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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黄昏时分,汨河畔的那一大片水洼,在一轮薄日映衬下,碧波含光,摇曳着片片金黄。晚风轻抚,旷野间一派苍苍茫茫的景象。
天色渐暗,一群飞鸟投进了水洼中的芦苇荡里,可未几时,这群飞鸟却从芦苇丛中惊起,四下散去。接着,一只乌篷小船排开芦苇,从芦苇荡中驶出,驶向岸边。
船头上站着一名长者和四名学生装扮的青年,船舱中另有童仆数人,都背着书箱。这一行人看来是书院的先生带着学生进京赶考。
一行人上岸后,眼见暮色降临,一名学生不由担忧地向先生道:“先生,中午我们在芦苇荡中迷了路,耽误了行程,未能在天黑前赶到河下游的码头。这荒郊野外的,竟不知是何处。”
那先生举目四望,此处并无人家,他正一筹莫展之时,突然望见远处的山上,一座矮旧的小庙坐落在山脊之间。先生大喜道:“今夜我们只有到那庙宇中,向庙宇的住持借宿一晚了。”
一行人到了庙前,才发现庙是一座空庙。庙宇破败不堪,年久失修,早已经被人遗弃,庙中并无和尚住持。
庙堂里矗立着一尊高大的神像,有四五丈高,在漆黑的夜色中分辨不清尊神的面貌,只依稀可辨他一袭白衣,身姿傲然挺立。
那先生支使童仆去找干柴,在供台前生起了一团火,众人皆围着火堆而坐。
此时四周夜色浓密,风从庙宇的破壁中呼啸着刮进来,带着瑟瑟的声音。有野兽的吼叫声从远处不时传来,所有人听闻后心里皆升起一股寒意。一名学生惊惧地问道:“先生,我们夜宿于此,会有危险吗?”
先生却是皱眉一叹,道:“庙宇虽有些残破,但豺狼野兽进不来。我不担心野兽伤人,我只怕有土匪强盗光顾,强盗皆心狠手辣,为财害命。如遇强盗,我们只怕都将性命不保。”
另一学生惊道:“此处有强盗?那为何朝廷官府不清剿?”
老师心中暗自感叹:这群学生平时久居学堂,学得满腹诗书,却不知世道人情。
先生道:“现在世道艰难,民众贫苦,土匪强盗多如牛毛,朝廷官府如何能剿得清?想我大宋国初年,政治清明,国富民丰,也算是鼎盛之治。到了如今,却是这般光景。”
先生说完突然站起来走到神像前,朝着神像拜了拜,念道:“大神,我们今夜借宿贵地,望你保佑我们平安无虞。”
先生鞠躬下拜之时,却瞥见供台下有一打供香和纸钱。先生好奇地将香抽出来,诧异地道:“此庙破败不堪,已被遗弃,缘何还有人在供台下备有香纸?难道有人不时来此烧香进贡?”
听闻先生此言,一群人也都惊奇地围了过来。
老师对着一名拿火把的童仆道:“你举高火把,我要仔细看看这尊神像的面容。”这童仆找来一根长木棍,将火把绑在木棍上,再将火把举高,他们这才看清楚了神像的面容,神像竟是一名年轻的女子。先生奇道:“是一位女神?她是何神仙?”
一群人皆不解地摇摇头。望着这尊女神,先生摇头呸了一口,道:“我受孔孟之道,上拜神明,下拜君主、父母,刚刚竟然不明就里地拜了一个女子,真是失态。”
“可笑、可笑!你这迂腐文人,既然观音菩萨、女娲娘娘都能拜,你又为何不能拜这女神?”从庙宇里的铜钟后突然有冷冷的声音传来。众人吓了一跳。他们围成一圈,稍微胆大的童仆举高了火把,连喊:“谁……谁啊?”
只见一个瞎子从铜钟后拄着拐杖慢慢走出来。众人眼见来人并非强盗,而且双目失明,顿时都宽心了不少。
先生道:“若是那两位神仙,当然能拜,但是这女子来路不明,都言男儿膝下有黄金,岂可轻易屈下?”
“来路不明?”瞎子冷冷道,“那我就跟你们讲一讲——讲一讲这女神,讲一讲百余年前的故事……”
瞎子在火堆前盘膝坐下,开口娓娓道来。
那时,本朝太祖皇帝亲率大军西征后蜀,来到这汨河畔。当时后蜀也已无退路,便尽遣大军,于汨河西岸扎营结阵,摆开阵势迎战。双方就这么陈兵汨河两岸,隔河对峙。当时我宋国的军力要远远强于后蜀,但偏偏此时,天降暴雨,滂沱数日,河水暴涨,大宋军队不能渡河。而因后方道路泥泞,军粮亦不能运达汨河畔,军粮即将要见底。此时后蜀的统帅探明了大宋军的情况后,派出五千轻骑兵,绕到汨河的上游,打算从上游渡河,继而从旁侧击大宋军队。后蜀统帅料想大宋军即将无粮草,到时必定全无战力,全军一触即溃,他们可一战而生擒太祖皇帝。
太祖皇帝也得知了后蜀军的动静,但是此时既不能渡河,又因后方泥泞,军队带着辎重不易撤退,而眼看军粮即将见底,全军将不战自溃,太祖皇帝不禁黯然叹道:“我一生戎马纵横,难道要折戟于此?”
一日,太祖皇帝冒着大雨在河边巡视,只见河水滔滔,如同天堑,他不由又长叹了一口气。突然有偏将禀告道:“皇上,前方有一座庙宇,不如我们先进庙宇避雨吧!”
太祖来到庙宇外,但见庙宇上云雾缭绕,犹如仙境。太祖皇帝让诸将在庙宇外等候,不许大声喧哗,以免叨扰了神灵。他卸下长刀,脱下了铠甲,只身走入庙里,但见庙堂中矗立着一座女神像。太祖皇帝亦不知此女神的典故,但还是对着女神拜了拜。
太祖皇帝道:“赵匡胤率军队路过此地,仓促之间,未能入庙朝拜,还请神灵见谅。自唐之后,时局动荡,诸侯割据,民不聊生。赵匡胤志欲重组山河,奈何天公不作美,暴雨困我于河畔。如神仙能助我脱困,来日定来修缮寺庙,带三牲来祭祀还愿。”
女神像突然开口道:“你真有重振山河之心?”
太祖皇帝看看四下无人,这才确定声音是女神发出的。他心中惊讶道:难道这神仙显灵了?
女神又问道:“你真心否?”
太祖皇帝急忙道:“赵匡胤出身卑微,素来知道民间疾苦。吾目睹诸侯乱战,生灵涂炭,如能一统江山,定然会勤政爱民,中兴国家。”女神:“如你真心,就请磕三个头。”
太祖皇帝心道:若是神仙能助我,又何足三个响头?他当即下跪,对着神像磕了六个响头。女神:“我赐予你一把仙琴,既然你胸怀一片丹心,这把琴就叫丹心琴吧!”
“皇上!”太祖皇帝正欲接过琴,突然被偏将摇醒。太祖皇帝醒来后放眼四顾,怅然道:“原来是一个梦!”
偏将道:“皇上,我见你入此庙甚久,恐你遭到不测,特进来察看,发现皇上在神像前熟睡。”
“哦!”太祖皇帝心不在焉地道,“我们回去吧!”
太祖皇帝刚站起身来,偏将又道:“皇上,有一把琴!”原来在他熟睡的地方旁边,有一把黑色的古琴,琴上有六根琴弦。
太祖皇帝心中诧异道:刚刚我进来之时,庙中并无古琴。我在梦中磕了六个头,此琴有六根琴弦,而梦中的神仙亦说赠我一把丹心琴。难道真的有神仙显灵?
