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光明甲》(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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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属分类:武侠故事

《三千光明甲》上期简介

  于石砚带着六名白银甲士夜会西北风,并达成了协议。在封王大典当日西北风杀死了正在接受册封的西北狼,报了自己的血海深仇。于异、张妙妙、叶晓雨三人走江湖的时候遇见了好色的花太岁。叶晓雨为了教训花太岁来到了万花庄,谁知却遇上了师傅的老友流光飞剑包衣护着花太岁。面对狡猾的包衣,叶晓雨能否应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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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九章 欺世盗名

  包衣明显愣了一下:“你是青萍师太的弟子?”

  “是。”叶晓雨又行一礼,“弟子叶晓雨。”依足了师父教给她的晚辈拜见长辈的江湖规矩,又还加了自己的一份崇敬小心。包衣这种江湖上混油了的,自然一眼看得出来,但眼光在叶晓雨身上一溜,仍然追问了一句:“你真是玄玉庵青萍师太的弟子?”

  “是。”叶晓雨点头,“我是青萍师太的小弟子,还有两位师伯,青莲师太和青茗师太。”

  其实包衣反复追问,是因为叶晓雨身上的紫焰飞雪甲,青萍师太他如何不知道,要说玄玉庵玄玉寒冰指也算一门绝学,但斗神甲却绝对不会有的,更莫说有斗神甲赐给弟子,不过叶晓雨说得肯定,他也不好再问,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是玄玉三青的弟子,那就是自家人了,误会,误会。”

  说着一指花太岁,道:“这位是万家庄少主,万少公子。”又对花太岁道,“这位叶晓雨叶姑娘,乃是名门高弟,玄玉三青中青萍师太的高足。你们两个怎么会生了误会啊,来来来,互相见过了,看我老包的面子,有什么都一体揭过。”

  花太岁那叫一个喜出望外,果然喜颠颠地就站出来,还把衣服整了一整,抱拳道:“原来是叶小姐,小兄有眼无珠,先前得罪了,这厢给叶小姐赔罪,要打要罚,小兄尽都认了。”

  听到他这个兄字,叶晓雨那份恶心啊,可边上是包衣的面子,一时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俏脸儿变来变去。包衣眼贼,呵呵笑道:“看来叶姑娘气还没消,来来来,且进庄去,我让万公子摆酒赔罪。”

  花太岁忙也赔笑:“赔罪,赔罪。”说是赔罪,却如癞蛤蟆盯着了天鹅肉,口水横流。叶晓雨全身起鸡皮疙瘩,心中纠结,但她涉世不深,为人处事的经验更少,实不知要怎么处理这种情况。花太岁是恶霸,她要行侠除恶,可包衣却说是误会,而包衣又是声名赫赫、名头比她师父还大的大侠,这可怎么办?

  一眼瞟到边上的小二,小二已经变了脸色,看着她的眼神里,满是失望。叶晓雨一咬牙,抱拳道:“包大侠,我的事,可以揭过不提,但这花太岁在这一带横行霸道,欺男霸女,他抢了好多女孩子,说是要建什么万花楼,这个还请包大侠主持公道。”

  “有这样的事吗?”包衣愣了一下,转头去看花太岁,不过他这神情明显是装的,或许能瞒过叶晓雨,却绝瞒不过于异,甚至张妙妙都瞒不过。

  花太岁一时不知道要怎么说,还想词儿呢,包衣先帮他说了:“应该不会吧,万公子怎么会做这样的事?”说着转头看叶晓雨,呵呵笑道,“叶姑娘,你可能误听流言了吧。对了,你怎么来了这里,你师父她们呢?”

  “我跟我夫君路过这里,我师父她们没来。”

  “青萍师太没来啊。”包衣一脸的惋惜,“可是有好几年没见过你师父、师伯她们了。”说着扭头对边上的万善仁笑道,“万庄主你可能听说过,玄玉三青,佛门三大神尼,我老包素不服人,但对玄玉三青三位神尼,却一直是心中敬服的。”

  万善仁人老成精,自然知道接话,连连点头道:“玄玉三青,老朽还真是听说过,心中也一直敬服呢,只是无缘见一面。”又一脸恍然地看着叶晓雨,“原来叶小姐是青萍师太的高徒,果然是人比花娇,快请进庄暂歇,小犬有得罪叶小姐之处,我让他给小姐赔罪,若有一丝不敬,看老朽不打断他的腿。”

  “是呀是呀。”包衣也连连点头,“老包倚老卖老,叫你一声贤侄女,别的都不说了,且先进庄去,我可是好久没见你师父师伯她们了,上次就听说她们的玄玉寒冰指能更进一层,现在不知修为如何了。”

  他两个连说带唱,热情无比,名头辈分又摆在那里,叶晓雨根本无法招架,小脸儿涨得通红,却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办。她不是不明白包衣的态度做派是什么意思,问题是,她为人处世经验太浅,这么复杂的情况,她就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尤其看到边上小二的眼神,她几乎委屈得要哭了,只好扭脸看向于异,低叫:“相公。”语气中真的已经带着哭腔了。

  老狐狸可以指黑为白,纯洁如纸的小姑娘却撕不开脸面,世间很多事情,都是这样。要到吃饱了亏,白纸染成了黑纸,知道怎么应对了,小姑娘也就成了老狐狸了。

  “呵呵。”于异轻轻笑了一下,他本来不想插手,由着叶晓雨去闹腾,只要她高兴,他也就跟着高兴,不过自己女人受了委屈,他却不能不出头了,上前一步,看着包衣,大白牙顿时就龇了出来。

  包衣一直没把他放在眼里,但于异这一龇牙,他心中竟情不自禁颤了一下,眼光一凛,抱拳道:“阁下是?”

  他功夫并不怎么样,混成流光飞剑的名头,主要靠的就是一张嘴和见风使舵的本事,可惜他碰上了于异,于异是这世间最大的一个异类,所有一切的规矩在他这里全都行不通,于异根本不答他的话,手忽地一长,一下就掐住了他脖子。

  要说包衣功夫也不太差,三流身手还是有的,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于异会说打就打,而且功夫这么怪,那手居然能变长。说是想不到,他混江湖混老了的,多少还是留了神,可于异就空手一抬,没拿兵器,不见法器,也没有感觉到他运使罡气,而且两人之间又还隔着三丈多近四丈的距离,眼皮子一花,于异的手就到了面前。

  这世上,有这样的打法吗?真的完全出乎他想象了啊,所以几乎没有丝毫抵抗,就被于异掐着脖子提到了半空中,然后于异给了他另一个更大的意外。

  照一般的江湖规矩,于异礼不讲话先就制住了他,那也就可以了,光棍只打九九,不打加一嘛,更何况他还是声名不弱的名侠,而且还认识叶晓雨的师门,无论如何,于异都不应该再下杀手。
但于异就是于异,一手把包衣往半空中一提,另一手就跟了上去,抓着包衣一条腿,掐脖子的手再滑下来,双手这就抓着了包衣的双腿,龇牙一笑:“包庇奸恶,欺世盗名,死吧。”

  话落手起,“嘶”的一声,把包衣凌空撕做了两片。

  声出手动,血溅身裂,中间没有半丝迟疑。

  所有人都惊呆了,不止是花太岁父子和那些庄客,就是叶晓雨、张妙妙也惊呆了,让她们惊的,不是生撕活人。于异生撕活人,她们都见过了,叶晓雨甚至见过两次,让她们震惊的,是于异突如其来的举动,一句话不说,抓起人来就撕,什么名侠,什么道理,什么人情,什么误会,一切不管。

  简单!

  直接!

  粗暴!

  恐怖!

  但叶晓雨突然之间却又觉得是那么的痛快,包衣先前仿佛洒下了一张网,紧紧地裹着她,难受死了,而于异这一撕,却仿佛生生把那张网撕开了。

  “哇——”花太岁猛地一张嘴,呕吐起来,和他一般情形的,还有不少人,倒是万善仁经的事多,虽然发抖,倒没呕出来,只惊恐地看着于异,手还向于异指着呢。于异又怎会跟他客气,同样的手一伸,抓了他腿,倒提起来:“养子不教如养狗不拴,死吧。”又一撕,把万善仁也撕成了两片。

  “啊!”强烈的刺激下,花太岁居然不呕了,反身要跑,但在于异手底,他怎么可能跑得了,才一迈步,身子陡然凌空,自然是被于异抓着脚提到了空中。

  “饶我一命,我所有的钱都给你,我所有的女人全都给……”话未说完,身子已成了两片。

  “娘啊,妖怪啊!”

  发一声喊,众庄客四散飞逃,也有身子吓软了跑不动的,跪在那里直接叩头,还有吓晕过去了的,但居然还有飞的,却是先前那红脸汉子和青脸汉子,你说你逃就逃吧,还飞。于异一眼瞟到,大白牙一龇,双手齐伸,闪电般伸出去,凌空掐住两人脖子,把身子一并,一手抓两只脚,一家伙把两人同时给撕了,至于其他普通的庄客,那就没必要了。于异四下一看,拍拍手,好久没撕人了,爽啊,仰天长笑。

  “哈哈哈哈,对付这些玩意儿,我的法子最管用。”于异扭头看叶晓雨,叶晓雨小脸有些儿白,张妙妙也一样,于异也没去安慰她们,做他的女人,这个要习惯,反手一推,轰隆一声,高大的万花庄门楼给他一下推倒,道:“进庄去,看都抢了哪些女人,放出来。”

  小二呆在一边,全身发抖,奇怪的是居然没呕,这可能跟他迎来送往的职业有关,见的事多了,忍受能力也就强了,被于异眼光一扫,全身一震,连忙点头,抢步跑在了前面,却一下没站稳,扑通摔了个狗吃屎,慌又爬起来,摔这一跤,脚下倒是稳多了。

  万花庄占地极大,楼房不少,于异一路摧枯拉朽,把照壁、主楼什么的,全都给掀了,最后不知怎么把厨房给掀了出来,里面酒坛子堆得山一样高,这下于异开心了,拿一坛拍开,灌了一口:“好酒,好酒,比先那酒楼上的一点不差。”

  叫螺尾生出来,所有的酒全搬进螺壳里去,自然也就站着不动了。叶晓雨倒又恢复了神气,跟着小二,把被抢的女子都放了出来,居然有三百多人。先前于异撕了花太岁父子,尤其撕了包衣,叶晓雨心中多少有些不忍,可看到这三百多女子,然后一问,全都是给花太岁玩过了的,顿时就咬着银牙开骂了:“杂碎,剁碎了喂狗才好。”

  因为她知道,这世间男女是不公平的,这些女孩子再想嫁人就难了,就算是本来嫁了人的,回去夫家也难以接受,等于这三百多女子都生生给毁了,同为女儿身,叶晓雨何得不怒。

  还是张妙妙想了个办法,把万花庄的库房给找了出来,这万善人还真富呢,现银就好几十万两,张妙妙把银子给这些女子平分了,每人能分到好几千两,然后让于异派出小妖,一个一个帮着送回家里去。

  “有了几千银子,无论是娘家是夫家,一般就都不会有什么话说了。”

  送走感恩戴德的一众女孩子,于异向小二一指:“还有个祸胎,你说这花太岁有个什么玩意儿在当城守是吧?”

