三月后就要开擂的道门比试大会,他希望能为师门争光。
峭壁上石臂仍在伸展,渐渐绽放如一株莲花,莲花渐渐开放,变得透明,在幽幽夜风中仿佛有一阵花香袭来。
果然是异花!司马昊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他扭腰跃上石壁,只待石花开完,抢在三柱香时间内摘下。
“司马公子不似贼人,却为何做出偷花之举?”一声娇喝随风拂来,司马昊天诧异地回头,只见先前还在柔媚起舞的月牙,此际正伸臂向他抓来,手掌中带着一团黑色的浓雾。
司马昊天连忙侧身让过,只见月牙手中的黑色浓雾在他面前散开,弥漫在夜色中,竟有一丝腥气。
“你这是……黑煞手!你是鬼门的人?”司马昊天认出那黑雾,这一惊非同小可。他眼里的翩舞少女,他心中的仙子,竟然是鬼门的人!
“鬼门又如何?你偷我的花儿,就是你的不对。”月牙似笑非笑,眼中眸光更加幽深。她已跻身在石花之前,毫不退让之势让司马昊天连连皱眉,这就是刚才还娇俏可人的月牙?
“你可知这石花叫什么名字?”司马昊天忽然问道。
“石莲,得之可增长功力,助拥有者脱胎换骨,成就大业。”月牙似想了想,遂明眸含笑,认真地回道。
“你既知这是石莲,就该知道,这不是鬼门的东西,亦不是鬼魅们能用的东西。”司马昊天掀眉无奈地强调石莲的身份,那是修道之人才可以使用的异品,但不表示鬼魅妖邪都可以使用。
希望月牙能迷途知返,否则……他真的不想……不想伤害她,不知道为什么,面对月牙的清丽笑容,他就是控制不住心中那片柔软。
难道……这是他的心魔?司马昊天想到这里陡然一惊,修道之人最忌心有杂念,他可不能让自己失败,失去为师门争光的机会。他眼中闪过一丝凌厉之气,斥道:“月牙姑娘,你再纠缠就休怪在下冒犯了。”
“呵呵,司马公子既知石莲来历,就该知道,没有月牙的魅月舞,它是不会盛开的。”月牙依旧似笑非笑,但言谈间从容淡定,好似认定了石莲的归属就是她的。“眼下石莲闻舞而开,你却要不问自取,难道这就是修道之人的礼貌?”
“这……”月牙的几句话,还真让司马昊天无以应答。虽然石莲不应由鬼门中人拥有,但它闻舞而开,却是千年流传的事实。
原来,月牙适才月下起舞并不是那么简单。她那是祭祀阳夜之月的魅月舞,只有在一千年的孕育之后,石莲聚灵气而成形,才会有能施展魅月舞的少女召唤它的盛开。
良机可遇不可求,但一切在冥冥中自有定数。
司马昊天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既然这花是姑娘以魅月舞召唤而开,那在下确实应该让姑娘先得。不过,若姑娘无缘拿摘此花,就请速速离开,不要再在此纠缠了。如何?”
谁知月牙眼珠儿一转,忽而笑得妩媚:“听闻但凡异物,都有守护灵护其左右,你想我先拿,让我以身试险,对吗?”
司马昊天闻言哭笑不得,这个鬼门少女还真不是一般的难缠。他无奈地道:“守护灵名凤麟,是仙门守护兽,它只对道门中有缘人才会讲客气,其他人嘛……难说了。”
“原来你是道门中人,那且看你是否有缘人,请!”月牙后知后觉地一伸手,然后退至一旁,竟然摆出一脸看戏的表情。
月牙的举动令司马昊天心中涌起一丝莫名恼意,却又不好发作。眼看石莲绽开愈盛,时间已趋成熟,便在心中念动醒心咒,保持心中一片空明。待石莲花开至最透明时,只见司马昊天手捏法印,伸掌拍在石壁之上,陡然一声清喝,石莲便脱离石壁,在夜空中划落一个半弧,落在他的手中。
司马昊天对着石壁虔诚施礼,恭敬道:“多谢守护灵兽成全弟子修道之心。”当他转身时,只见月牙一脸惊讶地望着自己,大眼眨巴着,闪烁着不可置信:“就这样?”
司马昊天好笑地望着她,点头:“就这样。”
月牙还是无法相信,她舔了舔唇,忽然伸手指着司马昊天:“竟然这么容易,为何你要先摘?这花是我以魅月舞唤醒的,不是吗?”
“在下知道,这花若无姑娘,也不会得缘而开,在下就此摘走对姑娘也不公平,但适才姑娘也接受了在下的建议,谁先摘得此花谁便拥有,若无缘,就得速速离开,不得纠缠。莫非姑娘想耍赖不成?”司马昊天将石莲小心地收入一个雕着符印的木盒中,放入背囊里。
“此花得千年灵光,接受我鬼门魅月舞召唤而开,却被你道门中人轻易摘得,是不是公平,你自己心中有数。”月牙语声虽轻,却字字铿锵,她的眼神逐渐转为清冷,逼视着司马昊天。
在道理上,确实有些对月牙不公,司马昊天本是憨厚之人,听着月牙的公平二字,心中确不是滋味,虽然他决心摘取此花,也无意让与他人,但月牙之功却不可没。
“那在下再给姑娘一次机会,只要姑娘能从在下手中夺得此花,在下甘愿让出。”犹豫半晌,司马昊天咬牙说道。虽然这一说便增加了不可知变数,但他也不容忽视自身的修养,对于修道之人,私心不公这个问题,是可大可小的。
“好,那就一言为定!”月牙这才高兴地转了个圈,她柔嫩的身躯带起一阵旋风,长发飞舞,裙角飘扬。司马昊天为之失神,略一摇头稳住心神,自木盒中取出石莲将之抛至半空,一声清喝:“看好,开始了!”