太祖皇帝急忙将古琴抱回军帐中,支开了左右侍卫。他虽然一生戎马,但也略懂音律,他一弹古琴,军帐外的雨果真变小了;再弹一会儿后,滂沱的大雨变成了如丝线一般的细雨。
“难道真是神迹?”太祖皇帝急忙继续弹奏古琴,不一会儿,雨收云散,天空放晴,金色的阳光从帐外斜照进来。
太祖皇帝急忙走出帐外,令号召三军,趁此良机,渡河杀向对方军营。太祖皇帝身披白色铠甲,一马当先,冲在阵前。后蜀军看着大宋军如同神兵天降,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溃不成军。
大败汨河畔的后蜀军后,太祖驱兵西进,一举剪灭了后蜀。
自此之后,太祖皇帝南征北战,每次遇到阻难,便会一个人在军帐中沐浴焚香,祭出丹心琴。借着丹心琴的威力,太祖皇帝所向披靡,先后剪灭南汉、南唐、吴越等割据势力,统一了黄河以南的中国,结束了唐以后诸侯割据的局面。
一统山河后,太祖皇帝自觉得到丹心琴的神力相助,已是幸运之至。他不敢再滥借天力,以免招来天谴。于是他秘密将丹心琴送还女神庙里,掩埋在女神像下。太祖皇帝践行当初的诺言,修缮庙宇,带着三牲来祭祀还愿。
因丹心琴极其机密,而且事关重大,太祖皇帝便秘密派一组人在女神庙中看护丹心琴。这组人身受密令,于是组成了一个秘密的盟会——丹心阁。太祖皇帝之后,时过境迁,时局变动,有人听闻了丹心琴的神力,意欲得到丹心琴。丹心阁感觉丹心琴埋在女神庙中已经不安全,便挖出丹心琴,带着琴从此隐没于茫茫江湖。
丹心阁从此代代相传,一百余年来严密地守护着丹心琴。但这座女神庙,因为丹心阁离去后无人看管,也就渐渐没落了。
瞎子说完后,扫去供台上的灰尘,点了一炷香插在香炉上。他神情尽显肃静和虔诚。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但也有些半信半疑。
一个学生问道:“这是真的?”
又有一学生问道:“莫非阁下也是丹心阁的人?”
那先生略一思索后,严词喝道:“我看你是装神弄鬼,妖言惑众。你看中了我们财物,又唯恐打不过我们,于是编个故事装神弄鬼,来诓我们!”
瞎子却淡淡地道:“百余年来,世人都当这是一个故事。不过,你们很快便要知道了!”
“你这个胡说八道的骗子!”先生招呼童仆,“将他给我拿下!”童仆靠近瞎子,正要动手,瞎子突然脚尖轻轻一点,飘然上了庙宇的横梁,随后他又飘然一跃,出了庙宇后院,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童仆追出后院,早不见瞎子的踪影:“倏忽之间,他便消失得无影无踪,难道他身怀非凡武功?又或者他根本就不是人……”
一群学生犹在惊恐地道:“他是神仙?他到底是人是鬼……”
1。蛇王
老竹坐在街角的茶肆里,手握蓝瓷茶杯,碧螺春青碧的茶叶在杯中泡开后,轻轻地摇曳。老竹的手指在微微地颤抖。
老竹犹豫良久,还是将茶杯凑到唇边,他心中叹气道:“这也是茶?真不知道这里的人怎么能喝着这种茶过一辈子。”
几十年来,每日饭后必浓泡一壶普洱茶之后,老竹觉得世间的茶都凡俗了。
茶肆的老板注意老竹很久了,见他一身蓝色的土布衣服,脚穿草鞋,颈上还挂着狗牙做成的牙饰品,一看就是从大山里出来的南蛮子,这个土包子可有钱付账吗?
茶桌上还放着一个蓝色的布包,老竹左手握茶杯,右手搭在布包上,似乎生怕别人会一手抢去他的蓝布包。
天上烈日如火,长街上行人寥寥,此时正值最热的三伏天,没有人有兴致上街闲晃。
“咚咚——咚咚咚——”突然有踩踏在石板路上的马蹄声自远处传来,蹄声迅疾,犹如声声惊雷。
老竹在心里默念——是三匹马。
三匹枣红色的马从长街的一头奔驰而来,三名骑马的汉子均背着长刀,强壮精悍。他们看见了茶肆的布招牌,三人突然从马鞍上飞起,凌空跃入茶肆里。
茶肆老板被惊得手足无措,这三人来者不善,他们要干什么?
“客官,喝……喝茶?”
三人中为首之人粗鲁地问道:“你这儿可有石磨?”
“石磨?”茶肆老板道,“原来有一个石磨,因为磨损严重,失去了磨谷物的作用,便抬来当桌腿使……”
茶肆老板说话的时候,三人已经看到了那盘石磨。茶肆并不大,总共也不过七八张桌子。
为首之人一把推开茶肆老板,向石磨走去。
“客,客官?”茶肆老板正待说什么,一把钢刀已经架到了他脖子上,他不敢再出声。
这三人身背兵器,面目狰狞如恶鬼,茶肆里的客人纷纷逃出茶肆。三人直接走到石磨旁,一把掀开石磨上的桌面,把手伸进石磨的磨眼儿中,掏出了一个布包。
三人打开布包,里面有一块拳头大的汉白玉石,闪烁着温润的光彩。为首之人满意地道:“看来我们收到的情报没错。”
茶肆老板很是惊异,他每天都在茶肆里,是谁悄悄地将这块汉白玉石塞进石磨的磨眼儿中?
三人包好汉白玉石,转身便要离开。
门边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声音,声音尖锐而悲戚,像是婴儿的哭泣,又像是治丧的哀音。门口的三匹枣红马被这怪声惊起,撒开腿狂奔向远处。
三人又惊又怒,看向门口的桌子,一身蓝布衣服的老竹正在吹着一片树叶,这怪声便是从他这儿发出的。老竹神情淡然,却看也不看他们一眼。三人登时大怒:“你这是找死!”
左边之人身子一躬,刀自背后滑出,他手握重刀往老竹脑袋上劈去。老竹身形一晃,避开钢刀的同时,手中的筷子犹如闪电一般刺向对方手肘。
那人刀劈到老竹额头前,却硬生生地停住了,他的手肘已经被筷子击中,他只觉得手一麻,完全使不出力气。为首之人已知老竹是劲敌,沉下嗓子问道:“未敢请教,阁下是?”
老竹道:“大理,老竹。”
三人均失声道:“蓝布蛇王?”
老竹道:“不错,正是区区。”
三人均是一震!绰号“蓝布蛇王”的老竹武功高强且行事诡异,他杀人如麻,是名震一方的杀手,只是他近年来大多只在大理一带出没,此次缘何涉足中原?
为首之人道:“我们华山三虎不识大名鼎鼎的蓝布蛇王,刚刚是一场误会。我们告辞了,老二、老三,走!”
老竹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冷笑道:“你们想就这么走了?”华山三虎也是名头响当当的强寇,大虎只因有要事在身,便不想惹事,这才沉下语气,听闻老竹的话后,大虎怒道:“莫非你老还有指教?”
老竹道:“你不该来这里,既然来了,就留下汉白玉石再走!”
大虎:“如果我们一定要带走呢?”
老竹神色冷峻,却没有回答。
二虎道:“我们让你几分江湖面子,你真以为你能以一敌三?”
老竹言简意赅:“是!”
三人上下打量着老竹。大虎道:“你身上连武器也没有,你想用筷子打倒我们?你未免也太狂傲了!”
“你错了。”老竹伸出手,缓缓地从蓝布包里拿出了一根绿色的笛子。笛子很是寻常,老竹却郑重地道:“这便是我的武器!”
被人如此轻视,三人均早已暴怒。大虎大喝一声,吼声震天,在这愤怒的吼声中,他的人突然如猿猴一般跃起,向老竹扑了过来。另两人也同时出手,一时间金光闪动,刀风呼啸,老竹横举桌子格挡,桌子随即被劈成木片四下纷飞。老竹往后躲避之时,有数道飞镖从衣袖中暴射而出。
三人或格挡或闪避,脚步却不停,挥刀削向老竹的脑袋。
老竹突然口一张,几颗钢珠从口中劲射而出,但见银光流转,势如闪电。三人忙于格挡之时,老竹将竹笛凑到嘴边,吹响了笛子,呜——
随着笛音的响起,笛管中三道寒光暴起,闪着耀眼的光华,以迅雷之势射向三人。
“叮”的一声后,耀眼的寒光突然消失。
老竹停住了吹笛,将竹笛收回蓝色的布袋中。他身前,华山三虎如同石头一般愣愣地站着。
大虎道:“太快了!”
