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争锋(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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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属分类:武侠故事

三十一 血祭乾坤
  次日一早,殷破玉便将此事向师父及师叔说了,方璃才明白白柠的挽留,并不是为了讨好自己,而是舍不得她的情郎。儿女之事她无意过问,何况殷破玉仅仅是她谋面未久的师侄,不过觉得这倒是个增强己方力量的好机会,殷破玉娶了白柠,自然而然便成为了无德帮的首领,如今无德帮人马逾万,即便以百当一,也可把碧海重楼踏平了。毕竟浪随心身上只有一枚玄匙,而殷破玉的玄匙被笑笑抢去,应该已交给了龙行云,再抢回来十分不易,至于第三枚玄匙在何处尚未可知,寻找起来,更加困难,所以借助于无德帮的力量消灭碧海重楼,远比开启灵心宝石练成“烟花祭”更为现实。
  殷破玉知道师父对这位师叔言听计从,见方璃赞同,料得再无更改,立刻唤来白柠,一同计议婚期。双方各有目的,都是迫不及待,决定不必遵从礼俗,这便差人分头准备,明日即可完婚。
  这对文修无疑又是一次沉重的打击,当他眼睁睁看到白柠和殷破玉跪拜天地之后,终于绝望了。他感到自己就像一个小丑,所有的勾画与梦想,都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若说白柠在白石堡惨遭凌辱,实属被迫,他尚能接受,但现在白柠心甘情愿地嫁给殷破玉,这样的女人,他不会再喜欢。有方璃和鬼目神杀在,他不敢造次,只能在婚宴上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但是这次他没有离开,对白柠和无德帮,他不再有任何眷恋,但尚可利用。潜伏无德帮,寻机刺探南唐、吴越两国军机,原本只是他哄骗苗大人的借口,不过现在,他已将其作为了首要任务,发誓要助大宋消灭两国,当然,也包括无德帮。这一次,一定要让白柠付出惨痛的代价。
  新婚燕尔,白柠和殷破玉如胶似漆,看上去十分恩爱。三天后,白柠趁着殷破玉正沉浸在自己的温柔乡中,头脑晕晕乎乎之际,提出了谋划已久的要求。她伏在殷破玉赤裸的胸前,说道:“从明天开始,你教我武功,我也要像小浪和文师兄那样,成为武林高手,不但可以保护自己,还能助你一臂之力。”
  殷破玉轻抚她的脸颊,不以为然地道:“武功的用途只在打打杀杀,有什么好?放眼江湖,除了龙行云、师叔等少数几位绝顶高手,哪个不是刀头舔血,如履薄冰地过活?我是你的男人,天大的事,我都会替你担当,你一个妇道人家,只管相夫教子便好。”
  白柠抬眼看他,不高兴地道:“方师叔能成为巾帼豪杰,我为何不能?碧海重楼高手如云,再看我们这边,能打的只有师父、方师叔和你,若是我也能有你这样一身本领,便可为你们分担了。”
  殷破玉还是摇头:“打仗是男人的事,你不要操心。”
  白柠小嘴一撅,道:“男人,男人,男人怎么啦?你既然瞧不起女人,为何还要娶我?自从我做了这个帮主,下面那些人又有哪个是真的服我?从前靠小浪、文师兄,现在又靠你,倒是没人敢对我说半个‘不’字,但在私底下,他们定都瞧不起我,如今连你也瞧不起我,我……我这般没用,还不如死了算了。”说着说着,眼中泪光盈盈,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殷破玉大为怜惜,揽住她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千万别误会。”
  白柠哼道:“你还说要加倍补偿我,却连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都不肯答应,原来男人都只会花言巧语。”听到这话,殷破玉登时便有种负罪感,再看到白柠眼泪已经流了出来,忙不迭说道:“好了,好了。我教你‘乾坤祭’便是。”
  白柠破涕为笑,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道:“你真好。”
  次日醒来,白柠聚集帮中头目,称自己要随新姑爷闭关练功,帮务暂由文修主持,交代得十分细致。文修正有意借无德帮的力量,替赵宋做事,逢着这么个机会,自然当仁不让。殷破玉也请示了师父、师叔,随后夫妻二人几乎足不出户,只管闭门苦练,一日三餐都由专人准时送到。
  一个月后,殷破玉将“乾坤祭”悉数传授妻子。二人拆招时,殷破玉虽有容让,但白柠与此前相比,已完全判若两人。她跑去后面找群豪印证,石衮、南宫尚、赵不应、孙一辩,四人合力竟然接不下她一招半式。白柠欢喜之余,开始琢磨下一步的行动了。
