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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内奸
这是一个噩梦。
清晨时分,金色的旭日初升,将大地蒙上一层祥和的金光。晨风吹着窗外的银杏树,发出一阵哗哗的声响,像是一阵雨声。从窗外飘来一阵月季花的淡淡花香,气味芬芳而宜人。窗外是一个生机盎然的世界,窗外的世界距离萧玉郎等五人并不远,却也距离他们非常遥远——他们五人被关在白马塔中的铁牢里,已无法触摸外面的世界。
在他们的计划里,此时本应已经偷到宫弦,出了幽州城,纵马向南驰骋。但现实却是,他们进入白马塔顶层的密室后,果真找到了盒子,但盒子里却空无一物,随后密室的千斤石门突然直落下来,将他们困死在密室里。接着密室墙面喷出迷烟,五人顿时感到全身柔软无力,只得束手就擒,很快他们便被押送转移至白马塔第十层的铁牢里。柴智不由幽幽地长叹了一口气:“这是一个噩梦!”
“不!”萧玉郎却摇了摇头,他冷静地道,“这是一个陷阱!”
萧玉郎分析道:“这是一个早已经部署好的圈套,就等着我们入瓮了。我们自以为进了密室便能拿到宫弦,其实是走入了辽人的陷阱里。”
众人回想起昨夜所经历的种种,亦都明白过来——他们进入密室未免太顺利了!但是当时人人皆在兴头上,并未对此多加思索,此刻冷静一想,当真如萧玉郎所言,他们走入了一个布置好的陷阱里。
江立行惊道:“辽人对我们布下陷阱,说明他们知道我们要来偷宫弦,他们甚至了解我们的一举一动。我们的计划如此缜密,竟然被辽人洞悉,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众人互相看了看,皆茫然地摇头,每个环节看起来都无破绽,他们的计划堪称完美。但他们又确实被人看穿了。
白非安慰众人道:“万幸的是,唐冲没有进塔,没被辽人捉住。我们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唐冲了。”
江立行坐在萧玉郎身旁,无助地将头靠在萧玉郎的肩膀上,呢喃道:“阿郎,我们还能出去吗?”
萧玉郎却不说话,他用手指在脚边的地板上写了六个字。江立行看完之后,萧玉郎立刻将字擦掉。
江立行一惊,萧玉郎写的字是——队伍中有内奸。
牢房的铁门突然“哐当”一声被人踢开,一群身着白银色铠甲的守卫走进牢房,冲着白非道:“白非,出来!”
守卫将白非拉出牢房,众人昨夜身中迷烟,功力均没有恢复,浑身使不上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非被带走。
白非被守卫带入幽州城南行宫的一间雅室中,一进雅室,白非便闻到一阵浓烈的酒香。
一个身材高大的老者坐在黄木桌前,陶醉地品着一壶烈酒。他身后站着一个星目剑眉、气势不凡的青衣男子。
老者看了一眼白非,语气豪放地道:“坐!”
在黄木桌前,早已经摆好了一张椅子。白非疑惑地坐下,在一旁侍候的丫鬟立刻在桌上摆下六个古铜杯子,倒下了六杯酒。
“这是三十年的藏酒!”老者的鬓发已经微白,但是眼神却锐利无比,他说道,“你助我们抵挡住了丹心阁的阴谋,我请你喝下这六杯酒。”
白非一脸的糊涂,说道:“我助你们?你们是……”
老者道:“我便是辽国皇帝耶律查剌。”
青衣男子跟着说道:“我是辽国三王子耶律楚。”
“这便是辽国皇帝?”白非心中暗暗惊讶,但白非依然不明白,说道,“我并没有助你们!”
耶律查剌却肯定地道:“你助了我们,正因为你,我们才能将丹心阁派来的人捉住。”
白非敛容,愤然说道:“我曾几何时帮过你们?我白非岂会出卖自己的朋友?”
耶律查剌嘴角边上有了一丝笑意,“你们中原有一句古话——子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你没有出卖朋友,但他们却是因为你才束手被擒。”
耶律查剌又补充道:“你们一伙共六人,有一个神偷唐冲没有进白马塔,侥幸逃脱了,但我们很快便能将他抓住。”
“因为我?”白非突然很懊恼,“这到底是为何?”
耶律查剌:“你身上有一股特殊的气味,这股气味一般人闻不出,甚至连你自己也不知道,需要有特殊嗅觉的人才能闻到。我们便是紧跟着你身上的气味,将你们一伙一网打尽。”
“我身上有特殊的气味?”白非一怔之后,立即回想起在开封时,他曾去梁王府中见过梁王,遂问道,“我这特殊的气味,是拜梁王所赐?”
耶律查剌沉默不答,白非已然明白,道:“这么说来,你们和梁王早已经暗中勾结。”
耶律查剌并不否认,道:“我们各取所需。”
白非幽幽一叹:“原来我们是这么暴露的!”
白非又道:“我此时有一个很大的疑问。”
耶律查剌:“什么疑问?”
白非:“我现在已经是阶下囚,你们可以随意摆布我,但却对我以礼相待,你们有何用心?”
耶律查剌哈哈大笑,“我们辽人民风剽悍,崇尚武力,是以我们常常能打胜仗。但因为我们重武抑文,我们缺少有眼光有谋略的人才,我们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才。”
白非冷冷地道:“你没有说实话。你们一大早便迫不及待地将我找来,必定是有急事。”
耶律查剌又是哈哈大笑,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赞许的光芒,道:“白非,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白非问道:“因为唐冲逃脱了,所以你们找我来,要我帮你们捉住唐冲?”
耶律查剌却不屑地道:“唐冲区区一个小偷,实在不足挂齿,不出三日,我们定能将他捉住。”
白非:“那你们到底打什么算盘?”
耶律查剌:“我们一大早找你来,是要你去做一件事情,一件能发挥出你才能的事情。”
白非:“什么事?”
耶律查剌:“丹心阁这么多年来一直隐蔽在暗处,犹如鬼魅一般神秘。关于他们的传说却又源源不绝,由此可见他们暗怀心智,阴谋不小。一旦丹心阁聚齐了六根琴弦,丹心琴重新焕发神力,我料丹心阁必定会造反。白非,只有你能阻止丹心阁。”
白非奇道:“丹心阁若反,我大宋国必然大乱,岂不是对辽国有利?你们便可以趁机浑水摸鱼。”
耶律查剌神色郑重地道:“我辽国和宋国是友好睦邻,唇齿相依,宋国大乱,辽国又怎么会有利呢?”
白非听闻耶律查剌的话,心里冷冷哼了一声。
“白非,你能阻止丹心阁,你能让宋国免于战火,能让国民免遭战火涂炭。”耶律查剌手一伸,将酒杯推到白非面前,“这酒,我敬你!”
白非道:“既然如此,这酒我喝。”
白非左手拿起酒杯,他的瞳孔突然收缩,手指上青筋凸起,他在一瞬间凝集了全身力气,右手快速地从腰间拔出银光闪闪的刀,向耶律查剌直刺而去。
白非这一招起于无声处,以石破天惊之势刺出,动作一气呵成。
白非和耶律查剌所隔不过一张黄木桌,面对白非这看似重如泰山的一击,耶律查剌却避也不避,他身后的耶律楚飞快地抓起桌上的一根筷子,从斜刺点出,顶在白非的银刀上。
白非突然感觉全身的力气在一瞬间消失于无形,他后退一步,跌落回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耶律楚又退回到耶律查剌身后,他淡淡地道:“你在密室中了软筋迷香,两天内若没有我们的解药,你使不出力气。”
耶律查剌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他赞叹道:“从你使出的这一式,可窥幻影刀的刀法是何等精妙!”
耶律查剌跟着长叹一声:“我真是嫉妒啊,丹心阁阴谋不轨,却能网罗到那么多人才。”
白非气喘吁吁,却依然倔强地道:“如果我不是身中迷香,你便能领略到真正的幻影刀。”
耶律查剌盯着白非的眼神,突然道:“你跟他真的很像。”
白非诧异道:“谁?我和谁很像?”
耶律查剌站起身,道:“你跟我来!”
2。髯侠
“刚刚你在地板上写了字。”柴智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萧玉郎。
萧玉郎答道:“我只是无聊,在地板上随手乱画。”
柴智:“你不是在随手乱画,我知道你在写什么,你写了一个名字——内奸的名字。”
天亮惊道:“内奸?”
柴智:“很显然,我们的行动被辽人洞悉,我们队伍中有人是内奸。”
“这内奸是?”天亮突然间觉得周围的人都可疑起来。
“我是猜的!”萧玉郎道,“不过我们所有的人,一定都想知道这内奸是谁!”
所有的人均不再说话,铁牢内一时间静悄悄的。
江立行建议道:“我们各写下一个名字,然后一齐亮出答案!”
天亮却老实地摇头,“我们如此猜测,万一冤枉了人,岂不是要引起内讧?”
江立行:“这要看各人的答案是否相同,如果大多数人认为这人是内奸,这人多半有问题。我们被擒,都是拜这内奸所赐,不将他找出来,我们永远无法在这场败局中翻身。”
萧玉郎赞成道:“这是眼前最好的办法了。”
四人蹲下来,在脚边各自写下名字。写完之后,四人一齐移开脚,看到各人的答案,四人均不由倒吸了一口寒气,只见四个名字竟然完全相同——白非。
萧玉郎道:“果然是他!”
柴智:“我还以为你们会认为内奸是唐冲呢,因为唐冲是唯一逃脱的人。想不到你们也认为是白非!”
萧玉郎:“唐冲不进塔,并不是他要求的,而是我们临时决定的,他的逃脱纯属意外。我想真正的内奸被关进铁牢后,一定会和外面接触,被带出去的人,极有可能是内奸。白非被带走,他便最可疑。”
江立行:“我在十字牌坊第一次见到白非时,便隐约闻到他身上带着一股特殊的气味,这股气味一般人很难闻出来,我想辽人就是循着这股气味追踪我们的。”
天亮感叹:“想不到和我们并肩作战之人竟然心怀异胎。”
柴智:“我们均觉得白非最可疑,但是我们要如何对付白非?我们皆身陷囹圄,而白非武功不凡,幻影刀天下难觅敌手,他还有辽人做后盾。”
江立行怏怏地道:“我们对付不了白非,现在我们只能指望唐冲了。”
萧玉郎沉思道:“形势对我们很不利,我们不能坐等唐冲,一定要想一个万全之策来对付白非。”
唐冲的脸是青色的。
他踉踉跄跄地走入胡同深处的一间民居,飞快地合上大门。唐冲抬头看向窗外碧青的天色,深吸了一口气,怦怦怦猛跳的心才渐渐平静起来。
变故似乎是在一瞬间发生的,在那一瞬间,唐冲伏在草丛中,只看见一群守卫疾速地往白马塔顶层拥去,而萧玉郎他们却久久没有动静,唐冲便知事已败露。此时又有一队守卫朝着草丛方向搜捕,唐冲急忙迅速撤离,逃回此处。这里是老吕的住处,他们六人本打算偷到宫弦后,如果出不了城,便暂时到此处藏匿,现在这里成了唐冲唯一能藏身的地方。
唐冲心中清楚,白非和萧玉郎都是当世高手,这两人联手,再多的守卫也很难将他们制服。他们没能出来,一定是被机关困住了,说不定还中了毒。
他们五人已经被擒,而辽人对他这个漏网之鱼也是紧追不舍,他自保尚且困难,这个计划败局已定。唐冲心中道:此时别无他法,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唐冲将上身的衣服脱下,翻开衣柜,找到一件皮绒的大袍子套在身上。这装扮使他看起来像一个辽人。
“嗯?”唐冲突然发现在衣柜底部有一根线,他小心地将线慢慢拉出来,这竟然是一根炸药引信。
唐冲急忙将衣柜中的衣服搬出,只见在衣柜底部有一团黑色的火药,这团火药足有几十斤重,捧在手上沉甸甸的,衣柜中还有数根火药引线。
老吕一定想过用火药炸开密室的门,帮丹心阁拿到宫弦。但后来丹心阁有了更好的计划,老吕的想法只能搁置下来。想到此,唐冲的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兴奋道:“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白非!在南行宫外看见白非时,唐冲的心头猛跳了一下。
唐冲一番乔装之后,就蹲在南行宫正门外的一条小巷里,他密切地注视着南行宫。不想竟然看见白非从行宫中大步走出来,他身旁一个老者头戴白玉冠冕,风仪严峻,似乎正是辽国皇帝耶律查剌,而辽国皇帝似乎对白非很是客气。
唐冲不由狐疑:莫非白非是辽人的内奸?是以我们的计划才会失败?