月牙的娇躯随风直上,在空中自由翻转卷向石莲落点。司马昊长双掌一扬,带起一阵风声激荡,石莲在空中自由转向,竟向他飞来。月牙毫不退让,右手五指微屈,倏地弹出数朵火焰如花,带着凌厉的杀气直扑司马昊天面门。
“能将鬼火控制到这个程度,你也算有实力的鬼魅了。”司马昊天微微一笑,一边闪身避过,一边脱口称赞。随着他的手掌牵引,石莲如一道白色的轨迹,再次在空中划过,脱离月牙的控制范围。
“你也不赖,在道门中也该有名号吧,为何我没听说过你的名字?比之萧景风和丁长天,如何?”月牙浅浅地笑着,声音如银铃般清脆,不带丝毫杂质。她再次伸指如爪在空中狂抓,空气因之扭曲回旋,石莲又再度落入她控制的气场中。
“在下乃道门末流,远逊于萧、丁二位师兄,没有名号实属正常。”司马昊天表面上漫应着月牙的问话,实际上不敢有丝毫分心。虽然鬼门中魅女功力并不高,他只要请出三昧真火便可烧她个万劫不复,但是……
月牙见久攻不下,心中不禁有些着急,看了看月色,她眼中的忧虑如雾,越聚越浓。见司马昊天越战越勇,眼看石莲又再次落入他手,情势已由不得她徘徊,当下咬牙将双掌互拍,猛地向两旁划开,带起一道刺目火焰,在两手翻转中飞快形成一个斗大的火团,向司马昊天猛推过去。
司马昊天一声冷笑:“你就这么点小火苗?可比景风师兄的明王烈焰差得远了,也敢拿出来显摆。”当下右手去抓在空中飘浮久矣的石莲,左手随便翻了几转,带起一股气流,向月牙推过来的火团挥去,准备打散火团,拿到石莲就可以光明磊落地离开了。
毫无预兆地,“砰”的一声巨响,火团在司马昊天面前炸开。一时火焰四射,如寒刀利剑般割伤他的肌肤,若不是他闪得快,早已被这团能爆炸的火团炸得支离破碎了。
眼看到手的石莲就要落入月牙的手中,司马昊天不由大怒:“我数次让你,你却以为道门好欺,且看我的厉害。”说着,他双掌猛地互击继而向旁里拉开,手掌中竟然出现一把赤色光芒的宝剑,锋利的剑刃闪烁着嗜血的寒光。
他摆动宝剑向月牙刺去,剑未至,光先到。只见剑光如织,令月牙无处闪避,身上顿时连中数道剑伤,惊叫着落下绝壁悬崖。
这把赤炼剑,虽与景风师兄的火焰剑略有相似,但请不出烈焰明王,他的赤炼剑顶多就是遇妖杀妖,见鬼斩鬼罢了。
他并没有以剑体实砍月牙,否则月牙不出三招便可魂飞魄散,他并不想太为难她,只是要摆脱她的纠缠拿回石莲而已。但是……
“月牙姑娘小心!”眼见月牙为赤炼的剑光所伤,落下万丈深崖,司马昊天忍不住跃身而起,扑上前去拉住她柔软的小手。月牙身子悬空,右手被司马昊天紧紧抓住不放。她仰头向上望着那伤了她却又来救她的男子,眼中翻涌着欣喜,也溢出无限的哀伤。
石莲依然飘浮在空中,等待拥有者的光临。
“呜……哈哈哈……”忽然,静寂得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二人的摩云顶上空,蓦地响起一声怪啸,紧接着是一阵张狂的大笑声。一道庞大的黑影笼罩住天边已恢复乳白光华的皓月。
司马昊天侧头一望,惊得魂儿也差点失掉,就在不远处,一只巨大的黑蝙蝠正凌空而过,抢走了石莲。他想去追,可刚一分神,手中劲道一松,就听月牙“啊”地一声尖叫,身子重又往深崖中落下。
“月牙姑娘……”他猛咬钢牙,只得暂时舍弃石莲,纵身也跳入崖下,追着那风中一抹黄衫丽影而去。
是谁趁他不得分身时抢走了石莲?他已无暇去想。这重重深渊,夜色弥漫,只见黄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第二章 鬼门血祭
昆仑山下,狼山村。村中阴风煞煞,死气沉沉。来往村民神情木讷,飘飘忽忽,看到一身狼狈的司马昊天进村,并不惊讶。反倒是司马昊天惊诧无比,半月之前他来过狼山村,在上昆仑山之前他还在这里落脚,在村头的水牛家借过宿。
但是,从村头走至村尾,他都没有找到水牛,也没有看到水牛的娘牛婶。村子虽是那个村子,人却似乎有点儿不一样,他敢保证,这些人都不是他曾经见过的。
一身脏兮兮仿佛从臭水沟里捞出来的司马昊天,一瘸一拐地在村子里晃来晃去,直到夜幕降临。黑幕苍穹,星如鬼火,空气里充斥着一股浓烈的压抑之感,这令司马昊天没来由地心慌起来。
他已经两天没有进食了,在这变得诡异的村子里,他希冀能看到熟悉的人,熟悉的事物,以安定那颗焦虑的心,但在那之前,他可不敢向那些奇奇怪怪的村民讨要食物。
虽然他出身道门,不该对这种事情害怕,但是,当他追着月牙跳入深崖,却在半空中失去她的身影,当他的身体重重跌在突出的石块上再落入泥沼地之后,他就不得不让自己进入一种空前的绝望境地了。
拖着疲惫受伤的身体在大山里攀爬了十数日,每日从太阳光与星月之辉来辨别时间和方向,秉着道门那颗虔诚不灭的心魂,终于走出那黑暗阴森的陌生地域。
有缘得之的石莲得而复失,月牙也下落不明,他曾以为熟悉的狼山村变成眼下这般模样,这半月之间经历的变化,早已让这年轻的修道之人失了方寸。
远处有牛鼓之声响起,伴随着长牛角的呜咽声,四周走动的村民开始聚集在村中的空地上。司马昊天也跟着人群来到了这里,他现在的模样,就像一个饥餐露宿的小乞丐。
空地上燃着几锅火油,熊熊的火焰照亮黑暗的天空,不远处跪着几个长发披散不辨容颜的男子,他们身上统一穿着道袍,这情景令司马昊天呼吸一窒,这是唱的哪一出?
就在他惊疑之时,场中走进一队身披黑袍、蒙着黑纱的舞姬,她们边舞边行,带动空气流动,火焰跳腾不止。她们的出现,令围观村民齐齐跪下,山呼:“恭迎鬼王!恭迎鬼王……”
鬼王……难道狼山村已被鬼门控制?回想白天进村后的所见所闻,混在村民之中的司马昊天心中忽然明白了不少事。“月牙,既然之前我司马昊天一再被你戏弄,那我欠你的不公平早已扯平了,若再遇上,休怪我出手无情。”
现在,司马昊天已断定月牙落下深崖不过是扰乱他的心神,令他不能追赶偷石莲的人,而偷石莲的人,肯定是她的鬼门同伴。
他这才想起,月牙本是鬼门中人,区区悬崖峭壁在她鬼门魅女不过是如走平地,何惧粉骨碎身之虞?倒是自己乱了方寸,白担了这么久的心。
“景风师兄,长天师兄,你们身为暗捕,若遇到这种事情一定不会作出错误判断吧,而我,却弄得如此狼狈……”司马昊天抬头望天,眼中藏起几许深愁。他不再恼月牙,他憎的是愚蠢的自己。
场中的鬼魅女们越舞越急,旋转的身子带起一阵阵阴煞煞的大风,刮得人衣袂飘飘,长发乱舞,风沙四处流荡,让人睁不开眼睛。就在这时,牛鼓声更急,长牛角的呜咽声更幽远,随着一阵桀笑声,一片黑暗盖住天边明月。
那声音很熟悉,司马昊天努力张眼向声音来源望去。那是一只庞大的黑蝙蝠,正如黑幕般遮住天空。它真的很庞大,比那夜抢走石莲时的形状还大,血红的双眼如铜铃一般。司马昊天在心中暗惊,它……就是鬼王?