  这天夜里,二人练功之后,再行男女之欢,俱都精疲力竭,殷破玉伏在白柠身畔,酣然大睡。白柠悄悄坐起来,借着月光,凝视丈夫良久,心中百感交集。这一个多月的夫妻生活,让白柠深切感受到了作为人妻的幸福,殷破玉的呵护与关爱,使得她心中充满了感激。但是一想起浪随心,感激登时便化为刻骨的仇恨,毕竟在她心中,浪随心的位置无人可以替代。她想起浪随心曾经在孤月山庄冒死相救;曾经阻止林芳菲向她动手;曾经为了让她有信心活下去,答应娶她为妻……她明白浪随心的难处,试问天下,有几个男人能豁达到不在乎自己的妻子清白与否?她想,浪随心其实对自己很好,但他最终选择了林芳菲,定是因为这个缘故,而一切的一切,都是现在睡在自己身边的这个男人,让自己早早成了残花败柳,否则浪随心一定是属于她的。
  她愈想愈恨,怒火在心中熊熊燃烧起来,什么夫妻恩爱,什么海誓山盟,都不抵她对浪随心的朝思暮想。如今自己已学成“乾坤祭”,殷破玉再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现在正是报仇的好机会!她咬了咬牙,探手到褥子下面,摸出早已准备好的剪刀,锋利的刃尖对准了殷破玉的后心。
  恰在这时,殷破玉翻了个身,白柠大骇,脑子里顿时一乱,双手似乎已不属于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地刺了下去。殷破玉痛叫一声,睁开眼睛,只见白柠冷若冰霜地坐在面前,雪白的胸脯上溅满了血花,她的手仍在加力,剪刀已深深刺入他的胸口。殷破玉稍稍一怔,意识到那血是从自己体内喷出来的,霎时间如坠冰窟,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跟自己恩爱缠绵的妻子,竟会对自己下此毒手!
  其实他也来不及去想,白柠拔出剪刀,又刺了过来。殷破玉强忍疼痛,双手一合,紧紧攥住她手腕。白柠原本不如殷破玉力大,这时见他胸前怒血狂喷,尽数落在自己赤裸的胴体上,那种温热的感觉以及刺鼻的血腥味,令她心生怯意,这一剪无论如何也刺不下去了。两个人僵持片刻,殷破玉凄声问道:“你……你为什么……”
  白柠头脑愈乱,哪里还顾得夫妻之情,现在不是鱼死,便是网破,在她刺出第一剪的时候,便已没有了回头的余地。她探出左手,掐住殷破玉脖颈,两个人便纠缠成一团,各不相让。白柠担心他大呼求救,一旦惊动了方璃和鬼目神杀,自己非但报不了仇,还要搭上一条性命,情急之下,张口向他颈间咬去。
她用上全力,牙齿深深嵌入殷破玉的肌肤,惨呼声中,她感到鲜血有如决堤的江水般涌向喉咙,那味道几乎令她呕吐出来。但她不敢松口,只能一口口吞下肚去。此时此刻,她俨然变成了一个吸血的恶魔!仅仅过了半盏茶的工夫,殷破玉脑袋一垂,额头抵住她脸颊,再也不动了。
  白柠仍不敢掉以轻心,直到殷破玉颈间再没有血流出来,她才向后缩了缩身,殷破玉就像一条干瘪的死鱼,倒在床上。
  “报仇了,我终于报仇了!”白柠在心底发出畅快的呼喊,这时的她,便像一个血人,从头到脚,都沾满了丈夫的血!惊魂甫定,她忽然感到一阵恶心,却又吐不出来,她还以为是自己体力耗尽,加之惊吓过度,才有这种不适之感,便伏在床边,大口喘息。可是那种胀痛渐渐袭遍全身,愈演愈烈,便好像置身于火炉之中,灼热难当。她想要爬下去,用冷水浇浇身子,手脚却全然不听使唤。再隔一会儿,她感到整个身体都要爆裂了一般,甚至清晰地听到周身骨骼在响,简直比死还要痛苦。挣扎半晌,她终于摔在了地上,便人事不省了。
  不知过了多久,白柠睁开眼睛,柔和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白皙的胴体上。很快她又闭上双眼,夜里的一幕幕迅速复现于脑海,她想起自己杀死了丈夫,一切恩怨俱已烟消云散,在这一刻,也不知是悲,还是喜。她忽然想起天亮了,一旦有人进来,发现自己浑身是血,殷破玉死在床上,岂不糟糕?方璃和鬼目神杀知道了,定要为殷破玉报仇。想到这儿,她一跃而起,哪知这一跃竟穿破了屋顶,直飞上半空两丈多高,才随着碎瓦一同落在房脊上面。
  白柠花容失色,猛然想到自己正赤身裸体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急忙四顾,幸好是在清晨,庭院中只有一名正在打扫的老仆。听到响动,老仆举目望来,不由得目瞪口呆。白柠无暇多想,随手抓起一片碎瓦,掷了过去。这一掷之力,又让她大吃一惊,只见那瓦片闪电般穿透老仆的身体,余势未歇,再钉入他身后一丈开外的树干。
  白柠从屋顶的漏洞跳回房中,但觉身轻如燕,体内真气流转,滚滚不息。她好生纳罕,想:自己学成“乾坤祭”后,武功大进,却也从未有过此刻这种感觉,方才在慌乱之下,哪里还顾得上用劲,不过随手一掷,威力居然如此惊人!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双手,猛然惊觉两只手白白嫩嫩,再往身上瞧去,一般的白璧无瑕。
  “糟了!”她心中一颤,“有人来过!”急忙去检视门窗,门闩仍静静地插着,窗户也没有打开过的迹象。她愈发奇怪,想道:“若不是有人进来,我身上的血迹怎会一丝不剩?可如果有人进来,又会是谁?为什么不声不响擦去我身子上的血,而且擦得这么干净?”
