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人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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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属分类:推理故事

第一章 金岛惨案
  秋风瑟瑟,黎斯站在一艘乌头海船的船板上,身体不由一阵颤抖。他仰望云端,白云悠慢似从来没有过移转,但自己的脚步却不知何时才会逗留。
  “黎大哥,你想什么呢?”一个幼稚甜美的声音从耳边响起,黎斯微微转头,身旁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笑容美好,还存着一对酒窝,让人看到这个少女就忍不住开心。
  少女名叫白珍珠,是黎斯好友,也是大世四大神捕轩辕善的堂妹。轩辕善因公务去了蒙疆,暂时将自己的这个堂妹交由黎斯代为照顾。
  “我在想,我们快要到金岛了。”黎斯也露了露笑容。
  “对了,对了,我听捕快们说这次死了的就是金岛岛主,叫蓬石山。黎大哥,你知不知道凶手是谁了啊!”
  “咳咳!”黎斯咳嗽两声,金岛他还没上,蓬石山的死尸他还没见,有嫌疑的人他还没问,这个问题要让他如何回答,黎斯只能摇摇头。
  “哦,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呢。听轩辕哥哥讲,你很厉害……呀,那是海鹰!”白珍珠突然一阵激动,在船板上跳起来。
  
  在白珍珠忙着观察海鹰飞翔的时候,金岛的轮廓也渐渐出现在了黎斯视野中。金岛,乃是北海一百零八座海上孤岛之一。十年前,身为罗海教掌教的蓬石山占据了金岛,作为罗海教一个堂教所在,驻扎了不少教众。至于罗海教,则是近八年间,北海八郡城之间窜起的一个教派,主以海上运输为营生,在八郡城中都有各自的分堂,实力不俗。
  五天前是蓬石山五十五岁的寿辰,罗海教众以及同罗海教有接触的各色人物都前来祝寿,大寿之期持续了整整四天。第四天寿宴散去,大部分宾客都离开了金岛,第四天晚上,蓬石山觉得身体不适,就回到了居住的蚁骨楼休息。
  但到第五天一早,蓬石山就死了。而当时金岛上尚有八名参与贺寿的宾客未离开,这八人自然成了最大的嫌疑目标。
  
  金岛就在眼前,黎斯终于重新踏上了陆地,腹中难以言语的一阵难受渐渐平复。看来,自己的确还是只旱鸭子,黎斯自嘲地说。
  随行而来了八名从北海府衙调派来的捕快。金岛之上,一个彪形大汉早已经守候在岸边,他穿着一件绣着大海和海鹰的黑袍子,这是罗海教的标志,而这个大汉就是罗海教金岛堂主,刑彪。
  “你好,黎捕头。”刑彪客气地招呼道。
  “你好,刑堂主。”黎斯点头,不多废话,“我想去看一下蓬教主的尸体。”
  刑彪带路,岸边布满了黑色的巨石,构成了一片具有规模的黑石林。黑石林尽头道路一分为二,右手边一条像是小路,不多有人行走,左边一条已经经过人为修葺。
  黎斯及其捕快走上了左边道路,白珍珠不时发出感慨,她是第一次踏上海岛,觉得什么都是稀奇,但好一会儿,她又小声嘀咕:“跟陆地上也没什么不同啊,都是石头!”
  黎斯笑而不语。金岛中央,道路豁然开朗,视野中也出现了一座气势恢宏的黑色木质高楼,这就是蓬石山在金岛的住处,蚁骨楼。
  
  进入蚁骨楼,一楼只有十几根双人腰粗的黑石柱,石柱在幽暗的环境下散发着幽幽绿光,白珍珠来了兴致,走上前去想要抚摸石柱却被刑彪阻止:“这石柱上是一种带毒的虫子,普通人轻易触碰,会有危险。”
  黎斯细看,石柱上微微蠕动着一种绿壳的拇指盖大小的虫子,黎斯奇道:“蓬教主为何养些毒虫在自己的住处?”
  “这个,虽然毒虫会伤人,但在黑夜里却可以发出璀璨的光芒,尤其是海边的黑夜里它们就像是一颗颗会动的宝石。教主就是喜欢它们的亮光,所以才养了这些虫子,而且不主动触碰这些毒虫,它们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的。”
  “原来如此。”黎斯点点头。
  
  二楼,竟然有一个楼中酒坑。芬芳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在酒坑周围呈菱形摆放着许多木架,架子上面是各色的宝器,有古剑、珍珠、翡翠、画卷、银器等等,每一样都奢华至极。
  “蓬教主也是个蛮懂享受的人。”黎斯仔细端详坑中翻腾的酒气,不由说。
  刑彪继续带路,白珍珠更是有兴致了,看看珠宝,瞅瞅古剑,忙得不亦乐乎。
  三楼,这里有许多穿插的小房间,就如同蚂蚁的巢穴一样。正厅有一张巨大的紫木桌,刑彪道:“这些房间是给来金岛的宾客住的,平时很少有人居住。”
  蓬石山的卧室在四楼,巨大的空间里雕廊画栋,白玉镶壁,银丝铺路,入眼的都是一片金光灿烂,珠光宝气。最里面有一张滚着金丝边的大床,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躺在床上,黎斯看一眼,不由诧异得回过头来。刑彪叹息一声:“发现教主的时候,就只有一个躯体,四肢和头颅都已不见。”
  大床上的男子只有一个躯干,四肢和头颅果然都不在了。
  
  “既然四肢和头颅都不在,你如何肯定这个死的就是你们教主蓬石山?”黎斯问。
  “因为衣着还有佩剑都在,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捕头,你请看这里。”刑彪拉起了躯干大氅,黑色大氅下,自胸膛到腹部有一道深深的刀疤,如同一条嵌入身体的利刺一样贯穿了这具躯体的大半截身体,刑彪说,“这道刀疤是十五年前,教主在北海遭遇海贼,一人独敌三十名海贼所留下的,做不得假。”黎斯仔细看,这道刀疤存在最少应该在十年以上了,不可能是有人故意做出的假伤。
  “嗯。”黎斯道,“接下来,我们可以去见一见滞留在金岛的八位宾客了。”
  “他们都留在三楼的房间内。”刑彪当先下楼,黎斯顿一下,他看到在蓬石山躯干的下方有一块细小的红色布料,像是从某件衣衫上撕扯下来的一样。
  回到三楼大厅内,黎斯发现大厅各个角落都摆放着一盆盆水晶花缸,里面生长着叫不上名字的紫色小花,同整个三楼紫色布置相得益彰。
  
  
  第二章 疑云暗布
  八人一一从各个小房间内走了出来,当先一个肥头大耳的,名叫言重,是个京州的珠宝商人。而后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乃是个戏子,名叫郑显之。接着,是一个黑色长裙的女子,容貌美艳,名叫白露,是北海方城的酒坊老板娘。然后出来的是一老一少,老者满头白发,由身旁少女搀扶着走了出来。老者姓王,平时被呼作王老头,少女是他孙女,也没什么正经名字,因为天生是个哑巴,便被唤作小哑巴。再出来的是一个名叫王顺的世家子弟,最后出来的两人一个是道号“松寿道人”的道士,还有一个是镖头,名叫包亮。
八人职业背景各不相同,若非罗海教这一条枢带,估计八人这一辈子也鲜有碰面的机会。
  
  “各位,为何在宴席散后没有离开金岛,反而多逗留了一晚?”黎斯问。
  “这位捕头大人,人不是我杀的,绝对不是我!我只是个生意人,那天是喝过了头,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啊。”珠宝商人言重首先辩解。
  “我也是喝多了!”郑显之说着,王顺那边也叫道:“我也是,那天喝得头疼欲裂,我是被大家灌醉的,等醒来就被扣留在了房间里。”
  
  “你们呢?”黎斯看向一老一少,王老头立即说:“捕头大人,我们留下来是为了领取教主寿宴那天表演的份子钱,别的我们都不知道。”
  刑彪在一旁说:“王老头跟他孙女有一手琴箫共鸣的绝技,在寿宴当天曾经表演过,也的确是我的手下让他们等寿宴全散去后再去领钱。”
  
  “哦。”黎斯目光转到了道士脸上,松寿道人仙风道骨,微闭着眼说:“我不是为了寿宴而来。我是被请来给蓬石山占卜星象命迹的,本是定在今天同他相见。”松寿道人看了一眼身旁的包亮,道,“包亮则是保护我安全的,所以也一直留在岛上。”黎斯看了看刑彪,刑彪点点头。
  黎斯沉吟,转看最后一人,那个明艳动人的女子,白露。白露微笑说:“我是个酒师,来给蓬教主重新灌注蚁骨楼酒坑中的药酒,还没配好药酒,当然也不能走了。”
  “好像每个人都有不错的理由。只是不知道有没有人隐瞒了什么?”黎斯自言自语地说,他细心注意每个人所穿的衣衫,看有没有可以同那块神秘红色布料挂钩的,但很可惜,没有任何收获。
  
