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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如果你能回到过去,你会选择改变什么?
此刻夏咫涵躺在一张墨绿色的按摩椅上。
黄豆般大小的汗珠从鼻尖滴落,他使劲地咽了口唾沫。
“放松一些。先喝杯热水吧。”
给夏咫涵递水的是一位二十七八岁的男子。
他叫黄浩欣,是一名心理咨询师,擅长心理危机干预和精神障碍治疗。
现在夏咫涵就在黄浩欣工作的心理咨询中心里。
“谢谢。”
夏咫涵接过杯子,喝了一小口,微微地吁了口气。
“好些了吗?”
“嗯。”
“很好。如果你觉得自己已经平静下来,那么就可以开始告诉我你所遇到的事了。”
咨询师那平淡而友善的语气,的确能让人静下心来。
夏咫涵舔了舔嘴唇,一脸认真地看着黄浩欣,正色道:“黄药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哦?”黄浩欣有些好奇。
夏咫涵微微地吸了口气,一本正经地问道:“你认为,世界上存在时光机吗?”
“时光机?”
黄浩欣还没回答,夏咫涵紧接着又说:“你是唯物主义者,一定不相信这种在科幻电影里才会出现的东西,对吧?”
没想到黄浩欣却摇了摇头,微微一笑,淡淡地说:“不,我认为,理论上来说,时光机是存在的。”
“哦?”夏咫涵没料到黄浩欣会如此回答,“愿闻其详。”
“根据爱因斯坦提出的狭义相对论,一个人如果能够以接近光速的速度进行运动,那么时间对他来说,是停滞不前的。”
“什么意思?”
“我打个比方:譬如,我们建造了一艘宇宙飞船,你在2011年的现在进入飞船,接下来,飞船以光速在太空中行驶了一百年——这段时间对于正在以光速运动的你来说可以忽略,最后飞船回到地球,那么,当你走出飞船的一刹那,地球上的时间已经是2111年了,但对于你本人来说,时间可能只是过了一分钟。”
他顿了顿,紧接着说:“也就是说,你到达了一百年后的未来。”
“好玄哦。”夏咫涵听得似懂非懂。
黄浩欣笑了笑:“当然啦,人类目前根本无法达到光速,人类现有的飞行器,如果想要达到光速,或许需要同时燃烧地球上的所有能量。但无论如何,要前往未来,理论上是行得通的。也就是说,在不久的将来,时光机是有可能出现的。”
“那么,”夏咫涵问道,“如果我真的到达了一百年后的2111年,我要怎样才能回到2011年呢?”
“哈哈,回不来啦。”
“回不来?你刚才不是说时光机有可能被制造出来吗?”
“是的,不过那是‘通往未来的时光机’,至于‘回到过去的时光机’嘛,是永远不可能出现的。”
夏咫涵皱眉道:“为什么?”
黄浩欣解释道:“我们现在所知道的四维时空,就是三维空间加一维时间。对于空间上的长宽高三个维度,人们可以来去自如,但对于时间维,却只能向前,绝不可能向后倒退。换句话说,人类想要‘前往未来’,理论上是可以的,但要‘回到过去’,却是永远无法实现的……”
“黄药师!”
夏咫涵忽然以极为严肃的语气打断了黄浩欣的话。
“嗯?”
夏咫涵嘴唇微张,欲言又止,犹豫了好几秒,才终于下定决心,一字一顿地道:“或许你会认为我在痴人说梦,不过,我真的回到了过去……”
第一章、漆黑
一台黑色的比亚迪F0疾驰于高速公路上。
公路两侧的花木和广告牌飞速倒退,形成一个“动”的世界。
相对之下,车内的空间是“静止”的,空气似乎是凝固的,而收音机也在静静地播放着L市广播电台的节目——《都市零距离》。
“各位听众,相信很多人都知道,近日我市惊现‘断掌狂魔’,专以十八到二十四岁的年轻女性为目标,不仅杀人,而且还要切掉死者的手掌带走,十分变态。”
女主持人的话声在婉转和亲切中带有一丝客观的冰冷。
“据警方透露,到目前为止,已有六名女性遇害。接二连三的杀人事件,让市民们人心惶惶。到底‘断掌狂魔’为什么要杀人?杀人后,为什么要带走死者的双掌?”
女主持人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半秒,接着说:“今天,我们请来了心理专家杨教授,为大家剖析‘断掌狂魔’的内心世界。杨教授,您好。”
“大家好。主持人好。”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低缓,略沙哑,却又悦耳。那甚至像是专业的播音员,而非什么专家教授。
“杨教授,我们就直奔主题吧。您认为‘断掌狂魔’切断死者手掌的理由是什么?”
“咳咳,”教授清了清嗓子,“根据我的推测,罪犯很有可能患有恋物癖,会对年轻女性的手掌产生极大的兴奋。不过,一般的恋物癖,大多数患者是以收集无生命的物品为主的,偶尔也有患者会通过接触自己或他人身体的某一部位而获得满足。而在现在这个案例中,患者竟然通过杀人来满足自己的癖好,已属于心理扭曲变态。”
“杨教授的分析十分深入。对了,”主持人不满足于此话题现有的娱乐性,“现在很多市民都在推测‘断掌狂魔’的性别、年龄、职业等资料,甚至有的市民怀疑‘断掌狂魔’就是自己所认识的人。那么,杨教授,根据您的推测,‘断掌狂魔’是男性还是女性?他(她)应该是哪个年龄段的人?”
主持人那清脆的声音带有一点儿狡黠。
“理论上来说是男性,但也不能断言。至于年龄和职业,在没有足够线索的情况下,不能妄下结论。”
教授没有上当,回答模棱两可。
主持人还没答话,教授紧接着补充:“事实上,警方说他们已经掌握了足够的线索,在短时间内便可把罪犯逮捕归案,所以大家不必过分恐慌,只要夜间避免前往偏僻的地方即可。”
“谢谢杨教授。接下来是广告时间,广告以后,我们继续探索‘断掌狂魔’的内心世界。”
主持人那机械般的台词,暂时结束了关于“断掌狂魔”的讨论。
“真可怕呀。”
虽称“可怕”,但夏咫涵的口吻却颇为冷静。
此刻驾驶着这台比亚迪F0的就是他。
坐在副驾位的是一位二十二三岁的长发女子,皮肤白皙,面容清秀,如小家碧玉一般。
“孙芮伊,在这个‘断掌狂魔’被警察逮住前,你晚上可别单独外出呀。”
夏咫涵说这句话时,脸上的关切和语气中的担忧交融在一起。
“我晚上本来就很少出去嘛,每次外出,几乎都是跟你一起的。”
被唤作孙芮伊的长发女子说罢,嫣然一笑。
“跟我在一起就安全了吗?”夏咫涵森然一笑,“或许,我就是‘断掌狂魔’呢!”
孙芮伊怔了怔,微嗔道:“你推理小说看多了呀?别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嘿嘿!”
夏咫涵向孙芮伊瞥了一眼,欣赏着她那扁着小嘴、稍微有点生气的样子,笑嘻嘻地自娱自乐。
“对了,你说组织这次活动的人,是你们公司的太子爷李睿?”
孙芮伊转移了话题。
“嗯。”
对于这个问题,夏咫涵的反应有些奇怪,不知道是冷漠,还是不太愿意回答。
“你跟他很熟?”
细心而敏感的孙芮伊觉察到夏咫涵的异常。如果在平时,善解人意的她,是不会再追问的。但这一次,她竟刨根究底。
“还可以吧。”
夏咫涵的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但我跟他不熟呀,”孙芮伊舔了舔嘴唇,一脸认真地望着夏咫涵,“我也一起去,会不会很奇怪?”
“不会啦!你是我女朋友嘛!”
夏咫涵只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
孙芮伊却没有这个意思,嘴唇微动,试图再次发问。
“到了!”
夏咫涵把孙芮伊接下来的问题扼杀于摇篮之中。
孙芮伊有些不悦。但她没有发作,抬头一看,果然已到目的地——维嘉欢乐度假村。
维嘉欢乐度假村位于L市以东的郊外,是一个集休闲、娱乐、度假、观赏、文化于一体的自然景点,度假村内,奇峰怪石,山明水秀,莺歌燕舞,玉宇琼楼,可谓人间仙境,让游客流连忘返。
度假村由别墅区、娱乐区、饮食区等部分组成,其中别墅区内有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别墅五十多座,供旅客休息娱乐之用。
夏咫涵直接把车开到饮食区的星晴西餐厅门外。停好车后,他给活动的组织者李睿打了一通电话。
“喂?”