  她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向床上望去,殷破玉仍保持着佝偻的姿势,头发竖立,身体已变成了灰黑色,在他周围的被褥上面,仍可看到斑斑的血迹。白柠迅速穿好衣裳,将所有被褥卷成一团,连同殷破玉的尸体一并藏到床下。稍稍定了定神,又仔细查看一番,实在找不到有人进出的痕迹。她万分茫然,又挽起袖口,凝视着自己雪藕般的小臂,用指头压了压,发现皮肤下面果然隐隐有血红之色,大奇道:“莫非他的血渗进了我的身体?要死,天下怎有这等怪事?”她也见过流血的场面,不论鸡血猪血还是人血,溅在身上,不用水清洗是无法去除的,这等诡异之事,却闻所未闻。
  正百思不得其解,忽听院内一声尖叫,却是有人发现了死在天井中的老仆,人们从四面八方向这边聚拢过来,院子里一下子沸腾了。白柠有些慌乱,凑到窗前,将窗纸舔出个小洞,向外窥视。
  一群帮众围着老仆的尸体,议论纷纷,因为这座独院仅住着白柠和殷破玉夫妇,众人都探头探脑,向他们的新房瞧来瞧去。白柠的心怦怦直跳,忽见方璃和鬼目神杀联袂而来,忙从窗前退开,料想外面吵声震天,自己再不出去,必会引人怀疑,便拨开门闩,来到院中,问道:“吵什么?”
  众人七嘴八舌地道:“老刘死了!胸前一个血洞,身体都被打穿了!”
  白柠走上前来,向方璃和鬼目神杀问过安,看了看尸体,道:“姑爷正在睡觉,你们别吵了,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
  方璃一皱眉:“破玉还在睡觉?”
  白柠道:“回师叔,昨天我们练功练到很晚才歇,故而仍未醒转,我见他这段日子过于疲惫,不忍唤醒他。”她语气平静,心里其实惶恐至极,也不敢接触方璃的目光,只紧盯着地上的尸体。
  方璃看一眼尸体胸口的血洞,足尖一挑,将他翻转过来,再看背心,果然力透背脊。她的目光渐渐移向一丈开外的树干,落在那块碎瓦上面。瓦片嵌入树干两寸多深,只露出一点儿棱角,沾满了血迹。方璃是个心思缜密的女人,看那尸体胸前伤口位置较高,背心伤口稍低,便知这瓦片是从上面射过来的,便扭头望去。她站在地上,看不到房顶的漏洞,但对比一下瓦片,便可断定射杀老仆这一块,正是取自白柠和殷破玉夫妻的新房之上。不难想象,当时有人为了某种目的,跃上房顶,被老仆发现,便取瓦射之,单从这手劲来看,此人武功不俗,至少内力相当惊人。
  “你们没有听到一点儿响动?”方璃看向白柠,略含责备地问。
  早在她查看老仆的伤口时,白柠便已心跳若狂,背上冷汗直流,闻言“啊”的一声,摇头道:“没有。”
  方璃愈发觉得凶手了得,白柠刚刚入门,暂且不说,但以殷破玉的武功,竟然没有察觉到屋顶有人,放眼无德帮,具备这等本领的并不多,后院群豪也无一能够做到,方璃不禁想起了文修。
  自从夫妻二人闭关练功,文修暂时掌管起无德帮的大权,毕竟他对无德帮极为熟悉,起初倒还做得像模像样,但是渐渐地,方璃发觉他愈来愈显得神神秘秘,有时数日不见踪影,还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经常派人外出,不知忙活些什么。其实文修趁这段日子,已经开始派人四处活动,打探南唐、吴越两国的军情隐秘,稍有收获,便迫不及待地告知苗大人,以示自己的忠心及能力。方璃虽有察觉,却还想不到这个,只道文修管了几天帮务,野心膨胀,打算彻底占据无德帮。她自信杀文修易如反掌,真到了那一天,再动手也不迟,所以并不如何放在心上。但今日之事,却不能不让她感到一丝忧虑,因为杀死老仆的凶手很有可能正是文修。那么他潜伏在人家新房上面,若不是心理扭曲,偷窥人家夫妻的房中秘事,便是有了除掉二人的歹心。她在人群中扫视一遍,帮中出了人命,代掌帮务的文修竟然没有露面,便笑道:“凶手是谁,我心里有数,都散去吧。”