  天色不早,估计今天也就只能到这里了,八人由罗海教教众陪同去吃饭。黎斯再问刑彪:“刑堂主,你可有印象,他们几人中有没有人来到岛上后换过衣衫的?”
  刑彪仔细想了想:“王氏祖孙为了上台表演,自然换过。对,我记得白露也换过,好像是被酒水湿了衣服,那个郑显之也换过,别人就没印象了。”
  “好,那我们先去吃饭吧。”黎斯转过身,才发现白珍珠不知道跑去了哪里,下楼找了好大一圈,才发现这丫头原来一直留在酒坑旁,观赏那些珍奇的玩物。
  “哎,丫头,能不能离开时跟我说一声。”黎斯长吐一口气,如果把这古灵精怪的丫头搞丢了,他还真没法跟轩辕善交代。
  “哼,你跟我轩辕哥哥一样,我跟在你们身边你们就嫌烦,我一走开,又啰啰嗦嗦的,我跟你说,我的功夫并不比轩辕哥哥的差哦,我们是同一个师父,只不过师父偏心而已。”白珍珠不依不饶地说。
  白珍珠说着,手里一滑,一个白瓷瓶子眼见就要落地,黎斯赶忙纵身在瓷瓶就要摔碎的一刹那接住了瓶子。黎斯摇头说:“你小心点,不是自己的东西更要爱惜。”
  “嘻嘻,我只是想试试你的功夫是不是有那么好,现在看来,起码你的反应还不错。”白珍珠捂着嘴调皮地笑了笑。
  黎斯无奈了,盛放古玩珠宝的木架也都是用北海深山里珍贵的寒铁木所制,这罗海教看来的确是家大业大啊。
  
  海边的黑夜往往来得更早一些,吃过晚饭,黎斯又陪着白珍珠去海边转悠了一圈,夜幕下的大海就如同一束看不到尾际的悬绸,猎猎作响。白珍珠很是兴奋,黎斯何尝不是,在他的记忆里,大海只是一片黑色蠕动的天,灌输在他童年的大片时光里。
  “回去吧。”黎斯说道。
  蓬石山之死还没有头绪,八名嫌疑人都没能离开金岛,黎斯向他们承诺,留守金岛五天,五天后就会放他们离开。
  
  黎斯闭上了眼睛,耳边传来了隐约的大海声。那声音起先模糊,后来渐渐开始冲击黎斯的耳膜,终成为呼啸之声。
  “呼!”黎斯从床上坐起,他的房间是刑彪特意安排的,比其他人的要大不少,而且有个露台。黎斯走上露台,一轮明月悬挂于海天相连处。
  倏然,一种异样的感觉袭上了黎斯的背脊,像是被人在暗中偷窥一般,这感觉越来越强烈。黎斯低下头,露台外面,一人静静站在黑暗里望着黎斯。
  那人一身黑衣,几乎同黑夜完全融为一体。黎斯同那人对峙了盏茶时间,那人突然蹿入了旁边的石林里,黎斯微微一顿,迅速冲出了房间,也进入到石林里。
  那人还在远处,停住,同黎斯对视。黎斯慢慢靠近,他慢慢走远,像是一个幽灵一样,不见如何身动,他的人就已经在几丈之外。
  黎斯深深吸一口气,猛地冲了上去,两人或一人一幽灵穿梭在黑夜下黑色的石林间,渐渐成了两个黑点。
  
  “黎大哥?”白珍珠在门外小声叫了两声,黎斯没答应,白珍珠只好抿着嘴唇推开了黎斯的门。
  黎斯的房间空空的,白珍珠失落地喃喃自语:“黎大哥?”
  “咔咔!”一阵听上去毛骨悚然的声音传来,乍一听像是骨头被咬碎的声音,白珍珠握紧了小拳头,摸出了防身用的一把匕首。声音是从旁边的露台上传来的,白珍珠走上露台,呼啦啦一只黑色毛茸茸的东西扑到了白珍珠的脸上,白珍珠闭着眼睛挥刀,感觉有血溅在了自己脸上,她看也不敢多看一眼,逃了出去。
  一直冲出蚁骨楼好久,白珍珠这才停下了脚步,气喘吁吁地抬起头。面前不远,一张扭曲痛苦却又仇恨的嘴脸出现在白珍珠眼中,白珍珠目光下移,那张开的大嘴里正在吞噬着一截人的白骨。
  “啊!”白珍珠大叫一声,昏了过去。
  
  黎斯终于还是跟丢了那人,他一直追到金岛岸边,赫然发现那艘自己乘坐而来的海船正燃烧着熊熊大火,咔嚓咔嚓木头爆裂的声音从大火里传来。
  而那人就站在大火里,望着黎斯,黎斯揉了揉眼,却又没了那人的影子。
  黎斯茫然站在岸边,突然,他听到了一声凄惨而熟悉的叫声,是白珍珠!黎斯没有迟疑,转身向着声音来处奔去。
  黎斯看到白珍珠时,她正昏迷在地上,面前不远有一尊黑色屹立的石雕,海中修罗鬼!
  海修罗,专门吞噬迷失在大海深处,无路可走之人。
  
  
  第三章 鬼虫噬命
  “鬼啊!”伴随着第二声惨叫,白珍珠小姐醒了过来,看清楚面前的人是黎斯后,白珍珠委屈得嘴巴一撇,眼泪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没事了,没事了。你看,这只是一尊海修罗的石雕,不是鬼。”黎斯说。
  白珍珠不管不顾,等自己哭够了,才将鼻涕在黎斯衣衫上擦了一把,起身看着海修罗,没好气地狠狠踹了一脚:“死石雕!”
  “吧唧!”白珍珠一踹之下,一样东西从巨大海修罗的脑袋上掉了下来,白珍珠低头一看,是一截人的断臂,血淋淋的骨肉还纠缠在一起,白珍珠摇摇晃晃又昏了过去。
  黎斯走上来,看着断臂衣衫的款式和颜色,跟蓬石山的一模一样,这半截断臂应该就是蓬石山的,但为何蓬石山的断臂会被凶手丢弃在海修罗石雕的脑袋上。
  黎斯好不容易第二次将白珍珠唤醒,终于回到了蚁骨楼。
  
  “吱呀呀!”天色微亮,蚁骨楼的楼门被黎斯缓缓推开,投射进蚁骨楼一层大厅内的光线幽暗昏亮,一个人就站在大厅中央,面对着一根柱子。
  “谁?”黎斯问说。
  无人回答,白珍珠小心翼翼跟在黎斯后面,一双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前面。大厅站着的那人的面容终于看到了,是戏子郑显之。
  “郑显之……郑显之!”黎斯叫了郑显之两声,郑显之终于有了反应,缓缓从侧面转过脸,迎着从门口射进来的微光,黎斯看到无数墨绿甲壳的虫子爬行在郑显之脸颊上,白珍珠大叫一声,全身颤抖不止。
  “我……”郑显之张开嘴,似乎想要说话,但一张嘴,数百只的墨绿色虫子从他口中涌出,郑显之整个人的肤色变成了酱紫色,终于没说出一个字,就倒了下去。
  黎斯走过来,郑显之不甘的目光仰望着头顶,他最后的手势指着面前的石柱。
  
  天光大亮,白珍珠回到了黎斯卧房,才发现自己在露台割伤的其实是一只栖息在海岛石壁间的蝙蝠,鲜血染满了露台地面,蝙蝠也早已毙命。
  刑彪叫齐了除郑显之之外的七人,七人走出来,看到了躺在地上脸色酱紫,已经变成一具尸体的郑显之。
  “啊!”言重悲惨叫了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说,“他,他果真去了。”
  “什么果真去了?”黎斯追问,“他去了哪里?你知道什么,说出来!”
  “快点说!”刑彪手中用劲,提起了言重。
  
  言重用手帕擦着额头的冷汗,急忙说:“是,是鬼虫!蚁骨楼一楼大厅里的那些并非是什么毒虫,虽然它们也有毒性,但本身的价值远远超过了那些毒性。”
  “价值?”
  “这些毒虫名曰鬼虫!乃是生活在深海当中的一种微虫,平时极难见到。这种虫子在死后会将体内一点点内丹凝结成绿色的晶体,这些晶体同样会在暗夜里发出璀璨的光亮,如同宝石。而且,这些晶体还具有药效,食用后可以让人延年益寿。所以,这些鬼虫每一只都是价值不菲,更不要说满石柱上的鬼虫了。我昨晚,只是随便跟郑显之说了说,没想到他果然动了鬼虫的主意。”言重说完,汗水还是滴滴答答流个不停。
  
  黎斯盯着言重,突然抢过了他手里的手帕,手帕背面绣着一排寒冬红梅,中间一棵红梅少了一块布色,黎斯将从蓬石山尸体旁捡到的红布对照了一下,正好匹配。
  “这块碎布是从蓬教主尸体旁发现的,你曾经上过蚁骨楼四层,见过蓬石山。可对?”黎斯问。
  “是你杀了教主?”刑彪一拳打了过去,言重的左眼顿时紫青了一块,满眼金花,忙告饶:“饶命,饶命啊!”
  “想要饶命,得说实话。”黎斯道。
  “是。”言重终于点点头说,“寿宴完毕后,我曾经上过一趟蚁骨楼四层,也见过蓬石山。”
  “你就是凶手。”白珍珠一旁肯定地说。
  “不是,不是。我其实就是为了那些鬼虫而来,我是个珠宝商人,看到了那些鬼虫,我也知道它们的价值,所以我想与其浪费这些鬼虫的价值,不如跟蓬石山谈谈合作,看能不能买走这些鬼虫。”言重说着,额头汗水更是滴落不停。
  
  “他可答应?”
  “没有。”言重摇头,想了想说,“那天晚上蓬石山好像在等待什么人,一脸的焦虑,跟我说没两句,就把我一把推了出来。”
  “一派胡言。”刑彪怒喝,一步上前就要继续对言重下手。
  “刑堂主,即便真凶是他,也自有北海府衙出面拿他,砍头流放那也是后话。”黎斯话语不急,然而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不可撼动的力量。
  刑彪死死盯着言重,放下了拳头。
  “先将言重软禁在房间里,待查证他所说是否属实。”黎斯道。
  