年轻男子的声音。虽然是公司的总经理,但事实上,李睿比夏咫涵还要小一岁。
“李总,我到星晴西餐厅了。”
或许是上司的缘故,夏咫涵跟李睿说话的语气有些拘谨。
“你女朋友也来了吧?”
李睿的声音中竟带有一丝期待。
“嗯。”夏咫涵的声音很低。
“我马上就到了,你们先进去吧。对了,我有个朋友已经在里面。就是这几天经常到公司找我的那个美女呀!你们先去跟她碰个面吧。”
“好。”
挂掉电话后,夏咫涵微微地吸了口气,牵着孙芮伊的手,走进了西餐厅。
因为是下午,餐厅里只有稀稀落落几个客人,有的在两两闲聊,有的自个儿看着书或玩着笔记本电脑。夏咫涵站在门前四处张望,最后把视线落在餐厅角落的一位正在玩手机的女子身上。
那是一位留着长卷发的女子,二十五六岁,一双大眼睛如水晶般明亮,虽然鼻子有些平塌,但唇似绽桃,近乎完美,让人一看之下,便有跟她接吻的冲动。
夏咫涵认得她便是那个这几天常到公司来找李睿的女子,于是带着孙芮伊走到她跟前。卷发女子听到脚步声,“咦”的一声,抬头向夏孙两人看了一眼,眼神有些疑惑。
这时候,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扑鼻而来,幽幽沉沉。夏咫涵轻轻一吸,身体一阵莫名兴奋。
大部分男人对涂着香水的女子免疫力不高。
他定了定神,笑了笑:“你是李总的朋友吧?认得我吗?”
他一边说,一边有意无意地打量着这位卷发女子,发现她原来化了浓妆,眼线内侧涂上了较深的眼影,微卷的眼睫毛像是贴上去似的,面颊上的腮红稍显不自然,脸色则白得有些诡异。那是厚重的粉底液,还是轻薄的面具?
“她卸妆后,我可不一定能把她认出来哦。”夏咫涵心想。
“我认得你!”
卷发女子的声音打断了夏咫涵的思索。她的话声有些嘶哑,像是乌鸦的叫声。
面容可以掩盖,声音却无法更改。
“哦?”
“你是李睿公司里的……执行总监,对吗?”
“嗯,我叫夏咫涵。”夏咫涵笑着点了点头。
“她是我的女朋友孙芮伊。”他紧接着又向卷发女子介绍道。
“你们好哦。”
卷发女子向两人展现了一个如花儿一般的甜美笑容。
跟小鸟依人的孙芮伊相比,这位女子身上所散发的是一种睿智之魅、知性之美。
“李睿说要去接一个朋友过来,马上就到。你们先坐一会吧。”
卷发女子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名片,微微站起身子,把名片分别递给夏孙两人。
那是一张纯黑色的名片,中间用白字写着姓名和职业:
蒋熙雯 魔术师
名片的右下角则写着手机号码、邮箱地址和微博网址等资料。
夏孙二人接过名片,一边看,一边在卷发女子蒋熙雯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蒋熙雯呀。是一位魔术师?”
对于专门从事魔术表演的人,而且还是女子,夏咫涵心中有些好奇。
“对了,你是李总的女朋友吧?”
三人稍微尴尬地沉默了数秒后,夏咫涵如是问道。
“不是啦,只是好朋友。我和他是在酒吧喝酒的时候认识的,觉得大家比较投缘,所以就经常约出来玩啰。”
“是露水情缘呀?也只有像李睿这种富二代,才有时间和金钱到处发展露水情缘吧?”
夏咫涵这样想着,也不知道自己是觉得不屑,还有稍微有点儿羡慕。
“对了,你是一名魔术师?好棒哟!要不现在给我们表演一段魔术,好不好?”
“好的呀。我就给你们表演一个穿透魔术吧。”
看到自己的男朋友跟别的女子谈得如此投机,孙芮伊秀眉一蹙,神色有些不悦。
她不希望自己跟夏咫涵的爱情世界里,有任何女子插足,哪怕,对方只是一名匆匆过客。
“你有硬币吗?”
夏咫涵正在找着硬币,孙芮伊已从自己的钱包里掏出一枚一元硬币,递给蒋熙雯。
虽然孙芮伊对她没什么好感,但见夏咫涵对她接下来要表演的魔术大感兴趣,愿意积极配合。夏咫涵喜欢的事情,孙芮伊都不忍让他扫兴。
蒋熙雯把硬币放在桌子中央,接着左手拿起桌上的盐瓶,右手拿起一张餐巾纸,用餐巾纸把盐瓶紧紧地包起来,最后握在右手中。
“她要干什么呢?”
夏咫涵瞧得目不转睛。孙芮伊也有些好奇。
“接下来,我只要用这盐瓶在硬币上敲打几下,硬币就会穿透桌面,掉下桌底哦。”
“不可能吧?”
夏咫涵不相信。孙芮伊也有些期待。
“那么,请你们瞧清楚啦!”
蒋熙雯说罢,用盐瓶轻轻地敲打着硬币。
叮——叮——叮——
硬币纹丝不动。
“故弄玄虚。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嘛。”夏咫涵心里暗笑。
“哦,对了,我忘了,必须把硬币翻到有图案的那一边才可以哦。”
蒋熙雯舔了舔嘴唇,向着孙芮伊淡淡一笑:“孙小姐,麻烦你帮我翻转一下。”
孙芮伊依言翻转硬币。不知怎的,她现在对这位知性美女的敌意稍微减弱了一些。
“好了,谢谢你,这回一定成功。”
蒋熙雯把被餐巾纸裹得严严实实的盐瓶放在硬币上,深深吸了口气,忽然右手一扬,手掌向着盐瓶一压,只听“砰”的一声,盐瓶竟被压扁了。
“啊?”孙芮伊轻呼一声。
夏咫涵也惊讶得半张着嘴。
蒋熙雯把餐巾纸掀开,硬币还在桌面上,但盐瓶却神奇地消失了!
“不好意思哦,”美女魔术师笑道,“用力过猛,把盐瓶给压下去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放在桌面下方的左手伸出来,果然已接住盐瓶。
夏咫涵目瞪口呆。孙芮伊也一脸惊讶。
“怎、怎么办到的?”夏咫涵回过神来,“能不能再表演一次?”
“看来你们聊得蛮高兴的哦。”
蒋熙雯尚未回答夏咫涵的话,她身后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是李睿到了。
这位李睿把自己的头发全染成金黄色,长发遮耳,蓬松却不失美感。他不仅耳朵上戴着黑宝石耳钉,鼻梁上还钉着一颗星状鼻钉。各种要素,组合成一颗闪亮的脑袋,夺目,却又有些另类。
“与其说这是潮流,不如说是内心空虚的掩饰。”夏咫涵如是想。
在李睿身后还站着一位女孩。那自然便是李睿刚才去接的人。
“我还以为蒋熙雯是他现在的女朋友呢,没想到他又带来一个女孩,艳福不浅呀。”
这一回,夏咫涵清楚自己心里是嫉妒的成分略多于不屑。
但一转瞬之间,想法又已改变:“哪怕身边围满了美女又怎样?没一个对他是真心的。而我,我有孙芮伊。这就足够啦!”
想到这里,心里颇感甜蜜,却又格格不入地渗入了一些自嘲的味道。
夏咫涵是L市创维游戏科技有限公司的执行总监。他当初能坐上总监这个位置,七分靠实力,三分靠运气。
而李睿则是该公司董事长的独子。他名义上是公司的总经理,实际上什么都不干——也不会干,偶尔回公司看看,调戏一下女同事。
他能当上总经理,自然全部是靠运气的。
出生于富豪之家的运气。
有一晚夏咫涵回公司拿点东西,听到经理室传来响声,走到门前,透过门缝窥视,竟然看到李睿正跟一位平日冷若冰霜的女同事一丝不挂地搂抱在一起。夏咫涵吓了一跳,狼狈地逃离公司。
那次以后他才知道,李睿对公司的女同事,并不是只停留在调戏这个程度上的。
“不过,这也跟我无关吧。”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夏咫涵只想多赚点钱,然后跟孙芮伊结婚。
李睿的说话声打断了夏咫涵的思索。
“这位是我朋友,唐诺时。”
“唐诺时?”夏咫涵心中暗叫一声。
他抬头一看,站在李睿身后的是一位比自己小一两岁的女子,短碎发,瓜子脸,眉如柳叶,鼻翼微鼓,虽非倾国倾城,却也楚楚动人。
“大家好哦。”
这位名叫唐诺时的短发女子态度热情。
夏咫涵看着她的眼睛,笑了笑,没有说话。那稍显复杂的笑容之中,似乎掺杂着几分感慨。
“咦,夏咫涵?是你呀?”唐诺时认出了夏咫涵,一脸兴奋。
“好久不见。”夏咫涵的反应比较平淡。
“认识的?”孙芮伊在夏咫涵耳边悄声问道。
“嗯,高中同学。”
孙芮伊听出了夏咫涵的语气中有些言不由衷,但在外人面前,不便追问。
“真的好久不见啦!你近来怎样?还好吧?”