白柠心里“咯噔”一声,还以为方璃通过蛛丝马迹,猜到了自己,立刻握紧双拳,只待万不得已,便与她性命相拼。却见方璃携同鬼目神杀,先自去了,白柠这才一颗心落到实处,抹了抹额头汗珠,差人将老仆的尸体抬去掩埋,待众人散尽,便快步返回房中。
  她做贼心虚,认定方璃所说的凶手正是自己。事不宜迟,必须先把殷破玉的尸体处理掉,到时来个死不认账,方璃拿不出证据,也只能徒呼奈何。她找来一把铁锹,趁着四下无人,在房角挖了个坑,将尸体和被褥先后拖出来,推下坑去。正要掩埋,忽听背后有人喝问:“你在干什么?”
  白柠魂飞天外,扭头看时,只见人影晃动,已到近前,正是方璃。白柠险些瘫倒在地上,慌道:“没……没干什么……”方璃瞥见坑中带血的被褥,面色一变,单掌一挥,一道劲风席卷坑底,被褥俱都散乱地飞上半空,露出下面的尸体。
  白柠惨呼一声,霎时脸上血色全无,摇摇晃晃地退了两步,靠在墙上,方才站稳。方璃既惊又怒,目光刷地钉在白柠脸上,厉声道:“你杀了破玉?你……你这毒妇!”
  白柠无力抗辩,心知方璃必不会善罢甘休,自己千方百计,甚至不惜以嫁给仇人为代价,终于报了大仇,转眼却又要作他的陪葬,想着想着,眼泪流了下来。
  方璃怒道:“我本猜测杀那老仆的是文修,还以为他要对你夫妇不利,等到这时,想破玉也该醒了,正打算告知你们早作提防,哪知这一切都是你干的好事!杀人偿命,你受死吧。”一爪抓了过去。
  白柠深知她的“龙爪功”非同小可,被她抓中,难逃开膛破腹的噩运,当即不及多想,挥掌招架。她刚刚学会“乾坤祭”,武功本该比方璃相去甚远,岂料这一掌竟力道雄浑,方璃的指尖乍一触其掌缘,便是一震,整条手臂都被弹了起来。
  方璃惊愕莫名,暗道:“我已用上了五成功力,本可一击致命,她才随破玉学了一个月的功夫,无论如何也应招架不住,却不知是什么在作怪?”她仍不相信白柠的内力会强过自己,双掌平推,这一次用了八成功力,笃信必能使白柠伤筋断脉,变成废人。
  白柠惶恐之下,再次挥掌抵挡,自然是尽了全力。接下来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方璃竟然飞上半空,喷出一口鲜血,落地之时,双腿一软,“扑通”坐倒。白柠目瞪口呆,垂头望着自己的手掌,心中一片茫然。
  方璃的惊奇丝毫不逊于她,二人一个用双掌攻,一个用单掌守,虽然方璃仍留着两成内力,但被她震得吐血,孰高孰低,已经显而易见。她双眼瞪得老大,如看怪物般瞪着白柠,眼神中流露着愤怒与惶惑,颤声道:“臭丫头,你……你从哪里得来的武功?”
  “我……”白柠一头雾水,不知如何作答,忽然想到她被自己打伤之后,问出这话,显然是因为自己的武功已在她之上。一念及此,白柠心头狂喜,管他哪来的武功,便当老天赐予的好了。方璃尚且败在自己手下,是不是说,一夜之间,自己已经天下无敌了?她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直笑得花枝乱颤。
  方璃怒道:“你笑什么?莫非浪随心那小子把灵心宝石给了你?”