  言重被软禁,其他人更是噤若寒蝉,待早饭一完,都各自回到了房间。刑彪找到黎斯,说:“黎捕头,那言重根本就是一派胡言,应该马上拿了他。”
  “刑堂主过于心急了,你难道不想搞清楚所有事情的真相吗?”黎斯缓缓说,他将发现的断臂搁放在躯体的一旁,“蓬教主的尸体不完整,还少一臂、双足还有头颅。可为什么凶手要将这些残肢带走?为何一臂会出现在海修罗石雕之上,其他的残肢又在哪里?岸边停驻的海船又是谁放的火?这些,刑堂主不想知道?”
  “那黎捕头可有头绪?”刑彪问。
  黎斯摇头说:“我虽然不清楚,但我放下了一个诱饵。这个诱饵就是言重!”
  “我不是很懂。”刑彪茫然问。
  “言重如果是真凶,那我们拿他就对了。如果不是,他方才说看出蓬教主死前像是在等待某个人,那所等待的这个人十之八九就是真正的凶手。言重既然见过蓬教主,那他就有可能也见过这个凶手的真面目。凶手如果想要自保……”
  “杀言重灭口!”刑彪接口,但又摇摇头,“这样岂非会暴露自己。”
  “不错,你在苦恼这个,那凶手又何尝不在苦恼这个。我们目前能做的就是等他犯错误。”黎斯走下了四楼。
  
  “咳咳!”苍老的声音传来,是王老头跟他的孙女,黎斯向王老头点头示意,王老头也笑了笑,说:“辛苦黎捕头了。”
  “哪里。”黎斯道,“你们这是要去?”
  “呃,我这身子越发沉了,想来老毛病又犯了。哎,人老了没办法,只能躺回床上等死。”王老头告别了黎斯,由小哑巴搀扶着回到了房间里。
  
  蚁骨楼三楼,白珍珠陪着白露正在收拾酒坑。
  “蓬石山已死了,你再收拾这酒坑也没什么意义。”黎斯走上来说。
“话虽如此,但毕竟是我辛苦修筑起来的酒坑,不忍心就此荒废。”白露轻轻说,“黎捕头,你可知这酒坑里的酒品掺入了几种珍贵药材?”
  “不知。”
  “三十二味。每一味都是我经过上百次的调试和搭配才最终确定,我敢说,这酒坑中的药酒比皇城内的百味善品丝毫不差。”白露目光中露出自信的神采,黎斯笑了:“我倒觉得白露姑娘的酒品更胜一筹,皇城里的百善酿虽然也是齐汇天下珍贵药材所酿制,但其酿制在深宫别院,所缺乏的是一丝天地之灵气。而蚁骨楼中药酒更得天地之精华,可谓上一品。”
  白露展露出笑容:“黎捕头夸奖了。”
  黎斯转看了一下周围,问:“不知这周围摆设和酒坑构造是否都是白姑娘的意思?”
  “不是,其实我本是想将酒坑修建在蚁骨楼后的崖石上的,是蓬教主非要修建在蚁骨楼中。至于摆设更是蓬教主一手督办,我也无权干涉。”
  “原来如此。”黎斯站定在酒坑旁边,观察着周围菱形布置的木架,道,“蓬石山倒是好兴致。”
  
  “黎捕头……”刑彪突然出现,黎斯看他样子,像是发现了什么线索。
  “教主的残肢找到了。”
  黎斯在海修罗石雕之上找到了断臂,刑彪就将大多数罗海教众派遣了出去,沿着海岸寻找,果然又在一块石岩上找到了另外的断臂,接着在黑石林深处找到了两只断足。
  “只剩下头颅还是没有找到。”刑彪沮丧地说,“是我无能,教主惨死,我非但没能抓出凶手,更是连教主的尸骸都找不齐全。”
  黎斯将断肢一一排放在蓬石山躯干旁边,心中有一种隐约的跳动,像是有一股火焰蹿升,燃烧黎斯的心脏,但黎斯却始终看不清这火焰的真面目。
  “堂主!不好了,不好了!”罗海教教众跑了进来,刑彪喝问:“大呼小叫的干什么,出了什么事!”
  “看押珠宝商的兄弟全都昏了过去。”
  刑彪一听,整个人都跳起来,冲出了房间。
  
  五名罗海教众横七竖八躺在门口,石门被拉开了缝隙。刑彪一把拉开石门,言重就躺在房间里的卧床上,背对人,面朝墙壁。
  刑彪看到了一摊血迹从言重身底流淌出来,暗叫不妙。黎斯缓缓将言重拉回身,一张惨白无生气的面容出现在两人面前。
  刑彪不由脱口而出:“怎么会是……他?”
  黎斯望着已变成尸体的男子,目光里闪烁出一股灰暗——床上横身而亡的并非言重,而是镖头包亮。
  言重不见了。
  
  
  第四章 虫戏
  昏迷的教众缓缓醒来,刑彪询问情况,其中一个说:“我们当时守在门旁,就感觉到眼前黑影一闪,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刑彪握得拳头咔咔作响,冷声道:“言重,这个混蛋!他一定逃不出这个岛,所有人都给我去找他,不管死活给我带回来。”
  “是!”罗海教门下答应着都出去追拿言重。
  “包亮。”黎斯缓缓摇头,“为何是他?”
  “还用说,一定是言重杀了包亮,再借助他代替自己,然后自己逃了出去。”刑彪激动道。
  “但,包亮为什么来到看押言重的房间,门卫并没有看到他进来,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黎斯茫然道。
  “这个,管他的,只要抓住言重,所有问题的答案就都有了。”
  “我想再去蚁骨楼四楼看一下。”黎斯道,这时白珍珠和白露正好赶来,听说了发生的事情。白露恍然感觉到自己一行人正步入一场精心设计好的死亡杀局。
  
  蓬石山安静地躺在金碧辉煌的大床上,除了头颅还没找到外,其余残肢都已经找齐,黎斯将蓬石山由上看到下,他发现了新的线索——在蓬石山左边裤脚旁有一块浑浊的液体污渍,其中似还掺杂了一丝血色。黎斯伏下身,在紧挨着床榻地面的一角找到了一块已经干涸的污渍,其中同样有一丝红色。
  再看蓬石山,蓬石山胸口有一道剑洞,创伤面小而致命,无疑出手杀他之人是个用剑高手。
  
  “放我走!金岛上已经死了三个人,我不想成为第四个。”蚁骨楼大门,一脸冰寒的松寿道人手持一柄浮尘,冷冷对拦截自己的罗海教教众说。
  “不行,你不能走!”其中一名教众说。
  “你们这些凡尘之子,老道劝告你们一句,这金岛、这蚁骨楼已经被一片邪祟所笼罩,现在已经死了三个人,用不了多久,所有的人都会死。”松寿道人目光闪烁过精芒,在场教众都为之一愣,面上出现了惊疑和恐慌之色——接连三天死了三人,金岛真是不祥之地。
  “可化解吗?”有人问。
  “哎,这是劫数,只能避开。若可以化解,我何苦费此周折要离开这里。”松寿道人一打浮尘,摇头叹息,他身后跟着王老头祖孙两个,他们也收拾好了行装,准备要离开。
  
  “谁也不能走。”一声怒喝从后面传来,刑彪赶了来,望着一脸惊容的手下,转头对松寿道人道,“真人,妖言惑众也同样不会有好下场。”
  “妖言惑众?好,你且看,这金岛幽灵是否会放过你们。”松寿道人看到了随后下来的黎斯,知道自己走不掉了,转身上了楼。
  “黎捕头,我一把老骨头了,死不死不打紧。但我孙女还年轻,她一定不能死在金岛上,被那些魔鬼夺走性命,求求你,我求求你,放我孙女一条生路,让她离开金岛吧。”王老头扑通一声跪下,黎斯看着老泪纵横的老人,心中一片揪痛:“王老伯,我一定会保护你跟你孙女的安全。”
  黎斯搀扶起王老头,小哑巴在一旁盯着自己的爷爷,黎斯看到她目光空洞,没有一丝涟漪,一老一少也上了楼,黎斯却还站在原地发愣。
  “黎大哥,怎么了?”白珍珠跟过来问。
  “金岛上,已经人心惶惶,我想是时候应该让凶手露面了。”黎斯道,他也上了三楼。
  
  三楼之上,刑彪和罗海教教众,以及随行而来的八名捕快都已经聚齐。紫色长桌旁坐着王氏祖孙、松寿道人、白露同王顺,王顺看到黎斯问:“黎捕头,把我们都叫来是要干什么?是不是言重已经抓到了,还是说要放我们离开。”
  “都不是。”黎斯微微笑了笑说,“我想跟在座的你们五位,做一个游戏。”
  “什么?”王顺似以为自己听错了,白露也错愕地看着黎斯,王氏祖孙更是一脸茫然,倒是松寿道人闭着双眼养神,对外界所有事似完全屏蔽。
“刑堂主,我让你找的东西可找来了?”黎斯说。
  “找来了。”刑彪脸上同样是茫然之色,白珍珠却是有点兴致了,她盯着黎斯,想看看黎大哥要玩什么游戏。
  
  刑彪递过来一个小黑笼子,用黑布遮住了笼头,看不到里面有什么。黎斯将黑布揭开的同时,说道:“游戏,现在开始。”
  “嗖嗖,嗖嗖!”几声细小的鸣叫声,几只怪模怪样的大黑虫从笼子里钻了出来,黑虫脑袋上顶着一个对角,在地上转来转去。白珍珠原以为是啥好玩的游戏,却看到几只大虫子,那虫子还有意无意向自己这边移过来,吓得她赶紧躲到了黎斯身后,道:“黎大哥,这些虫子这么吓人,一点也不好玩!”
  