孙芮伊本来已经有些不悦,唐诺时对夏咫涵那滔滔不绝的问候,让她更感郁闷。
在她怔怔出神之际,李睿倒跟她说起话来:“你好哦,你就是夏咫涵的女朋友小伊吧?我叫李睿,第一次见面,多多指教哦。”
他说罢彬彬有礼地伸出右手。
孙芮伊不善交际,也不喜欢跟陌生人打交道,只是由于对方是自己男朋友的上司,出于礼貌,跟他握了握手。没想到李睿竟紧紧地抓住她的手不放,荡然而笑,一脸淫邪。孙芮伊惊慌失措,本能反应般地望向夏咫涵,用眼神求助。然而夏咫涵正痴痴地看着唐诺时,若有所思,根本没有发现孙芮伊身陷“险境”。孙芮伊咬了咬下唇,使劲地从李睿的手中挣脱出来,心中委屈,两眼微微地湿润了。
“对了,我听夏咫涵说,过几天是你生日,对吧?”
李睿只当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递到孙芮伊面前:“钻石项链,送给你的,生日快乐哦。”
夏咫涵总算回过神来,望了望李睿,又看了看孙芮伊,虽然马上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孙芮伊深深地吸了口气,一脸严肃地说:“对不起,我这个人比较迷信,没到生日那天,是不能收礼物的,否则不吉利。”
李睿微微一怔,随即哈哈大笑:“有意思!没关系,过几天我再找你!”
他顿了顿,对夏咫涵说:“好了,咱们走吧。”
星晴西餐厅门外停着两台车,一台是夏咫涵的比亚迪F0,另一台则是红色的保时捷911Carrera。那是李睿的一台跑车,接近两百万人民币。
两台在价格上相差了几十个层次的车紧靠在一起,这让夏咫涵感到有些尴尬。
“小伊,我载你吧?”李睿的神情有些得意。
“不用了,谢谢。”
孙芮伊的回答脱口而出,丝毫没有拐弯的余地。
李睿虽然早料到对方会拒绝,但没想到竟如此毫不犹豫,不禁皱了皱眉。
孙芮伊瞧也不多瞧他一眼,挽住了夏咫涵的手臂:“我们走吧。”
李睿轻轻地“哼”了一声,对身后的蒋熙雯和唐诺时说道:“走吧。”
接下来,李睿坐到保时捷的驾驶位上,蒋熙雯坐副驾位,唐诺时则向夏咫涵又望了一眼,笑了笑,才上车。
夏咫涵微微叹了口气,跟孙芮伊一起走上比亚迪F0。正在启动小车,却听李睿那不可一世的声音传来:“我先走啦!咱们山顶见啰!”
没等夏咫涵答话,保时捷已疾驰而去。
前往山顶的过程中,夏咫涵和孙芮伊似乎各怀心事,两人没有交谈,凝固的空气夹杂着一丝流动着的尴尬。
“我觉得你的老板很猥琐。”
片刻的沉默后,孙芮伊忍不住说道。
“哦。”
对于夏咫涵的心不在焉,孙芮伊终于有些生气了。
“你到底在想什么?”
“啥?”
“夏咫涵!”
“嗯?”
夏咫涵向孙芮伊看了一眼,表情有些呆滞。
孙芮伊吸了口气,问道:“刚才那个叫唐诺时的女生,真的只是你的高中同学吗?”
霎时间,夏咫涵脸上的肌肉轻轻地抽搐了一下。
“是、是的呀,”他咽了口唾沫,“咋啦?”
“没什么。”
孙芮伊低下头,一脸黯然,再也不说一句话。
十来分钟后,夏咫涵把车开进了度假村的别墅区,一路来到山顶,最后在一座风格奇异的别墅前方停了下来。
之所以说这座别墅风格奇异,是因为这座别墅的外墙被涂成纯黑色,另类无比,甚至连屋顶也是由黑色的瓦片砌成,远远望去,整座别墅漆黑一团,毫无光泽。
这是维嘉欢乐度假村内最具特色的别墅。度假村的工作人员为其命名为——漆黑馆。
鲜艳夺目的保时捷早已停在别墅旁侧。李睿、蒋熙雯和唐诺时三人坐在车里谈笑风生。
“终于到啦?”
李睿向车外的夏咫涵瞥了一眼,话语中略带一些并不友善的笑意。
“嗯。”
对于李睿的态度,夏咫涵并不介怀——至少表面是。
他紧接着问道:“我们预约的时间是几点?”
“四点。”
李睿说罢看了看自己的手表——那是价值一百多万人民币的劳力士镶钻铂金表,还差两分钟就到下午四点了。
就在这时候,漆黑馆的大门打开了。
一个二十二三岁的男青年从漆黑馆走出来。
那男青年头发杂乱,眼神呆滞,表情木然,宛如一具僵尸。
他身上穿着黑色的衬衣和西裤——看上去像是工作服,但脚上不仅没穿袜子,还穿着一双灰色的洞洞鞋,如此搭配,怪异绝伦。
在神秘的建筑里突然走出来一个古怪的青年,这让夏咫涵五人多少有些不安。
怪青年一步一步地走到众人跟前。夏咫涵看到他的衬衣上佩戴着一枚长方形的胸章,上面印着两行字:
维嘉欢乐度假村
服务生 慕容思炫
“服务生?这个怪模怪样的男青年是度假村的工作人员?”夏咫涵心里有些惊讶。
名叫慕容思炫的怪青年以极快的速度向夏咫涵五人扫了一眼,目无表情地说:“我是漆黑馆的工作人员。接下来的一天,由我来负责各位的起居饮食。”
“这个怪人?不会吧?”夏咫涵觉得有些别扭。
其他人的心中也有类似的想法,众人面面相觑。
“你好哦,”最后是热情的唐诺时打破沉默,“我叫唐诺时。这枚胸章上印着的是你的名字?你叫慕容思炫?”
“是。”慕容思炫的回答没有任何感情。
“我第一次碰到复姓慕容的人呢,好酷的名字哦,好像武侠小说中那些大侠的名字。”
唐诺时一口气说道。
“看来她是对谁都这么健谈的。刚才是我想得太多了?”孙芮伊对于唐诺时刚才对夏咫涵的热情表现不那么郁结了。
慕容思炫没有回答唐诺时,轻轻地打了个哈欠,淡淡地说:“现在我们进去吧。”
“等一下!”
说话的是李睿。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向他望去。
“你怎么知道是我们预约了漆黑馆?”
李睿一边打量着慕容思炫,一边如是问道。
慕容思炫脑袋微转,向李睿瞥了一眼,淡淡地说:“根据来电记录,前两天打电话过来预约入住漆黑馆的人说他们共有五个人要来,而你们刚好是五个人,此为一;打电话过来预约的人自称姓李,而这台保时捷的车身上则贴着‘Cyril Lee’的贴纸,车主很有可能也是姓李,两者吻合,此为二;漆黑馆是我们度假村所有别墅中房租最贵的,租一晚需要五千元,入住率极低,当然,对于开着两百万的跑车、戴着一百万的手表的人来说,区区几千块可以忽略,此为三;漆黑馆位于度假村山顶,地处偏僻,附近没有其他别墅,旅客如果不是要入住漆黑馆,一般是不会到这里来的,此为四。综合以上四点,我便推出你们便是预约了入住漆黑馆的人。”
这人是何方神圣?
众人瞠目结舌。
“进馆吧。”
慕容思炫丢下一句,转过身子,一步一步地走进漆黑馆。
“走吧!”李睿回过神来说道。
众人随慕容思炫走进漆黑馆后,慕容思炫把漆黑馆的大门关上了,霎时间四周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漆黑,名副其实。
“漆黑馆不仅外墙全黑,馆里也以黑暗作为主题,所以,漆黑馆内没有任何窗户,关闭大门后,便阻隔了外界的一切光源。此外,漆黑馆里也没有灯具,只有为数不多的蜡烛。”
慕容思炫向众人介绍漆黑馆的概况。
“为什么要这样呢?”唐诺时的声音有些颤抖,“黑乎乎的,有点可怕呢。”
“这就是漆黑馆的特色呀!”