不容唐冲多想,白非和耶律查剌一行人已经消失在街头的拐角处,唐冲急忙悄悄地跟了上去。
耶律查剌带着白非一直来到城西,进了双石堡里。双石堡的门前矗立着两个岿巍高大的石马,一排守卫持刀在门前驻守,另有两排守卫绕着双石堡来回巡逻,整个双石堡守卫森严。
唐冲心想:这堡中究竟有何蹊跷?他们要做何事?
“这堡中究竟有何秘密,你带我来所为何事?”进了双石堡后,白非问道。
耶律查剌道:“你见了他之后,便会明白。”
耶律查剌来到一个石室前,将两把大铁锁打开,缓缓拉开了铁门。
只见一个年近花甲的人被绑在刑架上,全身血淋淋,面色浮肿,无力地垂着脑袋。
白非诧异道:“这是?”
耶律查剌:“髯侠!”
白非大惊,“这便是丹心阁的武学奇才髯侠?”
耶律查剌:“他于三十年前被我们捉住。你们都是丹心阁的人,该好好地聊一聊。”
耶律查剌出去后,合上了铁门。白非走到髯侠身边,在他耳边小声地道:“髯侠!”
髯侠费力地睁开眼睛,白非道:“我是白非,受丹心阁老大之托来幽州城。这些年来你一直在受酷刑?”
髯侠只是上下扫了白非一眼,却不说话。
白非看着髯侠的伤口,却见大多是新伤,白非问道:“辽人三十年前便捉住了你,却在最近才对你用刑,难不成,他们并没有拿到宫弦,所以他们一直不敢为难你,一直到最近恼羞成怒,才对你用酷刑?”
看着髯侠不答,白非又问道:“你把宫弦藏在哪里了?”
髯侠费劲地吐出微弱的声音,白非急忙把耳朵凑到髯侠的嘴边。就在白非的头靠过去的瞬间,髯侠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双手如风雷一般抢出,用手中的铁链死死地绞住白非的脖子。
白非双手齐出,将手指顶在铁链上,用尽全身力气撑开绞合的铁链,他头一缩脱离了铁链。
白非向后一跃,已经脱离了髯侠的攻击范围,白非手一摸,颈脖上已经有了一道血痕。白非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说道:“你怀疑我是辽人派来套情报的?”
3。谜语
白非走出石室,向耶律查剌道:“我明白了,你们只是抓住了髯侠,却没有拿到宫弦,髯侠不肯说出宫弦的下落。这三十年来,你们投鼠忌器,一直不敢为难髯侠,直到最近迫切想知道宫弦的下落,才对髯侠用刑。而当你们发现这一招无用的时候,便找我来,想让我帮你们找到宫弦。”
“你很聪明。”耶律查剌道,“如果你替我们拿到了宫弦,丹心阁便不能为所欲为,宋国的子民便能免遭战火涂炭。”
看着白非默然不语,耶律查剌又道:“梁王在信中说,你和他的千金笑笑情投意合。你若是帮了我,我亦会下令,让本国丞相退回和梁王千金的婚约,我助你们二人成一双如花眷侣。”
白非无助地摇摇头,道:“即便我愿意帮你们,我也无法获知宫弦的下落,髯侠根本不相信我。”
耶律查剌:“髯侠不信任你,只因为你没有找到正确的方法。”
“方法?”白非若有所思地道,“我要回白马塔找萧玉郎等人,一齐商议出办法。”
白非流星大步走入铁牢里,向着萧玉郎四人道:“原来耶律查剌并没有拿到宫弦!”
白非并没有注意到,萧玉郎等人看他的眼神已微微变样。
柴智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白非:“辽人捉住了髯侠,却没有拿到宫弦,髯侠不肯说出宫弦的下落。”
萧玉郎:“现在髯侠在何处?”
白非:“髯侠被关在双石堡里,辽人对他施以大刑,但他依然守口如瓶。辽人想让我从髯侠口中套出宫弦的下落。”
白非压低声音说道:“现在耶律查剌父子相信我,这是一个好机会,我假装答应他们,等我拿到了宫弦,便脱离他们的控制。”
萧玉郎道:“现在我们身陷囹圄,辽人相信你,这是一个扭转败局的好契机。”
白非:“但是髯侠却不相信我,我必须要髯侠相信,我是丹心阁的人。”
萧玉郎悄悄看向了江立行,江立行亦回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萧玉郎:“怎么才能让髯侠相信你?”
白非:“这需要柴智兄的琴谱。髯侠是一位奇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他看到柴智兄的琴谱,便知这琴谱世所罕有,他便会相信我是丹心阁的人。”
柴智从怀中拿出琴谱,不舍地道:“为了这琴谱,我妻子婉莲甚至失去了性命。请你一定要将琴谱拿回来。”
白非郑重地点头,将琴谱收进怀中,“我拿到宫弦后,便回来救你们。”
白非离开牢房后,江立行看向萧玉郎,道:“我们给了白非琴谱,若是白非拿到了宫弦,我们岂不是没有了利用价值?我们便会成为辽人砧板上的鱼肉。”
萧玉郎却坚毅地道:“我不信白非,但我相信唐冲,唐冲会来救我们的。我们一旦逃出去,恢复了武功,我们紧跟着白非,宫弦最终还是我们的。”
白非将琴谱递到髯侠面前,道:“髯侠,这是《孤风吟》的琴谱。”
髯侠盯着琴谱良久,叹了一句道:“这是一本世所罕有的琴谱。”
白非:“现在你相信我是丹心阁的人了吧?”
髯侠上下打量着白非,眼神中依然带着警惕,他道:“你将头靠过来。”
白非虽然担心髯侠会故伎重演,但也别无他法,还是将头靠了上去。
髯侠叹气道:“你不像是假的,假的不敢将头靠过来。”
白非问道:“髯侠,宫弦在何处?”
髯侠:“幽州城的西北边有一座北屋山,三十年前我来到幽州后,买下山上的一座老宅,隐居其中,宫弦便藏在宅子里。后来我在幽州城中被辽人捉住,但是辽人并不知道我在北屋山有一处宅子。”
白非:“三十年过去了,宅子会不会塌了,或者有什么变故?”
髯侠很自信地道:“那宅子我买下来后,便设计了一番,它绝对不会塌。北屋山那一带是深山老林,人迹罕至,就算偶尔有猎人、樵夫发现了那宅子,他们也绝对进不去。”
白非:“那宫弦藏在宅子里的何处?”
髯侠:“缘何更换大夫?”
“嗯?”髯侠这没头没脑的话问得白非一愣,白非道:“这是何意思?”
髯侠像是在问,又像是在说,他又重复了一句:“缘何更换大夫?”
白非急道:“髯侠,这究竟是何意思?”
髯侠:“这是一句谜语。如果你真是我们的人,你会解开谜语,找到宫弦的。”
白非突然心中一寒,道:“你刚刚说,你买下那宅子后,便设计了一番,以你的聪明才智,宅子中定然处处暗藏有机关。如果我猜错了这个谜,那我不但找不到琴弦,还有可能死于非命。”
髯侠:“你真是丹心阁的人,就一定能解开谜语。”
白非咬咬牙道:“好!”
髯侠突然问道:“你身上带有刀吗?”
白非点头,“我身上带有一把银刀。”
髯侠:“我现在生不如死,你帮我一个忙,给我一个痛快。”
白非握着髯侠干瘦的手,说道:“你要坚强地活下去。总有一天,我会回来救你的。”
髯侠苦笑道:“辽人对我用刑,我怕我扛不住,我若是泄露了秘密,宫弦会落入辽人手里,许多同胞也会为此丧命。”
白非坚毅地道:“我相信你。”
白非转身刚走出两步,突然听到背后咚的一声震响。白非急忙转回头,只见髯侠头撞在绑着他的柱子上,他头上血流如注,已没有了气息。
“髯侠……”
4。火海
唐冲看着白非进入双石堡,又看着他走出来。
天上正是晴空万里,街道上不时有风吹过,带来阵阵清凉。白非进入双石堡时,眉头紧皱,心事重重;而走出来时,脸上虽挂着悲伤之色,眉头却似乎舒展开了。白非和耶律查剌父子围在石马下,正谈论着什么。
唐冲心中明白,无论他们在谋划着什么,他们的阴谋似乎已经得逞。
唐冲恨恨地在墙上捶了一拳,他不再踌躇,咬牙道:“只有这个办法了!”
白非向耶律查剌说道:“髯侠说,宫弦就藏在幽州城西桥旁的小庙中。”
耶律查剌:“在庙中的何处?”
白非:“缘何更换大夫?”
耶律查剌一愣,“这是何意思?”
白非:“这是髯侠死前留给我的话。”
耶律查剌:“什么意思?”
白非:“这是一个谜语。”
耶律查剌:“你能解出来?”
白非摇头,“我一个人解不出来,若是有萧玉郎等人帮忙,兴许能想出个头绪。请你将他们都放了。”
耶律查剌道:“白非,我相信你,但你的伙伴个个身怀绝技,若是放出来,我定然控制不住他们,幽州城必然大乱。我不能放,也不会放。”
耶律查剌又道:“至于这个谜,一时半会儿解不开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解。”
白非:“我想回白马塔见他们,说不定他们能解开这个谜。”
耶律查剌点头同意,向左右道:“萧副将,你带一队人护送白非回去。”
看着白非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处,耶律楚问耶律查剌:“白非真的会回白马塔吗?”
耶律查剌摇头,“不会!我敢肯定,转过几条街之后,白非便会将萧副将一行人全都打倒。软筋散的药力已经消失殆尽,他的功力已经逐渐恢复。”
耶律楚惊道:“白非想去西桥旁的小庙,自己拿宫弦?那我们立即赶去西桥。”
耶律查剌眼神凌厉地看着耶律楚,道:“楚儿,你相信他说的话?”
耶律楚这才恍然大悟,道:“白非在说谎?宫弦不在西桥边的小庙里?白非真是狡猾!”
耶律查剌却胸有成竹:“我自有对策!”