  “好戏才刚刚开始。”黎斯望着在座几人,开口道,“现在我要说游戏规则了。其实,我在蓬石山裤脚上发现了血渍,在他的床榻侧也发现了一块沾染有血迹的液体污渍。我问过刑堂主,在蓬石山离开寿宴的那晚,他回到蚁骨楼卧房时,让人给他准备了一杯药酒。我想,药酒就是白露姑娘准备的吧。”
  “是。”白露点头。
  “当晚,蓬石山被人一剑刺穿心脏毙命,而凶手抽出长剑时,不慎打翻了床榻侧的那半杯药酒,药酒洒落在床榻侧,而从长剑滴落下的血滴正好落在洒下的药酒里,如此,就有了床榻侧的那块污渍。而药酒洒落时同样溅在了蓬石山裤脚,于是他的裤脚上也有了污渍和血迹。”黎斯缓缓说,“接下来,凶手逃跑时不慎踩到了地面上的那块污渍。于是,在污渍当中就遗留了半边凶手的脚印。”
  “那对照脚印就知道谁是凶手了。”刑彪出口,始终闭眼的松寿道人倏然睁开了双眼,看着黎斯。
  
  “不,脚印只有一小边,而且被药酒混杂,根本分辨不出清晰的脚印。”黎斯摇摇头,随即说,“但是,我询问过当晚药酒的配料取材,其中有一味药是魍魉草。白露姑娘,有这味配药吗?”
  “没错。的确有这一味药,前几天蓬教主肺热咳嗽,而魍魉草有清热化痰功效,于是我在药酒里适当加了这味药。”白露说。
  “不过魍魉草所具有的功效不仅仅如此,它本身会散发出一种异香,这种香气可以吸引以它为食的昆虫来取食,而魍魉草就可以将草籽通过取食昆虫散播到更远地方,进行繁衍。当然,这种香气我们是闻不到的,但是它们就可以。”黎斯瞟着地面上的那些大黑虫,“这些黑虫名叫地滚龙,最喜吞食的就是魍魉草的草根,对于这种异香最为敏感。”
  “我知道啦!”白珍珠拍起手掌来,“凶手脚底踩过药酒,就是说鞋底会有魍魉草的药香味。那这些黑乎乎的虫子爬到谁的脚下,那个人就是杀害蓬石山的凶手!对不对,黎大哥?”
  “没错。”黎斯微笑。
  
  众人听闻白珍珠最终的猜测,不由都睁大了双眼,看着那几只匍匐在地面缓缓蠕动的大黑虫,大黑虫爬过几人,慢悠悠在其中一人脚边逗留起来,然后齐齐地拱着那个人的脚底。
  在场人的目光齐刷刷射了过来,黎斯盯着那人面目,一字字道:“王公子,久违了。”
  “你就是凶手!”白珍珠喊。
  那人正是世家子弟,王顺。
  
  
  第五章 形人师
  王顺愣在那里,摇头说:“难道就靠几只虫子就判定我是凶手?这也太儿戏了!或许,我是在哪里踩到过魍魉草的草籽也不一定。”说着,他激动地站起身,手摸在腰畔剑鞘上。
  黎斯点头:“说得不无道理。你可以从别处踩到魍魉草,但是血迹呢?你的鞋底除了魍魉草药汁外,还沾染了融合在药汁里的蓬石山的血液。只要没超过十天,我完全可以从你的鞋底将血迹提取出来。王公子,你可相信?”
  黎斯取了王顺的长靴,取来一盆水,又从自己怀里取出一个白瓷小瓶,这是黎斯生死之交老死头的一种秘药,用于分离混杂于外物中的血液。黎斯倒进了一些白色药粉在清水中,然后将长靴底部放入水中,不过一盏茶时候,清水当中开始泛出了红色。王顺的脸色变得难看,黎斯将长靴放在地上,说:“如果你还不承认,蓬石山的药酒中同样含有别的成分,我们可以一一检验出来。”
  王顺再次摇头,只是这次他的神情变得漠然:“黎捕头果然不愧是当世神捕,不用麻烦了,蓬石山是死于我的剑下。”
  
  “哼哼,好,承认就好。你也就死得其所了!”刑彪突然冷喝一声,甩袖里黑刀刺向王顺,王顺避也不避,半路里,黎斯轻巧地利用长靴拦住了刑彪全部攻势。
  黎斯道:“刑堂主,无论谁是凶手,你都无权私自动用杀刑。你可以放心,杀人偿命,大世的铁律会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
  “我想知道你杀害蓬石山的原因。”黎斯看着王顺的眼睛。
  “杀蓬石山,不是我愿意杀,而是我不得不杀。”王顺道。
  黎斯眉头一蹙:“可说明原因?”
  “十年前我爹王当走火入魔,一辈子功夫失去了七七八八,爹的双腿也瘫了。也就从那个时候起,蓬石山便开始无休无止地骚扰我们王家,或派一些小贼深夜潜入家宅盗取东西,或洒狗血在我家门上。我爹选择了隐忍,一忍就是八年,而我爹的身体也因为蓬石山持续的骚扰变得很差。两年前我爹过世了,而就在我爹走的前一晚,我爹给我讲出了一个他同蓬石山的秘密。这个秘密就是形人师。”
  “形人师?”黎斯似乎在很久之前听说过这个名字。
  在场的几人,松寿道人眼皮跳动了一下,随即重新闭合。
  刑彪诧异道:“形人师?我好像听教主提到过,但具体的忘记了。”
  
  “王公子,请继续说。”
  “讲形人师,就不得不提一个人,那人就是五百年前的春秋机关大师墨子。墨子原本是目夷氏后裔,这个氏族尤擅长器具机关的制造,后墨子更是将其发扬光大,创造了震惊当时的机关术,其创造的藉车、铁鸢鸟等无一不被当时的世人所惊叹。但天下人却不知道在目夷氏后裔中还存在另一个惊世骇俗的后人,那就是开创了形人师一脉的机关大师师从。师从在机关术造诣上天赋异禀,某些程度上他甚至超越了墨子,但是他同墨子却走了两条不同的道路。墨子主修心,宁和平,他所创作的机关成品大多是为了和平而制造,同时也让百姓的生活得到改善。但师从却不如此,他主凶,爱好杀戮和暴争,他从三十岁之后就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一件作品的制作中,便是形人师。
“形人师也可以称为机关人,师从设想中的形人师,具有无所畏惧的魄力、铜筋铁骨的身躯和所向睥睨的锋芒,他甚至想到用形人师结束春秋百余年的征战,一统天下。师从大胆的念头让氏族人对师从嗤之以鼻,他们认为师从就是个疯子。师从被赶入荒山野岭,以素果野兽为食,靠天地山河而眠,到他五十岁时,他终于制造出了第一个可以像人一样行动举止的形人师,但师从并不满意,因为他制造的形人没有智慧,很容易就会被陷阱或者诡计所欺骗。于是师从走遍大地每一个角落,寻找绝世材质,试图改变形人师的智慧。又过了二十年,当所有人都忘记师从这个人的存在时,他带着一个身高丈余的形人师出现在了氏族领地里,他要找墨子。”王顺一口气说了许多,在场的人都似陷入王顺故事里,瞪着眼睛等王顺继续讲下去。
  
  王顺继续说:“师从找到墨子,是为了挑战。他要证明自己才是当世第一的机关大师。他的形人师轻松地击溃了墨子的机关兽,而形人师在战斗中表现出的不可思议的智慧更让墨子震惊,他询问师从,才知道师从终于找到了改变形人师智慧的原材。师从击败墨子,想着制造更多的形人师,称霸天下,但兴奋之余的师从却因为几十年心愿的得偿,突然病倒了。墨子收留了病倒的师从,悉心照顾他之外,还向他灌输了墨子思想,师从渐渐被墨子的诚心、真心、友心所改变,打消了称霸天下的念头。再十年,当师从即将化为枯骨时,他找到墨子,他不希望自己毕生研制的形人师之术就此湮灭人世,他委托墨子帮他找到他一系家族的后人,并将形人师之术传承下去。但师从不希望后人再有他曾经依仗形人师称霸天下的毒念,于是定下祖规,将形人师之术奉为禁术,保留在祖堂高庙悬梁。师家后人只能修行墨子所提炼而出的机关术,而不能修炼形人术。师从死后,墨子按照约定,找到了师从后人,并将形人术及其师从的遗话交代给他的后人。师从后人接受了形人师之术和师从遗愿,并举家迁移,就此过上了与世隔绝的隐世生活。物转星移,百年沧桑转眼即逝,师家通过不断迁移避世而保存了下来,直到五百年后的今天。而我爹跟蓬石山就曾拜入师家学习机关术。”
  “教主拜入师家,从来没听过。”刑彪疑道。
  
  “我爹王当拜入师家是二十五年前的事了,当时他二十岁出头,蓬石山是他师弟。而在二十年前,师家遭受了灭门重创,一群神秘凶残的黑衣人冲进了隐世的师家,见人就杀,师家主修机关术,在武道上却稀松平常,很快这场暗袭变成了满门屠杀。师家人都死在了那场杀戮里,当时我爹跟蓬石山还有另外几个弟子保护着大长老冲出了围捕,但大长老深受重伤。到了第二天早晨,我爹和蓬石山分头去寻找食物和水,可等我爹回去时,却发现蓬石山正将一把匕首刺进大长老的胸膛里,并从大长老的怀里抢出了一本竹书,书上刻字——形人师之术。随后赶回来的师兄弟想要拿住蓬石山,却被蓬石山杀了好几个,其余人都不是他对手,只能受他胁迫。蓬石山威逼我爹还有其他人掩埋了师家大长老的尸骸,然后出了后山,就此分道扬镳。再后来,我爹才知蓬石山得到的《形人师之术》只是上卷,还缺下卷,但当时他在大长老身上并没有找到下卷,而师家已经满门惨灭,所以,蓬石山将怀疑的目标转移到了我爹身上。我爹在先前一直搀扶着大长老冲出围杀,所以蓬石山认定是我爹私藏起了形人师之术的下卷。”
  “蓬石山为了形人师之术的下卷,所以这么多年不断骚扰你爹。”黎斯想了想道,“他为何不直接找你爹索要,以他的势力完全可以办到这点。”
  