  “对,对。”小二连连点头,于异先前生撕活人,真真吓坏了他,待得见叶晓雨一行又发银子又派人护送,这是真正的好人啊,他倒是不怕了,“是花太岁的舅舅,就是本城太守,被抢了女儿的人家去告官,一顿板子就打出来。要不是有个当官的舅舅,花太岁也不至于这么横。”

  “你这话有理。”于异赞同,“你带路,我去把那狗官撕了。”

  “好嘞!”小二顿时就来了劲,撒腿要跑,于异却不耐烦了,风鞭一卷,把他提在了空中,径直飞进城来。小二第一次在空中飞呢,兴奋加害怕,战战兢兢,把城守府指了给于异看。

  “告诉我哪个是城守。”于异也懒得下去,手一长,劈空把城守府屋顶掀了,看得小二目瞪口呆。

  屋顶一掀,城守府里的人乱作一团,恰如给掀去了盖板的蚂蚁窝,不过城守的官服很好认,小二一眼就认了出来:“就是那个穿红衣的死胖子。”

  死胖子还抬头看呢,于异两个手指头下去,捏着头发就提溜了起来,提到小二面前:“看清了?”

  “绝错不了?”小二横眉竖目,劈脸一口唾沫,“这狗官,化成灰我也认得。”

  他对狗官的恨意,似乎比对花太岁的恨意还要大得多。

  “没错就好。”于异哈哈大笑。

  他大白天公然施法,飞在空中还不稀奇,居然能在半空中把手变长到下面来捉人,可就是个大稀奇,合城的人都轰动了,牵儿带女出来看呢,一看捉了城守,便有人叫:“城守给妖怪捉去了,城守给妖怪捉去了!”

  但也有人叫:“那狗官给妖怪捉去了才好,生吃了尤其痛快。”

  于异嘿嘿笑:“这狗官还真不招人待见啊。”不过死胖子已经吓晕了,根本听不见。

  叶晓雨还道:“相公,要不要把花太岁的事和这狗官跟花太岁的关系说清楚,也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妖怪?”

  “是不是妖怪,嘴巴说了不算。”于异一龇牙,“拳头说了才算。”说着双手暴长,长到四五十丈左右,等于合城内外都可以看到了,这才双手一分,把胖子真正撕成了死胖子,顿时满城惊呼,但也有叫好的。
“完事了。”于异把小二往先前的酒楼顶上一放,龇牙一笑,带了叶晓雨两女飞出城去,还不能走,送诸女的小妖们还没回来呢,不过他也懒得再去酒楼,不喜欢听废话。

  叶晓雨一想不对:“你怎么把小二放酒楼顶上啊,人家怎么下来?”

  “就是要他慢慢下来,这样才好玩嘛。”原来于异是故意的,恶作剧逗人玩呢,叶晓雨两个明白了,哭笑不得。

  而小二并没有任何意见,并且在店东搬了楼梯来接他下去的时候,他还不肯下去,结果那店东也妙,居然也爬到屋顶上来,让小二把过程全说了一遍,不绝赞叹:“啧啧啧,了不起,痛快,痛快淋漓啊。”

  “我先还不服。”望着于异三个消失的方向,小二一脸憧憬,“看他人不出众,貌不惊人,怎么就能娶到那般仙子一样的女子做娘子呢?但现在我服了,也只有他这样的人,才配得上叶女侠那样的仙子啊。”

  于异三个当夜就在万花庄外歇了,他生撕活人,过于残烈,所有的人都跑光了,竟没人回来给花太岁几个收尸,偌大的万花庄,有如鬼屋。

  于异当然不在乎这些,根本看都不看,只让螺尾生等在外面,随时收拢妖兵就行,至于自己,搂着两个大美人,且在螺壳里高乐。

  第二天叶晓雨却不肯再穿武士装了,换上了她最爱穿的翠绿色的裙子,洒开的裙摆青碧如水,而她的姿容却美如白玉,强烈的对比,更衬出她玉容的娇嫩,尤其远远走动之际,真如风摆荷柳,让人赏心悦目,仿佛整个心肺都清凉了起来。就是张妙妙,同样身为女人,也不得不感叹她真的很美。

  奇怪的话,于异帮张妙妙问了出来:“今儿个怎么换衣服了,不想行侠仗义了?你这身打扮,可不像叶女侠哦。”

  “我不要做女侠了。”叶晓雨对着池水前后左右照了照,转过身来,白嫩如玉的双臂钩着了于异脖子,撮起红唇儿去于异脸上啄了一下,“我只要做你的女人就好。”

  “哦,为什么?”于异没明白。

  “不为什么。”叶晓雨咯咯笑,像一朵早春的花儿,迎风怒放。于异给她笑得发晕,迷迷糊糊的,也就不问了,倒是张妙妙猜测到了她的心思。

  正因为见识了自家男人的强悍,她没有更娇纵,反而把锋芒收敛了起来,只展示自己的娇柔。

  恰如丝萝,感受到了大树的强壮,想的不是比大树更强壮,而是紧紧地缠在树干上,让它的娇柔更衬托大树的高大强壮。

  吃了早餐,到外面,螺尾生回报,妖兵都回来了,所有女子也都送到了家里,而且打的是神兵的招牌,所有女子的家人无不跪拜,感恩戴德,更有几户说要立长生牌位的,不过妖兵没听于异吩咐,却没敢透露于异的名字。于异听了哈哈大笑,搂了叶晓雨道:“这个真要算,可是我家叶女侠的功劳。”

  叶晓雨咯咯娇笑:“我才不要到那些神位上供着呢,一天灰都吃不了。”

  笑了一通,收了妖兵,随后上路。

  叶晓雨收了行侠的心,不过飞得仍然不快,尤其她换上了裙子,飞快了,风把裙子鼓起来,下面的人看见,可就太不雅观了,慢慢飞,裙裾飘飘,则另有一番韵味。

  于异也不急,慢慢飞就慢慢飞口罗,有时碰上一些大的城镇,张妙妙两个要逛街,索性就停一天也无所谓,张妙妙有时还担心:“梅山那边,真不要紧?”

  于异哈哈笑:“有什么要紧,衙门都还没建起来呢,等于我这九州总巡检也就没上任,什么官司都找不上我,正好玩儿。”

  他这么说,张妙妙两个也就放心。

  不过再慢,天上飞的,一天也有几百里,这日终于到了东海郡。

  “我们去长鲸楼。”于异指着远远一幢高楼,“那日金百万为孙子做百日酒,我和师父上了楼的,那也是我第一次见金百万,当时只觉得他耳朵大,钱多,到后来才知道,他居然是七鬼面之一,真正的大侠。”

  金百万等七鬼面的事,路上于异已跟叶晓雨两女说了,叶晓雨也赞叹不绝,这会儿虽然再见不到金百万了,但去长鲸楼见识一下,那也是好的。

  长鲸楼,楼如其名,真如一头巨大的海鲸,卧在长鲸街上,叶晓雨两女在半空中看了一眼,齐齐惊呼:“好大一座酒楼。”

  “海商富,盐商更富,而我听白师伯说,金家既是海商又是盐商,自然是富上加富。”于异笑着,找个无人处,带了两女落下,漫步上楼,找着了那日自己与师父喝酒吃席的位置,点了酒菜,然后告诉两女,当日金百万就是在这十里长街上,摆了个十里长席,来的就吃,不问是谁。两女也连声惊叹。

  东海郡地当东海,海商往来,极为富庶,人烟也极为稠密,街头人流熙熙攘攘,酒楼上食客也多。张妙妙还好,浣花城到底也算是一个富丽繁华之地,但叶晓雨却真的是小地方的女孩儿,青萍师太又不肯带她去江湖上走动,真没见过这般热闹的景象,东张西望的,大是好奇,时不时缠着于异问两声。于异其实也有很多东西不知道,但他生着一张大嘴,不知道的就胡扯,叶晓雨这傻丫头也不知真假,还一惊一乍的,偶尔看破,便撒娇撒痴。张妙妙在一边微笑把酒,其乐融融。叶晓雨固执于大妇的身份,但她与张妙妙在一起,张妙妙却更像一个雍容的大妇,而她则像一个爱撒娇的小女人,不过她现在跟张妙妙关系极好,也不会想那么多。

  于异喝着酒,听着叶晓雨的娇嗔,却有些出神,他记起了当日长鲸楼上的情景,那时狼屠子还在,远远地看到金百万,那对长耳,让他惊异,然而时过境迁,这一切都不再存在了。

  “喂,喂,想什么呢?”见他出神,叶晓雨撒娇了,扯他耳朵。

  “我想起那次在长鲸楼上喝酒的情形呢。”于异喝了口酒,“金百万的孙子,算起来该有七八岁了吧,却不知怎么样了。”

  张妙妙知道于异的心思,道:“金家那样的大富商之家,即便没有金百万,儿孙也不会受穷受苦的。”

  “肯定啊。”叶晓雨插嘴,“那么富,随便哪个角落里扫一扫,也够儿孙吃上三辈子了。”

  她们这话有理,其实于异也就是想一下,便放到一边,鲜鱼烩不错,夹了两筷,耳中忽听到有人说金百万,不由眉头一凝。
他耳力极灵,若是静夜之中,十里之外蚁爬鼠行也瞒他不过。不过长鲸楼上食客如云,又都是喜欢在酒桌子上举杯往敬、高声喧哗的,真要把耳力放开,那就是一片嘈杂,能把人闹死,所以他也懒得去听,然而即便不听,附近酒桌的说话声,还是会传进他耳朵里来,只是听而不闻罢了,但说到了金百万,倒让他起了兴头。

  说话声就在隔间,其实也就是屏风隔开,若撤了屏风,两桌之间相隔,不会超过一丈,虽然隔间压低了声音,但以于异耳力,有意想听时,又如何瞒得过他了。

  只听一个略带尖细的声音道:“金百万三四年不现身,绝对早已经死了,你怕他何来?”

  “我不是怕。”另一个声音嗓子有些嘶哑,“只是当年我受金会首大恩,若无金会首仗义执言,更替我垫付货资,逸风丝行早已经垮了,世间更无我曾逸风这号人物。”说到这里,这人略略一停,“这个时候我若落井下石,传将出去,我还有何面目立于世间。”

  说了这话,那边沉寂下来,好一会儿,那尖细嗓子嘿嘿两声:“曾行首果然仗义,不过我劝你还是多想想吧,告辞。”说着脚步声响,一人走了出去,那叫曾逸风的却没动,偶有喝酒的声音,好像一个人在喝闷酒。

  “喂,你又想什么去了?”叶晓雨见他凝耳倾听,以为他又出神了,大发娇嗔。张妙妙也笑:“不会是在这东海还有什么老相好吧。”

  “真的吗?”叶晓雨顿时好奇心起,“真的吗?在哪里,倒要见见。”说到见见两字,话声中已经带了酸意。

  “你个小醋坛子。”于异笑着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随即眉头一凝,道,“我带你们去玩玩,见个人。”

  张妙妙本只是开玩笑,听到这话,大是好奇,笑道:“真有相好的啊?”

  “你也是个醋坛子。”于异在她鼻子上也刮了一下,“是个男的。”

  “你还喜欢男的?”叶晓雨故作夸张地张大了小嘴。

  这话实在把于异恶心到了,伸手在叶晓雨挺翘的小屁股上抽了一板,恶狠狠地道:“晚间收拾你。”

  叶晓雨哪里又会怕他了,反笑得花枝乱颤。于异使个进身诀,三人都进了螺壳,随后御使螺壳飞起来,直接从屏风上面翻了过去。叶晓雨还好奇地问:“什么人啊?”