耶律查剌眼神深邃,道:“白非自以为聪明,却不知道他有一个致命的缺点,这个缺点正慢慢将他推向悬崖。”
耶律楚不知道父亲有何对策,但见他胸有成竹的样子,还是道:“父皇英明。”
耶律查剌:“这六人个个身怀绝技,丹心阁千挑万选,才物色到他们。丹心阁不会想到,这六人完全是赐给我们的一份礼物,他们将助我们得到丹心琴。”
耶律楚:“为了得到丹心琴,丹心阁可谓不惜代价,这丹心琴真有神力?”
耶律查剌:“丹心琴究竟有没有神力,我们很快便能知道了。”
萧玉郎站在铁窗边沉思,突然望见远处的天际浮起点点的白色,萧玉郎心中疑惑:“这是孔明灯?”
不多时,果然见一盏盏白色的孔明灯借着风力从远处飘来,萧玉郎急忙向众人喊道:“外面有孔明灯。”
天亮到窗边一看,喜道:“我曾和唐冲说起我在青州城的故事,当时辽国三王子耶律楚化名叶楚,混入青州城当内鬼,后来事发,他便是借着孔明灯跳下城墙逃脱的。很显然,这孔明灯是唐冲放的,他想效仿耶律楚逃生的方法搭救我们。”
柴智:“我们身在牢狱中,这孔明灯又如何能救我们?”
天亮:“只怕还不止是孔明灯这么简单,里面应该大有文章。”
十数盏孔明灯徐徐飘来,有几盏撞在白马塔上,突听霍的一声,孔明灯在半空中爆炸开来,一道亮光从孔明灯里爆发,一时间流光闪耀,绚丽无比。爆炸很快引发明火,火沿着白马塔外墙燃烧起来。
“失火了……失火了!”萧玉郎四人在铁牢里,只听到外面大喊“失火了!”喊声四起,守卫已经乱作一团。
天亮道:“唐冲一定是将硝石炸药放在孔明灯底部,孔明灯受到撞击后,火苗碰到炸药,爆炸燃烧起来。”
江立行站起来摩拳擦掌,问萧玉郎:“你的功力恢复得如何了?”
萧玉郎:“功力已经恢复了八成,但是这铁牢里石壁和铁锁都很坚固,还是撞不开。”
四人已经感觉到腾腾的热气正不断地袭来,火趁着风势,火势在白马塔上快速蔓延。只见火苗已经蹿到了铁窗下,而白马塔内嘈杂的脚步声却正渐渐远去。
柴智道:“这些守卫已经弃我们于不顾了。”
江立行:“这个时候,他们自顾逃命还来不及,哪还会顾及我们?”
“有孔明灯朝窗边飞来。”天亮一指窗外,一盏孔明灯正打窗边飘过。
萧玉郎急忙脱下外衣,从外衣上撕下数条长布条,绑在一起,又将布条一端绑在幽魂刺上。幽魂刺朝着孔明灯直射而出,钩住了孔明灯的底部,萧玉郎迅速地将孔明灯往铁窗这边拉。
萧玉郎大声喊道:“小心!”
四人迅速缩到牢房的一角,拿起地上坐着休息用的木板横挡在身前。
孔明灯撞在铁窗上,只见一道火光从孔明灯里直喷出来,轰然一声巨响后,孔明灯爆炸开来,顿时火花乱溅,乱石激飞,无数的石块撞在木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待到烟雾散去后,四人挪开身前的木板,发现板上竟然镶嵌进星星点点的石块,再看向窗口,那已经炸出了一个半人高的洞。
江立行伸头出洞外,喊道:“不好,这些守卫不救火,却手持强弓,弯弓搭箭,将塔四面围住。”
萧玉郎:“我们若是从塔上跳下,必然摔死,就算侥幸不死,也被守卫弯弓射杀。”
此时火苗已经烧到了洞口,牢房内热气腾腾,如同一座蒸笼。柴智:“只怕不久,牢房便成一片火海,该如何是好?”
牢房顶上有砖石纷纷掉落,脚下也已微微晃动,似乎塔中不但火势凶猛,而且随时有塌将下来的可能。
“你们看!”江立行指着前方。前方又飘来数只黄色的孔明灯。
天亮喜道:“我们可跳到孔明灯上,借着孔明灯的浮力逃生。”
柴智:“这些孔明灯底部有火药,我们跳上去,孔明灯在半空中如同爆竹一般炸开,我们岂不是被烧成火人?”
天亮道:“爆炸的孔明灯都是白色的,而这几只是黄色的。唐冲的计划显然很周详,这几只黄色的孔明灯是让我们逃生用的。”
孔明灯渐渐飘近了高塔,萧玉郎道:“快跳!火快要烧到跟前了。”
众人钻出洞,纵身下跳,伏在硕大的孔明灯上。
孔明灯支撑不住人的重量,带着人向西南方降落。但因孔明灯究竟有着浮力,坠落的速度也缓了不少。
等塔下的守卫反应过来,举着弓箭劲射之时,孔明灯已经带着人快速斜落,落向守卫包围圈外百余尺处的一片草地上。
待孔明灯离地面约有尺余时,萧玉郎和江立行从孔明灯上一跃而起,跃到柴智和天亮的头顶上,双手运力,拉着两人的身体一提。这一跃一提之后,四人都摔落在地面上。
有着萧玉郎和江立行的这一提作缓冲,柴智和天亮皆未受伤。
白马塔的一角被火烧得崩裂,石块纷纷崩落下来。守卫急忙纷纷躲避,一时间也顾不上来追击他们四人了。
“西边!”天亮突然大喊道。
萧玉郎心中咯噔一下:遭了,西边还有援兵?若是再来一大队弓箭手将他们包围,箭雨从四面八方袭来,可如何抵挡得住?
萧玉郎急忙转头看向西边,只见在西边的巷子口,唐冲一脸轻松的笑意,他正骑在一匹马上,他身旁还有四匹高头大马。
5。老宅
北屋山下的树林里一片静悄悄的。
五匹轻骑奔驰而来,到了树林外,唐冲说道:“我跟踪白非来到此处,看见他一头钻进了树林里。我便迅速折回去营救你们。”
五人放眼一望,但见这北屋山并不算高耸险峻,但是山体很长,延绵数里,而且山上草木茂密,树木参天。人走进去,四周皆是一片密林环绕的景象,真可谓“已入万山圈子里,一山放出一山拦”,要在这片密林里找到白非谈何容易!
但此时也别无他法,五人皆下马,将马拴好后步行入林子里。此时天色已近黄昏,头上林荫蔽日,地上杂草丛生,到处是枯枝败叶,山风幽幽地吹,远处更有野兽的嘶叫声传来,走在密林里,人人均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阴森恐怖。
五人瞪大了双眼,找寻白非的踪迹,但是林中光线昏暗,四下一片茫茫,但见树木影影绰绰,如何看得见人影。
江立行捡起地上的枯枝想扎一个火把,却被萧玉郎拦住,萧玉郎:“火把太显眼了,这火把一亮,白非便会发现我们。”
江立行无奈地嘟起小嘴,道:“天色昏暗,树林茂密,我们如何能找到白非?”
柴智道:“白非撇开了耶律查剌,独自来到此处,那宫弦估计便是藏在这山里了。我们且边走边看,看看山上有没有什么宅子。”
五人往前走了几百尺,渐渐听闻溪水叮叮咚咚的声音。唐冲道:“左边有一条小溪。”
天亮喜道:“山林中的人家喜欢傍着小溪而建,所以有流水便有人家。我们这样顺着溪流走,定能寻到宅子。”
“父皇,其实你不必来,我亲自压阵便可。”耶律楚在耶律查剌身边低语道。萧玉郎一行人顺着小溪往密林深处走,却丝毫不知耶律查剌父子正带着十几位武功不凡的侍卫隐蔽地跟在他们身后百余尺远,这个距离让耶律查剌既不跟丢人,也不会被发现。
耶律查剌道:“我们捉住髯侠已有三十年,却始终无法拿到宫弦,直至今天,才出现此良机。我们须小心盯着他们,切不可万般心血毁于一朝。”
耶律楚点头道:“是。”
耶律楚又道:“我们悄悄地跟踪白非,想不到萧玉郎等人亦在找他。这正好,我们便可将他们一网打尽。”
耶律查剌道:“白非一个人未必能解开谜语,我们且让他们六人汇合,让他们解开迷雾。他们已经互相起了疑心,找到宫弦后,他们势必会打起来,我们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白非伏在小溪边,捧着一把泉水送往口中。他整个下午皆在密林中寻找宅子,却始终寻不着,他感到疲惫不已,口干舌燥,此时一股甘甜的泉水灌入喉咙,霎时全身松快不少。
白非突然瞥见溪水中倒映出数个影影绰绰的人影,白非一惊,在他喝水的功夫,已经被四五个人从后面围住。
白非急忙转身,身后竟是萧玉郎等人,白非不由喜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萧玉郎撒谎道:“我们从白马塔逃了出来,辽人对我们紧追不舍,我们便逃进此密林中,想在这深山老林里暂时躲避。”
江立行亦装着一副惊讶的表情问道:“白非,你为何会在此?”
“太好了!”白非一脸欣慰地道,“髯侠告诉我,宫弦便藏在这山里的一间宅子里。”
唐冲:“那宅子在何处?”
白非:“髯侠说在山腰上,但密林东边和西边我都找过了,皆无宅子。我想宅子应该是在前方不远处的山腰上。”
柴智:“那事不宜迟,我们快去寻那宅子!”
六人沿着溪流往上走,攀爬向半山腰。翻过几个山包之后,走在最前面的江立行突然停住了脚步,江立行抬手直指着左侧方向。
循着江立行所指的方向,众人瞪大了眼珠子,这才在一片茫茫夜色里依稀辨别出,左侧不远处有一个老旧的宅子。
宅子四周遍布参天大树,几乎将它遮住,若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树木间有宅子。众人走到宅子跟前,方才一窥宅子的全貌。宅子的外墙为白色,在岁月侵蚀下,已经变得枯黄。宅子由巨大的石块垒成,厚实无比,而整个宅子连一个窗口也没有,像是一座密闭的堡垒。
虽然从外形上看来宅子已经破败不堪,处处布满岁月的痕迹,但它横梁坚挺,墙壁峭立,依然笔直地矗立着。宅子门前杂草横生,枯叶成堆,白非说道:“显然已有几十年无人踏足此地了。”
6。解谜
众人来到宅门前。门是一个厚实的石门,石门旁的墙壁上刻有九个方形,分三排,每排三个。
“这是一道机关门。”萧玉郎看向天亮,“这是你的拿手活。”
天亮一一抚摸这些方形,他手腕用力按下第二排第一个和第三排第二个,只听石门“咔”的一声响,接着石门被往上拉开。
江立行看着石门惶恐地道:“我们在白马塔的密室中便是被落下的石门困住的,今天不会又重演吧?”
白非淡淡地道:“我相信我们一定能走出来。”
唐冲问道:“你似乎很犹豫?”
白非却不答,大踏步走入门里。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众人穿过走廊,便进入到一个圆形的小厅。
圆厅墙壁上有一排壁灯,萧玉郎掏出火折子点着门口边的壁灯,一道红色的火线突然从灯中蔓延而出,宛如游龙一般,沿着墙壁绕了一个圆圈。片刻之间,竟如星火燎原一般,所有的壁灯立刻燃起,圆厅中亮起了幽黄色的光。
众人但见这圆厅有十数丈,地面由巨大黑色的花岗石铺成,厚实而坚硬。墙壁上绘着一幅幅图画,画有满天星辰,有天神仙女,有人物神兽,每幅画皆是栩栩如生,工笔不凡。
昏黄的光照在画上,犹如在画中点缀上缕缕月光。在灯影晃动下,图画又仿佛是层层叠叠,若明若暗,似幻若真,呈现出万千姿态。
天亮道:“髯侠是一位武林奇才,我本以为他只是精于武功绝学,想不到他在建筑绘画上的机巧慧智,亦令人叹为观止。”
江立行问白非道:“髯侠说宫弦在何处?”