  “因为蓬石山也有顾忌。就像当年灭掉师家的那群神秘黑衣人,暗地里不知有什么背景的人同样也在觊觎着师家的形人师,所以他不敢张扬。但是我爹仍旧被他逼死了,这十年里,我爹从来没有笑过,直至最后积郁成疾,最终离世。这一切都是蓬石山造的孽,我亲眼目睹了我爹多年来受到的折磨,所以我在我爹墓前发誓,一定要杀了蓬石山为我爹报仇。
  “那天,我约蓬石山,告诉他《形人师之术》下卷就在我手中,让他在蚁骨楼四层等我。我等言重离开后,就进去不给蓬石山任何开口的机会,一剑刺穿了他的心脏。”王顺说得激动,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然后,你就分尸,将残肢藏在金岛各处。”黎斯问。
  王顺摇摇头说:“人的确是我杀的,但我没有分尸。我杀了蓬石山后十分慌张,匆匆离开了蚁骨楼,想要逃离金岛,却发现最后的船已经离开了金岛,只能继续留在金岛上。很快,蓬石山的残尸被发现,我当时也傻了,因为我根本就没有分尸。”
  “这倒怪了,你杀人,还会有第二人站出来对蓬石山进行分尸?”黎斯慢慢说,目光从在场每一个人脸上扫过,“难道,也有其他人跟你有同样的际遇,也对蓬石山恨之入骨,恨到分尸才能发泄心中仇恨。”
  
  白露看着王顺,目光里涌动着什么。王老头又咳嗽起来,显然他的身体已经越来越差了,小哑巴面无表情地站在王老头身后,她的目光始终没有停留在任何一个人身上。松寿道人依旧紧闭着双眼,神游天际。
  “好了,不管是谁分尸,但蓬石山确是死于你手。刑堂主,你暂且将王公子看管起来,记住,只是看押,不可以伤害他。否则,自有后法制裁。”黎斯道。
  “明白,刑彪虽然莽撞,但王法还是懂。”刑彪说着,吩咐手下将王顺押到他早就安排好的石室中。这一次为了杜绝言重的情况再出现,刑彪也搬进了石室中,以保万一。
  众人散去,白珍珠大眼睛扑朔扑朔地望着黎斯,带着一种崇拜的目光。黎斯笑了笑:“丫头,又在想什么鬼主意。”
  “没有,我只是在看你,我觉得你跟轩辕哥哥有些地方很像。”
  “哪里?”黎斯好奇问。
  “不告诉你,你自己猜。”白珍珠扑哧笑出来,然后跑了出去。
  
  
  第六章 暗夜中的秘密
  第二晚,已经开始习惯海夜特有的喧嚣声后,黎斯眼皮渐渐沉重起来,毕竟两天来他都没有睡过觉。迷迷糊糊间,他恍然觉得有个人影站在自己眼前,黎斯努力想要睁开眼睛,无奈眼皮上如缀万斤铁石,怎么都睁不开。终于,眼皮睁开了一道缝隙。
  眼前的,是一颗血淋淋的头颅,突出的眼球死死盯住黎斯,声音飘忽而无法捉摸,如同从远处大海里传来的一样。
“还我头来……”黎斯胸口猛地一抽,从噩梦中惊醒,不远的露台上一只黑色的蝙蝠惊飞而起,飞入黑色的苍穹。
  
  刑彪的意识在模糊,但他依旧瞪着眼睛看着王顺。不多会前,门外还传来手下的交谈声,一切也都很正常,但刑彪却觉得这一切都太过于正常,也太过于平静,而导致有一丝诡异的危险。
  王顺的呼吸声在半个时辰前就变得有节奏,他已经睡熟了。刑彪揉了揉眼睛,或者自己的神经绷得太过紧了,今晚上加派十人守在门外,还有自己留在门内看押,等到明天一早就安排人手将王顺先押送往北海府衙,进入府衙大狱。
  心神稍微舒缓,刑彪的呼吸也慢慢开始变得有节奏。
  
  “哧哧……哧哧!”石室门外,当班的一名罗海教大汉听到了一种让他背脊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像是人笑,又像有人在哭,或者是有人在同时地哭笑。
  “喂,你们听到没?”大汉询问身旁九个跟他一同守门的同伴,大家摇摇头,有人说:“我说刘大胆,你是不是害怕了,就这点胆子还敢叫大胆。”
  其余人也跟着笑了几声,方才那鬼祟的声音果然就不存在了。刘大胆暗道,看来是受到了白天鸟毛老道说什么妖孽鬼祟的影响,才会出现幻觉。刘大胆想着,不觉身体一阵疲乏,靠着墙壁眯起了眼睛,感觉自己睡着了,睡梦里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而且声音越来越近,已经快要到了身旁。
  刘大胆拼命睁开眼睛,空空的走廊两头只有黑暗隐藏在那里,根本没有任何人。
  “哎!”刘大胆叹一声,活动了下脖子,一仰头,他倏然看到自己脑袋顶上有一个人正站在那里,站在墙壁上,不,应该说是吊在墙顶。而且,这个人没有头颅,只有躯干和四肢,摇晃在半空里,如同腐烂的枯枝。
  “啊!”刘大胆惊呼一声,他急忙去拉身旁的同伴,“老毛……鬼!”
  刘大胆呼唤了同伴几声,都没有人回应他。他转过头,一排站立的九个同伴在同一瞬间扑倒在地。
  那无头鬼尸扑了下来,伴随着刘大胆一声绝望的大喊。
  
  “呼!”刑彪睁开眼睛,满屋子只有黑暗,方才点燃的油灯已经熄灭了。他在黑暗里搜寻着王顺的呼吸声,但王顺那有规律的呼吸声却消失了,刑彪想去摸刀,稍微扯动,却发觉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刑彪低下头,在黑暗的墙壁深处,伸出了一双冰冷惨白的手死死地压在自己肩膀上,压得自己动弹不得。刑彪用力挣扎,却发觉不仅仅是肩膀,自己全身每个地方都动不得分毫。再看,一双一双冰冷惨白的手从墙壁、床底、头顶伸了出来,渐渐将刑彪湮灭在无法挣脱的黑暗中。
  
  “咚咚!”门外响起了急切的敲门声,黎斯打开门,一道娇小的身影扑进门内,是白珍珠。白珍珠头发凌乱,黑黑的眼珠子乱转,小心地问:“黎大哥,你有没有听见怪声音?”
  “怪声音是什么声音。”黎斯笑了笑问。
  “说不上来,我刚才躺在床上,就听到了有声音,那声音像是从墙壁内传出来的,好吓人。黎大哥,这里变得好可怕,一点都不好玩,我们走吧。”白珍珠拉着黎斯手臂,半认真半撒娇地说。
  “好,等明天天一亮,我先送你回府衙。”黎斯看出白珍珠是真的害怕了,他并不想考验这小丫头的耐性。
  白珍珠点点头。
  
  黎斯送白珍珠回房间,倏然,三楼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人的影子,那个影子贴服在墙壁上,跟黑暗几乎融为一体。黎斯立即想起了第一晚出现在蚁骨楼下的黑影,还有那场在岸边莫名而起的大火,黎斯将白珍珠送进房间里说:“在房间里面不要出来,记住关好门。”
  黎斯转身走向走廊尽头,他并没有注意,不过一会儿,白珍珠的门又打开了。白珍珠看着黎斯消失的背影,犹豫了好久,终于还是跟了来。
  墙壁在,黑影不见了。黎斯顿了顿,拐到了看押王顺的石室外。石室外没有一个人,黎斯记得刑彪是安排了十个罗海教教众看守在石室门外的,他们人呢?
  
  刑彪感觉到黑暗里有人在推搡着自己,而那些纠缠在自己身体上的双手迅速地消失,刑彪终于获得自由,他猛地从黑暗里坐起来,面前站着一个人。
  “谁!”刑彪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波动。
  “我。”黑暗里一张脸贴过来,是黎斯。刑彪长长吁出一口气,对面王顺的石床上空空如以,王顺不见了。
  “王顺呢?”刑彪茫然站起,黎斯对他说:“跟我走。”
  
  三楼宾客所休息的小房间里,松寿道人和白露都不在。最后来到王老头祖孙的房间,黎斯推开门,斑驳月光下,一个纤细的背影坐在床侧,望着窗外的月光。
  “小哑巴。”刑彪说。
  “你爷爷呢?”黎斯发现王老头并不在房间里,小哑巴却像是听不到,缓缓转过身,躺在了床上,像是要睡觉。
  “你……”刑彪刚想上前将小哑巴拉起来,楼梯口出现了几道人影,刚好是松寿道人跟王老头。
  “你们去哪了?”黎斯问。
  松寿道人跟王老头对视一眼,王老头说:“刚才我们听到外面有动静,就跟出来看了看,结果看到有好几人跌跌撞撞下了楼,像中邪一样,我跟真人就跟了过去。”
  “好几个人。”刑彪喃喃说,“难道是我安排守在门外的手下?”
  