慕容思炫尚未回答,李睿抢着解释。
“特色?”
“漆黑馆是要让由于生活节奏太快、工作压力太大而逐渐迷失自我的城市居民在黑暗中好好思考自己的生活状态和未来方向哦。”
李睿一气呵成地说出这拗口的句子。
“李睿呀,你说话怎么文绉绉的,”黑暗中蒋熙雯那稍微沙哑的声音响起,“不愧是文学社的社长呀。”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咚”的一声巨响,把众人给吓了一跳。
一声未毕,一声又起。
咚——咚——咚——
加起来一共四声。
“什么声音?”
孙芮伊有些害怕,紧紧地抓住了夏咫涵的手臂。
“像是座钟的声音,”夏咫涵推测道,“现在刚好是下午四点,所以响四下。”
“是的,那是安放在大厅里的一口老式座钟。”
慕容思炫话音刚落,随着“唰”的一声,忽然漆黑之中亮起一道微弱的黄光。
原来慕容思炫用火柴点燃了一根蜡烛。
众人终于隐隐约约地看到漆黑馆的结构和馆内的摆设。
“漆黑馆只有一层。我们现在所处的是漆黑馆的大厅,大厅左侧的走廊通向饭厅、厨房、活动室和共用的洗手间,大厅右侧的走廊则通向客房。”
慕容思炫顿了顿,舔了舔嘴唇,接下来着重介绍客房的情况。
“走廊里一共有二十间客房,左边十间,右边十间,左边的是单号房间,从一号房依次到十九号房,右边的则是双号房间,从二号房依次到二十号房。待会大家可以随意挑选自己喜欢的客房入住,除了二十号房。”
“二十号房不能入住?为什么?”
夏咫涵心里冒出这样一个疑问。
“为什么要除了二十号房?”李睿说出了夏咫涵心中的疑惑,“难道二十号房曾经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被锁起来了?”
慕容思炫回过头来向众人看了一眼。忽明忽暗的烛光在他那张目无表情的脸上微微地闪烁着,森然诡异。
“怎、怎么了?李睿猜对了?是什么事情呢?”夏咫涵咽了口唾沫,“疯狂的杀人魔曾经住在二十号房?被肢解的尸体曾经在二十号房被发现?害人无数的恶鬼曾经在二十号房出现?”
“因为,”慕容思炫轻轻地咬了咬指甲,一字一顿地说,“二十号房我已经入住了。”
慕容思炫派给每人一盒火柴和三根蜡烛。
借助微弱的烛光,众人随慕容思炫走进大厅右侧的走廊。
如慕容思炫所说,走廊左侧是单号房间,一、三、五、七……右侧则是双号房间,二、四、六、八……每扇房门上都安装了一个玻璃插槽,印着房号的门牌,就插在插槽里。
“孙芮伊,我们就住一号房吧。”
夏咫涵一边说,一边打开了一号房的房门,探头一看,发现房间只有七八平方,房里放置着一张大概一米宽的单人床、一张圆台和两把椅子,摆设颇为简单。
夏咫涵没料到客房如此“袖珍”,不由得微微一怔。
“这里的二十个房间都是单人房。”
慕容思炫在后头解释道。
“单人房呀?唔,咫涵,你就住这里吧,我住三号房。”
不能跟夏咫涵同房,孙芮伊有些不情愿。
“等一下哦。”唐诺时叫住了孙芮伊。
“嗯?”
对于唐诺时的叫唤,孙芮伊觉得有些奇怪,毕竟自己跟她根本不熟,甚至还没有说过一句话。
“刚才在餐厅的时候你说过几天是你的生日,这么说,你是金牛座的啰?”
孙芮伊猜不透唐诺时为什么这样问,但还是点了点头。
唐诺时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星座运程查询软件,一边熟练地查看着,一边煞有介事地说:“金牛座本周的幸运号码是十一哦。如果你住十一号房,这几天会有好运气哟,而且,爱情值也会大幅度上升哦。”
“真的吗?”孙芮伊对唐诺时的话稍感兴趣。
她不在意有没有好运气,但那句“爱情值也会大幅度上升”却让她怦然心动。她太在乎自己跟夏咫涵的感情了。
跟夏咫涵结婚,生儿育女,平平淡淡地把一辈子走完,是孙芮伊跟夏咫涵恋爱后心中最大的心愿。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跟爱情有关的事情,还是别冒险。”孙芮伊心想。
“那好吧,我就住十一号房吧。”
“唐诺时,那我的幸运号码是多少?”夏咫涵笑问。
“处女座呀,等一下哦,”唐诺时在手机屏幕上迅速地点了几下,“是二十三。”
“为什么她会知道咫涵是什么星座?他们以前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孙芮伊有些不高兴。她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这里哪有二十三号房呀?”夏咫涵想了想,“我就住孙芮伊旁边的十三号房好了,同样是‘三’,至少会提升一半运气吧,哈哈。”
众人跟随慕容思炫来到走廊中央。夏咫涵打开了十三号房的房门,只见十三号房的大小和布置跟一号房丝毫无异: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圆台和两把椅子。房内没有窗户,也没有通风口,只有通往独立洗手间的门,以及天花板上那中央空调的出风口。房间内的墙壁、地板、大床、圆台、椅子等,全部都是纯黑色的。身处房中,压抑感陡然而生。
看来漆黑馆里二十个房间的布局和摆设是一模一样的。
“那我就住十五号房吧。”唐诺时那炽热的话声让沉浸于阴冷漆黑中的夏咫涵回过神来,“夏咫涵,无聊的话,随时到我房间找我玩儿哦。”
这句话,让孙芮伊的心再次狠狠地痛了一下。
十一号房、十三号房、十五号房。孙芮伊、夏咫涵、唐诺时。夏咫涵被夹在唐诺时跟自己的中间,这让孙芮伊很是在意。
“这仅是客房的情形?还是,现实的情况?”
“那我就住十四号房吧。”李睿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索。
十四号房,刚好在夏咫涵的十三号房的正对面。
“那我住你旁边的十六号房好了。”蒋熙雯最后说。
五个人都定下自己要住的房间了。五个房间,两两相邻,相距极近。
“刚才已经说过了,”昏暗的烛光中,慕容思炫冷不防冒出一句,把众人给吓了一跳,“我在二十号房,就是走廊尽头右侧的房间,需要服务时,随时来找我。”
他说罢,不再多瞧众人一眼,转过身子,低着头,微微地弯着腰,一步一步地向走廊尽头走去。
夏咫涵把点燃的蜡烛立在十三号房的圆台上,微弱的烛光只照亮了半个房间。
他放好行李,到洗手间洗了个脸,接着回到卧房,坐在床上,稍作休憩。
这里的木床结构极为简单,没有床头板和床尾板,仅由骨架支撑,床底是空心的,整张床看上去不怎么牢固,坐上去时更“吱吱”作响。
休息了一会,他便站起身子,拿上蜡烛,走出了房间。
他来到了孙芮伊所在的十一号房前,轻轻敲了敲门。
“谁呀?”
房内传来孙芮伊那充满警惕的声音。
“是我呀。”
“稍等一下呀。”
一听到是夏咫涵的声音,孙芮伊那戒备的语气瞬间瓦解。
数秒后,“咔嚓”一声,门打开了,站在门后的孙芮伊甜甜地一笑,娇柔无限。
“在干吗呢?”
“刚放好行李,正想去找你。”
两人一边说一边回到房间里。夏咫涵顺手关上房门,举起蜡烛,四处张望,果然,这个房间的大小和布局,跟一号房及十三号房完全一致。
“这漆黑馆还蛮神秘的,有点像推理小说里的那些诡异的建筑呢。”
夏咫涵一边说着,一边在床上坐了下来。他的语气有些兴奋。
那是因为他酷爱阅读推理小说,尤其是本格推理。
暴风雪山庄、密室杀人、不在场证明、消失、解体等,都是他所喜欢的要素。
“我们到处走走吧,我要多拍几张照片,发到微博上和推理论坛里。”
夏咫涵的语气充满期待。
“嗯,我先换件衣服。”
孙芮伊今天穿着黑色的内衣裤——那是夏咫涵情有独钟的女性内衣颜色。
她的身体是上帝赐予她的礼物。
性感的锁骨,丰满的胸脯,纤纤细腰,圆滑的臀部,修长的双腿。一身肌肤,雪白无瑕,柔如凝脂。整个身体宛如一道没有接口的曲线,极具美感。
那是足以让大部分男人垂涎三尺的胴体——这只是猜想。因为事实上在她懂事后,看过她的身体的,就只有夏咫涵一个人。
他是她的初恋。这段感情,她全情投入,毫无保留。
当然,他也深深地爱着她。
虽然那是拥吻过无数遍的娇躯,但此刻夏咫涵还是看得热血沸腾,身体蠢蠢欲动。
他站起来,把蜡烛立在圆台上,随后熟练地把孙芮伊拥在怀里。
两人热吻。
夏咫涵解开了孙芮伊的内衣。
“门上锁了吗?”