  白柠胸脯一挺,她还从未有过此刻这般底气十足的时候,说道:“灵心宝石须有三把玄匙方能开启,你觉得我有那么好运,既能得到灵心宝石,又能找齐三把玄匙?”话是这么说,她倒觉得自己比开启了灵心宝石更加幸运,一身绝世武功突如其来,让自己在不知不觉间,跻身于顶尖高手之列,据说方璃的武功比龙行云并不逊色多少,那么现在自己与龙行云交手,又当如何?她便好像一个在黑暗中挣扎了许久的人,突然看到阳光万丈,一片明朗。她双眼望天,默默地道:“爹,奶奶,是你们在冥冥之中保佑柠儿吗?有了这身武功,柠儿便可为你们报仇了!”
  方璃当然不知道白柠自己也说不清楚,料想她不肯见告,哼一声道:“既然你有这么好的武功,为何还要深藏不露,跟破玉学‘乾坤祭’?你嫁给他,又是出于何种目的?”
  白柠笑道:“你错了。我从来没有隐藏自己的武功,当初你知道的我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我嫁给他,正是要学他的武功,然后再杀了他。”
  方璃自然不肯相信,连连摇头,殷破玉的武功有多高,她再清楚不过,白柠随他学一个月,怎么可能达到这等境界?
  白柠道:“难道你不明白,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吗?因天分有别,可能殷破玉练一辈子也是如此,我却能在短时间内收获奇效。”这一说法方璃倒是赞同,但她半点儿也看不出来白柠的天分有何过人之处,想起师兄给她讲述上次用“鬼眼神功”擒获了龙行云。在白龙洞中,龙行云也说“乾坤祭”的极限便已如此,所以才另辟蹊径,自创“天龙五诀”。龙行云在武学方面的天赋众所周知,他尚且无法突破“乾坤祭”的极限,白柠一个弱质女流,怎么可能?
  她心中一片冰冷,垂头寻思:“我苦练十余载,只望一朝出关,即可报仇雪恨,哪知仍然不是龙行云的对手,而这个丫头只用一个月,却俨然已臻魔境,世间之事,当真难以捉摸!唉,我行之将死,即便追寻出答案,也殊无意义。”她闭上双眼,哀声道,“你动手吧。”
  白柠这时已平静下来,刹那间心念电转,笑道:“你少了一个师侄,却多了一个强助,有什么不好?”
  方璃心念一动,睁眼道:“此话怎讲?”
  白柠幽幽地道:“龙行云杀了我爹,奶奶也因此撒手人寰,这等血海深仇我焉能不报?既然龙行云是我们共同的仇人,为何我们不联起手来,让他血债血偿?”
  方璃闻言大喜,暗道:“不错,我怎么忘了这个?若能与这丫头联手,龙行云殊不足惧,死一个殷破玉又算得什么?”遂即双手一撑,勉强起身,“殷……”正待叫她“殷夫人”,忽想她对殷破玉实是有恨无情,多半不喜欢这个称呼,便改口道,“白帮主深谋远虑,说得极是。你我二人联手,再加上无德帮的人马,报仇指日可待。”
  白柠得她应承,也是欣喜万分,道:“我杀殷破玉的事……”
  方璃摆手道:“杀便杀了,除了师兄,谁敢过问?我们这便去见师兄,跟他说清楚,有我在,他也不能如何。”
  白柠拊掌道:“如此最好。”将尸体拖回屋子,然后搀扶着方璃,出了院门。
  见到鬼目神杀,方璃备陈其事,鬼目神杀闻讯勃然大怒,便要动手。方璃急忙喝止:“且慢!我与白帮主有约在先,待我伤好之后,一道去碧海重楼,找龙行云报仇。他们夫妻之间的事,你且不要过问。”
鬼目神杀冷哼道:“她刚刚学会一点儿本事,便杀了自己的丈夫,似这等毒如蛇蝎的女人,留着何用?”他并不知道白柠的武功已达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真的动手,吃亏的只能是他自己。
  方璃脸一沉,道:“我说的话你也不听了?”
  鬼目神杀将她奉若神明,自然不敢拂她心意,急道:“可她杀了你的师侄,你还要包庇她吗?”