“哈哈哈……”黑蝙蝠大翅一收,带起一阵狂风,将那跪在场中的数名道人刮得东倒西歪,飘到了半空又落下。
它得意地狂笑着,黑色的身影旋转着缓缓落到地面,竟显出人形,长得熊面虎目,威猛中带着阴戾的狰狞表情,高大的身躯裹在黑色披风中。他环眼扫视着场中,忽然袍袖一甩,那一直在山呼“恭迎鬼王”的村民连忙住口,低头敛目,其神态极其虔诚。
在场中翩舞的魅女们仍在转动不休,带起火焰高高升起,好像跳跃着生命的符号。牛鼓仍在响个不停,却不知鼓在何处,敲鼓之人又在何处?只闻长牛角的呜咽声时而附和着。
“月牙何在?”鬼王陡然一声大喝,声音浑厚,震颤着大地的回声嗡嗡地响着,牛鼓声蓦然静止。天空忽然传来一阵咯咯的轻笑声,如春风拂过大地。
司马昊天抬头望向天空,适才还什么都没有的天幕上,忽然就出现了一幅画:明月当空,月中有俏影如蝶,黄衫飘飘,脚下踏着一面大牛鼓,正在鼓上起舞,脚步轻盈,踢踏着鼓面,发出隆隆的响声。
画上的人儿身轻如燕,正踩着这面大鼓缓缓地随风飘来,在她身后是月光笼罩,就像月中的仙子落下凡间。
月牙,她一点也不像鬼门魅女,她身上散发的灵气,更像月中的仙子。可是她却伙同鬼王抢走了他的石莲。叫他怎么饶恕她?
“参见鬼王!”月牙已踩着牛鼓落地,单膝跪在鼓面上恭敬地施礼,“不知鬼王有何吩咐?”
“本座要启动鬼门血祭,以道门之血助本座吸纳石莲之灵,需要你以魅月舞唤醒石莲沉睡的灵力。”鬼王取出石莲,目中精光闪闪,瞟了月牙一眼随即便凝视着石莲,喃喃道,“机关算尽,终于得到了这千年奇花,可要好好享用,别糟蹋了……”
月牙咯咯笑道:“恭喜鬼王顺利得到石莲,却不知鬼王何时履行对月牙的承诺?”
“你放心,待本座吸纳石莲灵力之后,定当成全你!”鬼王斜睨着月牙,忽然阴恻恻笑道。他的笑声令月牙激灵灵地打了个寒战,但仍不死心地追问道:“我想知道他们现在过得如何。”
“如你所愿!”鬼王很爽快地扬声说道,只见他右手在空中划过,如抹过一块干净的墙面,在这块墙面上竟然出现了一幅会动的画面。在画中,可见云雾缭绕的山峰之中,狭长迂回的深谷里,有一块阴暗潮湿的泥地,有几个人衣衫褴褛、披头散发,半身都埋在泥地中。
司马昊天见此情景不由惊诧至极。那泥地他曾经历过,泥土潮湿稀软,令人毫无立足之力,略有所动便陷身其中,不可自拔。那是一潭随时会吞噬人命的沼泽,那几个人应该不是自己陷进去的,看其情形倒更像是被人像栽树一般种在了那里,不得自由。
“月牙谢过鬼王大恩。”月牙眨着大眼,眨去眼角泛起的泪光,弯腰盈盈一拜,又露出妩媚的浅笑,扬声道,“请鬼王欣赏月牙的魅月舞。”
鼓声再起,月牙舞动黄衫,柔韧的腰肢轻拧,身形如藤蔓伸展。她的俏影看在司马昊天的眼中,竟令其牙关咬碎,恨意又生。
虽然眼下情形又明了许多,月牙与鬼王之间除了尊属关系,尚有一笔交易,但那被关在沼泽中的数人与月牙是什么关系?鬼王不是善与之辈,又岂会顺从月牙意愿?她想得太天真了……
月色再变,石莲自鬼王的手中飞出,在空中盘旋着发出轻微的震颤声,鬼王伸指如爪,在空中猛抓,那跪在一边的数名道人竟然被抓来一个。
只听一声微弱的惨呼声,道人口内的鲜血激荡而出,喷射在空中旋转的石莲上。石莲原本晶莹剔透的莲瓣忽然闪现一丝红色。
鬼王哈哈大笑,手指再在空中狂抓,又一名道人被抓来。
原来他要用道门之血浸染石莲,令石莲噬血异变而助其所用。否则,只有道门才能享有的千年奇花,在他鬼门中人就只能是得而不能用。
这也与之前月牙不能碰触,而司马昊天却轻易摘得是同样的道理。
不可以让他杀害无辜,不可以让石莲被他糟蹋。
司马昊天疲惫的眼中忽然精光闪闪,他猛地站起身来,双掌互击并向旁里一拉,掌中倏地现出他的赤炼剑,迎风一扬,闷声不吭就是一剑刺出。
“啊!”鬼王正在得意地狂笑中,猝不及防被司马昊天打出的剑气正中手臂,乌色的血液汩汩而流。他又惊又怒,倏然转身,铜铃般地大眼瞪向司马昊天,大喝道,“何方小子,竟敢坏本座好事!”
“哼,夺我石莲,杀我道门无辜,就算在下愿意宽恕你,天道也不容你!”司马昊天一声轻哼,暗自压制己身的虚弱感缓步走入场中。
“原来是那个傻小子。”鬼王认出司马昊天,不由嗤笑一声,“就凭你,也敢打乱我的血祭?哼。”他根本无视司马昊天的攻击,手掌倏地一抄,斩杀已被禁锢在手中的道人。鲜血再度溅出,染上晶莹的石莲,莲瓣再度闪现红艳的色彩。
“绝不饶恕!”眼见又一名道人丧命,司马昊天怒火中烧,胸腔中有一股热气腾腾上涌。他挥舞着赤炼剑,刹那间只见剑光大炽,如一张大网罩向鬼王。
鬼王却大袖一挥,狂笑着腾空而起,两手展开黑色披风如一双庞大的羽翼,扇向地面顿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跪地的村民呼叫着想四散逃开,却走不动,爬不起,被刮得奄奄一息。
司马昊天勉强稳住身形,咬牙再举赤炼剑,却在心中暗急。他功力有限,如今又体力不支,已不能施用三昧真火,只用体力决斗断无取胜之理。
怎么办?