  马上就见着了,这个叫曾逸风的男子四十来岁的样子,中等个头,微胖的一张脸,有两缕八字胡,眉头紧锁着,发胖了,肚子挺着,倒仿佛肚子里装了一肚子的心事。

  这时他堪堪站起来往外走,于异便御使螺壳贴在了他后衣领上。这曾逸风是个普通人,明显没练过玄功,其实就算练过,一般的功力,也不可能察觉到于异的动作。因为螺壳有封门,灵力是完全不会外泄的,螺壳又小,飘动时又轻,既没灵力波动,又没有掠风声,一般人怎么察觉得到,只除非是到了于异这种功力,周身点滴变化都有体察,那才有可能发觉。不过于异功力虽高,真若有个螺壳贴在他身上,他还真未必发现得了,因为他心粗,只以为落个苍蝇,感应不到灵力波动,那就绝不会理睬。

  “这什么人啊?”叶晓雨两个自也看清了曾逸风,大是好奇。

  “这人好像是叫曾逸风,刚才他和一个人说话,我听到他名字了,好像是一个什么丝行的店东。”

  “你跟着他做什么呀?”叶晓雨知道他是临时起意,可就奇怪了。

  “他们刚才说话,说到了金百万。”于异解释,“好像有人要这姓曾的对付金百万,但这姓曾的不愿意,说什么不愿落井下石什么的,这意思里,好像金家落难了,而且还有人要落井下石,所以我想弄个清楚。”

  “金家落难了,还有人要落井下石?”叶晓雨好看的柳叶眉顿时就竖了起来,“是什么人?揪出来,相公你把他一把撕了。”

  虽然包衣这号欺世盗名的假侠让叶晓雨有些恶心,但听于异讲了七鬼面的事,对金百万、王子长这些真有侠心的人,她还是打心眼儿里佩服的,居然有人要趁金家落难之际落井下石,这姑娘可就动了真火。

  “我还不知道是什么人。”于异摇头。

  “那问问这曾逸风啊。”这丫头还真是性急了。于异本来还想跟着这人走一圈儿,看还会有什么人来劝不,见叶晓雨急,刚好他也是个性急的,便道:“也好。”

  手伸出去,揪着曾逸风衣领,灵气拢罩,倏一下就把曾逸风扯进了螺壳里,不过是在神殿中,而不是在惯常呆的后花园。因为叶晓雨说后花园基本上就是他们的睡房呢,可不愿外人进来。于异无所谓的,便依了她,无论扯什么人进螺壳,都在神殿里处理,也正好合适。

  曾逸风堪堪走到屏风边上,正要出隔间呢,突然眼一花身一动,然后到了一个古怪的神庙里,面前站着几个人,可就吓一大跳,连退两步,看着于异三个道:“你们是什么人?”又看四周,“这是在哪里?”

  “不要怕。”于异先安慰他一句,“你刚才不想对金家落井下石的话我听见了,很好。我是金百万的故友,不会害你的,只是想有点事想问问你。”

  看于异态度和蔼,叶晓雨、张妙妙不但漂亮,而且气质干净优雅,明显都是好人家的女子,曾逸风略略放心,道:“阁下是金百万江湖上的朋友,那你知道金会首现在在哪里不?”

  “金百万四年多前就死了。”于异摇了摇头,又补一句,“我亲手安葬的他和另外几个朋友。”

  “金会首死了?”曾逸风身子震了一下,脸上现出悲伤之色,“金会首是个好人,天不假年啊。”眼中也滴下两滴泪来。

  看他伤感,于异也不好劝,他心中也不好过,想喝酒了,道:“干脆我们到外坐吧。”

  神意一动,把曾逸风送出去,自己也带着叶晓雨两女出来。曾逸风眼一花,眼见自己突然又出现在了酒桌前,心中震撼,倒是忘了悲伤,略一定神,抱拳道:“既如此,我再叫几个菜,朋友有什么事,咱们边喝边说。”

  叫小二换了酒席,双方坐下,于异也通了名字。于异这名,在天界知道的人还多些,反是下界真没几个人知道,虽然他在庆阳也闹了一场,但庆阳到底只是个小地方,而且事后地方官对消息封锁得较为严密,因为是神界的事啊,所以传得不远,再远了就是传说,而传说嘛,谁都在传,谁都不信,所以曾逸风也不知道于异是什么人,只不过他见识了于异的神通,知道不是普通人就是了。
喝了一杯酒,于异道:“曾东主,刚才那人是什么人?他是要害金家吗?金家好像遭了劫难,又是怎么回事?”

  “倒不是要害金家。”曾逸风摇头,却不说刚才那人的名字,“金家确实遇上了大劫,这一关,只怕过不去。”说了原因。

  原来金家不但是大盐商,还是大海商,自己有一家船队,走远海贩货,金百万还是船行会首,这也是曾逸风叫他金会首的原因。但自从四年前金百万突然失踪,金家就开始连遭不顺,内河盐船受官府刁难、水匪抢劫,这还是算小的,最要命的是,走远海的船,连遭了两场大难,几乎每次都要损失一半以上的货物,金家因此元气大伤。

  “去年,金家为首,又组织了一次货,因为前两次损失重,金家没有现银,但金家信誉好,付了一成定金,然后以金家铁山盐场的股子做担保,还是进到了货,然后说好,今年夏季船队回来,以货抵款,本来如果顺利的话,只要一趟,就能翻过本来。”说到这里,曾逸风摇了摇头,“可最近有消息说,金家的货又遭了劫难,连船带货,全都葬身海底了。”

  “啊。”叶晓雨惊呼一声,忙又捂住嘴,“那……那……金家不就欠了很多债。”

  “是。”曾逸风点头,“至少有一百七十多万的货款,然后照行规是要上浮一成五的,也就是近二百万的银子,十天后必须交割,否则就要拿铁山盐场的股子做抵了。失了船队,再抵了股子,百万金家,可就什么都不剩下了,唉,但盼消息不实,金会首是好人啊。”

  金家居然在负债经营,而且这一次竟然是连家底都可能保不住了,于异皱了皱眉头,心中总觉得有些怪异,当日十里长席的场景,仿佛还就在眼前呢,那样的一个金家,居然已经没钱了吗?

  “刚才那个莫非也是赊货给金家的货东?”

  “是。”曾逸风点头,“那人赊了五万多银子的货。”

  “那你赊了多少?”叶晓雨问。

  “我赊了三十万银子的丝绸,应该是赊得最多的一个了。”曾逸风叹了口气,“我以前亏了本,是多亏了金会首帮忙,居中说项,多宽限了些日子,然后金会首又借了本钱给我,我才撑过去。所以这次,”说到这里,他略停了一下,想来三十万银子,对他也不是个小数目,“如果消息是真的,我也不打算讨要货款了。”

  “曾东主是个厚道人。”叶晓雨赞了一句。

  曾逸风苦笑了一下:“但就算我不要货款,别人会要啊。铁山盐场的股子,那可是金股啊,年年坐收金山的,真要抵了出去,太划不来了,其实很多人敢赊货给金家,就是冲的盐场的股子。唉,金会首是好人啊,怎么就没了呢?”说着,仰头将一杯酒尽数灌了下去,喝得急了,咳嗽连声。

  第一百四十章 金家船队

  金家的事,于异差不多也就了解了,看来好像不是谁要对付金家,只是生意背了运而已,又聊了一阵,曾逸风有些醉了,踉踉跄跄告辞。

  看着曾逸风的身影消失,张妙妙道:“这还是个厚道人。”

  叶晓雨却看着于异道:“金大侠才是真正的大侠,我们可不能看他家人遭难,相公,我们帮他。”

  于异螺壳里有金山银山,叶晓雨是知道的,当然张妙妙也知道,倒不是于异无聊到要炫耀他有多少金银,他从来不把金银这种东西看在眼里的,要用的时候才用,不用的时候,根本不记得。

  “嗯。”于异理所当然地点头,倒是张妙妙微微有些不舍,偷眼看着叶晓雨,想,“这丫头倒真是大方。”两百万银子呢,以前她当着于石砚的家,几年营管下来,也不过三五万银子,两百万银子搬出去,那可是一座银山啊。

  她突然看见于异笑得怪异,心中一动:“莫非他舍不得?不对啊,他从来是个不把钱当钱的人,更何况金百万是他真心佩服的人,怎么会舍不得几个钱?”

  随后疑问就解开了,于异一脸怪笑地对叶晓雨道:“这金银怎么送呢?想个什么好法子来玩玩,要有趣才好,要不我们下场金雨好不好?”

  原来他是想玩,张妙妙叹气又摇头,眼中爱意弥漫,这个人,很多时候就是顽童,但他的顽劣,是如此的让人心生爱意。

  “好啊好啊。”叶晓雨娇憨天真,恰也是个爱玩的,鼓掌娇呼,却又蹙眉,“下金雨不好吧,金银可重,别把屋顶打穿了。”

  “那换个法儿。”于异眼珠子一转,“要不我们去卖聚宝盆,旧盆换新盆?”

  “什么聚宝盆?”叶晓雨不知道这个典故,“旧盆换新盆又是怎么回事?金家有聚宝盆?”

  于异就说了聚宝盆的故事,是他娘以前说给他听的。

  “说以前有个人要报恩,要送给恩主一个聚宝盆,但又不好明说,就扮成商人,说可以旧盆换新盆。他的恩主不知道,想着旧盆换新盆,好生意了,便换了,然后再往盆子里放东西,就出怪事了,放任何东西,都会源源不断地生出来,放鸡蛋生鸡蛋,天天吃天天有,放银子生银子,拿出多少又生出多少……”

  “这故事我也听过。”张妙妙倒笑了。

  叶晓雨却没听过,听得有趣,咯咯笑,却疑道:“可我们没有聚宝盆啊,于异你库房中还有个聚宝盆?”看于异的眼光中就有了恶狠狠的味道,你的都是我的,居然敢打埋伏,这个男人要收拾了。

  “我是没有聚宝盆。”于异嘎嘎一声怪笑,“可你看这是什么?”说着把身一摇,往下一伏,顿时就变成了一个盆子,然后盆子上生一张嘴,怪笑道,“你们把我换进去,我金山银海任他搬。”

  “妙。”叶晓雨欢跃鼓掌,“这个主意真是妙极了,简直就是张妙妙。”

  这是他们闺房中的一个新游戏,常会拿张妙妙的名字来打趣,说一个事情有趣,就会说:妙,太妙了,简直就是张妙妙。

  “死丫头,又拿我来开涮。”张妙妙伸手就去撕她的嘴,叶晓雨咯咯笑着躲到于异身后,不想于异盆子上突生出两只手,把她一搂,搂得跌进了盆子里。叶晓雨猝不及防,怪叫一声,急忙跳起来,刚要娇嗔,于异摇身一变,却又变成了她的样子,笑道:“我这聚宝盆,放金生金,放银生银,若是放个小美人儿呢,我就还你个大美女。”

  “这个才真是妙了。”张妙妙鼓掌。
“那他们家里的人要小心了。”叶晓雨也咯咯笑,兴致大动,道,“我们现在就去,于异你变成盆子,我跟妙姐两个去旧盆换新盆。”

  “怕没有那么容易吧。”仔细一想,张妙妙摇头了,“金家如此豪富,那宅门必是大的,一个换盆子的,怎么进得去?就算要换,也不过就是些丫头下人出来换一下,还不知拿来做什么呢,说不定用来泡脏衣服也不一定。”

  “这个倒是啊。”叶晓雨也想到了,“不行不行,像我们家里,外人一般庄门都进不了,那些做小生意的,只能在庄门外招呼,我在里面可是从来听不见的。”

  “这确实是个问题。”于异也皱起了眉头,“不急,晚上吧,晚上我们先去金家看看,或许我就托一个梦,或者去他们家神龛上弄点儿手脚……”

  “装神弄鬼吗?”叶晓雨一脸兴奋。

  “是啊。”于异一脸的恶趣味,“我就说我是金家先祖,知道儿孙有难,送个聚宝盆回来,放在神案上,他们要多少银子就拿多少银子,那不就行了。”