  蚁骨楼一楼大厅里,果然躺着那十个罗海教教众,他们都酣然入睡,任刑彪怎么喊叫都醒不过来。
  “还少一个人,白露在哪?”黎斯道。
  “没看到。”王老头摇摇头。
  “不好,白露有危险。”黎斯转身冲上了楼,刑彪和松寿道人、王老头也跟在后面。小哑巴不知道何时也来了,搀扶着王老头一齐走,蚁骨楼二层没有、三层也没有,终于,黎斯在蚁骨楼四层,安放蓬石山惨尸的大床侧找到了昏迷的白露。
  白露眼皮不停跳动,面容神情似很痛苦,像在做着一个可怕冗长的噩梦。
  
  白露被几人叫醒,慢慢回忆说:“我只记得黑暗里有个人按住了我的嘴,然后我就到了这里。”
  刑彪想起来自己的经历,不由低声说:“莫不真有幽灵鬼魂不成?”
  “对了,我记起来了。那个按住我嘴的人,他……是没有头颅的……”白露说完,低下头看着大床上平静躺着的蓬石山,蓬石山无头颅的尸体似微微动了一下。

  大家分别回到了各自的房间。黎斯思绪变得很乱,失踪的人已经变成了两个,言重和王顺。黎斯回到房间门口,倏然停住了脚步,他一步步退回到旁边的门旁,那是白珍珠的房间。房门敞开着,黎斯心中一紧,冲进房间里,白珍珠并不在房间。
  黎斯赶紧将蚁骨楼重新搜找了一遍,最终确定了心中那个最不好的想法——白珍珠,也失踪了。
  
  
  第七章 机关暗局
  第三日辰时,黎斯同手下捕快将不大的金岛上下寻找了两遍,依旧没有失踪三人的踪迹。黎斯站在岸边的礁石上,刚刚,金岛飘下了一场细雨。细雨穿梭世界,黎斯缓缓回头凝视着矗立于金岛最高端的蚁骨楼,不知为何,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白珍珠根本就还在蚁骨楼内。
  黎斯回到了蚁骨楼,白露来到他身旁,想要安慰黎斯,却不知如何开口。
  “白姑娘。”黎斯先说话了,他来到二楼酒坑旁,望着白露,双眼闪烁着光芒。
  “哦。”白露应一声。
  “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你只是负责药酒坑池的配酒,这二层的摆设物放都是蓬石山自己的主意,对吗?”黎斯绕过白露问。
  “对,蓬教主或许有自己的习惯,喜欢自己安排周围的事物。”白露想着说。
  
  “那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有些怪异?”黎斯走到一个书架旁,正是上次白珍珠险些摔碎瓷瓶的木架旁。黎斯重新拿起了那个瓷瓶,蹲下身说,“像是这个。上次我救起这个瓷瓶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符号,当时我并没有在意,但现在我觉得越来越奇怪了。”
  “符号?”白露跟着黎斯蹲下身,在黎斯的指引下,她看到木架架腿内侧镂刻着一个金色的符号,像是被挤压的门板,呈现一种扭曲的形状。
  “白姑娘,见过这个符号吗?”黎斯问,白露摇摇头:“好像真的见过,但想不起来了。”
  “既然这个架腿有,我们再找找其他的木架。”黎斯站起身跟白露寻找其他木架,不知觉时,王老头跟小哑巴也来到了蚁骨楼二层,看着忙碌的两人,不知发生了什么。
  “这里没有。”白露说。
  “有了!”黎斯沉声道,他果然找到了第二个镂刻在木架腿脚的金色符号,黎斯轻轻触摸这些印记,起身说:“应该还有。”
  
  半个时辰后,黎斯和白露搜寻完了二楼七十二座木架,一共找到了镂刻这种金色符号的印记有六个,分别处在蚁骨楼二楼东南西北四边位置,但都位于墙角斜线之上。
  黎斯望着这些金色符号出神,白露想到了什么,走过来说:“蓬石山既然出师于百年形人师世家,他的暗数和机关设置一定了得,这些金色符号会不会就是某个特殊的机关?”
  “如果破解了这些机关,或许我们就可以找到白珍珠。”白露接着说。
  “蓬石山为何执意要将酒坑药池筑在蚁骨楼内呢,为什么又要放在二楼,旁边还有这些古怪的印记。”黎斯缓缓走到酒池旁边,眼中闪亮,突然伸腿直愣愣跳了进去。坑中药酒被溅射出来,白色翻滚着热气的药酒以酒坑为圆心向四周蔓延,药酒流淌过的地面,黎斯的目光紧紧跟随,嘴角渐渐露出一抹深意的笑容。
  “这……”白露也看到了,她的目光一点点收拢。黎斯跳上酒坑,地面上被药酒浸泡过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弧度,渐渐成了一个模糊的痕迹,这个痕迹跟木架架腿内侧的金色扭曲印记刚好吻合。而被药酒浸泡后出现在地面上的模糊痕迹也刚刚好是六个。
  “抬桌子!”黎斯说。
  这时,松寿道人也赶来了,还有刑彪。刑彪望着流满药酒的蚁骨楼地面,渐渐明白过来。
  “我来帮忙。”刑彪说。
  
  一张木架被放倒,但因为处在木架内侧,那块金色印记根本不能同地面接触,黎斯用力转动桌腿,竟将整根桌腿都扭转了下来。原来桌腿根本同木架不为一体,可以自行分离。刑彪看得有些发呆,黎斯深吸一口气,将金色印记对准地面一个模糊的痕迹,对接上。
  “卡啦啦,卡啦啦!”接连两声如同锯齿摩擦发出的刺耳杂声,黑色桌腿连带金色印记竟然一同沉入地面寸许,金色印记已同模糊的痕迹彼此融合。
  “就这样,将其他的桌腿也都掰下来。”黎斯道。白露、刑彪分头行事,那边的王老头则忍不住咳嗽起来,小哑巴的目光里依旧如同一眼深泉,没有半点涟漪。松寿道人轻打浮尘,静默端看。
  
  六个金色印记一一陷入地面,伴随着另外五声尖锐刺耳的摩擦声,金色印记再次没入地面一寸,已经看不到了踪迹。
  一切恢复了平静,蚁骨楼内没有了变化,白露诧异地问:“难道机关没有打开。”
  “嘘!”黎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种细微的声音,正在空气里散播。这种声音虽然细微,但并非不可闻,习武精深之人只要静下心还是可以听到。
  
  松寿道人目光转动,刑彪已经喊了出来:“三楼有动静。”
  黎斯当先赶上三楼,最后一丝异响刚好消失,他捕捉到了最后的声源地,忙走向三楼角落里的一个水晶花缸。
  黎斯拨弄开盛开在花缸里的紫色小花,在缸底位置出现了许多美丽的水晶图饰,纵横交错的图饰里,黎斯看到了一个隐藏于其中的以六点为轴而形成的扭曲金色图案。
  “又是这个符号。”白露有些惊喜地说。
  黎斯轻轻搬起花缸,在花缸下还有一个水晶托盘,托盘上此时也出现了跟金色图案类似的模糊痕迹。
  “奇怪,昨天我因为好奇曾经也搬起花缸看过水晶托盘,但并没有这些痕迹啊。”白露说。
  “应该是二楼那些金色印记嵌入地面后引发了三楼的机关,蓬石山果然高明,他所设置的机关并非一触即发,而是一环扣接一环,缺失其中任何一环,也终难打开最后的机关。”黎斯不由感慨说。
  刑彪道:“那……赶快开启三楼的机关。”
  
  水晶花缸里的金色图饰果然可以滑动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二楼引发了机关所致,黎斯小心将图案按入水晶托盘的痕迹里,很快,响起了跟二楼相同的刺耳摩擦声。黎斯看看刑彪和白露,三人很快便将剩余的五个金色图案从水晶花缸中取出,按入五个水晶托盘里。
  水晶托盘发出几声刺耳摩擦声,随即向地面下陷入一寸有余,藏身于地面内。
  “又有动静。”刑彪将全部精力灌注于耳目之上,他听闻到脚下某个地方开始微微地颤响起来,好一会儿才说,“是一楼大厅?”
黎斯点点头。
  
  一楼大厅里,刑彪看到了两个一脸慌张的手下跑来,其中一人说:“堂主,不好了。堂里的人都跑了,刘大胆还有其他看守石室的人说这蚁骨楼,不,这金岛有杀人的恶灵!教主就是死在恶灵手里,现在接连又死了几人,也都是被恶灵所杀。他们听了都害怕,开了海船,离开了金岛。”一人说完,看到刑彪铁青的脸色,不敢再说下去。
  “这帮死兔崽子,等我拿下杀害教主的真凶,一个一个收拾他们。”刑彪双眼射出怒火。
  “我记得郑显之临死前就躺在其中一根黑石柱下,应该就是这根。”黎斯走到其中一根石柱前,低声说,“郑显之死前就指着这根石柱,像是要告诉我什么东西。”
  “难道他发现了秘密的机关,所以被暗中的杀手杀人灭口?”白露用不肯定的语气说。
  “有可能。”黎斯缓缓说,现在谜团一个接一个,现在下结论都是太早。黎斯看向石柱,上面爬行着那些闪烁着绿光的鬼虫,不时瞪着鬼气森森的虫眼盯着黎斯,似十分抵触黎斯这个侵入者。
  
  “这虫子全身是毒,想从石柱上找到机关,有可能吗?”王老头摇摇头说。
  “无碍。”白露突然笑了笑说,“我来金岛前就知道岛上毒虫厉害,所以给自己配置了虫粉,这虫粉虽然不能杀死鬼虫,但足以令它们退避三舍。”白露将紫色绘花的小瓶子交给黎斯,黎斯闻了闻,不由皱眉,这虫粉带着一股呛人气味,但在瓶壳外却有一股淡淡的幽兰香气,似花香。
  黎斯将虫粉洒在石柱上,很快,鬼虫果然退却,露出了石柱原本黑黝的柱体。黎斯一眼看到了柱体中间一块金色扭曲的印记,道:“原本这里应该没有印记,看来是三楼的机关引发了这里的设置。”
  黎斯摸了摸印记,目光围绕印记周围继续搜寻,他看到不远的一根石柱上有一块淡淡模糊的痕迹。
  