“月牙,继续施展魅月舞,不许停,否则……”忽然,鬼王一声大喝,阴恻恻的声音透着森森地寒意。原来,不知何时月牙已停止了翩舞,正怔怔地望着打斗的鬼王与司马昊天,不知在想着什么。
月牙被鬼王出言警示,生生地打了个寒战,连忙舞动身姿继续召唤石莲苏醒。
“道门弟子司马昊天在此以血结咒封印石莲,非我血印,不得苏醒。”司马昊天呼吸粗重,额角淌着冷汗,忽然把心一横,腾出右手将手指在剑锋上一拭,以自己的鲜血在空中急速划出一道血符,血符顿如一张大网,变幻着扭曲的红光罩向半空中正闪烁着血色幽光的石莲,石莲发出一声清吟,忽然收缩莲瓣回归到花苞状态。
“我的石莲!”鬼王正伸手抓向不远处的又一名道人,待发现血符大网时便知有异,待回过神来为时已晚。
石莲已被司马昊天用血符封印,就算再霸为己有,也不过是一朵没用的石花。气得鬼王捶胸顿足,炽怒难耐,只见他双袍连挥,一时之间风雷大作,山石移位,撞击着所有妨碍物,不能反抗的村民和牛鼓上的月牙,还有施咒之后疲惫得站不直身子的司马昊天,都被碎石击中,一时惨呼声遍地响起,夜色之下的鬼门血祭,转眼便如坠修罗地狱。
“鬼王请息怒!鬼王……”月牙在碎石中闪避着,焦虑地呼喊着,但鬼王怒气难平,正狠狠地发泄着他的愤怒。
司马昊天趁乱将石莲拿到手,正待转身避开攻击,却见月牙被一块碎石击中,那纤弱的身躯摇摇欲坠,不由心中一悸。虽然他憎恨过月牙的戏弄,但他无法在目睹她受伤后仍能保持内心的平静。
也许,这真的是他的心魔,需要他去面对的劫难。
“天借正气,地显乾坤,世间万物,还我本真。”司马昊天一声大喝,念动法咒,欲令大风平静下来,让碎石回归原位。
“啊!”鬼王仰天长啸,双手在空中狂抓,只见山石再度飞起,树木也被拔根而起,似乎万物都在鬼王的利爪中脱离原位,齐齐攻击司马昊天。
“小心!”月牙脚下的牛鼓也被抓起,脱离地面向司马昊天飞来,踩在鼓面上的她也跟着向他飞来,不由脱口呼道。曾几何时,她的心,竟为他而揪紧着。
司马昊天在空中翻转身形左避右闪,虽被巨石砸中小腿,但也成功地接到了月牙的身子,将其放回地面这才掀眉道:“我们的账,稍后再算。”
他不再看她,只将手中的赤炼剑再度挥起,这次不是以剑光攻击目标,而是以剑为中心在空中搅动气流旋转,那些飞舞而来的山石、树木都跟着旋转起来,形成一个新的气场,脱离了鬼王的控制。
当那气场达到一定韧度后,司马昊天将剑缓缓向后移动,忽然手劲一松,仿佛拉满的弓弦,箭在弦上蓄势而发。适才还在空中随着气流旋转飘浮的山石和树木,一起如离弦之箭向鬼王激射而去。
“鬼王小心!”月牙又是一声惊呼。
“你到底在担心谁?”司马昊天愤然转身,怒瞪着藏身在他身后却在关心着鬼王的月牙。
“我……”月牙闪动着眸子歉疚地望着司马昊天,讷讷地道,“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鬼王不能死!”
“为什么?”司马昊天抑制着心中烈焰,不让怒火燃烧起来,他咬牙冷笑,“是了,我倒忘了,月牙姑娘本是鬼门中人,我现在要杀的是你们鬼门的王,你担心他也在情理之中。如何,要不要过去帮他?或者现在就在背后暗施辣手,先杀了我。”
“我……司马公子……”月牙十指紧扣,面容有些苍白,但她忍住就要溢出眼眶的泪,想要解释。不知道为何,坚忍到现在的她,竟在这位第二次相见的年轻男子面前,想要痛哭一场。
“不用说了,如你所愿便是,但你记着,下次再见,别怪司马昊天无情!”明知心中愤恨难平,但瞧见她的泪眼却挑起他内心一片混乱,他憎恨自己的无用。转身走向侥幸活下来的道人,解开他们的束缚,让他们快速逃离此地。
他以剑指着已被巨石砸伤又被树木撞倒的鬼王,看着之前那个狂傲的鬼王此刻的狼狈并不逊色于他,心中顿感畅快无比。他冷哼一声,厉声道:“鬼王听着,你今夜以道门血作鬼门祭一事,在下会禀明师尊,这笔账,你逃不掉的!”
他握剑的手指在颤抖,但他按捺着想要趁机了结鬼王性命的冲动,对月牙眼中的忧伤不再理会,现在,他只想快些离开这个令他愤怒的地方。
鬼王利用月牙以魅月舞唤醒千年奇花,待石莲开放,却必须通过道门有缘人才能摘得。石莲一旦脱离守护灵兽凤麟的守护范围,便被鬼王阴谋掠夺,并在鬼门血祭上以道门之血令石莲异变,以达到非道门中人也能得其灵力的结果。
然而,月牙这颗关键的棋子,与司马昊天之间微妙的心思,是天意?还是人为?却不知鬼王机关算尽,又是否算到了司马昊天的情意?
不管如何,眼下鬼门血祭已被司马昊天破坏,石莲再次回到他的手中,鬼王的阴谋也算是正式宣告失败。但是,他结下的血符固然能解,但浸染了鲜血的石莲是否还能助其增长功力,他已无把握。
“景风师兄,小弟要何时才能做到你这般果决?长天师兄,如果你在这里就好了……”离开狼山村时,曙光正缓缓自东方升起,司马昊天拖着疲惫的身躯,行走已感艰难。
第三章 谁的交易
又是一个阴暗的黄昏,司马昊天从沉睡中醒来。
已记不起这是他昏睡的第几个黄昏,他只知道,自从离开狼山村之后他来到了最近的小镇上,饱餐之后便一头栽倒在这阴暗的小客栈里,无日无夜地陷入沉睡。
睡眠并不能抹去心中那隐隐地悸痛,仿佛心中某处被什么拿走了一般,徘徊着、犹豫着,担不起也放不下的焦虑煎熬着他,如沐黑夜、如履薄冰。
都是那个鬼门魅女!都是月牙害他起了心魔,驱之不去,现在还在吞噬着他的灵魂,让他感到颓然无力。“景风师兄,要怎样做才能让自己充满力量,可以拒绝黑暗,将邪恶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缓缓地自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坐起,过度睡眠导致头脑晕眩,他有些难受地以手抚额,睁了睁眼却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只觉窗外灰蒙蒙一片。过了好一会儿,在他两脚落地准备离床之时,却陡然惊呼出声,就在床前不远处,站着一个淡黄色的人影。