  “好主意。”叶晓雨欢叫,“我要玩。”

  这两个人居然想扮人家祖宗,张妙妙看得摇头,不过于异自己却也摇头了:“不行,我要是扮金家先祖,万一给白师伯知道了,非收拾我不可,不行不行,换个主意。”

  叶晓雨红艳艳的小嘴儿嘟着,眼珠子一转:“哎,我有个主意了……”

  就这么商商量量的,喝着小酒,想着鬼点子,很快一个上午就过去了,这时已是夏天,而叶晓雨有个睡午觉的习惯,刚好于异也喝了有五六分酒意了,扔了个银锭子在桌子上,带了两女闪进螺壳里,直到天黑才醒来。白玉池里泡了一会儿,两女容光焕发,再又出来喝酒,于异和叶晓雨又开始讨论呆会儿的行动,张妙妙端着酒杯不吱声,心中平安喜乐,心神不自觉地有些恍惚,在把于异骗上手之前,她从来没有想过,日子原来可以这么过,完全没有半丝忧虑,没有半点儿担心,一早上睁开眼睛,就好像在甜水里泡着。

  “佛祖保佑,这一世若天天能这么过去时,下辈子无论变牛变狗我都是心甘情愿的。”

  东海郡热闹,直到午夜时分,酒店才打烊,于异三个这才结账出来,转到街角无人处,于异念咒,三人都变成三只夜鹰,扑翅飞将起来。

  金百万在东海郡无人不知,他的宅子,狼屠子以前就指给于异看过,在城北,占了小半条街。

  “我们逛一圈,看看名满东海的金家大宅到底有多大。”

  “好啊。”对于异的提议,叶晓雨和张妙妙都兴致勃勃,两人对化鹰飞行也有了一定的经验,张妙妙在左,叶晓雨在右,后来叶晓雨还飞到了前面,又不时调皮地打一个旋子什么的,怪叫两声,让张妙妙总是忍俊不禁,于异则配合着她怪叫。

  金家大宅确实非常大,从空中看下去,几乎就是一座小小的城池了,假设有海盗入侵,即便打破了东海郡城,金家只要把大门一关,没有两三千海盗,休想攻得进来。

  三人不是直接从金家大宅上掠过,而是斜着绕了一圈,绕到后院,于异低叫一声:“有人,且莫过去。”翅膀一振,裹着叶晓雨两个落在了对面角楼的飞椽上。

  角楼对面的一个院子里,站着十来个人,本来金家有人不稀奇,金家人多,光仆役下人至少就有上千呢,虽然已到了下半夜,守夜的巡更的也不在少数,于异也不会去留意那些人,而这些人之所以引起于异注意,是因为这些人不是一般人,居然都是高手。

  为首一个女子,大约三十来岁年纪了,也许更大,不过女人是妖怪,于异真的看不出来。但有一点,这女人身材好,里面缎青紧身武士装,裹得前凸后翘,虽然外面罩了件同色的披风,还是掩不住那玲珑的曲线。这女子后面,还站着六个人,两个老者,都有六七十岁年纪了,白发如霜,四个略年轻些的,也都是三四十岁年纪,六人都穿着夜行紧身劲装,个个精神饱满,目发锐光,莫说什么一流高手,那两个老者至少能进入二流之境,那四个年轻些的,也要算三流高手。

  这世上的一流高手,不可能像街上的野狗一样,到处都有,等闲能见到个二流三流的,那也是不错了,可这院子里一下聚了六把好手,然后那女子身手也不弱,这就太奇怪了。

  这七人对面,还站着几个女子,有三四十岁左右的,也有看上去五十以上的,为首的一个,头发已经半白,但风韵依旧,这时盈盈蹲身作了一礼:“七妹,拜托了。”

  这边女子也回了一礼:“大姐你放心,静待消息就是。”

  女子身后六人也同时抱拳回礼。

  那女子作了礼,起身,脸上微带犹豫,道:“如果消息是真,船队真是给劫持了,”说到这里,似乎不好说下去,略停一停,道,“敢劫持我金家船队的,必有所恃,七妹你性子刚烈,却不可逞强,最好先回来,老爷这么些年,还交下些朋友,多叫上些人去讨,要保险一些。”

  “我知道了。”这叫七妹的女子却似乎有些不耐烦,“大姐你放心就是。”说着把斗篷往头上一罩:“走了。”当先御风而起。

  “金家船队给劫持了?”于异听到这话一愣,“不是遇风暴沉了?”随又想,“七妹,这女子莫非是金百万的第七个姨太太,号称东海一枝花的花七妹?”

  在东海郡,花七妹是一个传奇,传说本是大家之女,父亲原来还是东海郡太守,后来被同僚诬陷,冤死狱中。花七妹当时在外面拜师学艺,得到消息回来,大发雌威,仗剑一夜间杀尽狗官全家,自己去东海做了海盗,数年时间,居然成了东海最大的海盗头子,花七妹之名,当真能止小儿夜啼。

  后来有一次,金家船队从花七妹的地盘上过,不知为何,花七妹竟然就看上了金百万,散了盗伙,屈身做了金百万的第七房姨太太,更是哄传一时,内中各种传说都有,狼屠子也弄不明白,但于异在知道金百万其实是一流高手——七鬼面之一后,却可以肯定,花七妹必然是打劫撞上了铁板,十有八九给金百万生擒了,这才屈身下嫁的。

  于异可以肯定,这女子必然就是花七妹,眼见花七妹一行飞远,于异道:“这女子可能是花七妹,金百万的七姨太,以前的大海盗头子,我们跟上去看看。”
“真的呀。”叶晓雨小眼睛发光,“她以前是大海盗头子?哇,真厉害。”

  “呆会儿我说给你们听。”于异带着叶晓雨两个,振翅飞起,不过没有直接跟上去,而是先斜着绕了个圈子,因为他发现那送行的几个女子里,也有两个有玄功的,若是直接这么跟上去,可能会引起怀疑。

  叶晓雨不知道这些,欢叫道:“我要听我要听。”她化鹰飞行还不熟,而且飞的时候,风声呜呜,也听不太清楚,索性就翅膀一收,落在了于异背上,扭头对张妙妙道,“姐姐,你要不要听?”

  “当然要听。”张妙妙没有叶晓雨那么娇憨,但什么时候该撒娇,火候却还比叶晓雨掌握得更好,这时自然也把翅膀一收,落在了叶晓雨边上,叶晓雨便性急地催了起来:“快说快说。”

  “这个七妹啊,有个外号,东海一枝花……”于异把从狼屠子那儿听来的花七妹的故事,加油添醋地说了,听得叶晓雨、张妙妙两个一惊一乍,娇呼不绝。当然,有这效果,固然是花七妹的故事确实精彩,于异也还蛮会说故事的,但还有一点,也是因为在于异面前,两女其实带有撒娇的味道,换了其他任何人来说,都不可能有这种反应。

  “东海一枝花,真是让人神往啊。”叶晓雨眼里直闪小星星,“这才真真是敢爱敢恨的奇女子呢。”

  于异看她花痴的样子,有心搞怪,道:“你想不想做东海一枝花?”

  “我当然想啊。”叶晓雨果然一脸痴迷,“不过我没有她那么大本事。”

  “我帮你。”于异怪笑一声,念动咒语,叶晓雨身子突地一变,嚯一下由夜鹰变成了螃蟹。

  张妙妙在一边看着,本以为于异真会把叶晓雨变成一朵花呢,她还想着要凑趣,让于异把花摘下来送给她,结果竟然变成了一只螃蟹,看着叶晓雨措手不及、张牙舞爪的样子,张妙妙真的乐坏了,若不是抓着于异,差点儿从于异背上笑跌了下去。

  “死于异臭于异坏于异,居然把人家变成螃蟹,我才不要!”叶晓雨大发娇嗔,伸着两个夹子就去夹于异脖子,“我夹死你夹死夹死你,快把我变过来!”

  着实笑闹了一阵,于异才把叶晓雨变过来,这时花七妹一行早已出了东海郡,一直往海中飞去,于异自也振翅跟去。

  于异突地记了起来:“啊,我想起来了,我师父以前跟我说过,金百万身边有两把好手,是一对兄弟,名字我忘了,不过叫什么青蛟白蛟,合称东海双蛟的,就是花七妹身后的那两个老者。”

  “他们好像也都是一流高手啊,很厉害是不是?”张妙妙能飞已经不错了,可没分辨别人功力高低的眼光。

  “一流算不上,二流应该差不多。”于异点头。

  “那花七妹呢?”叶晓雨看来是真给花七妹迷住了,她的眼光功力虽然都要高于张妙妙,不过其实也高得有限,或许她能看出花七妹功力不弱,但到底到了哪个层次,不动手,仅凭灵力的感应,花七妹比东海双蛟强还是弱,这些细微处她就完全看不出来了,“她一定是一流高手了吧。”

  “比东海双蛟可能略强一点儿。”于异摇头,“但离一流高手还有一段距离。”

  “那到底要怎么样才算一流高手。”叶晓雨有些不服气了,“都要你这个样子的?”

  “你家相公我,是超一流高手。”于异牛皮哄哄地抬头,“无论是在床下,还是在床上;无论是穿了衣服,还是没穿裤子。”说着还搞怪地对叶晓雨两个眨了下眼睛。

  “牛皮。”叶晓雨两个齐齐红了脸掐他,相视一眼,却又都咯咯笑了。

  张妙妙到底比叶晓雨要腼腆些,岔开话题:“刚才听他们对话,好像金家的船队没沉,是给人劫持了呢。”

  “是啊。”叶晓雨也叫,“花七妹她们好像是要去把船队抢回来,哈哈,东海一枝花出马,马到成功吧。”

  “只怕未必吧?”张妙妙明显不像叶晓雨那般对花七妹盲目崇拜,“那位老夫人,可能是金百万的大夫人吧,不也说了,敢抢金家船队,必有所恃。如果真是船队给人抢了,花七妹想要讨回来,怕没那么容易。于异你说呢?”