  方璃缓和了语气,柔声道:“师兄听我说完,再发火不迟。我刚刚发现白帮主杀了破玉时,也大发雷霆,跟白帮主动起手来,唉,想不到我竟然不是她的对手……”
  鬼目神杀恍然大悟:“原来是她打伤了你?那便更加不能放过她了。”双掌齐出,分袭白柠面门和小腹。这时的白柠,岂会将他放在眼里,但正当用人之际,方璃已经伤了,她不想与鬼目神杀结怨太深,再失去一大臂助,便轻巧闪开。
  方璃叫道:“住手!咳咳……”鬼目神杀听她咳嗽,忙退到她身边,轻轻拍打她的背脊。方璃道:“我尚且不是白帮主的对手,你……你如何斗得过她?若非白帮主手下留情,你这时多半已无法站在我身旁了。”
  鬼目神杀兀自不信,恨恨地道:“她随我徒儿学了一个月功夫,还能强过我不成?定是她暗下毒手,才伤了师妹。”
  方璃摇头道:“你莫不信,我向来心高气傲,若非她凭真本事伤了我,我肯服吗?”鬼目神杀为之语塞,他当然了解方璃,知道她一向目无下尘,败在一个晚辈手里,乃是奇耻大辱,若非属实,她必不会这么说。但他没有跟白柠交手,怎么也不相信,一个只学了一个月功夫的女人,能有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方璃又道:“我与白帮主联手,才有望杀得龙行云,那时报了家仇,从此再无牵挂,我们便可回到丹霞山,安度余生了。”鬼目神杀大喜,方璃虽未明说,但言下之意,无非是报仇之后,便与他归隐山林,双宿双栖。他等了大半辈子,还不是在等这样一个结果?当初他收殷破玉为徒,本就是另有图谋,只是相处日久,才有了一点点感情,他执意要为殷破玉报仇,那是因为自己的徒弟被人杀了,作师父的若袖手不理,面子上须不好看。这时得到方璃的许诺,什么师徒之情,什么面子不面子,尽可抛在脑后,便欢声说道:“好吧,既然师妹这么说,我怎敢不从?白帮主,你若助我师妹报仇雪恨,这件事我便永不追究了。”
  白柠道:“前辈放心,待方女侠伤愈,我们便前往碧海重楼,找龙行云算账。”又向方璃表示了歉意,双方尽释前嫌,重新坐定。
  白柠名义上还是殷破玉的妻子,对方璃和鬼目神杀仍待以长辈之礼,但这时她武功已凌驾于二人之上,心里再不似以往那般畏缩,在二人面前落落大方,问道:“我还有个疑问,请方女侠解答。”
  方璃道:“说吧。”
  白柠道:“方女侠曾说龙行云并不是真正的龙行云。一直以来,我百思不得其解,难道现在那个龙行云是他人假冒的?”
  白柠这一问,又勾起了她对往事的回忆,咬牙切齿地道:“此事说来话长,我跟他的仇恨,正在这里。白帮主若无事,可听我慢慢道来。”
  白柠道:“洗耳恭听。”
  方璃默然半晌,似乎在整理着往事,缓缓说道:“龙行云与我夫君冯明远本是极好的朋友,经常到我家谈论武功,切磋较技。那时他虽然自创了一些古怪的功夫,但还不是明远的对手,因此他对冯家的‘化龙神功’垂涎三尺。神功秘笈在天龙老人那里,而这门绝学不传外人,龙行云在跟明远的切磋中,只能窥得一点儿皮毛。有一天,龙行云邀请明远去他家里喝酒,回来后,我便发觉明远很不对劲儿。”说到这她脸上微微一红,笑道,“生活在一起的夫妻,是很容易分辨出来的,我立刻发现这个人并不是自己的夫君。”
  鬼目神杀大概已听她讲述过这件事,脸上波澜不惊,白柠却“啊”的一声,惊呼道:“那却是谁?”
  方璃道:“那是龙行云用‘鱼龙曼衍’之术,幻化成明远的模样,虽然身体、外貌完全相同,声音却无法改变,尽管他刻意模仿,还是被我听出不是明远。”
  白柠愈发惊异,沉吟道:“‘鱼龙曼衍’有那么神奇?”
  方璃道:“那确是一项神奇的绝技,当初龙行云跟明远说,这项绝技是通过内力,促使皮肤、肌肉、骨骼都发生变化,比寻常的易容术高明多了,幻化之后,从外表上看不出一丝破绽。明远对他这项绝技大感兴趣,询问其中的法门,龙行云却趁机要求以此换取‘化龙神功’,明远只当他是说笑,便不了了之了。”
  白柠连连咋舌,皮肤、肌肉、骨骼俱可变化,那岂不是完全能够变成另外一个人?