  “相隔这么远,怎么能使印记触发机关?”刑彪问。
  “除非有人变得神力无穷,可以推动这根石柱移动。”黎斯笑笑说,他方才触摸石柱,感觉到了石柱一阵轻微的颤动,这是明显根基不稳导致,黎斯将劲力汇聚双手,缓缓推动石柱。
  石柱果然被推动着缓缓向旁边石柱移动过去,不多时,两根石柱碰触在一起,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没错,机关就在石柱上!”黎斯道,随即几人分别开始寻找几十根石柱中嵌刻有金色印记的石柱,剩余五根石柱很快被找出,接着,它们一一被推动。
  最后一根石柱机关被触发,黎斯感觉到地面震动了一下,那六根可移动的石柱竟缓缓自行移动起来,众人屏住了呼吸,都是静静看着惊奇一幕。
  六根石柱从大厅各个角落渐渐汇集在一起,靠紧再靠紧,六根石柱并排成了一面巨大的石墙。
  倏然,一道黑色幽深的门径从石墙内出现,石门一点点被打开,露出了里面无尽的冰寒之气。如是地狱之门的打开。
  
  
  第八章 蚁骨楼地下之秘
  刑彪找来了火石,点燃火把,一众人缓缓进入密道之内,密道一路向下延伸,大概走了几丈,出现了一个半圆形的大厅。黎斯当先走进大厅内,大厅分成八角,每个角落都点燃长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在八角各侧的墙壁上都悬挂有一幅神秘难懂的壁纸画。壁纸画之下镂刻着许多钉锤一样的怪异符号,乍看这些怪异符号,黎斯竟感觉有一股巨力袭进脑袋,忍不住身体晃荡了几下,连忙转移了目光,这才没事。
  在半圆形大厅之内,还屹立着三具巨大的石人,而这三具石人有手有脚,就是没有头颅。刑彪走近一具石人,敲了敲石人坚硬的身体,茫然说:“我真不知道蚁骨楼地下竟然有这么一个巨大的密室。”刑彪一脸不解,突然他的手被抓住了。刑彪吓了一跳,看去,却是面前那个巨大石人用一只石手牢牢锁住了刑彪。
  刑彪手被束缚住,不自觉想起了昨晚那个可怕的梦境,自己动弹不得地躺在床上,有许多只手摸上来抓住自己。
  “放开我!”刑彪大喝一声,甩出袖中黑刀。石人坚硬无比,但又怎敌锋刃犀利,只听轰的一声,石人胸口被黑刀一劈两半,石人倒下。
  
  刑彪踉跄后退,目光正好看到石人裂开的胸膛里,露出了一张惨白死灰色的脸,这张脸刑彪认识,他就是在自己手里失踪了的——言重。
  “言重!”白露也发现了言重,惊呼一声。那边王老头转过脸去,松寿道人闭上了眼睛,倒是小哑巴安静平视着言重,似看到的根本不是一个人。
  “他已死了多时,并不是现在死的。”黎斯看着言重脖颈和脸侧的尸斑说,“有人将言重从蚁骨楼掳走后杀害,再藏尸在石人中。”
  “如果这个石人里是言重,那剩下的两个石人里会是谁?”松寿道人闭着双眼道。
  黎斯的心莫名地一紧,是啊,目前为止失踪的也是有三人,除去言重,还有王顺和白珍珠。那么,剩下的这两个石人当中……
  
  黎斯不敢想,他看了看刑彪,刑彪会意地点了点头。黑刀闪电绽放,又一座石人的胸膛被破开,但这次并没有出现尸体。刑彪诧异地走前一步,倏然,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滚了出来,刑彪本能地甩出黑刀,黑刀刀锋正好钉在滚出来的东西上面。
  “这……教主?”刑彪悲恸喊道,从石人胸膛里滚出来的正是蓬石山血肉模糊的头颅。蓬石山死不瞑目的双眼盯着刑彪,刑彪连忙将头颅从黑刀上接下来,放在地上。
  “刑堂主不必太过难过,蓬教主尸身已全,起码可以对他在天之灵有个交代了。”王老头说道。黎斯不再等刑彪出手,他上前一步,运起内家真气,震荡空气里最后一个石人胸膛被震碎,露出了里面模样。
  所有人都睁大了双眼,石人之中出现了一具身形消瘦的木人,用紫色不知何种材质木料所精制而成的木人静静站在石人体内,一张脸竟也有了人类的五官,不过紧闭了双眼,眼睑甚至都有了细微的肤纹。黎斯看去,面前的木人更像是一具沉睡了一千年的真人。
  
  “王顺还有白珍珠还是没有找到,他们究竟在哪里?”白露神情关切。
  “凶手一定是王顺,他定是逼迫教主说出了密室和机关,然后杀了言重,藏在密室里。再又劫走了白珍珠,当做人质,可恶的混蛋!”刑彪恨声说。
  “嗯,起码现在看来,王顺的嫌疑最大。”密室中再无收获,黎斯回头时不经意瞅见了小哑巴的目光,她正看着墙壁上的一幅晦涩深意的壁纸画发呆。黎斯坚持着看向那面壁纸画,同样先是一股巨力如同石锤一样砸进黎斯脑海里,接着,黎斯看到了壁纸画所绘内容。
那应该是一艘遨游在海洋里的巨大木船,船头上有许多人跪拜臣服于一个更高大的人,不,那应该不像是人,而是一个魔鬼。头生犄角,嘴露獠牙,还有人骨塞在嘴里。
  在跪拜人群同魔鬼之间还有个瘦弱的人,他面对着魔鬼,将一把锋利的剑状武器刺进了魔鬼的胸膛里,而在这个人的胸口有一阵灿烂的光芒在闪耀。
  接下来是图壁下面一系列古怪的符号,黎斯再也忍受不住,收回了目光,却发觉小哑巴转头正看着自己,那双幽冷的目光里似渐渐有了一点流转的东西。
  
  第三天晚,黎斯发现,伴随着蚁骨楼幽灵逃跑的不仅是罗海教教众,还有自己手下的八名府衙捕快。黎斯并不怪他们,相对于缉捕凶犯,自己的一条命对于他们来说更加重要,家有病老幼儿,一条命又如何敢轻易舍弃。
  吃晚饭时,刑彪来找了黎斯一趟,告诉黎斯原来金岛已没了海船可以回归陆地,最后一条船已经被下午的教众逃命用了,但再过五天会有罗海教供送食物、日用品的补给船登陆,到时就可以离开金岛了。但在这之前,捉到王顺,解救白珍珠才是最急迫的事情。
  子时刚过,黎斯依然瞪大了双眼,内心波澜起伏。直觉告诉黎斯,白珍珠还在蚁骨楼中,但即便找到了密室,却依旧没有找到白珍珠,难道是自己错了?
  
  黎斯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一幅接着一幅的画面瞬间冲进脑海:有白珍珠俏皮嬉笑的面容,有蓬石山残缺不全的尸体,有金色怪异的符号,也有小哑巴冰冷清澈的目光,而最后的定格却是它!
  黎斯猛地起身,内心一阵澎湃,或许……真的是那样。
  
  黎斯点燃了火把,再一次进到了地下神秘厅堂:三具碎裂胸口的石人,还有一具淡漠似人的木人。黎斯将火把靠近白天最后观看过的那幅壁纸画前,目光盯在壁纸画里那个刺死魔鬼的人身上,然后再转回目光看向木人,两者竟出奇地相似。在木人胸口,黎斯看到了一块黝黑的地方,像被火烧过一样。
  黎斯不动,脑海里遭受的巨锤一样的抨击竟慢慢变得轻缓,他似看到了有一个人站在巨大海船上,乘风破浪,目光深邃,他的胸口闪烁着光芒,如同海神一样降临在人们的面前。
  它,是它——传说当中师从的那个拥有了智慧的形人师。
  王顺讲出的故事里唯独遗漏了这一点,他讲述了师从的归宿和忏悔,却并没有说到形人师最终去了哪里。是死,是生,是毁灭,还是消失……
  木人五官中最后凝聚的表情分明就是忧伤,说不出,道不尽的忧伤,是他经历了千百年的人间沧桑、世间生死后,终于还是无法成为一个真正人而存在的悲切;还是昔日旧友、恩师、记忆的随风湮灭,让他体会了太多的分别和离愁。
  
  黎斯不觉眼眶有一点湿润,他的目光变得幽深,走到壁纸画前,摸索着壁纸画的四角,缓缓地揭开。壁纸画下是一面石壁,冰冷的感觉。
  但在石壁的某处,黎斯看到了一块被烧黑的痕迹。黎斯不由转看木人胸口那块焦黑的存在,黎斯走了过来,抱起木人,将它放在壁纸画后、石壁前。木人胸口的焦黑处刚好同石壁的烧黑痕迹高度一致,黎斯稍微走远,任由那面壁纸画悄然落下,画面中那人胸光发光的位置刚好印在了木人胸膛上,黎斯只觉得眼前白光绽放一瞬!
  在黎斯短暂失去视觉的时间里,他听到了巨石移动发出的轰隆声,接着,木人身后出现了第二道神秘之门。
  这道门又是通往何处?
  