白非:“缘何更换大夫。”
众人一愣:“这是何意思?”
白非:“这便是髯侠告诉我的话。髯侠并没有说宫弦在何处,他只告诉我这句谜语。他说如果我们真是丹心阁的人,定能解开谜语,找到宫弦。”
萧玉郎佩服道:“髯侠到底是一个谨慎的人,他怕秘密被辽人设计套去,所以只留下了一个谜语,一个只有丹心阁能解开的谜语。”
江立行:“只有丹心阁能解开的谜,到底这个谜和丹心阁有什么关系呢?”
柴智:“丹心阁最独特的便是琴了,可是这圆厅中空空如也,并无和琴有关之物。”
“丹心,丹青?髯侠会不会是指丹青妙笔呢?”天亮指着墙上的壁画。
唐冲亦道:“这些画并不像单纯装饰的画,只怕画中大有文章。”
白非:“墙上有数幅画,到底哪幅画里暗含深意呢?”
江立行的眼光随着壁画转了一圈,突然停在一幅画上。画里是一个孤独的老人,正凄怆地站在河边。江立行急忙向白非道:“再说一遍谜语。”
白非:“缘何更换大夫?”
“便是这个了!”江立行指着画道,“谜语‘缘何更换大夫’的答案便是——屈原大夫。”
天亮亦恍然大悟道:“那是屈原大夫的画像,在画像里定然有蹊跷。”
天亮走到画前,仔细地盯着,随后说道,“这画像的平面似乎比其他画更凸一些,画后恐怕别有洞天。”天亮伸手就要往画上按去,白非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
白非道:“髯侠曾经说过,他买下这宅子后,便设计了一番。因此宅子里定然处处暗藏机关,如果我们猜错了,必然会死于非命。此事须要小心谨慎。”
天亮收回手,看向众人。柴智略为思索后,道:“此时已经别无他法,我相信天亮的判断。”
众人亦都道:“此时只能赌一把了!”
天亮深吸一口气,按下画中屈原大夫的手。壁画上的人像突然开出一条裂缝,随即裂缝向内打开,现出一道门来。
众人从门进入,门后又是一条通道,通道的尽头是一道石门。
石门上画着一条龙,龙像栩栩如生,仿佛横空而出,跃然于画上。龙头向天而啸,龙爪飞扬,带着一股令万兽俯首的气势。在龙像下,却画着简单的三条红线。
唐冲思索道:“这龙和三条线是什么意思?”
柴智道:“早先的琴只有三根弦,后才渐渐增至五根,乃至六根、七根。”
江立行好奇地道:“这画的三根红线是琴弦?”江立行往红线上一摸,才发现红线是凸出来的。
白非向柴智道:“看来这扇门只有你能打开了。”
柴智:“这显然要有相对应的琴曲,方能启动机关,打开石门。但我却不知道是何琴曲。”
萧玉郎:“这机关是髯侠设计的,这曲子自然是丹心阁独有的曲子。”
白非点头同意:“这就是髯侠为什么说,只有丹心阁的人才能拿到宫弦。”
柴智:“我曾经听过瞎子阿贵哼着一个小调,曲调悲伤,莫非那便是丹心阁特有的曲子?”
萧玉郎:“我们皆不懂琴曲,一切全凭你定夺了。”
柴智走到画前,轻轻地抚着画上的琴弦,手指一阵拨动过后,龙的眼睛里突然闪烁过一道银白色的光,仿佛眼睛亮了一般。随即,石门哗啦啦地洞开。
“吁!”柴智长吁了一口气,他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
众人向里走去,只见里边是一个方形的石室,石室中亦是空空如也,但是石室的一面墙壁上有一个凹进去的洞。众人拿火把一照,只见凹洞约有三丈余深。凹洞的尽头摆着一个铁箱,铁箱上有一把玄黑色的大铁锁。
江立行不由欣喜地道:“这便是装着宫弦的铁箱了。”
天亮拿着火把走近一看,却担忧地道:“箱子是厚铁制成的,很坚固。铁箱只有一把大铁锁,锁亦很粗厚,只怕要用钥匙方能打开。”
白非神色阴沉地道:“我们却没有钥匙,髯侠并没有给我钥匙。”
柴智:“难道我们历经艰险,却要止步于此?”
江立行和萧玉郎悄悄对视了一眼,萧玉郎向白非说道:“白非兄,也许你的幻影刀能劈开大铁锁。”
“我且试试!”白非带着火把来到铁箱前,他将火把插在墙壁上,然后拔出银刀,全神贯注地对着黑色的大铁锁。
突然洞中的尘土猛烈地一震,一道光芒突然从白非身后暴起,夹带着无坚不摧的凌厉气势,朝着白非的头颅破空袭来!
7。对决
白非心里一惊,急忙跳转身,只见江立行一把三尺长的长剑,夹着一道寒光,向他恶扑而至!白非急忙凌空侧身一让,“刷”的一声轻响,长剑擦着白非头顶的发丝掠过。
江立行的长剑剑气极盛,劲气击在洞壁上,竟将洞壁击出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白非惊魂未定,大声道:“江立行,你这是为何?”
江立行没有回答,她退出洞外。白非跟着走出凹洞,看向众人,却看见众人脸上皆是冷冷的表情。白非不禁感到一阵莫名的森寒,他似有所悟,道:“你们早已商量好了?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下如此狠手?我做错了什么?”
江立行冷笑一声:“我们被辽人擒住都是拜你所赐,你这个内奸!”
白非力争道:“我不是内奸,我和你们一样被捕了。”
江立行:“你不要狡辩了!第一次在十字牌坊见到你,我便察觉到你身上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怪味。而你被捕后,立即被辽人请去,套髯侠的话,探听宫弦的所在。”
白非:“我那是假意和辽人合作,为的是拿到宫弦。髯侠告诉我秘密后,我便甩开了辽人,独自前来拿宫弦。我若和辽人一伙的,又岂会一个人来?”
唐冲:“这正是你一贯的作风,你投靠丹心阁,又出卖丹心阁;你投靠辽人,又出卖辽人。你真正效命的主子,其实是梁王。”
萧玉郎亦冷冷地道:“我听说你和梁王的千金笑笑两情相悦,情深似海。”
柴智怒斥道:“梁王狼子野心,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他的野心丧了命。我们帮丹心阁,正是为阻止他,你却和他狼狈为奸。”
白非百口难辩,只有咬着牙说道:“我和你们一样,都是为了丹心阁。我做的所有事情皆问心无愧。”
“将你手中的刀放下!”萧玉郎道,“如果你真是问心无愧,放下刀,我们将你押回开封。若你真不是内奸,我们必定会还你一个清白。”
白非突然冷冷地大笑:“我既然被称为‘幻影刀’,自然是刀不离手,刀岂可轻易放下?你们嘴上说不会冤枉我,却已经在背后出手偷袭,欲杀我而后快。”
萧玉郎面有愧色,道:“我们承认你的武功太高,所以不能不先打伤你。”
白非:“那我手中的刀更不能放下了。”
江立行:“这么说来,我们一定要拔刀相向了。”
白非反问:“你们早已经对我拔刀相向了,不是吗?”
唐冲、天亮和柴智都站到了墙壁边上,萧玉郎和江立行皆拔出了兵器,对白非形成夹攻之势。
白非一双眸子已经由愤怒回复到平静,嘴角边浮出一抹嘲讽的冷笑,忽然冲天而起,身形如同大鹏展翅,而后自半空中向下俯冲,一道银色的光芒向着萧玉郎奔袭而至!
白非手中的刀幻影无常,萧玉郎不敢硬接这锋芒,急忙跳跃躲避。白非趁势追击,逼得萧玉郎连连后退。白非逼退萧玉郎后,突然舍了他,幻影刀转朝江立行划去。江立行顿时只觉得眼前一片银光闪烁,光圈一波接着一波,汹涌而至。厅内虽空旷,江立行竟无从躲闪,眼看着那银光越来越近,向着自己头上落了下来!
萧玉郎眼见江立行形势危急,急忙左掌扬起,向白非射出幽魂刺。白非早有准备,看见萧玉郎扬起左手,竟然一猫腰躲了过去。萧玉郎的幽魂刺号称例无虚发,虽然在别人严加防范之时,幽魂刺未必能次次命中,但是像白非这样从容躲过,萧玉郎可谓前所未见。萧玉郎心中打了个寒战——白非的步法是何等的精妙!
萧玉郎一惊之下,连连射出幽魂刺,白非则挥刀格挡,一时间,寒光和银光交相辉映。
白非绕到江立行身后,利用她当挡箭牌,要让萧玉郎投鼠忌器。萧玉郎怕误伤了江立行,果然不再射出幽魂刺。
萧玉郎这么一停,白非立即又银刀斜刺,直取江立行。江立行虽然是华山派的新任掌门,武功修为不俗,但她毕竟年轻,临阵应敌的经验不多,她也未曾遇到如白非这般的高手。她眼见周遭银光四起,只能手忙脚乱地拼命阻挡。叮!江立行手中的剑被幻影刀震飞,她急忙抽下头上的翡翠发簪当武器,抵挡那看起来无处不在的银色幻影。
萧玉郎此时已经明白白非的想法,白非端的是各个击破的主意,是以他先攻击武功稍弱的江立行。萧玉郎心中一寒——若是江立行被击倒,无人和他联手,只怕他也不是白非的对手。他们这五人只怕当真要死在此处。
江立行苦苦鏖战,被逼到墙壁跟前,再无退路。她突然将手中的翡翠发簪朝着白非掷出。白非挥刀一档,翡翠立即碎开,爆出一团绿粉。
白非本打算挥刀直进,却见一团绿粉在眼前炸开。白非心中大惊,这绿粉有毒!他急忙跃开躲避。
江立行已经在大喊道:“阿郎!”
在这一刹那,萧玉郎扬起左手,三道光从他衣袖中射出,淡青色的寒光穿过绿色的粉尘,朝白非直扑而来。
此时白非正全神贯注地躲避着眼前四下飘扬的绿粉,他见有寒光袭来,只得匆忙接战。在一闪一挡之后,白非的招式已老,脚步也已经失控,他再也无法格挡第三根幽魂刺,眼睁睁地看着幽魂刺射入身体中。
砰!
一声清脆的响声后,白非被巨大的力量震飞,摔进了凹洞里,身体打在洞壁的火把上,又从洞壁摔落在地面上。洞壁的火把亦被打得掉落,落在白非面前,照着他那犹带着不甘的脸。
8。赢家
摔落在凹洞地面的火把忽地灭了,洞内漆黑一片,厅中一片寂静,众人皆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过了一会儿后,天亮才问道:“白非,死了吗?”
萧玉郎没有回答,他一动不动,静静地站着。
突然石室门口处有声音传来:“幽魂刺例无虚发,白非既然身中幽魂刺,那他必死无疑。”
“谁?”听闻背后的声音,众人皆吓了一跳,江立行转身大喊道:“谁?谁在后面?”