话刚落音,三人轰然倒下,他们的肩头上各插着一根银针,银针在阳光下闪耀着鲜艳的色彩。
天上骄阳明媚,老竹擦去额头上的汗水,遗憾地道:“我让你们走,你们只需要留下玉石,但你们却连命也留给我。”
老竹拾起地上装着玉石的布包,来到茶肆老板面前,老竹将一两银子和三个铜板在柜台上排开:“三个铜板是茶钱,一两银子是我赔偿茶肆的损失。”
茶肆老板没有接钱,他已惊恐地晕了过去。
在茶肆的角落里,还有一个白胡须的老者在神色自若地品茶,而别的客人早已跑光。老竹暗自道:“他年老失明了?也许还失聪了?”老竹转身离开,这白须老者却唤道:“英雄请留步!”
老竹回头,白须老者已经站起来,他脸上带着微笑,赞叹道:“蓝布蛇王,果然名不虚传!”
看来他既没有失明也没有失聪,老竹问道:“你又是何人?”
白须老者笑道:“我便是将玉石放石磨中的人,我也是将消息告诉华山三虎的人,我还是留纸条告诉你来此拿玉石的人。”
“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老竹突然有了一种被人放在局中玩弄的感觉,他压住火气道,“这是为何?”
白须老者:“我的主公想试一试你的身手,看你是否如传说中一样神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老竹冷冷地道:“如果不是有汉白玉石这份厚礼,我会让你领教一回我的武功。”
白须老者笑道:“如果你能再为我主公做一件事,我主公还有一份更厚的礼,那份礼要比这玉石珍贵几百倍。”
老竹:“你主公是谁?”
白须老者笑而不答。
老竹:“你主公要我去干什么?”
白须老者:“七月十五,洛阳十字牌坊,一个瞎子和六个青年将会在那里碰面,你要杀了他们。”
老竹:“他们是谁?”
白须老者:“瞎子是丹心阁的人,那六人是丹心阁找来的人。”
“去招惹丹心阁?”老竹听过丹心阁的传说,他说话的语气里带着谨慎。白须老者:“这任务很危险,我们的厚礼你要还是不要,你自己挑。”老竹的脸上露出肃杀之色,道:“七月十五前,将礼物送到我的府上。”
2。神偷
烈日炎炎,似乎连空中吹来的风都是热的。
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都身着短衫,甚至有不少男人光着膀子。但唐冲却身着一袭白色的长衣,而更为奇怪的是,他的手紧紧地揣在衣兜里。
唐冲的手很少从衣兜里拿出来,他不愿意让别人看见他的手。
洛阳城的街道平平整整,四通八达,当唐冲在洛阳城里迷失了方向之时,他不由得想念燕子。没了燕子在身边,唐冲发现连走路也不方便。
“七月十五,洛阳十字牌坊。”燕子没有和唐冲一起来洛阳,她留给唐冲这句话后,便一个人走了。
唐冲本以为了解燕子,现在才发现他了解的只是燕子的其中一段,而非全部。燕子是一个谜,要解开这个谜,唐冲必须来洛阳见一见这神秘的丹心阁。
唐冲倒不去想丹心阁会不会是更大的一个谜。有的时候,简单未尝不是一种快乐。
唐冲不知道十字牌坊在何处,但既然丹心阁行事诡异,那他自然不能拿这个地点到处去问人。
唐冲干脆停下脚步,默默地看着街道上的人,有挑担卖菜的,有推炉卖饼的,有当街卖艺的,还有在花楼上倚栏卖笑的。
当身边走过两个步伐整齐的官兵时,唐冲眼睛一亮。
地图!这两个巡防的官兵,衣袋中一定会有洛阳城的地图。
唐冲低头跟在两个官兵的身后,这两个官兵步调整齐,显然是训练有素,他们并没有四处观看街上的景观和行人,只是笔直地大步朝前走。对付这样注意力集中的人,唐冲知道,他需要一个和他们擦肩而过的机会。
唐冲加快脚步,打算从他们身边擦过去,却冷不丁从旁走出两个人,插在官兵和他中间。这两个人中,男的身材健壮结实,步伐沉稳;女的身材高挑,面容清丽,举手投足间带着优雅的气质。这两人走在一起,似乎很不般配,但是他们的神态,却说明他们是一对热恋的情人。
“这两人都是武功高手!”唐冲心中暗暗道。
“这男的袖子中还隐藏着什么?”唐冲还在细看的时候,这两人已经赶上官兵,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
和官兵擦肩而过之时,男的伸手悄悄地一划,划开官兵的衣袋,女的玉手一晃,官兵袋中之物已经到了他们的手上,而官兵却浑然不觉。
这两人没有唐冲这样的游鸾手,但是他们依靠着不凡的武功和彼此默契的配合,神不知鬼不觉地便将官兵袋中的地图偷到手。
两人得手后迅速拐进了旁边的巷子里,唐冲不由挠挠头——现在麻烦了,他的偷盗目标已由两个官兵变成了两个武林高手。
“洛阳十字牌坊。”这是萧树青临死之前,在萧玉郎耳畔悄悄叮嘱的话。但是萧玉郎和江立行来到洛阳城后才发现,似乎并不存在十字牌坊这个地方。甚至很多洛阳城的老人都不知道十字牌坊。萧玉郎道:“难道是父亲说错了?”
江立行安慰他道:“同一个地名,民间有民间的叫法,而在官府又是另一种叫法,也许十字牌坊便是官府的叫法。”
江立行说这话的时候,正好有两个巡防官兵从他们身前走过,江立行指了指官兵,萧玉郎立即心领神会——巡防官兵一定带有洛阳城地图。地图能解开他们的疑惑。
偷地图并不困难,得手后,萧玉郎和江立行便拐进了巷子里。他们刚打开地图,便有一个一身白衣、高高瘦瘦的男子从外拐进巷子。他看起来像是一个书呆子,为了谨慎起见,萧玉郎将地图收进衣袋中,和这高瘦男子相对而过后,萧玉郎和江立行走进巷子的深处。
眼见四下无人,萧玉郎便想从衣袋中掏出地图,但衣袋中却已空空如也。萧玉郎面色大变,道:“刚刚那个高瘦的白衣男子!”
江立行亦很诧异:“以我们的武功,他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我们身上盗走地图,这人岂非是神偷?”
唐冲偷到地图后,眼见两人并未察觉追来,唐冲走到一偏僻巷子处,摊开了地图,果然在西南一隅发现了十字牌坊:“原来在此!”
地图忽然被人一把抽开,唐冲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看见萧玉郎一张愤怒的脸。萧玉郎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推到墙壁上,唐冲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掐得说不出话来。萧玉郎的眼睛如同鹰眼一般,锐利地盯着他的眼睛。
萧玉郎慢慢地松开了手,道:“身手真不错!如果不是亲身遭遇,我怎么也不相信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我身上偷走东西。”
江立行亦道:“世上只有一个人有这种偷盗身手,那便是一双游鸾手可偷天下物的空十三。你就是空十三?”
唐冲摇摇头:“我不是空十三,我也不知道谁是空十三。”
萧玉郎:“你没有讲真话。你很年轻,应该不是空十三,但你一定认识空十三。”
“找到了!”江立行已经在地图上找到了十字牌坊。
萧玉郎看向地图,然后又看向唐冲,惊异地道:“你也要去十字牌坊?”
唐冲沉默不答,萧玉郎指了指地图上十字牌坊的位置:“你在十字牌坊下画了一条线,你和我们一样,都是去找丹心阁。”
3。牌坊
码头上,一阵二胡声咿咿呀呀作响。二胡是劣质的二胡,拉二胡的瞎子的琴艺也寻常,但曲中却带着一股悲戚之意,琴音在热风中散开,让人听了心底泛起无端的愁绪。
瞎子面前久久站着一个身材结实、皮肤黝黑的男子,他像是在听瞎子拉二胡,又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天亮兄弟还喜欢阿贵拉的这首曲子吗?”一曲拉完,瞎子笑笑道。天亮笑笑道:“天亮粗人一个,不知道欣赏这优美的音律。”
瞎子却道:“一切美的东西都是共通的。你是一个出色的工匠,你造出的木器,既有风骨又磅礴大气,我这首曲子的灵感正是来自于你那精美的木器。”瞎子又道:“天亮,你能来太好了!丹心阁需要一个非凡的工匠。”
天亮:“这么说来,当日在青州城的巷子里初见我之时,你便注意上我了?”