“月牙姑娘?”司马昊天眨着眼,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少女,她脸上的哀伤是那么的浓郁,眼中流露着无助。听到呼唤,月牙抬头望着他,唇瓣颤动着却没有发出声音,忽而又低下头去。
“怎么,良心发现觉得亏欠于我?”司马昊天嘴角溢出一声冷笑,定定地看着月牙,眼中带着嘲弄之意。“扑通”一声,月牙忽然跪下,流着泪颤着声音道:“司马公子,请你救救他们……”
“他们?”司马昊天有些讶异,蓦然想起泥沼里的那几个人,但不敢确认月牙的目的。
“他们是我的家人,被鬼王关在死亡沼泽,用来要挟我做我不愿意的事情。”月牙下定决心,对司马昊天吐露实言。
原来,月牙本来并不是鬼门中人,她只是一名被狼山村牛家人收养的孤女,自幼聪慧过人,在无师传授的情况下,她懂得识辩文字、掷笔成书,画画跳舞更无一不精,从而被狼山村的人视作仙女下凡。
自小她便是牛家的骄傲,父母疼爱,兄长呵护,直到——鬼王的出现。
一年前中秋之夜,她对月起舞,将无尽的心意寄托明月,为村民祈福。她跳的舞被鬼王称之魅月舞,鬼王欣喜若狂,大呼找到了并将她强行带走。
鬼王从月牙的身体里抽走了她的灵魂,将她变成了鬼门中的魅女,从此只能听命于鬼王。在这一年中,变成鬼魅女的月牙了解了不少鬼门中的事。
她并不想听从鬼王调遣,曾请求一死。但鬼王说和她做笔交易,只要她在这个阳夜以魅月舞召唤石莲开放,并从道门中人手中夺到此花,便可归还她的灵魂让她回到家人身边。月牙接受了这个交易,因此便有了之前司马昊天遭遇的那一幕幕。
“但是鬼王并没有将你的灵魂归还,反而囚禁了你的家人,为什么?”听到这里,司马昊天忍不住插口询问。狼山村牛家人只有水牛一家,难怪他后来进村没有再见到水牛他们,原来那半身陷在泥沼中的人,竟是他们。
“当初你为了救我而被鬼王趁机夺走了石莲之后,我也脱身离开了你。回到鬼王身边之后就请求鬼王实现诺言,但他却再提出要求,要我再次施展魅月舞,助其完成鬼门血祭,让被魅月舞唤醒的石莲之灵吸噬道门之血,只有产生异变的石莲,才能顺利被不是道门中人的鬼王吸纳。”
月牙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道:“但在摩云顶,我听你说过,石莲乃修道之人才能使用的千年奇花,不是鬼门中人能拥有之物。而且本来那花就是属于司马公子你的,月牙只是无奈才帮助鬼王,无意再帮他继续行恶。但是……”
月牙低下头去掩饰满脸的泪痕,哽咽道:“鬼王见我不肯帮他,就抓了我的家人,威胁我若不就范就将我的家人埋身在死亡沼泽,永世不得超生。”
“原来如此。”司马昊天点点头,站起身来缓缓走到月牙面前,伸手扶起她,“所以你就不得不继续帮他,甚至担心他会被我杀死,因为他死了,不但你也要死,你的家人更不得超生,对吧?”
“是的。请司马公子务必救回他们,就算月牙丧命,也在所不惜。”月牙扶着司马昊天的手站起身子,目光坚定地望着他。
“明白了,我会再走一趟摩云顶。”司马昊天看着月牙盈溢着雾气的双眸,在那里有忧伤,有无助,也有信赖。这种种情绪汇成一种复杂的眼神,令他的心跳漏了半拍,连忙转开眼岔开话题:“在那之前,你陪我去吃些东西吧,睡了一天,有些饿了呢。”
“不是一天,你已经睡了三天了呢。”月牙露出浅浅的笑容,纠正司马昊天。“啊!竟然过了这么多天?”司马昊天抚额大叫,心中亦颇为惊诧,莫非月牙一直在暗中默默等待着他的清醒?
摩云顶,风景依旧。司马昊天看了一眼那无底深渊般的悬崖,回头对月牙道:“当夜,我追着你的身影跳下去,却看不到你,最后落到一个冰冷的地面上,那里正是立足无力的泥沼,稍一动弹身体便不受控制地下陷,我躺在上面不敢动弹,只能通过眼睛努力地辨识方向,那是一片没有人迹的树林,我躺了很久才凭着适应黑暗的眼睛辨别日光和星光,慢慢滑动身体,滑出那片吃人的泥沼又在树林里转了很久,才走出那片树林。”他耸耸肩,瞟了月牙一眼,似笑似笑道,“都是你做的好事。”
“对不起!”月牙低着头不敢看司马昊天的眼睛。当夜他以命救她甚至还舍弃了他一心要得到的奇花,而她,却在引他跳下悬崖之后便即刻抽身远离了他,令他落入一个如此危险的境地。
“算了,现在不是算旧账的时候,我们将当日我所经历的再走一遍,若能再遇到泥沼,想必就能找到他们吧,死亡沼泽,呵呵。”司马昊天抬头望天深吸了一口气,牵起月牙的手。这次,他不会再放手,就算有危险也该他们两人共同面对,这是对她的惩罚:“月牙,准备好了吗?”
“嗯!”月牙反手紧紧握住司马昊天,重重地点头。她眼中闪烁着无畏的光芒,这次她不会再逃。
风在耳边呼啸,身体在翩翩飞翔,黑暗越来越深沉。
司马昊天与月牙手牵着手一起自悬崖跳下,很快落入一片黑暗之中,但是地面的坚硬与身体的巨痛清晰地告诉他,这里不是沼泽。同样的位置落下,同样的时间和方向,为何着落点却是如此的差异?
“为什么?”司马昊天喃喃地问出心中所想。但月牙却拉着他站起身来,向四周努力地睁着眼:“司马公子,我们向四周走走吧,也许就在附近。”
两人开始在四周用力地踩着地面,摸索着死亡沼泽的范围。时间在一点一滴地流逝,就在司马昊天想要放弃的时候,忽然,脚下开始发出异样的声音,他欣喜地喊道:“月牙姑娘,找到了。”
月牙连忙跑了过来,但泥沼仿佛会移动一般,月牙的双脚好像被无形的手抓住,正一点一点地往下拖。“小心,别乱动,别使力。”司马昊天见状惊恐万状,连忙向月牙伸出手抓住她往面前拉。但泥沼此刻就像一张吃人的大口,正在不断张开,面积渐渐扩大,他也陷身在泥沼之中,身体正在下沉。
“没想到,它还是有生命的呢。”司马昊天怀中抱着月牙,无奈地笑道,“我们怎能就这样葬身在此?”