室中突然火光大起,一群侍卫从门口冲进来,将他们五人团团围住,可是没有一人敢上前围捕,显然他们是忌惮萧玉郎手中的幽魂刺。
“丹心阁精心挑选出的人才,果然个个不凡!”耶律查剌放声大笑,阔步走入石室。耶律楚如影随形一般,站在他左右。
柴智疑惑地道:“你是?”
耶律查剌:“我便是辽国皇帝耶律查剌。”
“看来,我们被人紧紧跟在身后,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着,我们和白非厮杀,却想不到更有黄雀在后。”萧玉郎已经醒悟过来,不由沮丧地说道。
耶律查剌看向黑漆漆的凹洞,惋惜地道:“可惜了白非,这绝世的幻影刀。”
耶律查剌又道:“你们皆是人才,我不愿见谁死谁伤,只要你们放下武器,我定会善待你们。”
萧玉郎冷冷地看着辽国的侍卫,这群侍卫约有三十人,人人手持弓箭,弯弓搭箭对着他们。萧玉郎暗暗扣住袖子中的幽魂刺,冷然说道:“辽人骁勇,我们早就领教了,现在狭路相逢,我们胜算不多。但是我们交起手来,你觉得你能躲得开幽魂刺吗?在我倒下之前,你能确保你还活着吗?”
耶律查剌眼神锐利地盯着萧玉郎:“你在威胁我?”
萧玉郎:“我只是将实情告诉你,我们与其两败俱伤,倒不如做一个交易。”
耶律查剌:“怎么个交易法?”
萧玉郎:“你们让开一条路,让我们出去,我们将宫弦留给你。”
耶律查剌冷冷一笑:“你们想走了?宫弦近在眼前,你们却不想要了?看来你很明白眼前的形势。”
萧玉郎不置可否:“此刻我才发现,我们已经落入了一个圈套——你设计好的圈套里。现在想想,白非未必是内奸,这一切都是你挑拨的。我已经错杀了他。”
耶律查剌哈哈大笑,“你确实是杀了不该杀的人。”
耶律查剌此话语一出,萧玉郎五人沉默地互相对视着,皆感到懊恼不已。
耶律查剌语意深长地道:“这都是一个计划!”他开始娓娓道来:“我在三十年前便捉住髯侠,但却未从他身上找到宫弦,他亦不肯说出琴弦在何处。这三十年来,我用尽各种方法威逼利诱,他却始终不肯开口,即便最近我用尽了各种酷刑,他依然守口如瓶。我猜想,他一定是将琴弦藏在某处宅子里,而他琴棋书画机关暗器样样精通,他一定设计了机关保护着宫弦。解铃还须系铃人,要解开髯侠这个谜,还得是丹心阁的人,于是我开始放出风去,说我们已经得到宫弦,藏在一个布满机关暗器的密室里。丹心阁老大果然上当,他开始物色身怀绝技的奇人,最后他物色到你们六人,派你们来偷琴弦,结果你们被我一网打尽。你们开始走入我的圈套里——你们从髯侠口中套出宫弦的所在,你们破解了宅子里的机关,是你们,带我们找到了宫弦。”
耶律查剌:“既然你们个个身怀绝技,我自然要离间你们,让你们自相残杀,我才能收渔翁之利。”
听完耶律查剌的话,人人皆感到毛骨悚然,柴智道:“好一个恶毒的计划。”
耶律查剌哈哈大笑:“你们觉得恶毒,对我来说却是一个无比绝妙的计划。”
耶律查剌说完对着侍卫扬扬手,道:“让开一条路,让他们出去。”
五个人小心谨慎地往外走,萧玉郎暗暗握着幽魂刺,走在队伍最后面殿后。五人出了老宅后,便迅速下山离去。
“父皇,他们个个是人才,就这么让他们走了?”耶律楚心有不甘,“这无异于是放虎归山……”
耶律查剌打断他的话,道:“如你所说,他们个个都是人才,我们双方在此拼个鱼死网破,实在是两败俱伤啊!放他们回去,将来我挥师南下,问鼎中原,再将他们收入帐下,为我所用,岂不是妙事一桩?”
耶律楚点头,他举着火把走入凹洞里,只见白非正横躺在地上,他身旁流了一地的黑血。耶律楚一探白非的胸口,道:“他的身体还有余温,他还有微弱的呼吸。”
耶律楚招呼侍卫将白非移出,替他简单地包扎伤口。耶律楚向耶律查剌道:“父皇,铁箱上的铁锁很是精密,没有钥匙很难打开。”
耶律查剌却胸有成竹,道:“开锁不一定非要用钥匙不可,我对此早有准备。”他转头向侍卫道:“拿上来!”
一名侍卫手拿一包黑色的炸药,将炸药装在铁箱下,点燃了引线。
轰的一声巨响后,烟雾渐渐散去,炸药果然炸开了铁箱的门。耶律楚拉开铁箱门,只见箱子里有一个黑色的盒子,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有一条亮晶晶的琴弦。
耶律楚连忙将琴弦呈给耶律查剌。耶律查剌将琴弦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上,只见琴弦全身晶莹剔透,闪着盈盈之光,耶律查剌感叹道:“这琴弦便是宫弦。髯侠三十年来守口如瓶,但宫弦还是落入我们手中。这场角力中,我们是最终的赢家。”
9。真假
清晨时分,天色渐明,淡金色的旭光照在云上,天边现出一抹血红色的彤云,但此时幽州城的南行宫里却依然灯火明亮,一派灯烛辉煌的景象。耶律楚走入书房里,只见耶律查剌正捧着宫弦在长明灯下细细观察。
耶律楚道:“父皇,白非经过御医治疗后,性命保住了。我将他关在双石堡的石室里。”
耶律查剌却心不在焉,他似乎全然听不见耶律楚的话,只是双眼迷离地盯着宫弦。
耶律楚好奇地问道:“宫弦终究只是一根琴弦,它的威力何在?”
耶律查剌感叹:“这宫弦可是大有玄机啊!”
耶律楚:“这玄机是……”
耶律查剌:“传说弹奏宫弦,便能激发神力。传言是不是真,一试便知。”耶律查剌从墙上取下一把古琴,将宫弦装了上去。
耶律查剌手指抚在琴弦上,琴弦发出铮铮之音,耶律楚瞪大了眼睛看着宫弦。耶律查剌指尖一挑,便要弹一曲《霸王别姬》,宫弦突然嗡的一声脆响,崩裂成两段,空留刺耳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耶律楚大惊,道:“这宫弦怎么断了?”
耶律查剌震惊之余,疑惑地拿起宫弦,崩裂的琴弦在灯下依然闪着盈盈之光。耶律查剌将宫弦放在桌上,抽刀用力一砍,琴弦应声而断。耶律查剌手中的刀跌落在地上,他颓丧地道:“这宫弦,是假的!”
耶律楚不解地道:“难道髯侠对白非说谎了?北屋山老宅里的宫弦根本就是假的!”
耶律查剌额头上冷汗直流,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冷静下来后,他缓缓地摇摇头:“髯侠不可能说谎,他在死之前,一定要将这个秘密传下去。”
耶律楚:“那是白非说谎了,宫弦跟本不在北屋山老宅,而是在别处。”
耶律查剌依然摇摇头:“双石堡的石室看似密不透风,其实有一个秘密的小孔,每次髯侠和白非会面,我都从小孔中窥视。‘宫弦在老宅里’是髯侠亲口说出,我亲耳听到的。所以我才不会相信白非所说的‘宫弦在西桥边的小庙里’的话。”
耶律楚茫然不得其解,问道:“可是为何我们拿到的宫弦是假的?究竟是何环节出了问题?”
耶律查剌也理不出头绪,他突然道:“白非!现在只能从白非身上寻找答案了。”
耶律查剌父子赶到双石堡,却发现里面一片静悄悄的,守卫似乎全部消失了,里面唯一的声音是花园里的鸟叫声,除此之外,堡中一片空寂。这反常的环境,使得他们不由狐疑地停步四处观察,随后,才小心谨慎地步入堡中。堡中依然寻不到一个人影,但是石室已经被炸开了一个洞,石室是被硝石火药炸开的——和白马塔被炸开一样,和老宅里的铁箱被炸开一样。
耶律查剌探头进石室里,只见里面一片狼藉,地面上横七竖八的是守卫的尸体,他们均身中幽魂刺。
但石室中却不见白非的踪影。
耶律查剌如同被雷击,这彻底反转的局势让他在一瞬间穿透岁月的罅隙,从一个奇异的角度,清晰地回看整件事情,审视着事情的来龙去脉。
从这个角度,耶律查剌看到了被忽略的微小细节,他突然怒不可遏,失控地骂道:“王八蛋!”
耶律楚急忙扶着耶律查剌:“父亲!”
耶律查剌恼羞成怒:“我们中计了!”
耶律楚:“计,谁的计?”
耶律查剌:“他们的计。”
耶律楚:“他们?是萧玉郎还是白非?”
耶律查剌:“是萧玉郎,也是白非,他们是一伙的。”
看着耶律楚一脸的不解,耶律查剌道:“他们从未被我们离间,他们知道我们每时每刻都在盯着他们,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内斗只是他们做给我们看的一出戏。”
耶律楚:“那他们拿到了真的宫弦?”
耶律查剌:“他们拿到了真正的宫弦,然后将假的调包进铁箱里。”
耶律楚惊讶道:“铁箱并没有被打开,他们怎么能调包?”
耶律查剌肯定地道:“不,铁箱被打开了!你还记得石室门上的那个龙像吗?柴智弹完琴曲后,龙眼闪过一道银光,其实那就是钥匙——是白色的钥匙在闪着银光。那时我们的注意力都在窥视着门后,而唐冲有游鸾手,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龙眼中的钥匙拿到,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钥匙放入白非的衣袋中。白非说没有钥匙只是迷惑我们,那是他们故意演给我们看的。”
耶律楚疑惑地问道:“就算白非有钥匙,但是我们在厅外死死盯着,他根本没有机会打开铁箱,调包宫弦。”
耶律查剌:“在他们打斗之前,白非是被我们死死盯着。但是白非中了幽魂刺倒进凹洞后,洞里一片黑暗,谁能看见他在里面干什么呢?”
耶律楚:“你是说白非身中幽魂刺后,摔进凹洞里才调包了宫弦?这不可能!我特地查看过白非的伤口,他胸口中刺,已经接近死亡,他不可能受了如此重伤后还能爬起来打开铁箱调包宫弦。这是意志再坚强的人也无法做到的事。”
耶律查剌叹了一口气:“可是他做到了。”
耶律楚不理解,问道:“为何?”