孙芮伊喘着气在夏咫涵耳边悄声问道。
她稍微有些神经过敏,平时在家里,不把卧房的门上锁是睡不着的,何况此时是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中?而且还是如此激情时刻?
“我去看看吧。”
欲火稍微熄灭了一些。夏咫涵有些扫兴地走到房门前。
门上安装着一个黑色的不锈钢插销,插销上方还安装了保险链。看来这里的房间是只能从房内上锁的。
夏咫涵把铁杆插进门框上的插销鼻儿,还顺手挂上保险链,如此一来,房外的人是进不来了——除非破门。
随后两人拥吻于狭窄的单人床上。
这一刻,时间似已定格,世间万物也停了下来。
第二章、谋杀
咚——咚——咚——咚——咚——
座钟悠悠传来的报时声,让半梦半醒之间的夏咫涵醒了过来。
他慢慢地睁开眼睛,侧头一看,烛光之下,隐隐约约地看到孙芮伊也已经醒了,正痴痴地看着他,嘴角边带着甜蜜的笑容,一脸幸福表情。
夏咫涵也笑了笑,在孙芮伊的双唇印上深深的一吻。
两人穿好衣裤,拿上蜡烛,走出十一号房,携手回到漆黑馆的大厅。
李睿、唐诺时和蒋熙雯三人,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沙发前方的玻璃茶几上竖着几根点燃的蜡烛,旁边似乎还放着一副扑克牌。
“咦,你们出来啦?快过来吧!雯姐要给我们表演魔术呢。”
唐诺时首先发现了夏孙两人来到大厅。
“魔术?说起来,她在餐厅表演的那个穿透魔术,我还没想通呢。盐瓶到底是怎样穿过桌面、掉到桌底的?”
夏咫涵一边想,一边跟孙芮伊走到沙发前,两人一起坐下。
“爽不爽呀?”
刚好坐在夏咫涵旁边的李睿一脸淫秽地问道。
“什么?”夏咫涵皱眉。
李睿淫笑不语。
“这混蛋!看来真的想对孙芮伊下手!”
夏咫涵生气之余,又有些担心。
“决不能掉以轻心!”夏咫涵紧紧地咬着牙想道。
“雯姐,快开始吧!”
唐诺时那充满期待的语气,扫除了空气中那紧张和尴尬的氛围。
“好的。”蒋熙雯拿起蜡烛旁边的扑克牌,熟练地切了几下,说道,“一副扑克牌有五十四张。诺时,你随便说一张你喜欢的扑克牌吧。”
“唔,梅花9吧。”
蒋熙雯以极快的速度把梅花9从扑克牌中找了出来,放在玻璃茶几上。
“芮伊,你也随便说一张吧。”
作为女魔术师,她表演时语气充满了亲和力及感染力。
“我?”孙芮伊想了想,说,“红桃A吧。”
蒋熙雯又把红桃A找出来放在梅花9的旁边。
“李总也来一张?”
“好!我选大王。”
“王?你以为你真的是王?你只是一个小丑而已!”夏咫涵心里不屑。
这副扑克牌的JOKER,是嘶吼着的魔鬼,面目狰狞,张牙舞爪,在那忽明忽暗的烛光的照耀之下,令人不寒而栗。
“李睿你这个魔鬼!”
“小夏,你也挑一张吧。”
蒋熙雯的话让夏咫涵从遐想中回到现实。
“唔,方块Q吧。”夏咫涵随口说道。
“好的,那我自己也挑一张,唔,我就挑红桃7吧。”
梅花9、红桃A、大王、方块Q、红桃7,五张扑克牌依次摆放在玻璃茶几上。
蒋熙雯把五张牌拿起,整理成一沓,牌面朝下。
“诺时,现在我把这五张牌交给你。”
“哦?”唐诺时接过扑克牌,脸露疑惑。
蒋熙雯笑了笑:“接下来,你可以随意地切牌,把这五张牌的顺序打乱,如果你怕被我看到,甚至可以把牌放到身后切几下。”
唐诺时依言把扑克牌放到身后,切了几下。
“好了,现在这五张牌的顺序我是绝不可能知道的了,对吧?”蒋熙雯笑问。
“是!”唐诺时认真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你把这五张扑克牌披开,牌的背面对着我,不要让我看到牌的正面。做得很好哦。现在,这五张牌的顺序,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我是不可能知道的,对吗?”
“是的。”
“很好。现在,请你随便挑选一张牌,然后心中默念着这张牌的花色和点数,十遍。”
唐诺时挑选了红桃A。当然,只有她自己知道。
“红桃A、红桃A、红桃A、红桃A……”她真的一丝不苟地默念了十遍。
“好了吗?”
“好了。”
“接下来,你把你默念的这张牌抽出来,放在茶几上,注意哦,牌面要朝下,千万不要让我看到这张牌是什么。至于另外四张牌,也放到茶几上,当然,也是牌面向下的哦。”
唐诺时点了点头,迅速地把红桃A抽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到茶几上,生怕被别人看到这是什么牌。
紧接着,只见蒋熙雯从茶几上拿起剩下那四张牌,随意地切了几下,最后把牌放回原处。当然,切牌的过程中,四张牌都是牌面朝下的,蒋熙雯并没有看到这四张是什么牌。
除了唐诺时,夏咫涵、孙芮伊和李睿三人,也瞧得聚精会神。
“她的葫芦里卖什么药?”众人心中或多或少有着这样的想法。
“诺时,现在请你把你挑选的那张牌放回这四张牌中,然后随意切牌,把五张牌的顺序打乱。当然,避免让我看到,你可以像刚才那样,把扑克牌放到身后切几下。这是最后一步了,加油哦。”
唐诺时依言切牌,最后把五张扑克牌放回茶几上。
蒋熙雯轻轻地吸了口气,舔了舔嘴唇,说道:“好了,现在让我们回忆一下,刚才你干了什么:你把五张牌的顺序打乱,然后随意挑出一张,抽出来,再放回去,最后把五张牌的顺序再次打乱。整个过程中,所有扑克牌都是牌面向下的,除你以外,谁也无法看到。换句话说,你所挑选的那张牌是什么,理论上就只有你自己一个人知道,对吗?”
“是!”唐诺时的语气有些紧张。
“这只是理论上啦。”蒋熙雯呵呵一笑,神秘兮兮地说,“你知道吗?我可拥有看穿别人内心的能力哟。你刚才在心中默念着那张牌的时候,就已经被我看穿了,你相信吗?”
“那不可能!”
唐诺时夸张地摇了摇头。
“看穿别人的内心?”夏咫涵、孙芮伊和李睿三人也一脸好奇。
“不相信呀?”
蒋熙雯笑了笑,把五张牌拿起,披开,随后迅速地抽出一张,放到茶几上,牌面朝下。
“你刚才选中的就是这张牌!”
蒋熙雯信心满满地说道。
唐诺时咽了口唾沫。
“不信可以打开看看哦。”
唐诺时尚未回答,李睿问道:“你刚才选的是什么牌呀?”
“红桃A。”唐诺时声音微颤。
李睿亟不可待地把蒋熙雯抽出来的扑克牌翻开——
果然是红桃A!
“太神奇啦!这是怎么办到的?”
唐诺时是叫出来的,像个孩子一般。
夏咫涵和李睿也一脸惊讶。
只有孙芮伊黯然神伤,想着心事:“她可真活泼呀,男生都喜欢跟这种开朗热情的女孩子交往吧?读高中的时候,她跟咫涵一定相处得很好。或许,他们还曾经谈过恋爱?有接吻吗?”