  
  第九章 各怀鬼胎
  向下,向下,再向下。黎斯的脚步没有停止,向下的道路没有尽头,黎斯心中漠然,有了一种只身步入地狱的感觉。
  路渐渐变得幽深,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底穴洞,洞内足有几十丈左右空间,黑色阴冷的石壁上同样镂刻着一些繁杂难懂的符号和图案。在地穴中心有一个丈许的石台,黎斯一眼看到了躺在石台上面的白珍珠,白珍珠还在昏迷,细长的睫毛在听到了黎斯的呼唤后,微微耸动了一下。
  黎斯放下一颗悬着的心,白珍珠无性命之忧。
  白珍珠身侧,有一个长三寸左右的金属盒,金属盒上布满了绿色的锈迹。黎斯打开盒子,盒中静静平躺着一卷古老的竹书,三个龙飞凤舞的篆体标在第一册竹页中央——形人师。
  “这就是蓬石山藏匿的《形人师之术》,可为什么会在地穴深处,搁放在白珍珠身侧?白珍珠又是被谁送入了这幽深如地狱般的神秘地穴?”黎斯毫无头绪,白珍珠睁开了眼睛,看到了黎斯,带着委屈的泪水扑进了黎斯的怀里。
  黎斯轻轻安慰她,当视线落在平台旁边时,黎斯的目光倏然收紧,那里是什么?
  黎斯将白珍珠抱离平台,深吸一口气,缓缓将丈许的巨大石台推动。
  
  灯光隐灭,一个高大身影如鬼魅蹿入蚁骨楼四楼。高大身影进入蚁骨楼最高一层,他轻轻冷笑一声:“瞒天过海之计着实高明,现在左右无人,你应该可以出来了吧。”
  这里正是蓬石山生前寝房,金碧辉煌的石床上还躺着拼凑而成的蓬石山的尸骨。
  高大人影等了一会儿,缓步走到石床前:“昨夜意外和不测可谓一出接着一出,应该就是你故意所布之局。他们上了你的障眼法,但要欺瞒贫道,你还需要多下点功夫和本钱。”高大身影抓起蓬石山灰暗的头颅,一双手暗涌内力。
  但闻“砰”的一声,一颗头颅已在他手中变成了一堆齑粉。但仔细看时,却能看出这齑粉并非骨粉,而是灰色的石粉。
  “好个鱼目混珠之计!蓬老友,可以出来了吧。”高大身影露出了冷峻面容,正是高挽道髻,手打一平清风浮尘的松寿道人。松寿道人紧闭的双眼此时在黑暗里瞪得滚圆,如同两颗发光石扫视在大床后面一块巨大石墙上。松寿道人冷哼一声,“我知你就藏在这个房间里,你故布此局,为的就是将当年师家同门一一残杀。一乃绝你师门出身的秘密,二嘛,当然还是为了那半卷《形人师之术》。可对?”
  
  “吭”!大床后面的石墙内传出了一声轻微的响动,松寿道人就等此时机,一柄浮尘在空中撒射成根根钢刺刺进那面石墙内轰隆巨响,石墙被刺穿一个大洞。洞内赫然端坐着一名全身黑衣,头戴黑面具的男子,男子只露出一双犀利眼光,死盯着松寿道人。
  “好久不见,师弟。”黑衣男子苍老的声音从墙洞内传出,“师弟一向可好,倒是让师兄挂念多时了。”
“哼!你还跟二十年前一模一样,喜欢假惺惺。二十年前,你对师门大长老表现出供若亲父般的尊敬,到头来还不是暗地里给了他一刀。二十年后,却又在这里装作关心师兄弟,我倒要问你,言重是谁杀死的,王当又是被谁逼迫了十年,积郁而亡。他们可是你的师弟?”松寿道人继续揭露出真相,原来言重、松寿道人、王顺爹王当、蓬石山皆是出自机关世家,师家。
  
  “哼哼,这也怪不得我,他们都妄图染指《形人师之术》,而《形人师之术》我苦苦追求了一辈子,又如何能让他人所抢。这个世界其实很公道,要得到一样东西,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而他们付出的就是命!”黑衣人便是死而复生的蓬石山,蓬石山冷望松寿道人,“却不知松寿师弟想要付出何种代价?”
  “哈哈,想要我的命?如今我已非二十年前任你鱼肉的小师弟了。”松寿道人冷喝一声,手中白色浮尘在他驱使下如同有了生命般,在半空里凝成一股白结,袭向蓬石山。
  蓬石山黑色长衣鼓动,一条围绕在他腰部的长鞭同浮尘迎上。但见白光突闪,两人各自呈兵器打成一团,松寿道人一柄浮尘使得出神入化,但眼见得却是蓬石山的银色长鞭更占上风。
  
  再片刻,松寿道人一招守势略慢被蓬石山逮住,蓬石山大喝一声,长鞭如同长了眼直刺向松寿道人脖下,松寿道人再守却为时已晚。便在蓬石山全力击杀松寿道人的一刹,平地里,从大床下翻滚而出一道人影。人影滚到蓬石山脚下,甩出一柄长剑刺向蓬石山胸口。
  “去死!”人影低呼,击杀蓬石山就在须臾。偏横地里从门口似闪电般闪过一人,手中砸下一个黑色的铁盒将偷袭的攻势完全破解。
  蓬石山和松寿道人被突然闯入的两人打断,齐齐停下手。蓬石山看偷袭自己之人,道:“果然是你,王顺!”
  “蓬石山,算你逃过方才杀劫,但今天你必死于我剑下!我要以你的血来祭奠九泉之下亡父的神灵。”偷袭蓬石山之人便是失踪的王顺。王顺脸色苍白,看着拦截下自己的人,“黎捕头,蓬石山乃十恶不赦的坏人,你帮他,违背天理。”
  黎斯将黑色铁匣放在地上,摇头说:“我拦你杀他,是因为你不能杀他。”
  “哈哈,笑话。”王顺大笑两声,门口这时出现了三人,是白露和王氏祖孙。王顺笑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杀他一百次也杀得。我为什么不能杀他。”
  
  “原因只有一个,因为他根本就不是蓬石山。”黎斯突然出口,望向戴面具的“蓬石山”。“蓬石山”从脸上揭开面具,王顺不由大吃一惊,面具下的人竟是刑彪。
  “刑彪……难道又中了蓬石山的陷阱。蓬石山,你这狗贼,敢不敢出来同我一战!”王顺面向四面空壁,大喊。
  “王公子,你无须再找。蓬石山就在这里,你的脚下。”王顺顺着黎斯目光,看到了铁匣子。打开匣盖,里面蓬石山冰冷的头颅正停留其中。
  “这颗蓬石山的头颅是我从蚁骨楼密室发现的,我当即找到了刑堂主,同他共演了一出蓬石山死而复生的好戏,就是想诱你出来,王顺。至于松寿道人是蓬石山师弟的身份,乃是在先前暗中搜查真人的裹衣行装,发现了一片同蓬石山所设机关的金色符号相同的印记竹片,由此黎某推断出松寿道人也是师出师门。这一趟金岛之来,大有可能也是为了《形人师之术》。”黎斯看着几人,“先前蓬石山头颅乃是仿作,只要细心便会发现,当时我便有了蓬石山未死的假设,直到我找出了真的头颅才打消了这个想法。诸位同样有了此心思,于是一一潜来找寻蓬石山。而蓬石山寝房的墙内密室,则是刑堂主透露给我,我便让刑堂主藏身其中,引诱诸位意义上钩。”
  
  “蓬石山真的死了?”王顺像是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一幕,旁边松寿道人走上来,从匣中提起蓬石山头颅,端详了一会儿,终于说:“没错,果然是蓬石山。”
  “如果蓬石山已死,会是谁仿造了假头颅。”王顺想不明白,抬头却发觉松寿道人的目光盯着自己。
  松寿道人说:“你承认了是你杀的蓬石山。我看除了替你爹报仇之外,你也想得到《形人师之术》吧。”
  “胡说!”王顺苍白面上似因为激动,涌上一片红云。
  “不管你是否想要古卷,但确是你杀了教主。”刑彪扔下长鞭,从衣袖里抽出长刀。
  “依仗人多吗?哈哈,来吧。我宁可一死,也决计不会落于你等手里!”王顺震剑大喝,“来!”
  松寿道人同刑彪对望一眼,方才还是势如水火,不死不休的两个对头,此时却站在同一阵线。松寿道人自然不会轻易杀死王顺,蓬石山死于王顺手中,《形人师之术》的古卷多半同王顺有关,先将王顺擒住,才最重要。
  “一齐上。”松寿道冷冷道,刑彪于他身侧同时扑向王顺,但扑到一半,两人同时嗅到一股淡淡似乎似无的香气,身形都为之一顿,随即,全身发软地倒在了地上。
  
  “有毒?”刑彪挣扎着想站起,却是徒然。他回过头,白露正缓缓走进房间中央,站到王顺身旁。
  “竟然是你,你跟他是一伙的?”刑彪道,一旁松寿道人的神情好不到哪里去,紧闭了双眼,似在运功强行压制毒发。
  “无用的,你们中的是我精心研究了多年的‘百凤归巢’,乃是我用了一百种毒草毒花配制出得,即便可以逼出毒粉,非一天两夜难以办到。”白露轻轻说。
  “你为何要帮助这个凶手?”松寿道人问。
  白露没有说话,转脸看向黎斯。黎斯笑了笑说:“若我推测不错,白露姑娘也应该是王家的人,王当的女儿,王顺的姐姐。”
  王顺面上露出诧异神色,不由开口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黎斯从怀里摸出一个紫色小瓶晃了晃说:“白露姑娘还记得这瓶虫粉吗?”
  白露目光闪烁,点点头说:“记得,是我给你的。”
  “虫粉难闻,有股子让人窒息的气味。所以白露姑娘在瓷瓶外身涂抹了淡淡的花香来驱散那股呛人的气味,而这种花香我方才在王顺身上也嗅到了,想来,他的身上应该也有你的虫粉。还有,昨晚在关押王顺的石室里,我在王顺睡卧的石床旁悄悄洒下了一堆石粉,当晚有人将王顺救走时,他的脚印就不经意印在了石粉上,事后我发现脚印是个女子的脚印。于是,我肯定你跟王顺有着不同一般的关系,再看你们两人年龄容貌,推测你们乃是姐弟。”黎斯将他心中推断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