“我不会葬身在此的,因为这是鬼王的沼泽。”月牙忽然露出诡异的微笑,自司马昊天怀中取出石莲,身子倏地像一条泥鳅般滑出了他的怀抱,瞬间如一只轻盈的小鸟展翅飞离,“死亡沼泽,随着鬼王的心意而改变形貌和地点。”
“你!你这无耻之辈,竟敢再次戏弄我!”司马昊天怒极,朝天大吼着,他挣扎着想要逃离那噬人的泥沼,但身子只会下沉将更快,他不得不停止身体的扭动,恨恨地瞪着身影已变模糊的月牙,她咯咯笑着转身离开。
她又一次成功地戏弄了他,利用了他。
“哈哈哈,小子,你可以用解开血符的方法来换取你的小命,否则,你就在这死亡沼泽待着吧。”黑暗中忽然响起得意地笑声,鬼王那熟悉的张狂气息浮现在上空,压抑着黑暗中蛰伏的灵魂。原来他一直在暗处窥视着他们的行动。
“就你这态度?休想!”司马昊天一声冷哼,反倒安静了下来,他闭上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鬼王决定先拿到石莲再说,至于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道门小子,就让他先在这冰冷的泥水里冷静冷静吧。
狼山村,牛家。月牙终于再见到父母和兄长水牛,激动地落下眼泪,一个劲儿道:“再见到你们,真是太好了,太好了……”水牛轻拍着妹妹的头,努力挤出一脸笑容,大声道:“是啊,我们一家人能劫后重逢,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一家人抱头痛哭,直到鬼王再次出现。
“拿来!”鬼王毫不客气地伸手,声音中泛着冷意,似乎只要月牙稍有忤逆,便要大开杀戒一般。
“请鬼王归还月牙的灵魂,并滴血起誓,归还月牙自由,不得再作出伤害月牙家人的事情。若违反誓言,必遭天遣,死无葬身之地。”月牙说得轻描淡写,但她颤抖的身子透露了她的激动。
“我们的交易中并没有这一点。”鬼王斜睨着她,有些不耐烦地道。
“当初你囚禁我的家人威胁我助你完成鬼门血祭,也不在交易范围。”月牙眼中同样泛着冷意,咬着牙毫不退让。
鬼王瞪了她半天,才恶狠狠道:“好,本座滴血起誓。”
鬼王迅速发完誓,自月牙手中接过石莲,这才露出狂笑,指着月牙道:“你以为凭一个血誓,就可以限制本座的行动?天真!”只见他右手五指在空中张开,随手一抓,空中忽然飞过数人,竟是狼山村村民,他们像风一样刮进牛家的庭院中,落地后缓缓走向水牛他们。
月牙大惊,呼道:“你要做什么?”
鬼王手指微动,得意笑道:“本座已遵照血誓还了你自由,也不动你的家人。但本座操纵几个人偶玩玩,不小心伤害到你的家人,可不在血誓范围中。当然,若你肯帮本座继续未完的鬼门血祭,或许还有转机。”
狼山村的村民仿佛被看不见的丝线操控着,有如没有生命的木偶正缓缓围住月牙一家,他们张开了手臂准备攻击。
月牙虽早就知道狼山村村民归附了鬼门,但不知道,原来他们都是被操纵的,早已失去了自己的意识。
“哦呀呀,这里有好戏看呢,看来我没来迟呀。”忽然,一道戏谑的声音自墙头上响起,一个身穿白袍的年轻男子扛着剑出现在小院的墙头。
“丁大人,你来了!”月牙陡见墙头男子,不由惊喜地叫道,但旋即神情转为黯然,一脸焦急地祈求道,“司马公子他……他还在沼泽里,快去救他呀。”
“哦?还在沼泽里没有爬出来?看来他很喜欢那儿的清幽环境,我就不打扰他了。”白袍男子正是朝廷暗捕丁长天。暗捕即专管灵、奇、诡、异非常理可推论案件的捕头,其职级比一般捕头要高,官阶甚至高过一些地方官员。
丁长天跃下墙头落在月牙的身边,以剑鞘拄地笑吟吟地望着鬼王:“有尊贵的鬼王亲自演戏,这观看的机会可不多,丁某倒要好好欣赏一下。”
“丁长天?”鬼王怔住,但旋即狂傲道,“就算出动朝廷暗捕,也来不及了!月牙,那小子可还在本座的死亡沼泽中挣扎,助不助本座,就看你的了。”鬼王说完便双手一扬,狼山村村民们一起冲向水牛他们。
丁长天蓦地抽出水月剑,长剑一挥,只见夜色中白光一闪,似乎有什么被斩断,村民们随着这一剑而软软地倒地,就像灵魂被抽空的布偶。就在这一瞬间,鬼王大袍一展已飞上半空。
“等等,鬼王!”眼见鬼王要离开,月牙着急地大喊道,“不要伤害他,不要伤害司马公子,我……”
“不劳鬼王盛情款待,在下无意享用那冰冷的晚餐,倒是有心送你火热的一剑,算作回礼。”清朗的声音在空中响起,火红的剑光一道、两道、三道……鬼王惨叫着自半空中倒栽了下来。满身泥泞的司马昊天扛着赤炼剑,也出现在小院的墙头。
丁长天一边探视昏倒在地的村民,一边不忘抬头调侃司马昊天:“哟,我还以为你小子已经冻死在那里了,原来还有口气,来得有点晚呢。”
司马昊天翻了个白眼:“长天师兄,缺少景风师兄的管教,你似乎越来越懒惰了。叫你来保护这里,你看看这不知是死是活的村民,作何解释?”
月牙走向跳下墙头的司马昊天,关切地望着他,眼中的情意足以温暖他的心。
他朝她笑了笑,柔声道:“你没事吧?”月牙连连点头,控制不住眼中的泪水,小声地解释着刚才的情况:“这些村民早就被鬼王控制了,刚才他们想袭击我的家人,被丁大人拦住了。”
丁长天笑道:“小师弟,你听听人家月牙姑娘说的话,这才是一个讲道理的人该说的话。”忽然面孔一板,用剑指着倒在墙角的鬼王,正色道,“你师兄我的水月剑是阴剑,虽有我的用途,但要杀鬼王还得你的赤炼剑出马,旁人帮不了你,如何?”