瞎子:“当时我替你摸骨看相,一摸你的双手,便知你是出色的工匠。但彼时辽国大军围城,青州城兵荒马乱,你能不能从青州城活着出来,一切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回想起当日在青州城中的故事,天亮也不禁怅然,道:“我虽然从青州城中活着出来了,却也在城里留下了一个永远的遗憾。”
瞎子拍拍天亮:“世事无常,你也无须太自责了。”
天亮:“丹心阁要我去做何事?”
瞎子收起二胡:“你很快便知道了,跟我来!”
瞎子和天亮沿着河边,一直走到一棵大榕树下,榕树旁有一座老旧的牌坊,牌坊上的字经岁月侵蚀,早已经模糊不清。
天亮问道:“此处是何处?”
瞎子:“这里便是十字牌坊。以前丹心阁常在此聚会碰头,但是随着丹心阁的敌人到处追查我们,我们的行动也越来越隐蔽,丹心阁已经很久没有来此了。”
天亮好奇地问道:“传言丹心阁威震天下,丹心阁也会有敌人?丹心阁的敌人是谁?”
瞎子:“一个做事不择手段、势力强大的人。这便是我为何要去码头接你,如果你落入敌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瞎子这么一说,天亮才觉得后怕,顿时,惊起了一身冷汗:“丹心阁已经够强大了,连丹心阁都忌惮的敌人,那该有多可怕?”
“丹心阁未免太不公平!”盛夏的风吹拂树叶,响起一阵哗哗的声音,像是小雨的声音。在这悦耳的声音中,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破空而出:“同样是丹心阁的客人,丹心阁却只担心他,这未免太不公平!”
天亮转身向身后看去,只见三人正站在牌坊下,最左边的男子星目剑眉,身材健壮结实,身上透着一股英气。中间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她身材高挑,面容清秀,脸上并不施粉黛,却让人觉得格外动人。最右边的男子一袭白衣,高高瘦瘦,最奇怪的是,如此闷热的天气,他却将双手紧紧地揣在衣兜里。
瞎子笑笑道:“听脚步声,左边这位便是例无虚发的幽魂刺的传人萧玉郎;中间这位姑娘是昆仑派新晋的掌门人江立行;右边这位是拥有天下绝技游鸾手的唐冲。”
萧玉郎佩服道:“你虽然双目不能视,却心如明镜。”
江立行将一根琴弦递给瞎子:“这是百年前南山老怪从丹心阁盗走的琴弦,现在物归原主。”
瞎子接过琴弦,细细地抚摸一番后,感慨道:“丹心琴有六根琴弦,当六根琴弦全部聚齐,丹心琴便能发出破天之音。”
唐冲问道:“我听过丹心琴的传说,真实的丹心琴真如传说中那么神奇?”
瞎子嘴角抽动,轻轻笑了笑,笑容诡异。他幽幽地道:“真实的丹心琴的威力,我亦不知道。”
众人好奇地道:“你是丹心阁的人,连你都不知道,那谁知道真正的丹心琴?”
“你、你、你,你。”瞎子的手往四人的身上逐一指了指,“丹心琴因为琴弦不齐,已经尘封了百余年。只有你们,才能让丹心琴重新响起琴音。”
叮——叮叮——
突然有琴音自河边娓娓传来,众人一看,一个长衣彩带的书生正竖抱着长琴,边弹边走,向榕树下走来。
他修长的手指拂在琴上,琴音也时高时低。时而低沉,时而清脆,仿佛来自于高山峡谷,又仿佛来自于一望无际的草原,令听者心旷神怡。
瞎子的脸上露出欣赏的笑意,道:“这,便是琴师柴智。”
琴曲终了时,柴智也已走到榕树下。柴智手指横挑,最后一个音昂然而起,散向飘渺云端。
即便如天亮这样不懂音律之人,也不由心生赞叹:这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柴智向着瞎子欠身道:“我曾欠丹心阁一个人情,现在是我还的时候了。”瞎子亦对柴智欠身回礼。
江立行眼光扫了一圈,除了她是女子,萧玉郎是暗器高手,另有一个神偷、一个工匠、一个琴师。江立行心中道:这真是一个奇怪的组合。
天亮向瞎子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们了,丹心阁找我们来所为何事?”
瞎子却喃喃地道:“还差一个人!”
萧玉郎:“还有谁?”
瞎子:“一个刀客。对丹心阁来说,他不可或缺。他和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一样,不可或缺。”
萧玉郎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瞎子缓缓地道:“白非——”
4。瓦解
“白非!”
夕阳西照,白非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他全身的毛孔都在冒着热气。但是从背后传来这一声叫声,却让他打了一个冷战。
白非急忙转过身,一个身穿翠绿色长裙的俏丽姑娘正站在他身后,一张清秀的脸上眉目含笑,水汪汪的大眼睛正凝视着他。
白非喜道:“笑笑,你怎么也在这里?”自从在白帝城和笑笑一别后,白非就再不曾见过她了。
笑笑也乐道:“我在这里等你啊!”笑笑掏出一块绿色的手帕,递给白非,“你脸上有好多汗水。”
白非受宠若惊地接过手帕,擦去额头上的汗珠,问道:“你什么时候来到洛阳城的?”
笑笑温婉一笑:“我的家,就在这洛阳城里。”
白非这才恍然大悟。笑笑又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这条手帕遗失在后山峭壁里,是你冒险捡回来的。”
回想起和笑笑的相遇,浮上白非脑海的,都是笑笑那娇美的笑容,白非道:“那时候你美极了,宛如天仙一般。”
笑笑嗔怒道:“难道我现在不美吗?”
还不等白非回答,笑笑又道:“你能去见我的父母吗?”
“现在?”即便是白非那么不开窍的人,也知道 “见父母”的含义。但是今天七月十五是丹心阁和他约好的日子,白非不由得有些踌躇。笑笑却不由分说,拉着白非的手,道:“你必须要去见我的父亲。”笑笑家的宅院并不大,但门梁上横挂着的一块金色牌匾却是磅礴大气,上面是镶金的三个大字——梁王府。
“梁王?”白非一愣,“你父亲是那个权倾天下的梁王?这么说来,你当然不叫上官笑笑,你叫赵笑笑。”
笑笑却笑而不答。
白非又道:“你父亲不是在京城开封吗?怎么在洛阳?”
笑笑:“我父亲辞官回家后,感觉京城太喧闹了,便在洛阳觅了一处宅子,不时搬来洛阳住。”
府中岗哨林立,另有两列守卫来回走动巡视,梁王府着实守卫森严。
笑笑拉着白非走入一个房间里,房间精美豪华,但白非没有看书柜上的珊瑚石,也不看地上铺着的皮绒地毯,亦没有看墙上挂着的名驹图。白非的注意力,已全部集中在房间的中央。
在房间的中央,摆着一张很宽大的卧榻,卧榻上垫着一张五彩斑斓的豹皮,一个中年男人斜躺在卧榻上。
这个中年男人脸色苍白,脸型瘦削而憔悴,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疲倦之色——不但疲倦,而且看起来很虚弱。他整个人看起来全无神采,仿佛久病刚愈。
如此炎热的天气,他身上竟然盖着一条丝绒毯子,他似乎感觉很冷。
“爹!”笑笑一下扑到男人的怀抱里。梁王抚摸着笑笑的头的时候,眼睛充满了慈爱。只有在这一刻,他病恹恹的脸上,才有了些许生气。梁王看向白非,轻轻地叹息了一声,道:“你就是白非?自从你出现之后,我女儿就魂不守舍了。”
笑笑脸颊绯红,嗔道:“爹!”
白非急忙鞠躬道:“白非拜见伯伯。”
梁王点头:“你便是‘幻影刀白度梁’的儿子。白度梁是个人物,我一直想和他见一面,遗憾一直无缘。今日见到你,器宇不凡,看来将门虎子这句话没错。”
梁王说完却叹了一口气:“可惜啊!”