耶律查剌:“白非等人彼此对打,只是一出演给我们看的戏。萧玉郎射出的幽魂刺有所保留,白非用胳膊夹住了幽魂刺,借势摔向凹洞。他们动作迅速敏捷,配合得更是天衣无缝,让我们起看来就好像是白非中刺摔向了凹洞。”
耶律查剌:“我们在厅里和萧玉郎等人谈话之时,洞里一片黑暗,白非用钥匙打开了铁箱,拿出里面的宫弦,再将假的宫弦放进去,锁上铁箱。之后,白非用幽魂刺朝着自己的胸口狠刺进去,跟着他倒在地上。”
耶律查剌:“萧玉郎五人走了之后,我们发现白非真的是奄奄一息了。之后,我们便急于看那宫弦,谁会想到真正的宫弦在白非身上呢?你将白非关在此处后,埋伏在双石堡附近的萧玉郎等人立即杀了过来,放倒守卫,再用炸药炸开石室,救了白非。”
耶律楚心中突然涌上一股被玩弄的侮辱感,他奋然而起,道:“我立刻带人去追他们。”
耶律查剌长叹道:“没用了!此时他们早已经出了城,飞马奔驰着朝南走远了。”
10。迷情
六匹高头骏马在夜色里驰骋,穿过一道道苍茫的山坡后,已经遥遥望见大宋国帝都高耸的灰色城墙。
萧玉郎突然握紧缰绳,勒住马,他向白非问道:“你身体怎么样了?”白非脸色苍白,但是眼眸中却有着坚毅的光芒,答道:“我没事!”柴智建议道:“我们暂且下马歇息一下吧。这两日来,我们日夜兼程,就算人不累,马也累了。”
众人拍马进了官道旁的一片小树林里,于树下盘脚歇息。一阵清风徐徐吹来,吹拂着树枝,一时之间落英缤纷,芬芳扑鼻。江立行却突然敏感地嗅了嗅鼻子,说道:“原来不止我们在此歇息!”
众人一惊,急忙举目四望,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声音从树林里传来:“阿非!”
众人循声向树林里看去,只见在淡淡的月光下,笑笑一身翠绿色的长裙,她神情憔悴,立在柳树下。白非惊道:“笑笑,你怎么会在这里?”笑笑:“阿非,你能过来吗?”
白非走到柳树下,笑笑却没有说话,白非只得和她一起走出树林,来到一条小溪畔。
笑笑看着溪水,突然感慨地道:“当初我们在大江的画舫上身陷迷局,我们相扶相助,方才化险为夷。此刻看到流水,让我忆起这些旧事。”白非道:“当时若是没有你,只怕我已经命丧暗器之下了。”
笑笑的脸上愁眉不展,她完全没有了往昔的轻灵活泼。白非轻声问道:“笑笑,怎么了?”
笑笑掏出一个酒壶,抑郁地喝了一大口酒。她将酒壶递给白非,白非只好陪着喝了一大口酒。笑笑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喝酒了,你知道我上一次喝酒是什么时候吗?”
白非:“什么时候?”
笑笑沉默片刻后道:“有一次,我在酒壶里下了蒙汗药,为了别人不起疑心,我自己也喝下酒壶里的酒。从那之后,已经三年了,我就再也没有喝过酒。”
白非怔住了,停止喝酒。
笑笑看向白非:“你害怕了?后悔喝我这酒了?”
“倒不是……”白非为了表示自己并非害怕,拿着酒壶又猛灌了一口。
笑笑的唇边有了一抹舒缓的笑意,她拿过酒壶,昂起头,酒水往她的樱桃小嘴中咕嘟地流。
“人人都说我父亲狼子野心,都说我是个诡计多端的妖女,我也没什么真正的朋友……”说着说着,一片清澈晶莹的水光在笑笑眼窝中汇聚,泪珠沿着她皓月般的脸颊垂落。
白非几乎不敢相信,以往活泼爽朗的笑笑,此刻竟如此的凄凉?白非小心地问道:“出了什么事了?”笑笑:“丹心阁将一些所谓的谋反证据呈交给兵部尚书,兵部尚书在御前参了我父亲一本,说我父亲勾结辽人意欲谋反。于是我们被抄家,我们的族人、部属皆下狱治罪。我父亲带着我侥幸逃脱出来,但是却四处被官兵通缉。我们从皇族一夜沦为犯人。”
白非伸手擦去笑笑脸颊上的泪水,却有更多的泪水从她眼眶中滑落。
笑笑抓着白非的手,将头枕在他的手臂上,呜咽道:“以前我不明白,酒又苦,为何还有人爱喝。现在我明白了,喝酒是为了大醉一场。一醉过后,酒醒时分,会觉得过去的一切皆恍如一场梦。”
白非正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笑笑,她突然问道:“阿非,你愿意帮我吗?”
白非:“我当然愿意,要我怎么帮你?”
笑笑:“我听说你们去辽国拿到了丹心琴的宫弦,你愿意将宫弦给我吗?有了宫弦,我父亲便能扭转局势。”
白非一怔:“我的性命,我的任何东西,只要你想要,我都会给你,但宫弦却非我的,它也不在我身上。”
笑笑缓缓站起:“宫弦对我们很重要,它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
“宫弦是我们六个伙伴一起出生入死换来的,如果我拿了宫弦,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们……”白非心中踌躇,他手指上笑笑的泪水还未干,他能感觉到那一滴凄凉的味道。
笑笑:“我知道选择令你很为难,所以我不让你选择。我来作选择。”白非疑惑道:“你如何选择?”
笑笑:“我的选择便是——我在酒里下了蒙汗药,将你迷倒,然后我去强抢宫弦。”白非一惊,酒罐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突然从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白非放眼远望,只见一队骑兵从远处的山坡上奔驰而来,为首的将领举着一面黄色的大旗。这列人马飞驰而来,速度很快。白非惊道:“这队骑兵是你的人?”
笑笑却不答。白非看向地上的残酒,下了蒙汗药的酒经激烈震荡后会变浑浊,但破瓦片上残留的酒却是清澈的,白非诧异地道:“你并没有在酒里下药?”
笑笑:“下药将你迷倒后,再去强抢宫弦,这原本是我设计的计划。但最终我没有这么做。”白非:“这又是为何?”笑笑:“因为——你。我这么做都是因为你,你选择了站在我父亲的敌人丹心阁这一边,但是我却不会为了对付丹心阁而去伤害你。”
笑笑看向白非,眼波中柔情流露,道:“这便是我的选择。”
白非又望向奔驰而来的这队骑兵,此时他已经依稀可辨出,这队骑兵虽然来势很快,但却无杀气,这确实不是笑笑埋伏的人马。白非回过头时,笑笑突然踮起脚尖,弓起身子,将脸凑了过来。笑笑将嘴唇点在白非脸上。
这一吻来得飞快,白非反应过来时,笑笑已经向后退出几步远。
“不要过来!”笑笑制止道。
笑笑身子一跃,跃过了小溪。她隔着溪水向白非道:“阿非,你要记住我的选择。我们一家已经迁至贺兰山下隐居,当你做完了你的事情,记得来贺兰山下找我。”
11。神琴
白非走回树林里时,那队骑兵已经来到树林跟前。骑兵皆身穿着银白色的甲胄,头戴铁盔,背上背着长弓,手中拿着长矛。一阵呜呜的号角声在队伍中响起,骑兵在树林前排成一个整齐划一的方阵。
看着这队骑兵犹如神兵从天而降,白非和众人互相看了看,皆不知来者有何用意。
骑兵队突然往两边排开,方阵中间让出了一条通路。
方阵里突然有中气十足的声音喊道:“皇上驾到!”
只见有一队人马拥着一辆华盖马车从通路中走出,马车上之人年约五旬,他头戴白玉冠冕,身着龙袍,神态傲然——这竟是大宋皇帝。
白非第一次见到当今皇帝,心中道:和辽国皇帝的行事作风两相一比,便知耶律查剌常年戎马倥偬,而眼前的大宋皇帝显然久居温柔乡里。
众人正欲下拜,皇帝却开腔道:“众志士请免礼!有丹心阁的辅助,朕才能荡平梁王这个乱臣贼子,众位都是朝廷的有功子民。”皇帝又道:“我听说众位从辽国带回了一件神器——丹心琴的宫弦,所以特带领虎卫军前来,怕众位志士遭了奸人的谋害。”
众人皆道:“谢圣恩!”
皇帝:“可否将那宫弦让朕过目?”
柴智只得从衣袋夹层中拿出宫弦,呈给旁边的偏将,偏将再将宫弦转给皇帝。
宫弦的材质非金非银,却晶莹剔透,即便在黑夜中,亦闪着盈盈之光。皇帝将宫弦捧在手上,一时间爱不释手。
皇帝问道:“据说这琴弦有神力,朕想知道,这神力在何处?”
“当六根琴弦聚齐,丹心琴归于完整时,便能发出惊世的神力。”树林深处突然有一个沧桑的声音传来。
“谁?”骑兵队急忙弯弓搭箭,将弓箭对准了树林深处。只见从树林深处慢慢走出一个拄着拐杖的瞎子,他下拜道:“丹心阁的阿贵拜见皇上!我奉丹心阁老大之命,来此接应他们六人。”
皇帝急问道:“丹心琴其余五根琴弦都凑齐了?丹心琴的琴身又在何处?”
阿贵道:“其余五根琴弦已凑齐,丹心琴的琴身放在离此处不远的灵泉山庄中。皇上既然对丹心琴感兴趣,我先将宫弦带回灵泉山庄,待装好丹心琴之后,明日再将琴转交给兵部尚书,由他去呈给皇上。”皇帝略一思考后,道:“丹心阁忠心耿耿,其心可嘉,不过朕看琴急切,不如今夜我亦一道去灵泉山庄。”
不容阿贵多说,皇帝已经催动骑兵出发。皇帝又道:“柴智琴艺非凡,朕要听他用丹心琴弹奏一曲。”
灵泉山庄里房屋高敞,花园宽阔,亭台错落有致,道路四通八达。但是偌大的山庄里,却只有寥寥几个佣人。山庄里的灯火昏暗,人走在走廊上,拖着长长的影子。风从北面吹来,吹着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响声。白非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凉意——整个山庄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阴森之意。
阿贵将山庄大厅的灯都点燃,他关上纸窗,隔开了窗外沙沙的响声,大厅里有了一丝宁静祥和的暖色。
皇帝奇道:“丹心阁的阁主为何不来见我?”
阿贵答道:“我们老大此刻并不在山庄中,他因事外出了。”
皇帝:“那你可否将丹心琴拿来?”
阿贵:“丹心琴藏在密室里,我这便去取。”
半晌之后,阿贵抱着一把红色的长琴出来。琴身除了岳山部位是晶莹的白色之外,通体呈暗沉的朱红色,琴的尾部雕刻着一只凤凰,琴身有六根弦槽,上面已有五根琴弦,独缺宫弦。皇帝将一直握在手中把玩的宫弦递给阿贵,阿贵将宫弦接入弦槽,装妥当,阿贵突然动容道:“六根琴弦终于凑齐,丹心琴终又归于完整。”
皇帝急忙命令柴智:“柴智,快为朕弹奏一曲。”
柴智坐在琴台前,手指轻轻抚摸着琴弦,琴上发出叮叮叮的声音。试音之后,柴智挑琴,弹奏名曲《孤风吟》。他指法沉重,琴音悲凉,但琴曲在悲凉中又带着几分豪气。
柴智一曲弹完后,皇帝看着丹心琴,不解地道:“丹心琴已经弹奏出琴音,可是那神力在何处?”柴智说道:“这是一把弦音动听的古琴,可我并未感觉到它有何神力。”
皇帝看向阿贵,阿贵道:“如何能使出神力,我实在不知,须问我们老大才知。”皇帝怒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阿贵:“依照我们老大的习惯,他外出不会超过一夜,他最迟明天便能回来。”
皇帝对众人道:“你们都退下,朕今夜在此细细赏玩丹心琴。”
12。毒刺
柴智从梦中惊醒。
咚——咚咚——门上正传来强劲的敲门声。柴智喊道:“谁?”
门外有尖尖的嗓音说道:“皇上有请柴智琴师去弹琴。”
皇帝盘膝坐在灯下,他横抱着琴,手抚在琴上,轻轻弹着琴音。所有的侍卫都被支在门外,他不能让任何人扰了思绪。
柴智进去后,上前问道:“皇上,不知深夜找我来所为何事?”