  “嗯。”于异点头,“既敢打金家船队的主意,当然对金家有所了解,东海一枝花也好,东海双蛟也罢,显然是不放在他们眼里的。不过呢,”于异说着,摇摇脑袋,“我们家叶女侠既然已经知道了,难道会忍得住不出手吗?叶女侠那可是天下第一高高手,有她出手,不管抢金家船队的是什么鸟人,全都只有下海喂鱼的份儿。”

  “那是。”叶晓雨小下巴高高抬起,“本女侠既然知道了,当然一定是要插手的,而本女侠一旦出手,嘿嘿,海不敢扬波,鱼不敢弹尾,几个小蟊贼,那还不乖乖束手就缚……”说到后面,自己却撑不住,笑软在于异背上,还好是张妙妙扶着,否则说不定就跌下去了。

  就这么一路说说笑笑地跟着,于异不觉得累,叶晓雨两个也不觉得闷,眨眼飞了大半夜,花七妹等人飞得可比叶晓雨、张妙妙快得多了,天明时分,估计飞了近千里,远远现出一个海岛,花七妹一行落了下去。

  于异当然不会直接跟过去,斜里绕着飞了一圈,那海岛不大,方圆也就是四五里的样子,没有人居住,当然也不见有什么船,很明显,花七妹等人是来这岛子歇脚的。

  既然花七妹等人歇下,于异自也跟着歇下,他不累,但他是大肚汉,飞了一晚上,还真是饿了,在岛上一个高崖上落下,闪进螺壳里,张妙妙先已进去做好饭菜,于异进去就开吃。要说口味,张妙妙做出来的,确实比蚌妖做出来的要强,于异特别喜欢,而看他吃得开胃,张妙妙也特别开心。这方面叶晓雨要差远了,曾也做过两个菜,于异吃得皱眉,弄得叶晓雨差点要哭了,后来于异好一番哄,才转过笑脸来,不过以后也就不动手了。

  花七妹等人也在吃东西,不过吃了东西后,找了个洞子歇下了,并没有动身的意思。于异猜测:“可能离劫船的匪窝不远了,白天不好动身,所以养精蓄锐。”

  叶晓雨赞同他的看法:“那我们也养精蓄锐好了。”

  看她搓手的样子,娇俏可爱,于异忍不住动手,一把扯过来,嘿嘿笑道:“要养精吗?好啊,精来了……”

  两女本来昨夜没睡觉,这一觉,直睡到近傍黑时分才起床,白玉池里泡了一会儿,张妙妙做了晚餐吃了,果然就见花七妹几个动身了,却折而向南飞去。
于异把三人都变成三只大海鸟,一路跟在后面,跟昨天差不多。起先叶晓雨两个还兴致勃勃地飞了一阵,但花七妹一行飞得快,叶晓雨两个飞着飞着就赶不上了,索性还是落在了于异背上,任由于异带着飞,虽然不要飞,但身子变成了鸟,很不习惯,叶晓雨又撒娇,要于异想办法,她两个不想变鸟了,要变回人身,但不能给前面的花七妹发觉。

  “直接变回人就是了,她发觉不了。”于异的应对很简单,稍稍落后一点就行,相隔七八里左右,又是夜里,花七妹几个是不可能发觉异常的。

  这时月亮升了起来,海面上波平如镜,夏夜无风的海景,美丽绝伦,叶晓雨两个突然都不想说话了,天地间一片寂静,月辉弥漫在两女身上,说不出的安详平和。两女都着实吃了些苦,才跟定了于异,心中几乎都是同一个想法,但愿此刻永恒。

  前面的花七妹一行突然拔高,飞到了百丈高处,于异心中暗叫:“莫非是到地头了。”把风翅一振,也飞到百丈高处,果然远远地海天之际,现出一座海岛来,这海岛比先前花七妹等人歇脚的岛子可就大得多了,方圆少也有上百里,岛呈狭长形,中部有高岭,冰雪居然没有消融,仿佛戴了一顶扁扁的白帽子,远远看去,整个岛子,就如一个巨大的海螺,而中间的尖岭,便是海螺的壳尖。

  岛上建有房屋寨宇,星星点点的灯火,在海天的托映下,有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但即便天真如叶晓雨也知道,在这深海之中建寨居住的,百分之百是海盗,梦幻的灯光下,是无数张穷凶极恶的脸。

  寨子前面,有一个海港,海港中黑影点点,叶晓雨两个看不清楚,但于异是看得清楚的,那都是船,而且有十好几艘是大船,不用说,必是商船了,海盗可没这么阔气,只不知是不是金家船队,但花七妹既奔这里来,十九便是了。

  花七妹一行拔高后,飞到离岛五六里左右,速度便放慢了下来,似在高空观察,显然也是在辨认是不是自家船队,而结果很明显,因为花七妹当先飞了下去。

  “花七妹飞下去找他们麻烦去了,看来那些真的是金家船队了。”叶晓雨叫了起来。

  “我们跟上去。”于异点头,风翅一振,飞了过去,不过没有下降高度,这样既可以居高临下地看戏,又不会引起双方注意。当然,既然事情牵涉到金百万,于异是注定要插手的了,不过有花七妹在,还有东海双蛟,这边的实力不低,那就先看看戏也无所谓嘛,倒要看看,敢劫金家船队的,是什么样的牛人。

  “何方贵客,夜访敝寨?”岛上一个声音远远传出,随即几人现身出来,为首一人,身材高大,皮肤黝黑,最怪异的是一对眼睛,左眼发出一种极怪异的光芒,不像人眼,倒像是野兽的眼睛。于异见过很多野兽的眼睛,在夜里都是这个样子,如果说这人双眼是一个样子,那也好说,偏偏独生一只左眼,让人看着,说不出的怪异,就算对上狼眼,也没有这么人。

  叶晓雨果然就低叫了:“这人是什么人啊,眼睛好怪,看得人心里毛毛的。”

  “不知道。”于异摇头,他可不在乎,别说一只狼眼,你就眼睛生在屁股上,他心里也不会有什么感觉,最多好奇而已。

  花七妹几个先前降下了一些,但还是有些高,又是背对着月亮的,所以这独眼人看不清楚,听到话声,花七妹霍地往下一降,厉叱一声:“独眼虾,我说别人也没这个胆子,敢动我金家的船队,果然是你们冰火五怪。”

  “冰火五怪。”于异一听这个名字,顿时就想起来了,恍然道,“我知道了,原来是这么几个家伙。”

  “是什么人啊?”叶晓雨性急。

  “冰火五怪是东海中的五个大海盗,老窝在冰火岛上,所以合称冰火五怪,名字没人知道,只知道外号,老大一只古怪的独眼,外号独眼虾王,不过一般人都叫他独眼虾。”说着笑了起来,“你知道别人为什么叫他独眼虾不?”

  “为什么?”叶晓雨兴致高着呢。

  “因为他那只眼睛,就是有一次吃海虾,不想那虾猛然一弹,前面的刀居然一下插进了独眼虾的眼睛里,独眼虾一痛一扯,连虾带眼珠子扯了出来,这人倒也狠,索性连虾带眼珠子,一起送进嘴里吃了。”

  “把自己眼珠子吃了。”叶晓雨打一哆嗦。

  于异嘿的一声:“这人有股子狠劲儿,倒就此扬名,现在他的那只眼珠子,其实不是真的眼珠子,是一颗鱼眼。”

  “难怪看起来那么怪。”叶晓雨恍然。

  两人说话,那边花七妹和独眼虾王也在对话。看清是花七妹,独眼虾哈哈大笑起来:“我说是谁,原来是花七妹啊。啧啧啧,想不到二十年过去,当年的东海一枝花,竟仍然这么漂亮水润,不过我就奇怪了,金百万死了好几年了吧,怎么还这么水灵呢?哈哈哈哈。”

  他说着狂笑,他身后四人跟着怪笑。

  “找死。”花七妹气得柳眉倒竖,身子往前一扑,倏一下到了独眼虾身前十余丈,手一扬,她手中一对水刺,这时居然射出一道银光,闪电般射向独眼虾,这银光一射十余丈,先出时不过一条细细的银线,但到后段,银光却炸了开去,恍如一株银树,罩向独眼虾,又仿佛猛然间开了一盆银色的牡丹花,把天地间都照得亮堂了三分。

  “呀,真漂亮。”叶晓雨叫。

  于异解释:“火树银花,这就是她东海一枝花名号的来历了。”

  “原来外号这么来的。”张妙妙恍然,“那晓雨的法宝是一对冰燕子,外号就可以叫冰燕子了。”

  “啊呀,才不要,恶心死了。”叶晓雨惊叫。

  张妙妙不知道当日冰燕子的故事,奇道:“怎么了,冰燕子这个外号蛮好的啊,又贴切,又顺耳。”

  “啊呀,姐姐你不知道,原先有个土匪叫冰燕子的,我这冰燕子就是抢他的。”

  叶晓雨这一解释,张妙妙明白了,忙道:“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于异倒笑了起来:“冰燕子不好,我看可以叫白燕子,不过怎么跟人解释这个名号呢。”

  “啊呀,你坏死了。”叶晓雨羞得拧他。原来这里面有典故,叶晓雨大小姐一个,极少出门走动,她老娘就她一个女儿,看得紧着呢,除了跟着师父来去,基本上不让出门,再加上她练的是玄玉功,若论打人,功力真不怎么样,却练得一身肌肤莹白如玉,单独一个看不出来,但她和张妙妙躺在一起,那就比出来了,张妙妙肌肤本来也还算白,但跟她一比,简直就是个黑人啊,于异倒是喜欢,有时看她扭得厉害就叫她白泥鳅,这时叫白燕子,也是这个意思了,所以叶晓雨娇羞,张妙妙则咯咯笑。
他们看戏都不专心,这时不但花七妹和独眼虾打在了一起,东海双蛟和后面四条汉子也都扑了下去,而冰火五怪自也不惧,当空相迎,就在海面之上、圆月之下,展开混战。于异既知冰火五怪的来历,便跟叶晓雨两个一一介绍。

  第一百四十一章 冰火五怪

  “跟东海双蛟打的,一个是双头螺,你看他小脑袋上一个大瘤子,像不像多生了个脑袋?”

  “像,还真像。”叶晓雨连连点头。双头螺四十来岁年纪,个子瘦小黑枯,估计也是海风吹多了的缘故,身子小,脑袋也小,偏生左额上长一个大瘤子,足足有脑袋一半那么大,打斗之际,瘤子晃动,连叶晓雨都替他累得慌,只怕他摇啊摇的,可就摇掉了。

  “另一个是无齿鲸。”于异分不清哪个是青蛟哪个是白蛟,只能介绍他们的对手,其实就算是冰火五怪,他也分不太清楚,所以只能找一些特征明显的先说,说着又笑:“你猜他为什么叫无齿鲸?”

  “为什么?”叶晓雨真是个好听众。

  “刚才他怪笑的时候,你没看见吗?他上面缺了两个门牙。”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两女恍然,齐齐点头。张妙妙还好,叶晓雨却想:“难怪师父说走江湖,功夫不是第一要紧的,第一要紧的是眼力,我倒是没注意。”

  “这人没牙齿,而且生性特别贪婪,就像鲸鱼一样,鲸鱼大嘴一张,小山也能吞进去呢。”

  “这些江湖外号,还真是形象呢。”张妙妙听得津津有味。

  “冰火五怪,独眼虾,双头螺,无齿鲸,白皮鳝,缺角鲨。”于异一一数来,“剩下那两个,应该就是白皮鳝和缺角鲨了,不过这两人不好分,我估计要脱了衣服才能认出来。”

  叶晓雨一时没想那么多,倒是好奇:“为什么要脱了衣服才好分?”

  “白皮鳝嘛,肯定是一身白皮,不脱了衣服,怎么看得出来。就像我们的白燕子女侠,若不脱了衣服,怎么能知道她的白?”

  “呀。”叶晓雨扭着小蛮腰不依,“我才不是白燕子。”

  “那是白泥鳅。”

  “也不是。”

  “小白兔。”

  “不是。”叶晓雨恼了,眼珠子一转,道,“哎,有了,我是飞雪女侠,我有飞雪梨花针。”

  “不好。”于异摇头,“又没白字,别人怎么知道你白。”

  “呀,你再说我掐你。”叶晓雨羞恼,“我就是飞雪女侠了。”又看张妙妙,“姐姐你说好不好?”