白非问道:“伯伯为何叹气?”
梁王:“我在叹女儿。”
梁王这么一说,笑笑的脸上亦是面露愁容,没了眉目含笑的神采。
白非突然想起了从前笑笑说过的话——“我爹将我许配给一个老头儿,我不肯嫁,于是从家里逃了出来。”
白非心中已了然明白,问道:“莫不是为了笑笑的事?”
梁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谨慎地问道:“你要去见丹心阁?”
白非点点头:“是。”
梁王:“你了解丹心阁吗?”
白非一愣,道:“我听过丹心阁的传说。传说丹心阁守护着一把丹心琴,丹心琴世罕所匹,丹心琴一弹,能杀人于无形,能让千军万马折戟沉沙。而拥有丹心琴的人非但可以号令天下群雄,甚至可以抗衡整个帝国。”
梁王:“这个传说人人皆知,但是你知道真实的丹心阁吗?”
白非摇头:“这我倒不知,伯伯可了解?”
梁王眉头一皱,道:“我活到这把年纪,年龄教会我懂得,一件事情——越动听的传说,越藏有阴影。”
白非:“那真实的丹心阁是……”
“意图造反!”梁王这句话声音并不太,但在白非听来却无异于一声惊雷。
梁王:“我虽然已经辞官回家养病,但是国家的重担,我一刻也不敢卸下。只有扫除丹心阁这群乱臣贼子,天下才会太平。你此次去见丹心阁,这是一个瓦解丹心阁的好机会。”
白非内心犹豫,对于他来说,无论是梁王还是丹心阁,都像是一个未知的谜。
梁王又道:“皇帝下诏要将笑笑嫁给辽人的丞相,辽人野蛮粗鄙,视女人为奴隶,如笑笑真嫁去辽国,无异于入虎穴。如果你能瓦解丹心阁,立下大功,我就能禀明皇上,让皇上改变主意。白非,即便你不为国家着想,你也要为笑笑着想。”
白非看向笑笑。她眼睛中有一层朦胧的雾珠,神情凄婉,却更显楚楚动人。
梁王道:“你若是觉得为难……”
白非急忙道:“不为难。可是我要如何才能帮你瓦解丹心阁?”
梁王:“如果他们要你去拿一件东西,你答应他们,再偷偷将此物品拿回来给我。有此物品,我便能瓦解丹心阁。”
白非咬咬牙道:“我尽力而为。”
5。杀戮
夜空星光灿烂。河畔吹来的夜风中,带着些许凉意。
清凉的风吹在白非身上,他却丝毫不觉得惬意,白非每走一步都感觉步履沉重。
“白非?”瞎子和众人都坐在榕树下,瞎子听到脚步声,叫了一声。
“嗯!”白非应了一声,走到榕树下。
江立行突然从白非身上闻到了一丝异样,但她却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
萧玉郎警惕地问道:“你为何会迟到?”
白非:“路途中出了点小事,耽误了行程。”
瞎子道:“人到了就好!”
白非将一根琴弦递给瞎子:“这是当日雷翼给我的,现在还给丹心阁。”
瞎子接过琴弦,喜道:“丹心琴有六根琴弦,现在六星汇聚,终于……”
突然,一道绿光自黑暗中骤起,穿透黑暗的帷幕,向瞎子暴袭而至。瞎子猝不及防,被射倒在地。
“谁?”其余人立刻跳起来围成一圈,但四周皆是漆黑一片,他们并没有看见敌人。
众人再看向瞎子,他竟然已经没气了。萧玉郎道:“那道绿光来势极快,闪着妖艳的色泽,显然是喂有剧毒的暗器!”
白非问道:“你们都会武功吗?”
柴智摇头:“我是琴师,我不会武功。”
天亮亦道:“我也不会,我只是工匠。”
唐冲:“我会一些拳脚,但和你们相比,几乎是微不足道。”
白非、萧玉郎和江立行三人围成了一个大圈,将柴智、天亮和唐冲护在圈里面。
萧玉郎冲着漆黑的夜色喊道:“谁?谁在暗施冷箭?”
江立行道:“我们在明处,杀手在暗处。他擅长使暗器,暗器来势极快,我们避无可避,形势对我们很不利。”
白非:“熄灭火把!”
白非刚欲熄灭火把,一道绿光又起,直扑他而来。白非猛然将火把抛开,向后一仰,整个身子如板桥一般,那道绿光擦着他的胸前飞了过去。
“好险!”白非重又立起来,突然瞥见柴智、天亮和唐冲已经齐刷刷倒在地上,没有气息。刚刚那道绿光已经击中了他们三人。
火把掉落在他们不远处,他们依旧暴露在火光下。
“西边!”萧玉郎小声地道。刚刚那道绿光暴起之时,萧玉郎已经看清了杀手所在的方向。
“我从北边绕上去,你们从南边绕上去,我们围攻他。”白非小声地说道。
白非朝着北边绕上去,才走出没几步,便感觉到周围有一股阴森森的气息。
“不好!”白非半截身子触地弹起,全身气息提到极致,拔出弯刀,带着强劲的气势,向着那阴森气息直刺而去。突然黑暗中响起了几声轻微的声音,一道绿光亦夹着劲风朝他迎面射来。
白非急忙斜身躲避,绿光从他下巴下斜擦过去。白非正暗自庆幸之时,数道绿光又在黑暗中浮起,朝他劲射而来。
白非心中一惊,这数道绿光夹攻而至,他又如何躲避。这么略微迟疑的功夫,数道绿光已经钉中他的肩头。
“谁?”白非的声音嘶哑无比,带着一丝无助的恐惧。
“白非!”萧玉郎和江立行知道白非遭到攻击,但他们却无力去救,眼睁睁看着白非倒下。
黑暗中发出一阵大笑声,笑得得意,笑得阴森。
“我明白了!”江立行大声地道,“我曾经听说,大理有一位暗器高手蓝布蛇王老竹,他的毒针都喂有蛇毒,所以在黑暗中发射会发出绿光。你便是蓝布蛇王老竹!”
对方在黑暗中沉默不语,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萧玉郎皱着眉头,小声道:“若是他光明正大地和我一对一,我的幽魂刺决不输给他。”
江立行又喊道:“蓝布蛇王,枉费你鼎鼎大名,竟然做这种无名鼠辈才干的偷袭。”
黑暗中依旧是一片沉默。
萧玉郎:“他不会出来跟我正大光明一对一的,我们该想一个办法,引他出来。”
“不好!”江立行突然感到一股无比森寒的气息,宛如潮水一般,正在无声无息地朝他们靠近。
萧玉郎急忙拉着江立行往后退去,但这股阴森寒气亦紧跟着他们,向着他们寸寸推移。
江立行心一横道:“我出去引他出来,你看准他的方位,将他射倒!”
“不要冒险……”萧玉郎还未说完,江立行已经挣脱他的手,朝前一跃而出。空气中突然传来啵的一声轻颤,冰冷的气息在周围暴起,接着江立行便缓缓倒了下去。
“立行!”萧玉郎急忙一跃而起,跳过去抱起了江立行。
就在这一刻,一排绿光朝着萧玉郎横扫而过。萧玉郎抱起江立行,脚上用力一跃而起,突然萧玉郎感觉到肩头上一凉,接着凌空栽倒——他抱着江立行,身手究竟迟缓了一些。
老竹慢慢从黑暗中走出,走到火把旁,火光照着他沧桑的脸,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老竹静静站着,如同一尊坚硬的石像。
老竹看着倒在地上的六人,他慢慢地踩灭了火把,四周立即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老竹的声音在黑暗中冷冷地响起:“不要怪我,是有人要取你们的性命。”
6。宫弦
呼——呼呼——
空气中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吸声,四周却是一片黑暗,格外的阴森。
白非猛地一声咳嗽,从混沌的噩梦中惊醒。他举目四望,四处皆是混沌的黑暗:“我这是在何处?”
黑暗中传来冷冷一笑,四周的灯突然亮了,一时间烛光摇曳,影影绰绰。白非这才看清,他是在一个密室里,四周烟雾缭绕,萧玉郎等五人正沉睡在烟雾里,瞎子则端坐在他正前方。
白非疑惑道:“怎么回事?”