“柴智,”皇上说道,“我似乎看出了丹心琴的端倪。”
柴智:“端倪?什么端倪?”
皇帝:“你且弹奏一首曲子。”
柴智问道:“什么曲子?”
皇帝:“你最拿手的曲子。”
柴智道:“那我便弹奏《高山流水》吧。”
柴智手指轻抚,琴间立即便响起绕梁之音,琴音忽高忽低,时而有小鸟在林梢低鸣,时而如蝴蝶翩然飞翔在碧草青青的山坡上,流水在山间清澈地流淌……
嘀嗒——嘀嗒——窗外突然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皇帝推开窗,只见窗外飘着千丝万缕的雨线,清澈的雨滴从雕檐画栋中滴滴打落,一时间烟雨迷蒙,天地间一片蒙目龙的雾色。
皇帝若有所思地看着飘零的雨丝,此时厅中琴音低鸣,和萧萧雨声交相和鸣。一曲终了后,柴智擦去额头上的汗水,问道:“皇上,你可听出了什么?”
皇帝从闭眼沉思中睁开眼睛,他关上窗,回到丹心琴前,肯定地说道:“你听出来没有?琴声似乎有一些怪异,琴身里一定藏有东西。”
“我想我知道秘密了!”白非将门窗关上,他一脸严肃地看向萧玉郎四人。
四人面面相觑,不知道白非深夜将他们叫醒,聚集在他房间里,端的是何想法。
白非认真地说道:“我知道丹心琴的秘密了。”
江立行好奇地问道:“秘密是什么?”
白非反问道:“各位相信神话吗?”
唐冲摇摇头,道:“怪力乱神,这些自然只是风谈,不能当真。”
白非:“传说丹心琴拥有惊世的神力,可是如果神力不存在,那丹心琴的威力又是什么?”
萧玉郎:“我一直想解开这个谜。”
白非:“梁王曾经对我说过一些话,言丹心阁神秘莫测、志向不凡。梁王虽然图谋不轨,但他的话却也不全是谎话。今夜我辗转反侧,回想起梁王的话,突然有所顿悟。”
江立行催促道:“你到底悟到了什么?”
白非:“丹心琴的传说能流传那么久,可见其珍贵无比。如果丹心琴拥有的不是神力,那么便是权力!”
唐冲:“什么权力?”
白非:“我想一定是富可敌国、裂土封侯的权力。”
天亮:“可一把琴又怎么会拥有如此无上的权力?”
白非:“柴智弹奏丹心琴的时候,我隐约觉得,琴身里面似乎有东西。”萧玉郎道:“我也感觉到了,琴声似乎有一些不对。”
天亮道:“柴智是琴师,他对声音最为敏感,我们何不问他,琴身中到底有没有东西,他一定能听出来。”天亮又道:“只是柴智半夜被叫去给皇上弹琴,到现在尚未回来……”
白非突然道:“等等,你说什么?
天亮一愣,“我说柴智还未回来……”
白非:“上一句?”
萧玉郎不解地问白非:“你到底想到了什么?”
窗外雨势渐盛,一道闪电忽而划过夜空,夜空中一刹那间明亮如白昼。白非的脑海中亦有一道闪电,这道闪电划过后,撞开了他大脑里杂乱无序、纠缠环绕的线。
皇帝小心地将丹心琴翻过来,问柴智:“要如何打开琴身?”
柴智依次拆开岳山、龙池、承露,慢慢拆开了琴身。
随着琴身被拆开,一个黑色的油布包从里面露了出来。皇帝大喜,慢慢打开油布包。油布包里有一根黑色的竹筒,竹筒下是一卷白色的布,上面似乎有几行黑字。
柴智一把拿起了黑竹筒,皇帝说道:“柴智,放下它。这里暂且没有你的事了,你先出去。”
柴智手握黑竹筒。突然扣动竹筒末端的机关,竹筒瞬间发出三点寒星,向皇帝打了过去。竹筒末端的机关极其隐蔽,但柴智用起来却相当娴熟。
三根暗针暴射而出,一根打在地上的青石板上,激起火星飞溅;一根击碎了桌上的酒壶,酒壶瞬间破裂,壶中的酒四下泼洒;第三根击中皇帝的肩膀,将他击倒在地。
窗外风雨声大作,掩盖了屋内的声音。
皇帝难以置信地道:“柴智,你这是为何?”
柴智手握竹筒,却没有说话。
皇帝重复了一句:“为什么?”
皇帝想不明白,为什么在丹心琴里竟藏有暗器?而柴智这个斯斯文文的琴师,为什么要对他下杀手?
13。真相
皇帝:“为什么?”
柴智将丹心琴里那卷白布展开,扔在他身前,“你自己看吧!”
皇帝摊开白布,只见布上的黑字写着:今外有敌国虎视眈眈,内有臣民人心惶惶,而天子年幼,不能扶宗庙,匡社稷。吾为天下百姓计,暂代皇帝之位,待山河整齐,社稷平稳,吾自当归还皇位,还政于柴家。落款的三个字竟然是“赵匡胤”。
皇帝惊道:“这是先祖皇帝写下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柴智缓缓地道:“当年赵匡胤不过是我们后周国的一介行伍,我们柴氏对他信任有加,一再对他封官晋爵,他才能官至殿前都点检。但他却不思回报,趁着我后周恭帝年幼,孤儿寡母,他发动陈桥兵变,篡我国祚。”皇帝明白了:“你是后周小皇帝柴宗训的后人?”
柴智冷冷道:“正是!”
柴智:“赵匡胤篡位后,为了掩人耳目,写下这一份书券蒙骗世人。但是,我柴氏却从来没有忘记将江山夺回来,我们无时无刻不思量着复国。”
柴智:“赵匡胤写下书券之后,自知这书券是一个祸根,他密令部下将书券追回。但朝野中一些有志之士,立誓要保护此书券,保护柴家的后裔,他们秘密组成了一个盟会——这便是丹心阁。丹心阁用世所罕有的玄铁和红木,打造了一把绝世的丹心琴,将书券藏在琴身里。丹心阁还在琴身里藏了一个暗器——黑竹筒,让保护丹心琴的人紧急之时作防身用。而外人不知道这其中的奥秘,从此传言纷纷,到后来,世人竟以为丹心琴是神琴,有着惊天神力。”
皇帝:“丹心阁原来是为保护柴家而建的盟会,那么他们所推举的老大自然是柴家的人。而丹心阁老大一直不肯现身,这么说来,其实你就是真正的丹心阁老大。”
柴智点头:“承蒙众多志士的厚爱,辅佐我柴家,我便是丹心阁第六任老大。世人皆以为丹心阁老大武艺超群,其实历任丹心阁老大皆不会武功。”
柴智长叹道:“复国的路是何等的艰巨,我们必须手握兵权,才能复国。等这样的机会并不容易,丹心阁将使命一代代传承下来,到我已是第六代。为了不引起别人怀疑,丹心阁的老大一直都是大隐隐于市,生活在热闹的市井之间。我们身上背负着复国的重任,但是在表面上,我们和普通人并无任何差异,我们一直过着普通人的生活。为防节外生枝,丹心阁平时很少与我来往联络。我们微言慎行,小心行事。丹心阁另外安排了一个假的老大,必要的时候出来见人,对外摆摆样子。鲜有人知道,我才是真正的丹心阁老大。”
皇帝:“今天你对我下杀手,对你们来说,这个复国的机会出现了?”柴智:“在你的治下,朝廷极度腐朽,让梁王这样的阴谋分子有机可乘,你甚至差点儿被梁王在琴乐大赛中刺杀,还是我救下了你。最后亦是我丹心阁收集证据,告发梁王,帮你铲除了梁王。”
皇帝苦笑:“但是丹心阁也在这铲除梁王的胜利中树立了形象,扩张了党羽。”
柴智:“你并不是太糊涂。”
柴智:“辽国人一直想得到丹心琴,他们四处查找丹心琴的下落,他们甚至捉住了丹心阁的一位名宿髯侠。辽国人的动作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契机,我知道,我只要进入辽国,拿回宫弦,再放出风声,一定能将你引来。而你急于了解丹心琴的奥秘,定然会招我来单独会面,我便能手握黑竹筒,将你射倒。”
听完柴智的话,皇帝感觉到毛骨悚然,道:“你们为复国,百年来忍辱负重,比越王勾践还能隐忍。你设下的这个计划,利用了所有人——你的五个同伴、辽国人,还有我。所有人、所有事情都被你操纵在手里。”
柴智:“黑竹筒的暗针上淬有五毒散,你已身中剧毒,只有我有解药。只要你按我说的去做,我不会杀你,等我复国大业完成后,我还会封你一个侯爵——安命侯。”
“毒药?”皇帝突然一个激灵爬起来,说道,“我有解药。”他真从衣袋中拿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颗药丸,吞服下去。
柴智冷冷地道:“五毒散按照独特的秘方炼制成,这秘方是当年我后周国从藩国得来的。你不知道五毒散是哪五种毒药,吃任何药都无济于事。”皇帝却道:“我知道五毒散,它是由蝮蛇、黑蜘蛛、断肠草、鹤尾、剑齿兰制成的。”
柴智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变得冰冷阴沉,他哑着嗓子问道:“谁告诉你的?”皇帝:“这是祖训。”柴智一愣:“祖训?”
皇帝:“这是太祖皇帝立下的祖训——我们皇族可能会中五毒散的毒,要随身带着五毒散的解药。”
柴智声音沙哑:“竟有如此祖训?”
柴智突然一瞬间明白过来,他喟然长叹道:“赵匡胤啊赵匡胤!他当过殿前都点检,自然知道我们柴家有五毒散的秘方。篡位后,他害怕遭到柴家的报复,一定是派人到番邦索要五毒散的解药秘方。赵匡胤真可谓是处心积虑,防护工作做得万无一失。”
皇帝吃下解药后,感觉全身血脉活络,身上又有了力气。他道:“我太祖皇帝得天下并非只是偶然,他戎马半生得来的江山,又怎么会轻易让人夺走?”
柴智沉默不语,他像一具石雕一样站着,双手微微地颤抖。他的眼光里有凛冽的寒意,心中在隐隐刺痛。
柴智俯下身子,拾起地上破酒壶的一块碎瓦片,缓缓地开口道:“我还有一个办法。”
14。六子
“侍卫,侍卫!快来救驾!”皇帝扯开嗓子放声大喊,喊声如雷。门外的守卫听到呼声后,纷纷拥入,将柴智团团围住。
皇帝长吁了一口气,他擦去额头上的汗水,道:“柴智,你妄想挟持朕,现在事已败,还不速速投降?”
柴智仰天长啸:“这莫非是天意?”
皇帝冷冷一笑:“你这是痴心妄想,我大宋代周已有一百余年,这天下姓赵不姓柴。”
皇帝一挥手,侍卫便一拥而上,将柴智按倒在地上。皇帝问道:“你说当丹心阁手握兵权之后,才会挟持我,发动政变。这么看来,你们已经握有兵权,朝廷中哪位朝臣、将军是你们的人?”
柴智冷笑:“事不成,是天意。我柴智又岂是出卖朋友的人?”