她想得快要哭出来了。
“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我拥有看穿别人内心的能力哦。”
蒋熙雯稍微有些得意。
虽然是专业魔术师,见惯了大场面,又虽然只是一个小魔术,毫无难度,但表演成功后,看到观众们一脸惊讶的表情后,满足之情还是不由自主地洋溢于她的脸上。
“你真的看穿了我的内心?”唐诺时倒抽了一口凉气,“好可怕哦!”
“你真相信她呀?”李睿没好气地说,“蒋熙雯,别卖关子啦!快把魔术的原理说出来吧!”
“好吧。虽然‘不公开魔术的秘密’是魔术师的戒条之一,但这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心理魔术,我可以传授给你们,让你们去骗骗朋友,呵呵。不过呢……”
蒋熙雯嘴角微微一笑:“你们还是要先好好思考一下哦,我等晚饭以后再把这个魔术的原理告诉你们。”
既然她答应晚饭后说出魔术的原理,李睿虽然急于知道谜底,却也不再强人所难了。
接下来,众人就在漆黑馆的大厅玩着扑克牌。黑暗之中,烛光之下,打着斗地主,别有一番风味。
“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冰冷的声音突然传来。众人都微微一惊。李睿更吓得失声叫了出来。
是漆黑馆的服务生慕容思炫。他就站在众人的身后。大家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到大厅的,也不知道他在后面站了多久。
“真是个怪人呀!难道度假村为了配合漆黑馆的黑暗主题,特意让这样一个怪青年来招待我们?”夏咫涵心想。
“喂!你下次别突然出现好不好?”
一时失态的李睿恼羞成怒了。
“请随我来。”
慕容思炫瞧也不瞧他一眼,丢下如此一句,转过身子,朝饭厅的方向走去。
众人随慕容思炫来到大厅左侧的饭厅,只见饭菜都已摆放好了,饭菜的四周,围着数根蜡烛。
五菜一汤。
“哇!看上去好丰富哟!”唐诺时一脸兴奋,“全部都是你做的?这些菜叫什么名字?”
慕容思炫微微扭动了一下脖子,淡淡地说:“鱼香茄子煲、东坡肉、宫保鸡丁、芙蓉鲫鱼、扒栗子白菜,还有东北疙瘩汤。
粤菜、江浙菜、川菜、湘菜、鲁菜、东北菜,各一道。可以看出,慕容思炫有意为之。
“真是人不可貌相呀。这怪青年竟是烹饪高手?虽然还没吃,但这些菜肴,至少色香俱全。”夏咫涵心中惊叹。
众人坐下,开始享用这别开生面的烛光晚餐。
尝了几口,众人又惊又喜。
“味道好棒呀!”
首先表态的是唐诺时。
“真的不错。”夏咫涵紧接着赞赏道,“虽然只是一些家常小菜,但都达到了大厨级的水准。”
“待会吃过饭,要好好向你请教一下烹饪技巧哟。”
唐诺时一边说,一边转过头去,却发现慕容思炫不知何时离开了饭厅。
“咦,人呢?”
“切!真是神出鬼没!”
李睿一边咒骂,一边夹起一块东坡肉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咀嚼。
“味道真的很棒。”蒋熙雯也忍不住表达赞意,“这个人要在白金五星级酒店当个总厨,绝对绰绰有余,为什么会在这里当服务生呢?”
“或许这就叫真人不露相了,哈哈!”
夏咫涵说罢,心想:“这个怪模怪样的服务生,身上可真充满神秘色彩。接下来,他还会给我们什么惊喜?”
吃过晚饭,众人回到漆黑馆的大厅。
“接下来我们要玩些什么?”
唐诺时兴致勃勃地问。
“大话骰吧。”李睿提议道,“输了喝酒。”
“这里有酒吗?”唐诺时问。
“待会问问那服务生。不过在此之前,”李睿说到这里望向蒋熙雯,“你要先把刚才那扑克魔术的原理告诉我们。”
他的语气有些严肃,甚至带着命令。
“对呀!雯姐,快说吧!”
唐诺时拍着手附和,语气之中充满兴奋。
夏咫涵和孙芮伊也一脸期待。
“好吧。其实谜底很简单。”
蒋熙雯故意顿了顿,以极快的速度向众人扫了一眼,轻轻一笑,算是卖个小关子。
她紧接着一语道破了刚才表演的那个扑克魔术的关键原理:“一副扑克牌中,有一部分牌是当你把它旋转一百八十度后,所看到的图案跟旋转前是一样的,在此我暂称它们为A类牌;而剩下的那部分牌,则是当你把它旋转一百八十度后,所看到的图案跟旋转前是不同的,我暂称它们为B类牌。”
她一边说,一边从放在玻璃圆台上的扑克牌中找出了一张红桃K,放在自己面前:“譬如这张红桃K,把它旋转一百八十度或旋转三百六十度,所看到的图案都是完全一样的,它就是A类牌。”
她的讲解比较复杂,众人认真聆听。
蒋熙雯紧接着又从那副扑克牌中把黑桃A找了出来,置于自己的面前:“而这张黑桃A,现在从我的角度看,桃尖儿是对着你们的,可是当我把这张牌旋转一百八十度后……”
她旋转扑克牌的动作跟自己的讲解配合得天衣无缝:“桃尖儿就对着我了,整张牌的图案跟刚才就不一样了,它就是B类牌。”
“那又怎样呢?”李睿听得有些不耐烦了。
“刚才那个魔术,挑选出来的表演牌,必须大部分是B类牌。”
“咦?”夏咫涵若有所悟。
蒋熙雯接着说:“表演开始后,我先让诺时挑牌,她挑了梅花9,旋转前后图案不同——重点在中间那个黑桃,是B类牌,可以作为表演牌;接下来我让芮伊挑牌,她挑了红桃A,也是B类牌;然后我再让李总挑牌,他挑的大王当然也是B类牌——而且旋转前后区别十分明显;最后我让小夏挑牌,很遗憾,他所挑的方块Q,旋转前后图案一致,是A类牌。在所有的表演牌中,我要保证A类牌的张数最多只有一张。所以接下来,我不能再让你们挑牌了。我自己挑选了一张B类牌——红桃7,跟你们所挑选的梅花9、红桃A、大王和方块Q,组成一沓表演牌。”
众人听得似懂非懂。
蒋熙雯清了清嗓子,继续讲解:“如果在小夏之前有谁挑选了A类牌,我就不会再让你们挑牌了,由我自己来挑选几张B类牌,作为表演牌。总之,表演牌中,最多只能有一张A类牌。”
“可是你挑选这些牌,跟你看透我心中所默念的牌有什么关系呀?”
唐诺时似乎越听越糊涂了。她好像直到现在还相信蒋熙雯是真的能看穿她的内心。
“我想是这样的,”孙芮伊淡淡地说,“当诺时把她选中的那张牌抽出来后,雯姐拿起剩下那四张牌时,在切牌的过程中,趁我们不注意,把那沓牌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再放回原处。所以当诺时把她选中的那张牌插回去后,哪怕紧接着把五张牌的顺序打乱了,但雯姐只要把牌披开,看看哪张牌是没有旋转过的,就知道那张是诺时所选的牌了。”
“好聪明哦!”
蒋熙雯向孙芮伊竖起了大拇指。
“原来如此!”
与此同时夏咫涵两手一拍,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
“可是……”唐诺时搔了搔脑袋,“如果我所挑选的是哪怕旋转后图案仍然一样的方块Q呢?”
“你还不明白呀?”李睿没好气说,“如果最后五张牌看上去都没有被旋转过,那么就能判断出你所挑选的是方块Q。”
唐诺时秀眉紧锁,一脸疑惑,看来她终究没能透彻地理解这个魔术的原理。
“好了!我们别在这种小魔术上浪费时间了。快来玩大话骰吧!”
得知了谜底的李睿对这个魔术不再感兴趣了,甚至因为它原理简单而有些不屑。他深深吸了口气,叫道:“服务生!”
在封闭的漆黑馆中,声音撞击到墙壁上,立即反射回来:“服务生——服务生——务生——生——”
黑暗之中,回声有些诡异,让人毛骨悚然。
“什么事?”
慕容思炫的答话声几乎是跟李睿的回声一同响起的。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到大厅的。
“切!”李睿又被吓了一跳,“你怎么老躲在我们背后呀?”
“要酒?”慕容思炫冷冷地问。
“哼!有吗?”
“冰箱里有红酒。”
“都拿来吧!今晚我们不醉无归!”
“不醉无归?”夏咫涵心中一凛,“难道他想乘虚而入,对孙芮伊动手?决不能让他得逞!”