瞎子指了指萧玉郎等五人,只见白色的烟雾渐浓,这五人皆闷哼了一声,纷纷醒来。江立行一坐起便疑惑地问道:“这里是阴曹地府?”
瞎子:“这是在洛阳城外的灵泉山庄。”
“我们死了?”唐冲问完后又否定道,“我们没有死!”
瞎子道:“你们当然没有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记得我被毒针击中肩膀,便倒了下去。”柴智道。
瞎子:“这都是一个计划。”
所有人都蒙了,瞎子解释道:“丹心阁的敌人很强大,消息很灵通。我们的行动再怎么秘密,他们都会知道。所以我们计划了这么一出戏,找蓝布蛇王来刺杀你们,让你们‘死去’。既然你们已经‘死去’,丹心阁的敌人便不会再追踪你们。”
萧玉郎:“这么说,蓝布蛇王也是丹心阁的人?”
瞎子:“不是。蓝布蛇王是一个骨头很硬的杀手,他从不会作假。我们正是看上了他的硬骨头,他若是说你们已经死了,所有人都会觉得你们已经死了。”
所有人都更糊涂了:“那我们还活着究竟是怎么回事?”
瞎子:“蓝布蛇王纵横江湖的独门绝技便是他的笛子,他的笛子可以发射出银针,银针上面喂有蛇毒,中者立刻毒发身亡。我们暗中调换了他的银针,换上了只涂有迷药的银针,是以你们只是晕倒,但他却以为你们都死了。”
“但是,若是他发现银针被调换了,又换上了蛇毒银针呢?”江立行怒道,“你们将我们的性命视如儿戏!”
萧玉郎疑惑地道:“蓝布蛇王再厉害,也不如我的幽魂刺。再者,白兄的幻影刀天下鲜有敌手,为何昨夜我们却不堪一击?我们似乎都有心无力,仿佛中了邪术一般。”
瞎子点头道:“其实蓝布蛇王远不是二位的敌手,但为了这一出戏能骗过蓝布蛇王,我在我身上擦了一些青水迷香。青水迷香无色无味,闻到的人却会渐渐四肢乏力,而你们都是我找来,你们都料想不到我会下迷香,是以对中毒都毫无察觉。”
江立行突然奋起一拳,巨大的力量将瞎子击倒在地。江立行恼怒地道:“现在我觉得有必要揍你一顿。”
瞎子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脸上还是一副和蔼的笑容,呵呵笑道:“如果是我被人如此戏弄,我会打断那人的肋骨。”
天亮道:“费了那么多周折,你们的目的已经达到。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们了,丹心阁究竟有着什么秘密,找我们来要干什么?”
瞎子:“现在六星汇聚,丹心阁的秘密也该见天日了。各位一定听过丹心琴的传说,丹心琴世罕所匹,丹心琴一弹,能杀人于无形,能让千军万马俱折戟沉沙。拥有丹心琴的人非但可以号令天下群雄,甚至可以抗衡整个帝国。”
萧玉郎道:“这只是传说,我们想知道真实的丹心琴。”
瞎子:“关于丹心琴的真正威力,我也不得而知,但是丹心琴有巨大的威力是毋庸置疑的。”
白非点头同意:“丹心琴若无神力,也不会百余年来有无数人为它明争暗夺了。”
瞎子:“丹心琴共有六根琴弦,六根琴弦聚齐,便能开启丹心琴的威力。江立行和白非各归还了一根琴弦后,丹心阁现在已有五根琴弦。”
唐冲:“还有一根呢?”
瞎子:“还有一根是宫弦。宫弦是古琴中最重要的一根弦,丹心琴是以宫弦为主,其余五根琴弦为辅。但是宫弦在三十年前便遗失了。”
江立行:“那你们打听到宫弦现在在何处吗?”
瞎子点点头:“宫弦现在在辽国皇帝耶律查剌的手里。”
瞎子这么一说,众人都明白了。唐冲:“丹心阁找来我们六人,是让我们去偷琴弦吧?”
瞎子:“丹心琴世罕所匹,这么多年来,不但江湖上人人想得到它,辽国也对丹心琴虎视眈眈。辽国兵强马壮,军力强盛。如果他们再有丹心琴相助,只怕大宋国离亡国不远了。”
柴智:“丹心阁精心看管的宫弦,为何会到了辽人手里?”
瞎子:“宫弦原本由丹心阁的一位武学奇才髯侠保管,三十年前,丹心阁的敌人对髯侠紧追不舍,髯侠便携带着宫弦进入辽国的幽州。髯侠本想躲到了辽国,敌人一定追查不到了,但在辽国,髯侠却被辽人捉住。”
瞎子:“这些年来,我们派出数名探子,终于探知宫弦现在被放在辽国幽州城中一个由数名顶尖工匠打造,号称坚不可摧的密室里。”
萧玉郎问道:“你数次提到丹心阁的敌人,丹心阁的敌人到底是谁?”
瞎子:“你们可知在我大宋国,谁权倾朝野?”
柴智:“梁王?”
听到“梁王”这两个字,白非心中一震。
瞎子点点头:“正是梁王。”
江立行:“我们如何才能拿回那根宫弦?”
瞎子:“有两个困难,困难之一便是在那坚不可摧、机关重重的密室里拿到宫弦。”
天亮问道:“那是怎么样的一个密室?”
瞎子道:“密室由坚硬的花岗石砌成,坚硬无比,从外边绝对攻不进去。”
唐冲:“那密室有几个入口?”
瞎子:“密室只有唯一一个入口,由明哨和暗哨守卫着,明哨有六人——塞北六怪,暗哨则躲在一个坚硬的堡垒中,手握暗器,能通过一个小孔随时向外射击。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能一招放倒塞北六怪的刀客,同时还需要一个能从小孔中射入暗器放倒暗哨的暗器高手。”
众人立刻想起了会幻影刀、刀法极快的白非和发射幽魂刺例无虚发的萧玉郎。
瞎子:“解决了明哨和暗哨后,入口还有两道门,一道石门,一道铁门。石门是千斤重的黑岩石,任何人都举不起来,石门是由机关开动的,这石门和机关是由墨者行会木工门的一位名匠打造的。铁门由粗厚的黑铁制成,门上锁了八把精密的铁锁,每把锁只有一把钥匙,这八把钥匙都在辽国国师的手上。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能开动石门机关的工匠和能偷到八把钥匙的神偷。”
众人想到了墨者行会木工门的得意弟子天亮和一双游鸾手能偷天下物的唐冲。
瞎子:“过了两道门后,便能进入密室里。密室里有一个经工匠打造过的沉厚石柱,石柱上有一把古琴。当古琴上弹出天籁之音时,便能启动石柱的机关,石柱也随即打开,露出放宫弦的盒子。”
众人已完全明白,都看向了琴师柴智
瞎子:“这五个步骤,一定要全部成功,不能有任何差错。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错,要么会有机关暗器招呼你们,要么你们身陷重围,你们不但拿不到琴弦,连性命亦将不保。”
瞎子叹了口气,道:“这就是为何说,你们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江立行道:“你再一次拿我们的性命来当儿戏。”
瞎子默然点头:“这是个危险的任务。”
萧玉郎突然冷冷地道:“我不会去!”
7。勇士
“我不会去,我还有杀父之仇未报,我要手刃仇人邬延堂!如果我在此次行动中死了,不能报父仇,我如何对得起我父亲!”萧玉郎冷冷地道。
密室的门突然“哗”的一声响,被人从外面推开,众人还未来得及看门外的人,一个木盒已经从门外飞了过来,直扑萧玉郎。
萧玉郎伸手一托,托住了木盒。
萧玉郎:“这是何物?”
门外的人走了进来,他四十来岁年纪,中等个子,身体清瘦,穿着一身便服。他的模样,再寻常不过了。
瞎子却欠身喊道:“老大!”