  “好,当然好。”张妙妙一直笑嘻嘻地听他两个调笑。她以前胆子特小,见人打架,她就身子发软,然而这时花七妹和独眼虾等人虽打得激烈,她却再没那种感觉,反倒觉得心中平和安宁,仿佛前面不是在打斗,随时都会血光飞溅,倒仿佛是在唱戏,而她坐在戏园子里,一边看着戏,一边听着周围人说笑,一点都不担心,而之所以有这个心态,都是因为身边的这个人。

  他们这边说得热闹,花七妹那边则打得激烈,无齿鲸、双头螺功力相当不弱,迎上东海双蛟,基本上是半斤八两,而白皮鳝、缺角鲨两个对上花七妹带来的另四名好手,却也是个旗鼓相当的局面,唯有独眼虾独对花七妹,却有些吃力。

  独眼虾手上一把弯刀,也是一件宝物,刀上灵力莹成一个光团,有丈许方圆。花七妹分水刺上火树银花,一朵一朵不绝炸开,恰如放焰火一般。独眼虾刀上灵力虽也不弱,却是有守无攻,弯刀展开,划起一个个光团,将花七妹银花尽数挡住,但这么给压着打,不但气势上弱了几分,在火树银花接连轰击之下,弯刀光团也渐有收敛之势。

  叶晓雨眼光再差,外表的强弱至少分得出来,叫道:“花七妹功力远高于独眼虾,不出三百招,独眼虾必定要输。”

  “那么多海盗,自然会给他帮手,应该不会输吧。”张妙妙却有些儿担心。

  因为这时候寨中的海盗差不多全出来了,有将近千把人左右,一个个执刀弄叉的,也没个阵势,就那么乌压压地散着,但越是散,却越显得人多,而张妙妙不懂这些,她就是那种普通人,哪方厉害,就看哪方人多,眼看这么多海盗,又一个个凶神恶煞的,自然就觉得花七妹这边难打得赢。

  “那些小鱼小虾有什么用?”叶晓雨口气就大得多了,“关键要看这冰火岛上还有没有什么好手,若没了好手,只要独眼虾五个一败,这些人就是一盘菜。”

  “原来是这样,还是妹妹眼光独到。”张妙妙一脸恍然。于异便也拍马屁:“我们家叶女侠,那眼光,自然是一流的。”逗得叶晓雨咯咯娇笑,抛个媚眼给于异,心中暗叫:“这人嘴巴越来越甜了,以前可不会这般子哄人。”

  张妙妙其实也是这般想,她们哪里知道于异的苦,这女人多了啊,自然也就历练出来了。

  独眼虾逐渐支撑不住,慢慢往岛上移去,无齿鲸几个似乎想支援他,也跟着往岛上移动。叶晓雨这个看戏的担心了:“独眼虾他们往岛上跑,会不会有鬼?”随即自己又摇头,“海盗中应该没好手了,若有高手,早跳出来了,倒要防他们的箭。”

  她是个心热的,这么想着,一双妙目就去海盗群中乱溜,海盗多有兵器,却大抵是鱼叉砍刀什么的,弓箭是一把没有,更莫说弩了。叶晓雨扫了两眼,顿时就放了心:“只要没有箭阵,海盗再多,也帮不上忙。”

  她料得没错,底下的海盗虽然呼呼喝喝地替独眼虾几个鼓劲,却并没有哪个放箭相助,而独眼虾几个虽往岛上退去,也明显没有想着落地找帮手,只一路往岛深处退去,下面的海盗自也一路跟随,声势却弱了许多,很明显,自家老大打不过了啊,嚷起来自然就没了气势,有那滑溜的,已在寻找退路了。

  于异化鸟,虽高悬在百余丈高空,但也还是隔了四五里距离,太近了还是怕发觉,不过独眼虾几个往岛深处退,他自然也要跟上,叶晓雨还催:“再跟近点儿,哼哼,我看那独眼泥鳅往哪里跑,总不会像兔子一样藏到林子里去吧。”

  这岛上林子极为茂密,真要钻进去,还真不好找,所以她有这个担心。

  话未落音,异变陡生,独眼虾几个没往林子里钻,林子里却突地窜出了一道黑烟,这道黑烟不是很粗大,约摸也就是合抱粗细,但窜起来的速度极快,仿佛不是一道烟,倒是一条巨大的黑蛇从树梢上弹起来一般。
“不好。”叶晓雨惊叫,但随即又叫,“不对。”

  先不好,后又不对?这是什么意思呢,原来她先以为冰火五怪在林子里设了埋伏,是要对付花七妹,所以叫不好,但这时花七妹已过了那道林子,再要想打花七妹的埋伏,可要难得多了,所以她又叫不对。

  而那黑烟窜起来的速度极快,她还没想明白,到底是不好呢还是不对,结果已经出来了。

  那道黑烟果然是海盗的埋伏,不过要对付的,不是花七妹,而是花七妹带来的四名好手。

  独眼虾逃,花七妹追,无齿鲸四个便也跟着移动,然后东海双蛟和另四名好手在后面压着打,等于是分了层次,第一波是花七妹和独眼虾,第二波是无齿鲸和双头螺对东海双蛟,两波之间相隔有四五十丈的距离,第三波则是白皮鳝、缺角鲨对上花七妹带来的另四名好手,又拉开有五六十丈的距离,而这道黑烟窜出的地方,刚好就在白皮鳝、缺角鲨两个的下面,还要略后一点儿,其实也就是在另四名好手的正下方。

  黑烟往上一窜,忽地一炸,霎时间把那四人都包裹在了黑烟中,然后便听到惨叫声起,那叫声凄厉至极,在空阔的海面远远传出,叫声中,是飞溅的血光,然后就有四散的肢体从黑烟中飞出,到黑烟渐渐淡去时,那四个人已踪影不见。如果这时把眼睛闭起来,回想前面的情景,把那些飞散的肢体拼起来,就会明白,那四个人为什么不见了。

  他们给肢解了。

  “哇。”叶晓雨没有闭眼睛,却也想明白了,顿时就干呕起来,手抓着于异的羽毛,惊叫:“他们,他们被那道黑烟……黑烟……”

  她实在无法说出肢解两个字来,就好像有一块大石头堵在了嗓子眼儿。张妙妙看她不对,忙给她拍着后背,其实她自己也脸色惨白,但没有干呕,她功力不如叶晓雨,但经的事要多得多,心理承受能力,远比叶晓雨要强,当然,也因为于异曾在她眼前数次表演过生撕活人的戏码,真要是第一次见,她也会呕的。

  于异没留意她们,叫道:“那黑烟里面是个人,嘿,这法门有趣。”别人看得呕,他却看得津津有味。

  这边的异变同时惊动了前面的花七妹和东海双蛟,三人同时回头,他们三个的心思可就与于异三个不同了,于异三个是看戏的,于异说有趣,叶晓雨、张妙妙看得呕,但花七妹三个却是大惊失色,又惊又怒,而这时怪笑声起,笑声中,那道黑烟拢聚,现出一个人身,是一个矮矮瘦瘦的黑衣汉子,双手拢在袖中,嘎嘎怪笑。

  但最怪的其实不是他的笑,而是他的身子,他的上半身已经是人了,但下半身,或者说膝盖以下,却遮在黑烟之中,那道黑烟长长的,远远地拖了出去,好像一条黑油蛇,虽然已经成了人身,却拖着一个长长的蛇身子。

  他一面怪笑,身子一面扭动,就如一条蛇尾在翻滚,诡异至极。

  “这是个什么东西啊。”叶晓雨脸色本来就不好,这时候更白了,“是条黑蛇精吗?”

  于异不知道,但花七妹回答了她,花七妹叫:“黑贼鱼章八!”

  “原来是这个家伙。”那次来吃席,狼屠子给于异大体介绍过东海一带黑白两道成名的人物,因此于异见了人不认识,但花七妹一提名字,他倒是知道了。

  黑贼鱼章八是东海的一个独行盗,他有一门古怪的功夫,可以喷出黑烟,自身隐在黑烟之中,对敌时,黑烟一拥而上,别人看不见他,他却可以从黑烟中下手,敌手往往就昏天黑地中着了他的毒手,而且他性子阴诡,喜欢背地里伤人,神出鬼没,让人防不胜防。他这种性子和这喷黑烟的功夫,类似于海里的章鱼,章鱼逃命的时候,也是喷一股黑水,迷住敌人的眼睛,不过章鱼是借黑水逃命,他则是借黑雾伤人,当然,借黑雾逃命也是可以的。另一个,他刀法奇诡,喜欢肢解人的身体,一旦得手,霎时之间便可以把一个人肢解成数块,仿佛章鱼有八只脚一般,所以而得了个黑贼鱼的外号。

  “黑贼鱼章八,是什么人?”叶晓雨虽然脸白,倒不掩好奇心,于异便把知道的大致说了,但叶晓雨这时其实已经没多少心思听了,因为形势大变,先前是花七妹几个追着独眼虾五个打,而现在则完全颠倒了过来,那四人已死,白皮鳝、缺角鲨空出手来,从后面围上了东海双蛟,东海双蛟对双头螺、无齿鲸两个,勉强打成平手,或者略占上风,但加了白皮鳝两个,立落下风,虽然暂不见败象,不过也就是勉强支撑而已,哪怕张妙妙这个外行都看得出,时间略久,两人必败。

  而花七妹的情形也好不到哪里去,先前她追着独眼虾打,火树银花耀眼至极,那叫一个痛快淋漓,但这会儿,独眼虾与章八前后夹攻,她左支右架,火树银花虽一样的耀眼,却是左一下右一下,再没了先前那股凌厉无伦、一往无前的气势。

  “啊呀。”叶晓雨担心起来,“花七妹他们要败,于异,我们帮他们好不好?”

  于异还没看过瘾呢,摇头:“不急,暂时还死不了,先看看。”

  先看看,本来也没错,不过于异说话,从来都不好听,什么叫还死不了,而不会说话的后果就是,叶晓雨果断地掐了他一把:“什么叫还死不了,你这人。”

  女人都有这么一个奇怪的毛病,喜欢掐人,而且往往是用指甲掐着一点点皮肉,然后打着旋子掐,且不用人教,都会,手法或略有差异,心法则一。于异的几个女人就都是这个样子,哪怕是张妙妙,做他嫂嫂时端庄娴淑得不得了,真正做了他的女人,同样是掐法百出,有时于异都不得不感慨,这天下女人掐夫手,是不是都是同一个师祖传下来的?还好于异也算是练出来了,女人多啊,都在他身上操练,想不出功夫都难。

  “是死不了嘛。”嘿嘿笑,又补一句,“放心,有我在,没事。”还好这一句补得及时,否则啊,后果堪虞。

  确实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独眼虾和章八虽然将花七妹围在中间,而且章八身法诡异至极,那黑烟一炸一股,一炸一股,他的身子便在黑烟里飘忽来去,让人捉摸不透,但花七妹也极为聪明,她不给章八黑烟布阵的机会,章八几个黑烟一喷,眼见着四面都有黑烟笼罩了,她一阵猛攻,或攻独眼虾或攻章八,一路追打,便又出了黑烟的包围,而无论是独眼虾还是章八,功力明显都要略逊于花七妹,花七妹若是不管不顾攻上来,两人都挡不住,只能退或闪,这样一来,章八的黑烟便始终无法形成大的烟阵,不能把花七妹困在烟阵里,而章八主要靠烟阵为掩护伤人,没了烟阵,他甚至不敢靠近花七妹十丈以内。
相对于花七妹,东海双蛟的情形就有些不妙了,四怪与东海双蛟的功力差不多,白皮鳝、缺角鲨要略逊一筹,但相去也不远,以多打少,东海双蛟怎么可能撑得住,不到五十招,两人就都有些喘气,青蛟一看情形不对,叫道:“七夫人,你快走!”