“好说!好说!”司马昊天有长天师兄垫后,胆气大涨。他转身望着鬼王豪气干云地笑道,“想不到吧,鬼王!你和月牙姑娘做的交易注定要失败了。因为我与她做的交易更大。”他缓缓走向墙角,似乎是故意要挑动鬼王的情绪,“月牙姑娘自在下这里夺走的石莲是假的。是我们专门用来唬弄你那双蝙蝠眼的。哈哈哈……”
“你!”鬼王果然气极,他庞大的身躯开始变化,又大了几分。
“你以归还月牙姑娘的灵魂并放出她的家人为诱饵,逼她与你交易,再次骗得在下落入你的死亡沼泽,并再次夺取石莲给你。但你忘记了,月牙是个好姑娘,她不会一再助纣为虐的。”
原来,当日里月牙将一切真相和盘托出,司马昊天便决定再次以身犯险,交出去的石莲并不假,适才他这么一说纯为激怒鬼王。
以石莲交换,令鬼王放出月牙的家人,而他也请得师兄丁长天从凌阳县赶来相助,保护月牙和她的家人。无后顾之忧的他才能专心对付鬼王。月牙答应他,杀死鬼王之后,替他再施魅月舞驱除浸染了石莲的血气,还石莲宁和的灵力。月牙笑言,这是她作为感谢他相救之恩的谢礼。
而听过月牙遭遇的丁长天,却趁机与司马昊天也做了一笔交易,作为让他出手相助的酬劳,那便是此件事了,这位司马小师弟得加入暗捕,成为他的新伙伴。自师兄萧景风离开之后,丁长天一直都是独来独往,他所执水月剑属水性阴剑,正需要赤炼剑的火焰与正气来弥补失去景风和火焰剑的位置。
第四章 破茧成蝶
“小看鬼门实力,本座会让你们后悔的!”鬼王低着头缓缓站起,他身后的院墙忽然“轰”地一声坍塌。只见他一个旋身,身子已在院外,大袍一扇,坍塌的院墙化作无数碎石攻向院里的人。
“雕虫小技!”司马昊天一声冷哼,手执赤炼剑再度在空中搅动,带起一股气流旋涡,裹着那些碎石反向鬼王攻去。
但鬼王毫不示弱,他倏忽一变,身子腾空而起竟又化作一只庞大的黑蝙蝠,遮住了明月,血红的大眼阴戾地瞪着司马昊天。大翅不停地扇动,四周狂风大作,飞沙走石,远处的山石树木一起浮空,如列阵在前的千军万马,带着杀气滚滚而来。
司马昊天正待故技重施,却见鬼王一声冷笑,瞬间化身成人立于半空,十指在空中狂抓不停,只见无数村民拥入这里,有的荷着锄头,有的高举柴刀,有的横着扁担……他们呐喊着,沸腾着,像无畏死亡的勇士。司马昊天皱着眉收起正要搅动气流旋转的宝剑。
“好大的排场!”丁长天喃喃道,“鬼王也深谙人类心理,这下可揪着我小师弟的弱点了……”
“怎么办?丁大人……”月牙一脸焦急地望着丁长天。
丁长天却摇着头道:“这点小问题难不到我小师弟的,你放心吧。”
司马昊天缓缓后退,渐渐退到了丁长天面前低声道:“长天师兄,你也别只顾着看热闹,那些村民可交给你了。”不等丁长天回答,他又偏头对月牙道,“月牙姑娘,你带着家人进屋去。”
“不,我要留在这里,帮忙拦截村民。”月牙摇着头摸出一根木棍,恢复人身的月牙已无鬼门魅女的功力,只能靠武器来防身。
她坚定地看着司马昊天:“公子放心,我会保护自己的。”水牛拿着柴刀在一旁也连连点头:“我会保护妹妹的”。
“哈哈哈……已经在商量后事了吗?”鬼王在空中看着,高高在上的姿态令司马昊天再次皱眉。
“如果你们现在决定敬献石莲,助本座完成大业,本座或可考虑饶恕你们。”鬼王似乎已听信了司马昊天所言,以为自己拿到的是假石莲。这样也好,他不会携石莲逃跑,反倒让司马昊天能安心打败他。
司马昊天在村民的攻击中左躲右闪,样子十分狼狈,但丁长天却笑着不动,看着司马昊天的身影渐渐闪避到了村民的背后,得意的鬼王还在张牙舞爪,指挥着身为木偶的村民围住小院中的众人。
“师兄!”司马昊天忽然一声大喝,身子陡然腾空,刹那间只见剑光狂闪,全部往鬼王身上招呼而去。
“收到!”丁长天也开始拨剑,以闪电之势冲入村民之中,却是踩着村民的头或肩膀,凌驾在他们之上,只见水月剑光华所到之处,村民倒下一大片。他不需要伤人,只要斩断那控制村民的无形丝线,便大功告成。
他们师兄弟利落的身手,看得水牛大声叫好,月牙也欣慰地展开笑容。
“哇呜啊……”鬼王已气得大叫,双臂倏张,凌空射下无数碎石、树木等物,他自己也跟着俯冲下来,没有村民的妨碍,司马昊天放心地高举赤炼剑,搅动气流将碎石和树木全数反攻回去。
谁知鬼王却阴恻恻一笑,一个转身又落到远处。
就在这时,只听月牙一声惊呼:“哥哥!”司马昊天惊回头,却见水牛正高举着柴刀劈向满面惊恐的月牙。
“师兄!”司马昊天紧急中呼唤正在村民中狂斩丝线的丁长天,就在这时,鬼王再次发动攻势,粗大树木拦腰砸过来。
“天借正气,地显乾坤,世间万物,还我本真。”随着法咒出口,碎石和树木皆回归原状,只剩下鬼王孤零零立在半空。
司马昊天不及喘息,急回头去看月牙,见丁长天已紧急回救,斩断控制水牛的丝线救下了月牙,不由大松一口气。
他决定不再手软,右手在剑锋上轻拭,口中念念有词,滴血的手指在空中狂画,只见一道血符倏然隐现在空中,如一张赤色大网罩向鬼王。鬼王向旁闪避,大网跟着而去,无论鬼王闪到哪里,大网就跟到哪里。
司马昊天再发动剑光拦截,终于将鬼王逼入那赤色大网之中,被血符附身封印。鬼王嚎叫着跌落在地,化身成庞大的蝙蝠,蝙蝠口中喷出火焰,却烧不掉那闪烁着赤色的血符。
“被在下血符封印的东西,不论是人还是物,除了在下没人能解开,你就不要徒劳挣扎了。”司马昊天冷冷地看着犹在激烈挣扎的大蝙蝠,自他身上摸出那朵石莲,得意地笑道,“忘记和你说了,这朵石莲是真的,我之前是骗你玩儿。”
“就算死,本座也要你们陪葬!”鬼王见自己受骗更是气结,口中仍在喷火,恶狠狠地瞪着司马昊天。就在司马昊天转身懒得再理睬他时,忽然感觉大地一阵晃动。
“怎么回事?”丁长天一个纵身竟爬到了屋顶上,俯首望着地面渐渐抖动、软化,刚刚还硬邦邦的土地,竟逐渐变成了如被大雨浸泡着的泥泞。
“死亡沼泽!”司马昊天与月牙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水牛一家更是满脸惊恐地大叫起来,抱着头瑟瑟颤抖。
“死亡沼泽?”望着地面在渐渐变化,倒在地上昏睡过去的村民渐渐陷入那片虚软,鬼王也借着这片变化的大地遁入正在形成的沼泽中不见踪影。丁长天忽然自屋顶跃下,水月剑直插入地面,好奇道,“这就是连我们小师弟都谈之色变的死亡沼泽?”
水月剑插入之地发出一道乳白色光芒,这道光芒瞬间向四周弥漫,所到之处的地面又恢复原状。
“长天师兄!你好厉害,连死亡沼泽都轻易解决了!”正被死亡沼泽突然移至这里而感到措手不及的司马昊天,陡见丁长天竟然轻易就解决了这个麻烦,不由惊喜地大喊,“你还说你的水月剑只是阴剑,很多事情都办不到,原来你是深藏不露!”