“真的要喝酒吗?喝了酒我会睡不着的。”
蒋熙雯有些为难地说。
“睡不着的话,我可以陪你通宵聊天哦。”
李睿声音荡然,一脸色迷迷的样子。
“既然这样,我们不如别喝酒了。”
夏咫涵刚想说出这句话,却被孙芮伊抢先说道:“雯姐,我的背包里有思诺思,如果你睡不着,可以吃一颗。”
思诺思是一种催眠剂。孙芮伊经常失眠,所以随身带着安眠药。
“那我们快开始吧!”
李睿跃跃欲试。夏咫涵把要说的话硬生生地吞回肚子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样呀?好吧!服务生,冰箱里有雪碧吗?往红酒里加些雪碧的话,我还能稍微喝一些。”蒋熙雯微笑道。
“有。”
慕容思炫转过身子,准备到厨房拿红酒和雪碧。
“还有哦,”蒋熙雯最后向慕容思炫说道,“你也跟我们一起玩吧?参加的人数多一些,我被罚酒的概率就低一些了,呵呵。”
李睿的如意算盘落空了。因为冰箱里只有一瓶红酒。
六个人喝一瓶红酒,那是基本不会有人醉倒的。
玩了一会,孙芮伊站起身来。
“不好意思,失陪一下。”
“怎么啦?”夏咫涵问道。
“我上洗手间。”
“我陪你去吧。”
孙芮伊尚未答话,唐诺时抢着说道:“我也想上洗手间,我和你一起去吧。”
“嗯。”孙芮伊点了点头。
望着孙唐两女离去的背影,夏咫涵心中有些不祥的预感。
过了数分钟,两女还没回来。夏咫涵觉得有些不对劲,微微吸了口气,站了起来。
“我也去上个洗手间。”
他拿着一根点燃的蜡烛来到漆黑馆的饭厅,看到孙芮伊和唐诺时正在洗手间门前交谈着。唐诺时嘴唇微张,正要说些什么,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见夏咫涵来了,连忙转移话题:“咫涵,你也上洗手间呀?”
“嗯。”
“那我先走啦!”
唐诺时说罢,离开了饭厅。
“她跟你说什么?”
夏咫涵望着唐诺时逐渐远去的背影,向孙芮伊悄声问道。
“没什么呀。”孙芮伊的态度好像有些冷漠。
“她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吗?”夏咫涵有些不安。
“只是闲聊呀!”孙芮伊皱了皱眉,“你怎么一副害怕的样子?难道你跟她有些什么隐瞒着我吗?”
“没有啦!”夏咫涵轻轻地吁了口气,“走吧!我们回去吧!”
众人一直在大厅不瘟不火地玩着大话骰。直到座钟连响十下时,蒋熙雯说:“十点啦?我有点累了,不玩啰,你们继续吧。”
红酒喝光了。其他人也有些兴致索然了。
“我们也不玩啦!”
夏咫涵也想尽快带孙芮伊离开,免得李睿“出招”。
“你们真扫兴呀!”李睿不悦道。
最后众人达成共识,大话骰游戏告一段落,大家各自回房休息。
夏咫涵亲眼看着孙芮伊走进走廊左侧的十一号房,并且听到房里传来“咔嚓”的锁门声,才稍微放心,长长地叹了口气,走进了十一号房旁边的十三号房。
洗澡以后,他吹熄了蜡烛,躺在床上。漆黑馆果然名副其实,蜡烛熄灭后,连一丝光亮也没有,宛如身处未知空间,令人心生压抑和恐惧。
李睿说得不错,漆黑馆可以让城市中那些由于生活节奏太快而逐渐迷失自我的人们静下心来,想想自己当前的情况。无尽的黑暗之中,夏咫涵真的想到了很多。
夏咫涵想要跟孙芮伊在这两年结婚。可是现在这个时代,没有房子怎么结婚呢?他可不想自己深爱的女人有半点委屈。
他在创维游戏当执行总监,薪酬虽然不低,但要在寸土尺金的L市中买一座房子,却是难于登天。
于是,他竟铤而走险,在公司里亏空公款二十万,用作炒股。他也不是那种贪得无厌的人,认购了一支热门股,本想赚个十来万,足够付房子首期,就立即收手。怎知他出师不利,一踏进股市就被套牢,所买的股票连续几天跌停。不到两周,从公司“借”来的二十万,只剩下几千元。
夏咫涵急如星火,正在想法设法填补欠款的时候,却被总经理李睿发现了他亏空公款的事。夏咫涵知道李睿是个卑鄙小人,栽在他手,无法翻身,只好自认倒霉。怎知李睿却没有向公司股东告发夏咫涵,反而帮他填补了那二十万。夏咫涵知道李睿这样做必有企图,却又无可奈可。
一周前的周末下午,李睿给夏咫涵打了个电话。
“夏咫涵,下周末我约了朋友到维嘉欢乐度假村玩儿,你和你女朋友也一起来吧?”
“我女朋友?她跟你的朋友们不认识,不太方便吧?”
“没事,一起来玩吧。”
“哦,我问问她吧。”
李睿听出了夏咫涵的语气中带有敷衍,冷冷一笑:“后天公司要召开股东会议,你说,我在会议上要不要把公司这段时间的资金流动情况报告一下?”
夏咫涵咬着牙道:“李总,你到底想怎样?”
“哈哈哈!别紧张嘛!夏咫涵,我知道你为什么要炒股票,是想买个房子跟女朋友结婚,对吧?我也知道你担心什么,担心我对你的女朋友有非分之想,对吧?我跟你也算朋友嘛,你们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我怎么会对她动手呢?只是我见她蛮漂亮的,想邀请她一起来玩玩而已啦!”
李睿的话似乎真心诚意。但夏咫涵却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他知道,这世界披着羊皮的狼实在太多了。特别是像李睿这种不可一世、终日以玩弄女性为乐的富二代,决不能对他掉以轻心。
但夏咫涵也不敢跟他翻脸。
“嗯,到时我会跟我女朋友一起来的。”
他的心里是这样想的:“虽然明知道李睿心怀鬼胎,但只要有我在,就绝不会让孙芮伊出事。如果到时李睿真的要对她下手,我宁愿亏空公款的事败露,宁愿坐牢,也要好好保护孙芮伊!”
夏咫涵长叹了一口气,回过神来。在黑暗之中呆久了,他已开始适应周围的环境了,逐渐能看清房内的摆设了。
“总得想个办法解决这件事呀!”夏咫涵又胡思乱想起来。
“哪怕我把二十万还给李睿,但他终究掌握着我曾经亏空公款的证据。要彻底解决这件事,除非……
“除非李睿死了!
“他死了,就再也没有人知道我亏空公款的事情了,我欠他的那二十万,也不必偿还了。”
想着想着,困意来袭,夏咫涵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夏咫涵是被手机的闹铃声叫醒的。
次日上午七点三十分。
虽是清晨时分,但四周仍然一片黑暗。在这密不透光的漆黑馆里,如果没有时钟或手表,多住几天,便极难分辨昼夜。
夏咫涵梳洗以后,拿着蜡烛走出房间。四处黑乎乎的,周围静悄悄的,如果不是深信自己的手表和手机,他绝不会相信此刻已是清晨。
来到大厅,空无一人,夏咫涵的心里有些怯意。他听到饭厅的方向有微弱的声响,大着胆子走进大厅左侧的走廊,来到饭厅,只见蒋熙雯一个人坐在饭桌旁边,摆弄着刀叉。
“早呀!雯姐。”
“嗯。”
蒋熙雯好像正在思考着一些什么,夏咫涵跟她打招呼,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夏咫涵在她身边坐了下来。霎时间,香水味传入鼻中。夏咫涵吞了口口水,身体有些发热。
“对了,雯姐,昨天在餐厅的那个魔术,到底是怎么变的?能不能教我?”
夏咫涵兴趣盎然。但蒋熙雯却若有所思,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
“雯姐?”
“啊?你跟我说什么?”
“我是说……”
夏咫涵的话只说了三个字便被打断了。
“你们这么早就起床啦?”
是唐诺时。她那充满生气的声音是迎接新的一天的最好礼物。
只是,不知怎的,夏咫涵觉得她的声音跟昨天有些不同。虽然还是那样充满旺盛的生命力,但其中却似乎夹杂着几分疲惫、一丝勉强。
“昨晚睡得好吗?”夏咫涵的声音略带温柔。
简单的问候,却让唐诺时微微一怔,她迟疑了一下,才笑道:“挺好的呀。咦,李睿还没出来?”