  白蛟也叫:“七夫人,不可缠斗,回城报讯要紧。”

  花七妹当然也知道今夜无有胜算,只有把消息传回去,然后广集人手,再来抢回船队,这个最重要。可问题是,东海双蛟给无齿鲸四个缠住了,如果她一个人走,东海双蛟势必无幸,已经死了四个人,而且东海双蛟是金家的老人,这让花七妹无法割舍。

  “要走一起走。”花七妹一声厉叫,霍地大发雌威,双刺猛攻章八。章八一触即走,黑烟未散,花七妹已直冲过去,双刺炸起两道银光,攻向白皮鳝和无齿鲸。

  白皮鳝两个知道,她无非是想与东海双蛟会合,也不拦阻,往两边一分,花七妹身子一晃,似乎要冲过去,却忽地一个大翻身,反向后急掠。

  这一翻身,披风飘起来,成熟到极点的身子曲线妙曼,极为养眼,她身后的独眼虾看得一呆,花七妹却已冲到近前,双刺一并,口中厉叱:“死吧!”

  喝声中,双刺同发银光,并成一股,射向独眼虾,其势之疾,恰如银龙出水。

  花七妹忽进忽退,独眼虾措手不及,眼见便要伤在花七妹这一招下,不想他突地伸手去眼眶中一抠,竟把那颗发着异光的眼珠子给抠了出来,猛地扔向花七妹。

  “这是什么怪招?”于异看得瞠目结舌,“打架打不过,自己抠眼珠子耍赖吗?”

  对于独眼虾这一招,花七妹似乎也有些发傻,不过她双刺出手,有去无回,银光闪电般迎上独眼虾的眼珠子,两下一撞,独眼虾那眼珠子霍地变大,成了一个空心球,银光从空心球中一穿而过,但古怪的是,本来笔直射出去的银光,穿过空心球,却一下改变了方向,向左斜着射了出去。

  这个异变,看得所有人发呆,花七妹到底是在海上混过的,呆了一下便叫了起来:“折光鱼眼,原来当年东海龙王的折光鱼眼落到了你手里。”

  东海龙王于异听说过,是二十多年前,东海上的海盗之王,他有一样宝贝,折光鱼眼。俗话说海龙王多宝,为什么东海龙王最看重这折光鱼眼,因为折光鱼眼有一个功能,能折射灵力,无论什么样的灵力,只要打上折光鱼眼,一定会改变方向,这宝贝尤其善于以少对多,敌人四面围攻,折光鱼眼一折,嘿嘿,左边敌人打过来的,我给你折到右边去,右边打过来的,我给你折到东边去,东边打过来的,我又给你折到西边去,等于是自己人打自己人,东海龙王借这宝贝,折服群盗,雄霸东海,不过后来给人暗算了,折光鱼眼也下落不明,却不想给独眼虾当成了眼珠子装在了眼眶里。

  “没错。”独眼虾嘎嘎一声怪笑,身子往前一扑,弯刀一扬,刀罡如练,狂卷向花七妹。花七妹分水刺一点,一道银光迎上去,不想独眼虾刀到中途,霍地收招,却把折光鱼眼一收一放,迎上银光。独眼虾功力略逊于花七妹,如果银光直射,他弯刀硬开硬架,即便能架住,但身子也会给挡住,再冲不上来,然而银光从折光鱼眼中射过,改了方向,打不到独眼虾身上,独眼虾便可毫无顾忌地往前冲,霎时间冲近到五丈以内,一声狂吼,双手执刀,当头劈下,刀上罡气如浪山压下,内中竟现一条张牙露齿的大白鲨,目露凶光,直欲择人而噬,这便是他的成名刀法:飞鲨刀。

  独眼虾全力出手,花七妹也不敢轻视,双刺一并,银光炸射,火树飞鲨相撞,炸起漫天银光,而就在两人狠拼之际,章八悄无声息地掠近,淡淡的黑烟,如鬼如魅。花七妹一则给折光鱼眼的折射震动了心神,再则全力迎击独眼虾的重招,一时不察,待得发觉有异,急忙要闪时,却已不及,一条黑烟,如毒蛇一般射到了她背上。

  “嘣。”

  衣衫崩裂之声中,花七妹背后的披风被黑烟一把扯下,后背的衣服居然也崩裂了,而且是从外衫到内衫全部崩裂,内外衣服两边一分,花七妹的裸背顿时就露了出来。

  花七妹大吃一惊,慌忙伸手掩住前胸衣襟,亏得她手快,衣服才没有整个儿飞走,但后背裂开,整个后背和腰肢都裸露了出来。天空飞行打斗,风又极大,她只能勉强掩住胸前那一块,其他的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整个后背、腰肢,甚至前面的小肚子,都遮掩不住,她虽年过四旬,身材没有半点走样,腰肢仍如少女一般纤细,打斗扭动,别有一番韵味。

  “好一枝白梨花,真白呀。”章八一招得手,黑烟一闪就到了十余丈外,贪婪地看着花七妹的裸背纤腰,眼珠子差点都要蹦出来了,哈哈狂笑。

  独眼虾还愣了一下,他先前全力抢攻,其实就是给章八机会,眼见章八得手,谁知却只撕下花七妹一件披风,不免让他又惊又怒,但一看花七妹现在的样子,他顿时就乐了:“不错,不错,确实白,真跟一枝白梨花差不多呢。”

  “别拦着啊。”章八哈哈怪笑,“前面只怕更白呢,来来来,让我们看看。”笑声中急掠过来,黑烟如鞭,抽向花七妹。

  “是啊,这么小气做什么,大家都看看嘛。”独眼虾也明白了章八的意思,同样挥刀抢攻,“是不是前面不白了啊?”

  “那不一定哦。”章八怪笑,“东海一枝花艳名赫赫,一定养容有术。”

  “那我们来打个赌。”独眼虾兴致勃勃。

  “好啊。”章八自然凑趣。

  两人边调笑边围攻,绝不给花七妹整理的机会。花七妹一手掩胸,只能一手挥刺还击。最要命的是,她只能死死护住胸前一块,天风一荡,衣服飞起来,裸背纤腰,尽数袒露在两人眼前,再加两人淫词亵语,一时弄得她羞怒不堪,章法大失,若不是独眼虾两个要调戏她,暂时不想下死手,只怕已然中招,而另一面无齿鲸四个也怪笑不绝,眼光只往这边溜,还加上各种淫亵不堪的评语,更让花七妹羞愤。东海双蛟虽然惊怒,却给四人困住了,帮手不得。

  说来于异也是个无聊的,这种情形下,他居然也来凑热闹,点评一句:“难怪叫东海一枝花,果然是好一身细皮白肉。”

  章八使此下流招数,叶晓雨只能发恼,但于异还来点评,叶女侠可就发飚了,兰花指掐着于异后背的皮肉狠狠一扭,娇叱:“于异。”
“啊,是,是。”于异吃痛,情知不妙,连忙点头,“你看我的。”

  他本来悬在高处,不过离得还有三四里远,这会儿要补功,翅膀一扇,嘿,说是扇翅膀,其实还是风翅,这一扇,也就到了斗场上空,不过在百丈以上,下面的人又打得激烈,花七妹功力最高,可这会儿狼狈得紧呢,一手死死压着胸前衣服,天风浩荡,再加罡风激烈,这会儿还只露出裸背腰肢,再要一个不慎,大风把衣服彻底吹了去,那就真的完蛋了,自然不会再有什么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机敏。而独眼虾、章八两个,一门心思就是要把花七妹的衣服给彻底剥脱下来,然后好好调戏,也不会看头顶上,另一边无齿鲸几个也一样,一面围着东海双蛟,一面还要看花七妹这边的好戏,眼睛要看,嘴里要笑,还要出主意,忙着呢。东海双蛟则是想要去帮花七妹解围,狂吼如雷,所以,下面人虽多,却再无一人注意到头顶上的于异。

  “叶女侠,你扎过泥鳅没有?”于异先没动手,问上了。

  “扎泥鳅?”叶晓雨愣了一下,“没有。”这也正常,她大小姐一个,会去田里扎泥鳅吗?不过随又补上一句,“我见人扎过,不过泥巴里面脏死了,没试过,怎么了?”

  “嘿嘿。”于异一笑,“那我扎一个你看。”说着,把重水之矛抓在了手里,这时不变鹰了,现出了身形。

  “好啊!好啊!”叶晓雨大喜雀跃。

  “先扎哪一个?你点菜!”还玩呢。

  “嗯。”叶晓雨白白的食指点着自己的左颊,还真有点儿馆子里点菜的味道了,那份儿妩媚,是个男人就要流口水,还好于异吃得饱了,倒能忍住。叶晓雨道:“先扎那个黑贼鱼吧,那家伙下流死了,我看着就讨厌。”

  于异倒笑了:“其实他若不下流,先前一刀砍在花七妹背上,花七妹可就死了呢。”

  “那我不管,反正他讨厌。”

  “好吧。”于异早就明白了,跟女人就没道理可讲,尤其是恃宠而骄的女人,天下的道理到她那儿就都不是道理。

  “看我的。”于异还搞,袖子一捋,却又还呸呸两声,向手掌里吐了两口唾沫,然后还双手搓搓,把叶晓雨恶心得啊,尖叫:“呀,脏死了,你今天若不把手洗干净,我再不让你碰我的。”张妙妙也皱着眉头,却咯咯笑。

  于异哈哈笑:“你知道什么,这样才有劲呢。”笑声中,重水之矛一举,瞄得真切,“嘿”的一声,重水之矛闪电般扎下去,那架势,说真的,确实就是个扎泥鳅的老把式。

  于异这“嘿”的一声,声音有些大,虽然下面罡风激荡,半天空中天风也大,但章八天性诡诈机敏,耳朵也特别灵,还是听到了点儿响动,百忙中抬头看了一眼,这一看好了,于异本来是想从他顶心扎进去,他这一仰头,然后发觉不对一张嘴,好么,重水之矛直接就从他嘴里扎了进去。

  看到了他为什么不躲?他倒是想躲呢,可也要来得及才行,想于异以大撕裂手扎下的重水之矛,是何等力道,又是何等速度,章八区区身手,又怎么可能躲得开,几乎就是一张嘴的同时,重水之矛就从嘴里扎进去

  章八“啊呀”都没来得及喊一句,小命儿便去了黄泉,尸身跟着重水之矛往海里掉。

  重水之矛一直扎进海水里,这才又掉头回飞,为什么要扎进海水里呢,倒不是势头太猛,于异控制不住,而是因为扎进章八肚子里,还不知扎了些什么东西呢,于异嫌脏,洗一洗。

  洗净了,于异把手一招,收了重水之矛,道:“我这一扎,准头如何?”

  “不错。”叶晓雨鼓掌,纤纤玉指一点独眼虾,“再把这一只眼的扎了。”

  “好咧。”于异手一扬,再又一矛扎下去。

  章八都给扎死了,到这会儿,独眼虾便就是个死人,也会看到于异几个的,自然也看到了于异这一扎,他既看到了,如果他要躲,于异哪怕再快,手一动他就闪,那也是闪得开的,但独眼虾也不知哪根神经出了毛病,见重水之矛扎下来,他竟把折光鱼眼一招,让折光鱼眼迎了上去。

  你说他这不是傻吗?折光鱼眼能折灵力,可重水之矛不是灵力啊,本就是块顽铁,自重就有一万多斤呢,灵力即便带上罡劲,能有一万多斤吗?再加上于异大撕裂手的力道,这一扎之力,何止十数万斤,那也是折光鱼眼折得动的?