丁长天翻着白眼咕哝着:“很多事情办不到不表示一无是处,大地属阴,沼泽什么的自然难不到我的宝剑。不过话说回来,我若不藏,又怎能看到一个拼了老命的小师弟到底有多少能耐?你的血符也不赖,以后可要善加利用。”
丁长天脸上挂着算计的笑容,走近司马昊天拍着他的肩膀道:“鬼王被你的血符封印住,虽然想借死亡沼泽逃跑,但被我恢复原状的大地,想必已成他的坟墓。这样的结果,也未尝不是一件善了的结果。”
司马昊天点头,正色道:“小弟知道,等此间事了,就遵守诺言加入暗捕,做师兄的跟班。”
“不是跟班,是伙伴。”丁长天纠正,随即一脸忧伤,“自景风师兄不在之后,你不知道,我有多寂寞……”
司马昊天也随之黯然。
这时,村民们相继清醒过来,不理解自己怎么都跑到水牛家来了,而且还一身脏乱地睡在冰冷的地上。水牛一家正在安抚,村民们半懂不懂地回家去了。月牙走到二人面前,施礼道:“月牙尚欠司马公子一个承诺未了,请丁大人暂缓半月,容月牙偿还心愿。”
“为何要等半月?”丁长天不解地瞥着月牙,忽然了悟地笑了起来,“我知道了,你舍不得我小师弟,对不对?”
月牙粉面飞霞,拘谨地低下头去,讷讷地道:“丁大人误会了,只因司马公子的石莲已浸染了鲜血,要驱除之后才能恢复其灵力。但要等半月之后的下一个阳夜,才能施展魅月舞驱之。”
十五天的等待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司马昊天在水牛家住了下来,日日与月牙相伴,夜夜可见月牙的倩影翩舞,这样的良辰美景,清风明月,他真希望时光就此不前,为他们停留。但阳夜还是很快便来到了。
摩云顶上,仿佛时光倒流,那黄衫丽影,令他心旷神怡,眷恋不已。
在月牙的示意下,他将解除封印的石莲拿出抛至空中,就像那夜,为了公平他将刚拿到手的石莲抛至空中,让她来抢夺。然而她的抢夺不过是颗棋盘上的棋子,真正的黑手,却是藏在暗中伺机而动的鬼王。
忆及当夜的情景,司马昊天不禁露出笑容,这一切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虽然过程艰险万分,但他不悔,因为她。
明月清风下,月牙再度翩翩起舞,飘浮在半空中的石莲,有如一道透明的莲花。
相传,只要将这朵莲花中蛰伏的灵力尽数引为己用,便可少修炼百年,达到上三门境界。这是道门中人人艳羡的传说,因为千年难得一见。但是他司马昊天见到了,也得到了。这千年奇花的百年功力即将纳为己用,助自己成就一番大业。
随着月牙的魅月舞正浓,莲花瓣上有血丝隐隐浮现,渐渐地血丝光影扩大,整个莲瓣全变成了赤红色,不再透明,依稀可闻那散发出来的血腥气。这就是那两名无辜道人的鲜血,被石莲噬食的鲜血正被月牙以舞召唤而出。
魅月舞传自仙门,本是召唤之舞,人类少女却能在无师自通的情况下自如地施展,真是不可思议。当夜他曾以为她是月中的仙子,但她却是鬼门的魅女,当他惋惜她是鬼门魅女时,她告诉他,她本是人类少女……月牙,她到底是谁?
长发漫舞,裙角飞扬,月牙越舞越急,那石莲竟也开始旋转,血色如凝聚的水渍,随风荡开,渐渐消散在夜色中。旋转的少女,旋转的莲花,甚至还有那旋转的空气,直看得司马昊天眼花缭乱,目瞪口呆,心中怦怦地狂跳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莲瓣上的血色渐渐变淡、消失,再次回归到晶莹剔透的模样。月牙双手如蔓,再度伸展,舞姿已慢了下来,不再旋转。仿佛在进行一道虔诚的祭祀仪式。
石莲上渐现七彩霞光,莲香四溢。
月牙伸手将飘浮的石莲召唤到手中,缓缓走来,伸掌放在司马昊天眼前。她浅浅地笑着,唇角是无限的情意,温柔道:“月牙感激公子屡次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愿以己身心血唤醒石莲灵力,为公子所用。”
司马昊天不明其意,纳闷地接过石莲。却见月牙嘴角忽然溢出鲜血,纤弱的身子缓缓倒下。他大惊地上前抱住,慌乱地喊着:“月牙……”
月牙仍在勉力微笑,声音虚弱道:“月牙……本是仙门遗孤,机缘所至为牛家收养,却因记忆丢失,没能想起自己真正的身份。直到适才以心血虔诚地施展魅月舞,才忆起前因,原来我就是仙门中被选定作为召唤石莲盛开的主祭者。我的命运,本来就是为石莲而开始,为石莲而停止。”
“什么意思?”司马昊天慌乱地看着月牙,将她抱得更紧,“石莲不是道门圣物,千年奇花,得一千年日月灵光所养,得魅月舞召唤而盛开的吗?为什么要主祭者?为什么要牺牲你的性命?”
月牙摇着头,艰难地道:“这是仙门与道门的契约,每一千年培育一朵石莲,在道门中选择有缘之人摘取,而主祭者,和凤麟一样,每一朵石莲都有一个专门为之而生而死的守护兽和主祭者,以自己的生命助道门有缘人获得这份来自仙门的灵力,从此踏入上三门之境,以这无穷修为,助世间做更多事情。”
“原来……所谓的千年奇花,道门有缘人,上三门的成功,是这样得到的……”司马昊天喃喃低语,眼中开始湿润。那夜他在此地看到的果真是个冰清玉洁的仙子,月中仙子!可是如今仙子身在凡尘,就要香消玉殒,怎叫他不心痛……
“你……果真是个仙子!只有仙子才跳得出那样美丽优雅的舞姿,才会有那样温柔俏丽的笑容,我就知道,我不会看错……”他忽然摇头,将脸贴在月牙清凉的脸上,嘶声叫道,“可是,我不想你死,要怎样才能救你?”
“月牙……曾经助鬼王抢夺石莲……又助鬼王用鲜血玷污了道门圣花,做错了事……应该受惩罚,请公子不必伤怀……石莲灵力已完全苏醒,请公子……把握时机……得其灵力,望能善为之……月牙在九泉之下,亦得安慰……”
“……我明白了!”司马昊天沉默着,忽然抬头,望着渐渐虚弱得已语不成声的月牙,对她展开一个温柔的笑容,“虽然我迫切希望得到力量,好成为像景风师兄那样优秀的人,为师门争光。但我相信,若是景风师兄在这里,也一定会选择这样做的。”
说完,他将正努力睁开眼睛、诧异望着他的月牙小心地平放在地上,伸手将正绽放着七彩霞光的石莲,缓缓放在月牙虚弱跳动的心口。然后将手指在赤炼剑上轻拭,染血的手指在空中画下一道血符,血符泛着柔和的赤色光芒,轻轻落在月牙身上。
石莲的七彩霞光与血符的赤色交相辉映,渐渐隐入月牙体内。
“月牙……我已将盛开的石莲封印在你体内,它所蕴含的仙门灵力,应该能挽回你的性命。我不管你的使命为何,我只要你活着。”
两行清泪自月牙眼角溢出,她哽咽着:“公子……这是何必?你想得到力量,石莲对你的重要,月牙知道……”
“若要用月牙的生命去换取的力量,不要也罢。”司马昊天安心地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