  听方璃续道:“龙行云被我识破,立刻动手,从他的武功招式,我认出了他,知道不是他的对手,便往山上逃去。这时我已明白,明远必已遭了他的毒手,他幻化成明远,无非是想得到冯家的‘化龙神功’,所以我必须逃出去,将他的阴谋告诉天龙老人。他定也是怕我坏了大事,在后面紧追不舍。我逃到山顶,四面皆是悬崖峭壁,再也无路可走,只得又跟他打起来,结果被他打落悬崖。幸好我命不该绝,落在崖底一棵树上,被藤枝缠住,再坠地时,力道已然大减。我虽然保住了性命,却也手脚尽断,伤得极重,只能以爬虫为食,以草叶上的露水解渴。如此熬了一个多月,手脚才可稍稍动弹,但要想跋山涉水地去找天龙老人,还远远不能。又过了两个月,我伤势恢复得差不多了,才离开崖底,来到天龙老人家里。”
  白柠见她面色凄惨,已知下文,插口道:“方女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毋庸过于伤感。”
  方璃叹道:“我自然是逃过一劫,却已经家破人亡。龙行云借着明远的外貌,害死天龙老人,抢走了‘化龙神功’秘笈。我痛悔莫及,当初便跟大多数女人一样,觉得嫁为人妻,便当相夫教子,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明远虽将‘化龙神功’教给了我,我却没有用心修习,否则怎会被龙行云打落山崖?至少天龙老人不会死,冯家的秘笈也不会落入外人之手。龙行云将他自己的武功和‘化龙神功’融会贯通,创出惊世骇俗的‘天龙五诀’,至此无敌于天下。”她看向白柠,露出慰藉的笑容,“不过依我看,‘天下第一’的名头很快便要易主了,白帮主现在的武功,已不输于龙行云。”
  白柠心中欢喜,赧然道:“方女侠过奖了。真想不到名满天下的龙行云,竟是靠这种手段窃取的武功。”猛地意识到自己是在五十步笑百步,脸颊一热,问道,“那么现在的龙行云,究竟是不是方女侠所说的龙行云?”
方璃笑道:“这个事情很微妙,他当然还是龙行云,但他永远都休想恢复自己的本来面目,哈哈,他一辈子都要用明远的面孔做人!”
  白柠奇道:“这是什么意思?”
  方璃道:“你有所不知。那‘鱼龙曼衍’虽然神奇,却因为人体的皮肤、肌肉和骨骼,承受能力都有个极限,最多只能幻化三次,超过了这个极限,便会肌肉松弛,骨骼尽碎,成为废人。当我看到龙行云仍是一副明远的模样,便知道他之前一定使用过‘鱼龙曼衍’,他幻化成别人,再恢复本来面貌,这便是两次,而幻化成明远时,已是第三次,所以他不敢再变回自己。”
  白柠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心道:“这真是古往今来第一大奇闻,日后倒要看看,龙行云究竟长得什么模样?看到他,便相当于看到方璃的夫君冯明远了。”她愈发兴致勃勃,问道,“那龙行云的本来面目如何?是俊是丑?”
  方璃不屑地道:“现在的龙行云英俊潇洒,仪表不俗,可惜那是明远的样子。真正的龙行云,不过是个相貌平庸之辈,甚至有些丑陋。我猜他第一次使用‘鱼龙曼衍’,大概正是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美男子,抑或他只是为了验证这门奇技,谁知道呢?”
  白柠不以为然道:“既然变成了美男子,为何还要再变回本来面貌?方女侠所见的龙行云,便能确定是他的真面目?”
  方璃不再作声,良久才道:“明远认识龙行云时,他大概已经变回了原样,我见到的龙行云应该没错,否则他为何要将自己变丑?”顿了一顿,揶揄地叹了口气,道,“也许他发现,自己的模样再丑,也终究还是自己,做别人远没有做自己踏实快乐。可惜,他再也不能做真正的自己了,哈、哈、哈……!”她笑得十分轻狂,很有一种幸灾乐祸的味道。
  白柠咀嚼着她这一句话,觉得极有道理,只是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很难明白龙行云会是怎样的一种痛苦罢了。她心中大为释然,再没有什么需要解答的了,便告辞了出来。
  回到自己房中,想起殷破玉的种种好处,白柠心里一阵失落。但她并不后悔,如今自己武功绝高,完全有能力杀了林芳菲,把浪随心抢回来,单单为了这个,也必须除掉殷破玉这块绊脚石。不过她还是不明白,自己因何突然破茧成蝶?在武功由弱到强之间,所遇到唯一一件奇事,便是喝下殷破玉的血之后,经历了一番痛苦的煎熬,昏死过去,再醒来便判若两人,而且身上的血迹也全部消于无形,莫非自己的变化,同殷破玉的血有关?