“李睿?说起来,孙芮伊也还没出来……不会吧?”夏咫涵皱着眉想道。
这时候,慕容思炫从厨房里走出来,为众人送上早餐。
香橙薄饼、火腿色拉三明治、南瓜粥。
“早餐以黄色作为主题。”
慕容思炫说话的语调还是老样子,没有半点起伏。
经过昨天的晚宴,夏咫涵对慕容思炫的厨艺充满信心。
“好香哦!”
他拿起一块香橙薄饼,正要送到嘴里,却听到客房那边传来一阵声嘶力竭的尖叫。
“啊——”
众人愕然。
“怎么啦?”
夏咫涵一语未毕,惨叫声再次传来。
“啊——啊——”
这一回他听清楚了,那是孙芮伊的叫声!
夏咫涵以极快的速度跑出饭厅,跑进大厅右侧的走廊。焦急之下,黑暗之中,他跌跌撞撞地,数次几乎跌倒。
唐诺时、蒋熙雯和慕容思炫三人紧跟其后。
来到孙芮伊所住的十一号房,夏咫涵猛地扭动门把手。出乎意料地,房门竟然没有上锁。
“没有上锁?”夏咫涵心中打了个突,“李睿不会闯进了孙芮伊的房间吧?”
他怀着不安的心情把门推开,房间里却异常安静。
这时候,唐诺时等人也赶来了。
“发生了什么事?”蒋熙雯问道。
“我也不知道。”夏咫涵摇了摇头,“蜡烛拿过来,照一下。”
他刚才在饭厅听到孙芮伊的叫声后,拔腿就跑,没有带上蜡烛。
慕容思炫慢悠悠地走到夏咫涵身旁,把手上的那根点燃的蜡烛往房内一照,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咦,小伊不在?”唐诺时在后头说道。
“咫涵!你在吗?咫涵——”
夏咫涵尚未回答唐诺时的话,孙芮伊的叫声再次传来。
这一回众人终于听清楚了,声音是从十一号房左边的九号房传出来的。
九号房是空房。为什么孙芮伊会在九号房里?
当时唐诺时就站在九号房的门前。她“咦”的一声,马上转过身子,拍门道:“小伊,你是在里面吗?”
说时迟那时快,夏咫涵抢到唐诺时身前,粗鲁地扭动九号房的门把手,试图把房门打开。
然而他失败了。因为房门处于上锁的状态。
“上锁了?”慕容思炫轻轻地打了个哈欠,“这里的房间是只能从房内上锁的,也就是说,把插销的铁杆插进鼻儿、从而把九号房上锁的人,此刻就在房间里。”
他顿了顿,立即补充道:“孙芮伊在房里呼救,可见上锁的人应该不是她。”他昨天从夏咫涵等人的交谈中,知道了他们几个人的名字。
“锁门的人还在房内,但这人却不是孙芮伊?还有谁在里面?是李睿吗?这么说,孙芮伊现在不是很危险吗?”夏咫涵的脑海中浮现出惨不忍睹的画面。
“让开!”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右脚使劲地往房门蹬去,试图破门。
房门比较牢固。虽然响起“砰”的一声,但房门却纹丝不动。
“让我来!”
没等夏咫涵答话,慕容思炫左手握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打在门把手的旁边。
啪——
房门微微地裂开了。
慕容思炫身子微侧,紧接着右足一提,蹬向房门。这一回,随着一声巨响,房门终于被打开了。
蒋熙雯连忙拿着蜡烛走到门前。
借助微弱的烛光,众人竟然看到李睿躺在床前的地板上!
他双目圆睁,面容扭曲,但却一动也不动,那狰狞却静止的脸,像是一只在发狂时被定格的野兽标本。他的脑袋旁侧,放着一把羊角锤。
那只是一把普通的羊角锤,黑色的把手,不锈钢锤头,几乎每个家庭的工具箱里都能见到。
但这把羊角锤却又与众不同。因为它染满了鲜血。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染血的锤,恐怖无比。
那是李睿的血?
它是杀人凶器?
李睿被杀了?
夏咫涵定了定神,目光逐渐离开横躺在地的李睿,四处张望,忽然发现孙芮伊就坐在床上,蜷缩着身体,颤抖不已。
“孙芮伊!”
夏咫涵绕过李睿跑到床前,一把搂住了孙芮伊。孙芮伊也紧紧地抱着夏咫涵,哭了出来。
“到底怎么回事呀?”
蒋熙雯的声音之中充满恐惧。
“李睿是……晕过去了吗?”
唐诺时怯生生地问。
慕容思炫一言不发,走到李睿跟前,蹲下身子,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没有呼吸了。”
众人一惊。
“不、不会吧?死了?”
没有任何先兆地,凶案突如其来,尸体骤然现于眼前,这让夏咫涵难以接受。
在此之前,他没有见过尸体。
李睿暴毙,他的心里或多或少也有一些难过,毕竟相识一场。但悲伤之情转瞬即逝,马上就被恐惧所代替。
“杀人凶手是谁?他隐藏于这神秘的漆黑馆内?此刻就在暗处窥视着众人的一举一动?”
想到这里,夏咫涵不寒而栗。
慕容思炫还在检查着李睿的尸体。他发现李睿的后脑有一个由两个相对的弧形所形成的伤口,伤口的大小跟地面上那把羊角锤的顶部位置相吻合,伤口周围是已经干涸的血块。他还看到李睿的脖子上有一道细小的勒痕,看样子像是鱼丝造成的。
“是谁杀死了李总呀?”
寂静之中蒋熙雯忽然冒出一句。
“你们都出去。”
慕容思炫冷不防说道。
论身份,他只是度假村的一名服务生,论语气,他的音调并不大,毫无起伏,但不怎知的,他的声音之中带有一股莫名的力量,让人无法反抗。
蒋熙雯和唐诺时后退了两步。夏咫涵也牵着孙芮伊的手走出了房间。
慕容思炫站起身子,扭动了一下脖子,慢慢地退到门外,把房门轻轻虚掩。众人默然不语,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在我们破门前,这个房间就像现在这样,处于完全封闭的状态,惟一跟外界相通的,就是房门和地面之间的这道空隙。”
众人低头一看,果然房门与地面之间,有一道半厘米左右的空隙。
慕容思炫咬了咬手指,接着说:“杀死李睿的凶手,不可能是在离开房间后再把房门上锁的,因为这里的客房只能从房内上锁。也就是说,凶手在杀死李睿后,在房内把房门上锁了,接下来,要么通过某种方法离开房间,要么还留在房间里。”
“怎么可能离开呀?”蒋熙雯忍不住插话道,“这里的房间没有窗户,也没有通风口,除了大门,根本没有离开的途径!”
她迅速地咽了口唾沫,接着说:“可是大门是上锁的呀!难道凶手是通过地面这道空隙离开的?不可能!”
“凶手无法离开,也就是说,凶手还在房间里……”夏咫涵舔了舔嘴唇,“难道……凶手躲在洗手间?”
他说完,想到此刻凶手很有可能就在洗手间里,跟自己仅有咫尺之遥,不禁被自己的话吓得打了个激灵。
“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唐诺时的声音之中蕴含着无尽的恐惧。
“谁去呀?”夏咫涵心想,“总不能叫女生去吧?可是男生只有我跟这个服务生。他应该会去吧?慕容思炫,你给我们制造惊喜的机会又到啦!”
“你们在这里等我。”
果然慕容思炫丢下这么一句后,便拿着蜡烛再次走进了九号房。这让夏咫涵心中吁了口气。
众人屏住呼吸。夏咫涵更牵着孙芮伊的手一连后退了几步,并且挡在孙芮伊身前。
嘀嗒,嘀嗒。
万籁俱寂。夏咫涵连自己手表的秒针跳动的声音也能听到。
扑通,扑通。
几个人的心跳声加起来,又掩盖了手表发出的声音。
夏咫涵发现自己两手冒汗,一颗心紧张得像被抽了出来一般。
突然“吱”的一声,房门打开了。
众人惊恐。
然而,大家在脑海中所想象的“面目狰狞的杀人凶手”并没有出现。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只有慕容思炫一个人。
“洗手间没人。”
慕容思炫目无表情地说。
众人霎时间松了口气。
可是更严重的问题随之而来。
凶手无法在房外把九号房上锁,也无法在上锁的九号房中逃离,更没有躲在九号房里,那么,只剩下惟一的可能性了。
蒋熙雯首先想到这点,喃喃地说:“难道凶手是……”
她说到这里,目光向夏咫涵身后的孙芮伊射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