这一语既出,满堂皆惊。这便是丹心阁老大?名震天下的丹心阁老大竟是这么一个看似寻常的人物。
丹心阁老大走到众人身旁,道:“你是白非,你是天亮,你是唐冲,你是江立行,你是萧玉郎,你是柴智。”丹心阁老大和众人一一致礼,众人也一一回礼。
丹心阁老大向萧玉郎道:“这是送你的礼物。”
丹心阁老大随即揭开木盒的盖子,众人都齐齐看向木盒里,木盒里是一颗人头——滴血的人头。
萧玉郎仔细分辨之下,疑惑地道:“这是邬延堂?”
丹心阁老大淡淡地道:“是。”
“啊——”萧玉郎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声音震得密室上天花板的灰尘簌簌掉落。
萧玉郎痛哭道:“父亲,你的仇人终于被枭首了!”
丹心阁老大拍拍萧玉郎的肩膀:“邬延堂固然罪大恶极,但他只是一枚棋子,真正的元凶是他身后的梁王。梁王假装辞官回家养病,暗地里却动作不断,他勾结有异心的朝臣,广纳门客,其志在阴谋造反。梁王狼子野心,却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他的野心陪葬。”
柴智伤感地道:“我的爱妻婉莲正是被梁王手下的门客段山害死的。”
丹心阁老大:“外有辽国虎视眈眈,内有梁王心怀鬼胎,国家可谓是内忧外患。如果辽国或是梁王拥有丹心琴的力量,后果将不堪设想。”
唐冲问道:“我们六个汉人,进到辽国的幽州城中,岂不是如同鹤立鸡群,太显眼了?”
丹心阁老大:“幽州位于燕云十六州,在后晋时期被石敬瑭割让给辽人,时至今日,幽州城里依然是汉人居多,汉人在幽州城中是再寻常不过。而且城中汉人胡人混居了近百年,不少人互通婚姻,许多胡人着汉服、说汉语。你们入幽州城,没有人会特别注意你们。”
柴智:“你刚刚说要拿到宫弦有两个困难,那另一个困难是什么?”丹心阁老大:“另一个困难便是——我们不知道这密室在哪儿。”
众人皆很惊讶:“你们竟然不知道密室在哪儿?”
天亮:“那你们又怎么知道密室的机关和守卫?”
丹心阁老大:“我们费了好大周折才找到一个参与修筑密室的工匠,对他许以重金,他才说出密室的结构。但是他们每次去施工前,都是被蒙着双眼,被送到密室之后,再取下蒙眼的布条。是以工匠也不知道这密室在何处。”
江立行:“既然不知道密室在何处,我们又如何去偷密室里的宫弦?”
丹心阁老大亦叹道:“因为不知道密室在何处,所以这些年来,我们皆无法偷得宫弦。但是现在,形势出现了转折,辽国皇帝耶律查剌迷信星象学,他设有国师一职,国师手上有一个星象仪,耶律查剌会让国师将重要的地点刻在星象仪上,用星象仪来作占卜。你们潜入国师府,拿到星象仪,便能由星象仪推断出密室在何处。”
萧玉郎:“辽国皇帝在上京,那么国师自然也是在上京。这么说来,我们要先去上京,再去幽州城。”
丹心阁老大:“不必去上京,耶律查剌和国师皆在幽州城中。”
萧玉郎:“耶律查剌为何会在幽州城?辽国设有五都——上京、中京、西京、东京、南京。除了上京,其余四京都是陪都。耶律查剌为何会出现他们辽人称之为南京的幽州城里?”
丹心阁老大:“耶律查剌近年来不断在边境屯以重兵,而他本人常驻在幽州城,他早已有了南侵之意,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唐冲:“我们要进密室偷宫弦,就必须先到国师府偷星象仪。那辽国的国师又是谁?”
丹心阁老大:“你们可曾听说过夏侯双煞?”
众人皆点点头,夏侯双煞是一对被遗弃的连体婴儿,被夏侯神医抱养。夏侯神医成功地将他们分体,并给男的取名夏侯青,女的取名夏侯紫。夏侯神医将他们抚养长大,教他们武功和天文历法,他们曾是名震江湖的武林奇才,但近十年来已在江湖上销声匿迹。想不到他们是去投靠了辽人,为虎作伥。
白非担忧地道:“夏侯双煞?他们可是一等一的高手!”
丹心阁老大:“夏侯双煞近乎无敌,但我们有一个制胜的法宝——江立行。”
“嗯?”江立行自己也有些好奇。
丹心阁老大:“夏侯青是个好色的人,但是耶律查剌严令国师府中不许有女眷,以免他贪色误事。我们有一个探子老吕,成功混进了国师府中当厨子,并且取得了夏侯青的信任。那夏侯青竟然要老吕帮忙物色一个风尘女子,藏在潲水车中带进国师府。”
江立行明白了:“你想让我色诱夏侯青?”
丹心阁老大点点头:“国师府只有一栋小楼,夏侯青住在二楼,夏侯紫住在三楼。你们到了幽州城后,让老吕将江立行和唐冲藏在潲水车中,带进国师府。江立行在二楼放倒夏侯青,然后唐冲上三楼,偷取密室铁门的那八根钥匙和星象仪。”
江立行调皮地笑道:“刚刚破解密室的任务没有叫到我的名字,我还以为我是一个局外人,不用拿性命去冒险了。”
丹心阁老大道:“你们拿到星象仪后,立即赶往密室盗取宫弦,这两个行动必须要在一个夜里完成。”
白非却道:“你们的计划很周详,但这完全是纸上谈兵,现实中会有许多意外。辽国的国师、守卫不是我们摆好的棋子,他们不会任由我们摆布。”
丹心阁老大道:“计划终究只是计划,不一定能成功。但无论如何,这是一个希望——唯一的希望。”
众人均不表态,能顺利完成计划中所有步骤的几率实在是微乎其微。一旦事败,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丹心阁从不强迫人,我们已经备了一桌菜肴。”丹心阁老大指着密室角落的一桌佳肴:“如果各位不愿意去,可以吃饱了再回去。丹心阁会另行想办法。”
白非突然想起了梁王的话:“如果他们要你去拿一件东西,你答应他们,再偷偷将此物品拿回来给我。有此物品,我便能瓦解丹心阁。”
“我去!”白非站出来说道。
柴智亦站了出来:“我曾经欠丹心阁一份人情,这次纵然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会去。这是我欠丹心阁的。”
萧玉郎和江立行到饭桌边坐了下来,天亮和唐冲亦跟着坐下。江立行道:“好像是有些饿了,去辽国那么远,我们总要先吃饱饭。”
萧玉郎突然道:“桌上好像没有酒?”
丹心阁老大喜道:“阿贵,将山庄中三十年藏的女儿红端上来,我要敬六位勇士。”
8。变故
幽州城的街市建筑和中原并无太多异同,它虽然是辽国的领土,但是在这之前的上千年间幽州城均在汉人的治下。而幽州城是北方重镇,虽然是辽国的陪都,却比辽国的上京还要繁华。
这日上午,六人轻骑从南门进入幽州城。一进城门,便见街上汉人来来往往,果真如丹心阁老大所说的汉、胡杂居。
从南门往城中走,一条长街上尽是铁铺,打造着铠甲、大刀等兵器。柴智道:“难怪辽兵虽少,却常常能以一敌三,以少胜多。他们的战马、铠甲、兵器等作战物资,远非宋国的军队能比得上。”
六人到了城中,找到了一家客栈打尖投宿,要了六间上房。六人就等深夜子时,到河边和老吕相见。
中午,六人来到客栈二楼的饭厅吃饭。从窗口遥遥望向窗外,可见一座白色的高塔,白非便问店小二那是何处。
店小二道:“这便是幽州城著名的白马塔了,是幽州城中最高的佛塔。”江立行问道:“能进白马塔中参佛吗?”
店小二:“以往是可以的,但这两三年来,官府封住了白马塔,塔外也有官兵巡逻把守,不许人进去烧香拜佛了。”
店小二走后,突然有奇怪的声音从旁边一张桌传来:邻桌上一个老汉在喝酒,却很张扬地发出咕咕的声音。
白非不由好奇地看向他,突见他的鞋子是倒穿的。在中原的某些地方的风俗里,鞋子倒穿代表着对长辈的敬意。这老汉比他们六人年龄都大,却对他们表示敬意,白非心中已然明白,这老汉是对他们有所暗示。
白非便移到邻桌坐下,向老汉搭话道:“兄台是否也是中土的商人?”