皇帝摇摇头,对着侍卫长道:“你想办法,让他招供。”
侍卫长得了命令,一拳往柴智鼻子上砸去,柴智顿时鲜血直流。侍卫长劝道:“你还是招了吧,不然我们的酷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柴智吐出一口血水,道:“丹心阁是不会屈服的,我死了之后,丹心阁会继续隐忍,直至有一天卷土重来。”
皇帝大怒:“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暴怒之下,皇帝对着侍卫长比了一个划脖子的动作。
侍卫长抽刀出鞘,挥刀就往柴智颈脖上劈去!
当!
突然间一道狂猛的寒光穿破厅门,横渡而入,侍卫长手中长刀被这道寒光震飞。接着大厅的门粉碎性地裂开,白非凌空一跃而入,众侍卫只觉得眼前皆是漫天的幻影,仿佛一道无形的涟漪在他们身边荡漾,突然间他们皆觉得手腕上一痛,再低头看时,发现手腕已经被刀划伤,他们手中的刀也纷纷掉落在地上。
众侍卫皆惊恐地往四面散开。白非收刀回鞘,跳到柴智面前。萧玉郎四人走进大厅,扶起了柴智。
柴智歉意地向他们说道:“对不起,我利用了你们。”
江立行道:“你也不总是利用我们,像现在这件事情,你就没有叫上我们。”
唐冲轻松地笑笑:“柴智,我们六人一起出生入死,这件大事你却不叫我们,你太不把我们当朋友了。”
皇帝惊恐地道:“你们……你们怎么会来此?”
柴智亦很好奇,问道:“你们怎么会来此?”
白非:“丹心琴装上宫弦,归于完整后,你弹奏琴曲之时,我们隐约感觉到琴声有一些怪异,琴身里似乎藏有物品。连我们这样的门外汉都听出来了,你这绝世琴师当然能听出来,但你为何不说呢?你为何要隐瞒琴身里有物品?想明白这些后,我们便猜到,你是丹心阁的人,想隐瞒丹心琴里的秘密。”
萧玉郎:“我们来此之后才知道,原来你便是真正的丹心阁老大。”
皇帝说道:“五位志士快助我将柴智逆贼拿下!”
江立行横眉一怒,斥道:“我们像是出卖朋友的人吗?”
皇帝道:“捉住柴智,一律重重有赏。”
白非:“柴智是我们的伙伴,我们丹心阁六子一同深入敌营,出生入死,我们岂会弃他不顾?”
柴智抱起地上的丹心琴,和众人退向门外,侍卫不敢阻拦,眼睁睁地看着六人走出大厅。
皇帝向他们大喊道:“山庄外有虎卫军层层守着,你们即便出了此处,也出不了山庄!”
江立行小声问柴智:“山庄外有重兵围得严严实实,可有小道出山庄外?”
柴智道:“往西边走。西边是一大片竹林,竹林后便是悬崖,那里没有虎卫军把守。”
江立行道:“竹林后便是悬崖,那岂不是绝路一条?”
柴智:“阿贵早在悬崖边系了一条绳索,我们通过绳索爬向悬崖下。”
六人退到竹林外,身后突然传来了密雨一般的马蹄声。六人回头,只见一大队虎卫军策马扬鞭,手举火把,正从身后疾速追来。火把密密麻麻地映照在茫茫暗夜中,可见追兵甚多。
为首的将领手拿一面小旗,他的手一挥,小旗起处,虎卫军迅速分为左右两队,从左右两翼向他们冲杀而来。
萧玉郎来不及多想,他左手一扬,幽魂刺对着为首的将领暴射而出。幽魂刺狂悍的力量射在马腹上,那马带着将领一道重重摔倒在地上。
将领虽倒,两边的虎卫军依然忘我地冲锋而来。萧玉郎连发数道幽魂刺,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骑兵射倒后,他们这才有所忌惮,勒马不前。
只见左翼和右翼的虎卫军又迅速聚合在一起,排成了一个方阵。白非喊道:“不妙,他们要放箭!”
白非的话音刚落,虎卫军纷纷挺着弓箭,朝他们就是一阵激射。一时间箭如雨下,弓箭破空之声在四下呼啸。
众人迅速退入竹林里,白非走在队伍最后面,使出幻影刀苦苦抵挡漫天的箭雨。
众人穿过竹林来到悬崖边,迅速沿着绳索往悬崖下爬。江立行、天亮、唐冲、萧玉郎四人次第爬下后,柴智正欲往下爬,突然一支冷箭从旁斜射而来,嗖的一声,正中柴智的手臂。柴智抱着的丹心琴被巨大的冲力带着,摔落在几丈外的悬崖边上。
“柴智!”白非拉着柴智,“不要丹心琴了,快爬下悬崖。”
骑兵已经从四面冲进了竹林里,弓箭一波接着一波,白非已感到力不从心,催促柴智快下悬崖。
柴智却怔怔地站着,他整个人突然在这一瞬间凝固了。身背复国的重任,多年来的隐忍谋划,事败后的狼狈……种种过往在这一瞬间全涌上了柴智的脑门。他为复国呕心沥血,却功败垂成,苦心经营的一切在霎时间化为泡影,他的世界已经一无所有,只剩下无穷无尽的黑暗。
柴智双目一横,他枯败的眸子里,突然闪烁着倔强的光,他朝着丹心琴跑去,意图抱起悬崖边的丹心琴。
“柴智!”白非大喊道。
就在柴智抱起丹心琴的一瞬间,突听背后传来弓箭呼啸的响声,三支利箭从三个方向射来,柴智再也无处可躲避。
白非从左侧疾速赶来,他脚下猛地使出千钧的力气,身体霍然横扑,抢在利箭前,一跃扑倒柴智。
白非和柴智躲开了三支利箭,却也身体失重,倒向身后的悬崖,两人齐齐地从陡峭的悬崖往下坠落。
15。传说
北宋元礻右初年,开封城里废除了夜晚宵禁的法规,因此一到夜晚,天子之都里便花团锦簇、酒绿灯红,比之以往的任何朝代都更显热闹繁华。
这一年,坐在皇宫里九五之尊龙位上的是一个叫赵煦的年轻人。这年轻人恢复王安石新法中的保甲法、免役法、青苗法,减轻了子民的负担,使国势有所起色。他停止与西夏国谈判,多次出兵讨伐西夏,迫使西夏向大宋朝乞和。
这是一个有作为的年轻人,在他的治下,朝野趋于稳定,曾经煊赫一时的大宋帝国有了中兴的迹象。贵为天子之都的开封城,自然便有说不尽的歌舞升平了。
王孙公子们流连忘返于十里烟花巷,夜夜笙歌。平头百姓虽没有去烟花巷的福分,但他们也有一个去处,便是那运河畔的十字牌坊,每当夜幕时分,总有一个瞎子在榕树下说书。
瞎子的两鬓已经斑白,但是却每每唾沫横飞,绘声绘色,使听者有如身临其境一般。而瞎子最常说的是丹心阁六侠的侠义故事。
这天晚上,瞎子清了清嗓子,又娓娓道来:“昨日我们讲到辽皇耶律查剌得了稀世珍宝——丹心琴的宫弦,他正得意忘形的弹奏之时,突然宫弦崩断为两截。原来他得到的不过是一根假的宫弦,真正的宫弦已经被丹心阁六侠调包了。”瞎子:“辽皇气得脸都绿了,他派铁骑兵追捕丹心阁六侠,但丹心阁六侠早已出了幽州城往南走远了。丹心阁六侠通过调包计,神奇地拿回了宫弦,六侠劳苦功高,连本朝先皇都出城去迎接他们,那排场着实隆重……”
有人问道:“可我听说丹心阁六侠意图谋反,后来还被朝廷秘密通缉,不知可有此事?”此处听说书的人皆是平头百姓,官差巡逻亦不会来此处,因此,人们倒是有话便说,畅所欲言。
瞎子道:“诸位有所不知,那丹心琴带有无边的神力,传说它能让风云变幻,河流凝冰,山摇地动。丹心阁六侠但怕先皇会滥用神力,便不肯将丹心琴给先皇,他们带着丹心琴连夜离去。”
瞎子:“六侠不辞而别,先皇自然派人去追。这才引出了造反之说。”又有人问道:“听说六侠中有两人在躲避追兵时,从悬崖坠落摔死了,是真的吗?”
瞎子:“六侠为了躲避追兵,他们来到一个陡峭的悬崖边上。悬崖只有一根绳索,江立行、天亮、唐冲、萧玉郎四侠顺序爬了下去,此时白非和柴智二侠还在悬崖边上,而追兵已到跟前。柴智退到了悬崖边,却不小心失足坠落。说时迟那时快,白非一个飞身鱼跃,跳过去一把将他拉住,但无奈悬崖边青苔密布,湿滑无比,白非虽然拉住了柴智,但是两人却齐齐地从悬崖上坠落下去——”
“啊!”听书的人皆发出一阵惊呼,“那他们二人岂不是摔死了?”瞎子不屑地摇摇头:“他们怎么会摔死呢?悬崖之下的萧玉郎看见二人坠崖,便左手一举,袖子中‘嗖嗖嗖’地射出数道幽魂刺。幽魂刺钉在悬崖上,白非拉着柴智,跳踩在幽魂刺上,跳到绳子边,他们二人最后顺着绳子爬下悬崖。”又有人问道:“那丹心阁六侠后来去了何处?他们似乎从此消失了?”
瞎子:“丹心阁六侠携带着丹心琴,从此隐没于茫茫人海中。”
瞎子:“有人在在贺兰山下见过白非,他在草原上牧马放羊,有一位漂亮的女子陪着他,好不逍遥快乐;天亮回到了师门,闭门潜心钻研木工;唐冲下落不明,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不过江湖上有一位非常厉害的神偷,专偷奸商恶霸的不义之财,劫富济贫,有人说那神偷便是唐冲。萧玉郎和江立行这对伉俪据说是回到了昆仑山上,二人研究出一道雌雄剑法,这套剑法既如幽魂刺那般迅疾,亦带有昆仑派出招刚猛的特点。”“那位琴师柴智呢?”
瞎子突然幽幽叹了一口气:“琴师柴智,我听说他很失落,终日借酒消愁。后来他搬去了巫山下,在山水之间纵情弹琴。时至今日,进山砍柴的樵夫还不时听见琴声,他们皆言,那琴声宛如天籁,仿佛来自于天上……”
有人问道:“丹心阁六侠退隐江湖已有二十年,他们还会再出山,对抗辽人,或是干一番大事吗?”
瞎子道:“当今皇帝年纪虽轻,却颇有一番作为,政治清明,人心归附,外敌莫敢欺境。既然国泰民安,六侠也乐得隐居乡里,纵情于山水之间,牧马放羊,弹琴煮酒,又何尝不是一种快乐?”
瞎子心中喃喃道:“他若是孤注一掷,定要干一番大事,未必没有胜算,他只是不愿意生灵涂炭,他做不到……”
瞎子说得绘声绘色,于是有人问道:“这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你老又是眼不能视,怎么知道得如此清楚,只怕你是风钻进鼓里——吹牛皮吧!”瞎子哈哈一笑,“信或不信,一切随缘而已。”
听书的人渐渐散去,瞎子拿出二胡,独自拉着一首曲子,曲调豪迈,却又夹带着丝丝悲壮。瞎子突然起了兴致,口中喃喃吟诵着一首词,沧桑的声音飘在夜风里——
“忆昔午桥桥上饮,座中多是豪英。长沟流月去无声。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二十余年如一梦,此身虽在堪惊。闲登小阁看新晴。古今多少事,渔唱起三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