  她为殷破玉换了衣衫,觉得腹中饥饿,看到桌上摆着饭食,想是送饭的奴仆见房中无人,便放下走了。她吃饱之后,来到前面的聚义厅,令人将文修及一干头目唤来,公布了殷破玉的死讯,只是谎称暴毙身亡,即刻准备后事。
  闻听这个消息,最痛快的人无疑便是文修,他对白柠原已绝望了,这时却仿佛又看到一线曙光,心道:“她喜欢浪随心,可人家早已心有所属;她嫁给殷破玉,才一个多月便成了寡妇!嘿嘿,真是老天有眼,你本来就该属于我的,偏要胡乱折腾,到头来还不是只有我留在你的身边?”他可不在乎白柠嫁过人,毕竟两个人都很年轻,在以后漫长的岁月里若能与她相守,也是好的。
  他尽心竭力地帮着白柠办完了殷破玉的后事,此后便找各种各样的借口,出入白柠的房间。白柠觉得虽然为了共同的目的,暂时与方璃联手,却也随时存在反目的可能,真正有些本领,并能够死心塌地为自己效力的,只有一个文修,于是半推半就,只好言好语地哄他。文修心花怒发,对自己的任务也不如何放在心上了。
  三十二 千年恩怨
  趁着方璃养伤这段日子,白柠打算继续扩充势力,首当其冲便是距离最近的秀州沧浪派。掌门吴光远在杭州与白柠、文修有过一面之缘,只道无德帮靠浪随心的荫庇,收了江南十余帮派,使得二人野心大增,凭借几手三脚猫功夫便来生事,当即严词拒绝归附,以致丧命在文修手中。接着二人又吞并了附近的几个帮派,但有不从者,一律诛杀,很快二人便恶名远扬,令江南豪杰闻风丧胆。在他们的东征西讨下,无德帮果然势力大增,人马已达两万之众,即便吴越国君也不敢等闲视之,急忙遣人封赐,以免外患未解,再生内忧。
  白柠眼看着无德帮在自己手中日益壮大,足可告慰九泉之下的父亲及祖母,不免沾沾自喜,接下来她要考虑的,便是如何整治林芳菲和浪随心了。这天她找来文修,交代一番。文修不敢怠慢,立刻领命而去,快马加鞭,一日之间赶到了金陵。他先在将军府外转了一圈,然后找一家客栈歇息,半夜时分爬了起来,跃窗而下,来到将军府的一处院墙前面,飞身跳了进去。
  他并不知道林芳菲住在何处,只得在屋顶飞来跃去,找到两名巡夜的更夫,悄悄欺近,猛地从后面合身扑上,双臂各勒住一人脖颈,不过所用力道不同,一人被当场勒毙,另一人只是呼吸困难,无法呼救。文修将活口及尸体一并拖到隐蔽处,低声道:“你家小姐居于何处?敢不老实回答,他便是你的下场。”
  那更夫吓得面如土色,连连点头。
  文修稍稍松力,那更夫猛喘几口,才颤声道:“沿这条长廊一直走,出了长廊即向左转,有一道垂花门,里面便是小姐居住的院子,那栋红色小楼是小姐的闺房……”一语甫毕,文修手臂一紧,将他也生生勒死,两具尸体连同灯笼、梆子等物,悉数丢进草丛。
  按照那更夫所指方向,文修摸到林芳菲的阁楼下面,抬头瞧了瞧,楼内漆黑一团。深秋天气,夜凉如水,阁楼四面门窗紧闭。文修取出匕首,轻轻拨开门闩,迈步上楼。月光被窗纸遮住,楼上光线很淡,隐约看见一张简洁素雅的高床,轻纱垂地,蒙蒙目龙目龙。文修蹑手蹑脚地走上前去,挑开重重轻纱,忽然一只纤纤素手从帐内探出,直向他心房按落。
  文修微微后仰,只见帐内跳出一人,双掌齐舞,连番攻到,正是林芳菲。文修暗道:“这丫头好机警。”拳出如电,从掌影之间穿绕而过,砰地打在她肩头。林芳菲娇呼一声,跌回到床上。文修用匕首指住她咽喉,笑道:“我该叫你林公子呢,还是林小姐?”
  这时二人已相距较近,林芳菲看清是他,惊道:“文修?你……你哪来的武功?”文修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何况你我阔别近一年之久。”他目光贪婪地盯着林芳菲那张俏脸,由衷叹道,“果然是个美人儿!”
  林芳菲脸一红,心中飞速盘算道:“这家伙心数不正,半夜三更摸进来,不知想怎样。他若胆敢对我轻薄无礼,我……我宁愿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