  偏生独眼虾又还配合着折光鱼眼养成个习惯,每次用折光鱼眼,自己一定站到折光鱼眼的正后方,这就真是找死了,只见乌光一闪,重水之矛闪电般穿过折光鱼眼,直接就从独眼虾胸前穿了过去,透胸而出。独眼虾个子本身不是很大,胸膛也不是很宽,这一扎啊,多了一个碗大的窟窿,那还有命?嘴巴一张,“啊呀”都没发出一声,跌落海面,为什么张嘴叫不出“啊呀”,简单啊,他胸膛整个儿给扎穿了,肺都扎烂了,哪还吸得进气,没气他啊个屁啊。

  “这一扎又如何,叶女侠指点。”于异还演呢。

  叶晓雨也凑趣:“嗯,还行吧。”

  两人装腔作势,边上的张妙妙可就笑癫了,而下面的无齿鲸四个却就吓傻了,冰火五怪中,独眼虾功力最高,然后黑贼鱼章八功力虽然弱点儿,但身法诡异,就这两人,被于异两扎就了结了,无齿鲸四个何得不怕,发一声喊,四散就逃。

  “呀。”叶晓雨叫,“跑了。”

  “田里的泥鳅。”于异应,“跑不了。”手一起,重水之矛再发,当真手起矛落,霎时间就扎穿了跑得最快的无齿鲸,同样不及发声,因为是从后背心上穿过,带出一个大血洞,前后胸肺都穿烂了。

  “准。”叶晓雨下了评语。

  于异属猴的,得了表扬,兴头越发上来了,一收,再一放,又扎死了白皮鳝。

  剩下的缺角鲨、双头螺魂飞魄散,两人倒也滑头,齐齐往下一栽,下面就是林子,逃进了林子里,于异视线不明,自然就扎不准了。

  可惜啊,他们哪里知道,于异不但有神眼,还有心眼,无论他们借什么,都是瞒不过于异眼睛的,但是于异爱玩啊,顿时就高声大叫:“啊呀呀呀,躲得林子里了,看不见了,这可如何是好。”

  叶晓雨这傻丫头还信了,也叫一声:“啊呀,可惜了,算了,且饶了他们一条狗命吧。”
却见于异冲她眨眼睛,她一愣,差点儿叫出声来,忙以手捂嘴,大眼睛惊喜地看着于异。于异一眨眼,大白牙一龇,也不出声,手起矛落,重水之矛穿过林子,奇准无比地扎进了双头螺的脑袋。

  “扎中了!扎中了!”叶晓雨欢叫。

  “厉害吧。”于异得意叉腰。

  看着他两个,张妙妙早笑饱了,也拊掌凑趣:“厉害,厉害。”又补一句,“好大一个田螺。”

  这句补得好,于异赞:“确实是个大田螺,要不呆会儿炖了吃。”

  这个把张妙妙恶心到了,忙呸一声:“呸,才不要。”逗得她娇嗔,于异哈哈笑。

  叶晓雨事多,眼珠子一转:“还有一个呢,我数到十,你若能扎中了,那我就服你。”

  于异眨眼睛:“服了又如何?”

  叶晓雨红晕上脸,娇羞无限:“服了就是服了,还要如何?”这却是闺房中的私房话了,服了又如何?自然是软软地求饶了,张妙妙听了也脸红,于异得意大笑。

  他们这时候下降了数十丈的高度,话声又大,下面东躲西藏的缺角鲨可就把叶晓雨的话听在了耳朵里,数到十啊,小姑奶奶,这是人命好不好,不是你玩的游戏,不过这时候也不敢出怨言了,保命要紧。他也知道逃不掉,直接就跳出来,跪倒在地:“七夫人饶命啊,小的知错了,都是独眼虾的主意啊,不与我们相干,他才是老大呢。”

  花七妹和东海双蛟在一边看得发呆了,可怜他们打了半夜,一个个打得气哈哈的,花七妹甚至衣服都快打光了,伤不了对方一根毛,结果于异一来,左一穿右一扎,居然就收拾了五个,真是鱼比鱼得死、虾比虾得扔啊,听缺角鲨求饶,顿时就向于异这边看过来,一时却又不好吱声。

  缺角鲨只以为于异跟花七妹是一伙的,却不知完全认错了方向,而他这一跪,叶晓雨就不好数了,明摆着在那里,还数什么啊,她不数,那还有什么味道,不好玩了啊。于异顿时就恼了,手一长,半空中伸将下去,劈手掐着缺角鲨的脖子就提了起来,他手长长,到底不是射重水之矛,虽然也快,相比还是要慢得多,如果缺角鲨想躲,至少还是可以闪一下的,但缺角鲨实在是吓破胆了,既不敢招架,更不敢躲闪,就抱着拳头哀叫:“饶命,饶命,小的愿奉还船队,并奉上冰火岛所有财物。”

  可惜这些对于异都没有用,大白牙一龇,道:“看我射一个绣球儿玩玩。”说着手一抡,把缺角鲨高高甩上半天,看看到了百丈高下,重水之矛飞射而出,顿时就在半空中把缺角鲨射了个透心凉。

  因为缺角鲨在半空中翻翻滚滚,重水之矛是从肚子上穿过去的,缺角鲨终于叫出声来:“我愿……啊——”

  其实缺角鲨说愿奉回船队献上财物,花七妹几个还是有些动心的,冰火五怪纵横东海,抢得的财物可真是不少呢,但这时是于异为主,他们也不好插嘴,只以为于异会动心,不想于异竟是个完全不讲理的,说杀就杀,看着缺角鲨飘落的尸身,三个心中都是一凛。

  “这人是谁,好重的杀心。”花七妹心中暗暗留神,同时伸手到背后,把衣服在后面打了个结。没办法了,只有先这样,如果于异有敌意,那也只有光着背再打一架,当然,打不打得过另说,但东海一枝花当年以女儿身而纵横东海,却从来也不是个怕事的。

  不想叶晓雨有反对意见了,于异手太快,叶晓雨还来不及阻止呢,缺角鲨就没命了,叶晓雨顿时就发嗔:“呀,怎么一下就扎死了他,还没有问金家船队在哪里,到底是谁主使的,有什么阴谋诡计,这些都不知道呢。”

  “啊。”于异一傻,“也是啊。”赔笑,“他不让你数算,我就起火了,嘿嘿,没去想这些。”

  “哼。”叶晓雨娇哼,也拿他没什么办法。花七妹一直凝神看着他们呢,一见于异赔笑,提着的心神顿时就是一松,怕女人的男人,永远都是好男人,再怎么凶也凶不到哪里去,只是不知敌友如何了。

  这时叶晓雨转过身来,抱拳道:“七夫人,晚辈叶晓雨有礼了。”

  这语气让花七妹心中一喜,忙抱拳还礼:“不敢当,却不知叶女侠是哪位高人门下,今夜援手,金家上下齐感盛德。”

  “七夫人客气了。”叶晓雨还了一礼,“我这里有几件衣服,七夫人换了衣服,再与夫人细说。”说着一闪身,进了螺壳,再出来时,便捧了几件裙衫出来。

  花七妹眼见叶晓雨说要她换衣服,却突地一闪就不见了,正自纳闷,却又见她突然现身,手中就多了衣服,一时大是惊叹。叶晓雨身材和花七妹差不多,衣服倒合适,不过换衣服就不好去螺壳中了,花七妹拿了衣服到下面林中,换了衣服上来,重新见礼,彼此介绍了。于异估计七夫人还不知金百万的死讯,暂时便也不说,只说是金百万当年故人,恰巧经过,小施援手而已,花七妹自然感激不尽。

  随后的事情就简单了,冰火五怪既死,海盗自然一哄而散,金家船队只是连人带船扣在冰火岛,无论船还是人基本上都没什么事,把人放出来,天一亮,启程回航,只不过冰火岛离着东海郡还有好几千里海途,一时半会儿可回不去,而算算时间,押货结算的最后期限却没几天了,花七妹便和叶晓雨、于异来商议,说她要一个人先赶回去,请叶晓雨几个慢慢坐船回去好了。她当然也不会瞒,说了账期的事,要先回去打招呼,反正船队回来了,迟几天没事,但至少先要说一声,免得家里翻了天。

  叶晓雨对住海船可没什么兴致,忙道:“那我们跟你一起回去吧。”看一眼于异又道,“刚好我们还有点事。”

  她先和于异说起这事,于异手太快,没留下一个问话,不知道冰火五怪劫持金家船队,背后是不是风雷宗或张家的指使,那就只有赶回去,再去打探,所以她有这话。

  花七妹当然不知道她心中的想法,不过她说有事,那一起走也可以,于是让东海双蛟护送船队,花七妹和于异三个先期飞回来,中途没歇,一天多一点,也是近傍黑的时分,进了东海郡。花七妹对于异三个是真心感激,若没于异三个,不说金家船队抢不回来,她和东海双蛟三个的性命也一定保不住,弄不好,她还有可能落到章八和冰火五怪手里,饱受凌辱,所以竭诚邀请于异三个先去金家,让她摆席相谢。
花七妹算是叶晓雨真正结识的第一个江湖人,叶晓雨心中自然也很热切,而于异是无可无不可的,张妙妙更不用说了,她反正跟着于异走,便就一起去金家。

  金百万共有七房夫人,不过两个已经死了,还有五个,当家的是大夫人,便是那天送别花七妹的那个,姓马。花七妹把这次的事说了,几位夫人又惊又喜,马夫人当头便要下拜:“若无诸位侠士援手,我金家就完了……”

  叶晓雨慌忙抢前一步扶住,自然要说一番客气话。金百万的死讯,于异跟叶晓雨、张妙妙两个聊过,都说这个时候以不透露为好,事实上永远不透露都无所谓,让她们确切地知道金百万死了,不如给她们留一个念想,既然不能说金百万的死讯,自然就只说是江湖上结识的,感于金百万的豪气,所以出手这种套话。金家几位夫人也听得熟惯了的,彼此客气一番,随后摆下宴席相请,马夫人和花七妹作陪,花七妹酒量也极为豪爽,马夫人酒量竟也不错,虽然有所克制,但无论是敬酒还是于异还敬,她都酒到杯干,表现得很大气,让于异大呼痛快,心中暗叫:“金百万豪爽,他的女人也都不错,只可惜金百万死了,若还活着,倒是可以做个酒友。”

  酒席到半夜才散,花七妹、马夫人当然不会允许于异几个告辞,就在金家歇下。

  金家有好客之风,客房中无论陈设和寝具都相当奢华,不过叶晓雨看了一下却皱眉,让服侍的丫环出去后,便扯了于异两个闪进螺壳里,道:“金家客人多,肯定是别人睡过的,我可睡不惯。”

  张妙妙笑道:“金家规矩还挺大的,被子虽不是新的,不过应该是洗过的吧。”

  叶晓雨坚持:“就算被子是新的,那床也是别人躺过的。”说着一皱眉,“说不定就有什么男女在上面睡过呢。”

  这丫头显然有洁癖,张妙妙听了苦笑,这么娇气还闯江湖,于异倒笑:“睡过就睡过嘛,又有什么关系。”

  “我想着不舒服。”叶晓雨摇头,“以前我娘也最烦这个,若是有男女睡过的,被子什么的,都会直接赏给下人,再不要了。”

  张妙妙听了摇头,不过她倒也理解,有好多人是这样的,很忌讳男女之事,尤其家里亲戚要是年轻夫妻一起来的,最是烦躁,生怕晚上人家夫妻在床上留下什么东西,就算什么也不留下,心里还是有疙瘩,觉得沾了这个会倒霉,所以一般有家教的,夫妻到别人家做客,要不分房睡,即便不分房,也绝不在别人家里欢爱,这个最犯忌讳。

  只不过在这一点上,也可以看出叶晓雨是个假江湖,平常居家的人,有这样的忌讳好理解,江湖中闯荡也能忌讳这个吗?当然张妙妙不会跟叶晓雨反驳,然后好笑了,叶晓雨忌讳别人睡过的床,她自己却赖在于异怀里。

  明明也是自己最爱做的事,但别人做了,就觉得好多的忌讳,不但脏,沾着了还会倒霉,人啊,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