老汉道:“我是中原人,但却不是客商,只是一个扫地的下人。”
白非:“我们是来此收购兽皮的商贩。我有一个朋友不幸刚刚身染风寒,想向兄台打听,此处附近可有药铺?”
老汉:“南街三号有一家何氏药铺。”
白非道:“谢谢兄台告知。”
老汉又道:“治风寒用三钱陈皮、一钱当归做药引效果最佳。”
白非见接头的暗号对上了,看看左近无人,便问道:“你是老吕?”
老吕用筷子在桌子上点了两下。
白非:“我们不是约好今夜在河边见面吗,你为何来此找我们?”
老吕:“河边从上月起已经被官府圈了起来,划为军队的营地。我怕你们误闯入军营,惹下事端暴露身份,便来此找你们。”
众人不禁钦佩,老吕不愧是常年潜伏敌国的人,做事小心谨慎。
白非:“丹心阁老大交代我们的方案,不知道尚可行否?”
老吕点头:“我们依然按照原计划行事,今晚子时,我用潲水车带两个人进入国师府……”
突然楼梯上传来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老吕立即示意众人不要出声。
脚步声很沉重,一会儿从楼梯上来一个胖子,他四十来岁年纪,右手握着一根铁杖,一脸横肉,眼神凶恶,举手投足间处处露着霸道。
二楼上所有吃饭的人见到胖子上来,竟然齐齐站起来,向他恭敬地喊道:“室韦大爷!”
老吕示意众人也站起来。众人均窝着火,居然要向这猥琐的胖子行礼。白非想:小不忍则乱大谋,不必计较。便向胖子作了个礼。
老吕悄悄地道:“他是城中千夫长的长兄,是个蛮横的人物。”
辽人骄横,众人皆知。但眼见对方居然只是个千夫长的长兄,便如此骄横,更是感到愤慨不平。
老吕看见江立行捏紧了拳头,道:“姑娘,现在不是当英雄的时候。”
胖子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抬头,看见一个少女面容姣好、身段高挑,胖子不由瞪大了眼睛,轻佻地朝江立行吹了一声口哨。
萧玉郎立即心道:“不妙!”
但江立行早已经出手,她轻轻一跃,身子凌空飘起,如飞燕掠波,跳到胖子桌前,将胖子的头往桌面上的酒罐上撞去。酒罐登时破裂,胖子也被碎瓦片扎得满脸血水。
胖子大叫:“救……救命!”
江立行又脚一挑,钩起了桌边的板凳,又往胖子头上砸去。“噗”的一声,胖子被砸倒在楼板上。
江立行:“我看你还敢横行霸道吗?还敢调戏民女吗?”
胖子哀求道:“姑奶奶!饶命,饶命……”
江立行又拉起胖子往柱子上撞去。胖子被这么一撞,晕了过去。楼面上的客人看见此状,纷纷向楼下散去。
江立行过瘾地拍了拍手,她终于出了心中的一口恶气。
萧玉郎无奈地道:“你是过瘾了,只可惜我们连饭都还没有吃。”
江立行:“怕什么?我们继续吃。”
老吕却催促道:“我们不能在这里吃饭了,难保已经有人去给官兵通风报信了。若是我们和官兵争执打斗起来,怕会暴露了我们的身份。”
众人刚下到楼下,只见一排官兵正气势汹汹地逼近了酒楼。在队伍最前面的是骑马的军官,他骑着匹黄马奔向酒楼,来势很快。
“遭了,我的琴谱!”柴智突然惊叫道。柴智突然想起他的琴谱还落在二楼,刚刚匆忙下楼,把琴谱给忘了。
柴智急忙转身,奔回楼上。
那军官勒住马,左臂一挥,指挥身后的官兵。
萧玉郎道:“不好!”
官兵围成了一个半圆,弯弓搭箭,将弓箭对准了众人。
柴智正好拿着琴谱从楼梯走下来,唐冲急忙叫道:“不要出来!”
此时一支冷箭已如雷电一般,直射向柴智眉心。
“小心!”离楼梯口最近的老吕一跃而起,在一瞬间将柴智拉在他身后,他自己则挡在柴智身前。弓箭“噗”地射入他的胸腔中。
老吕中箭后,被弓箭巨大的冲力带着,一个趔趄栽倒在地上。
那军官又一挥手,顿时百箭齐发。白非挥舞着刀挡在众人身前,五尺的弯刀挥舞成一个圆,将射来的弓箭全震了出去。
有白非的幻影刀挡在身前,众人暂无性命之虞,但老吕胸口中箭,已经身亡。
“他死了!”江立行的脑袋嗡的一声响。老吕死了,便没人能带他们进入国师府,他们的计划便就此泡汤。江立行万万想不到她的一时冲动,换来如此结果。
“快走!”白非呼喊道。此时形势危急,而柴智等人又不会武功,白非上上下下挡着弓箭,已感到形势如履薄冰。
9。艳色
辽人擅长骑射,这群官兵轮番弯弓搭箭,射来的箭一波接一波,令白非应接不暇。白非正要叫众人速速离开之时,又来了一大群手持弓箭的官兵,为首之人身穿白色铠甲,骑着高头白马,气势不凡。
白非心道:这局面越来越糟糕了。
江立行道:“擒贼先擒王,我去擒住他。”
江立行正待跳起,突然这身穿白色铠甲的将军喊道:“住手!”
这一声令下,官兵们纷纷停住了手。那将军突然冲着众人喊道:“天亮,是你?”
天亮已经认出,来人正是当日在青州城中所认识的辽国三王子耶律楚。
耶律楚下马问道:“你为何会来此?”
天亮:“我随商队来幽州,谁知刚吃饭出来,便遭到你的手下放箭攻击。”
耶律楚环视了一圈,对着官兵扬了扬马鞭,喝令:“全队退下!”
官兵退下后,耶律楚喜道:“你既然来到此地,就请到我的府上做客。”
天亮却道:“今日受此惊吓,我们还是先行告辞,日后有时间,我再登门拜访。”
耶律楚道:“不如今日酉时,我们在天香楼一聚。你务必要来,我有事要和你谈。”
天亮暗想,依眼前的形势,只能如此了,于是答应道:“酉时我一定赴宴。”
傍晚时分,天亮来到天香楼之时,耶律楚已经在窗边的一张桌子旁等候。天香楼只是一家普通的酒家,耶律楚也没有带侍卫,他身着一身普通的汉服,神色淡然,如同寻常的公子。天亮心中感叹:“愈是这样懂得谦虚隐忍的人,将来愈是我宋国的劲敌。”
天亮刚到桌边坐下,耶律楚便道:“天亮,你来幽州城只怕另有目的!”
天亮心中一惊,回答道:“耶律兄真会开玩笑!当日青州城沦陷后,我逃出城,后来遇到了一伙客商,我便给他们打下手,替他们看管货物,跟随他们走南闯北。”
耶律楚微微一笑,也不深问,只是道:“你是墨者行会木工门的弟子,木工手艺天下罕有,替人看管货物,岂不是屈才了?”
天亮:“现在世道不太平,我只求三餐饱饭而已。”
“哦?”耶律楚疑惑地看向天亮。
天亮不敢再多言,生怕露了破绽。
耶律楚拿出当日在青州城里从天亮手上得到的木偶,道:“我细细看这木偶,发现内部结构竟是异常精妙,墨者行会木工门的手艺着实令人赞叹。”
天亮接过木偶,将木偶的手臂环绕了几圈。
耶律楚:“你是木工门的弟子,手艺精巧,你的技艺若用于攻城筑城,都将大有益处,你不如来我这儿,我赐你一份官职,让你发挥你的才能。”
“刷!”耶律楚突然感觉到有劲风朝面门袭来,他急忙头一偏,一股劲风擦着脸颊飞过。
天亮急忙歉意地道:“木偶中有机关,藏有暗针,我怕将来你被误伤,便想卸下暗针,谁知道暗针竟然射出。”
耶律楚豪气地道:“没事,不打紧。”
“我却打紧!”邻桌的一个大胡子恶狠狠地说道。刚刚耶律楚躲避之时,手肘碰到他,他桌上的酒水顿时泼洒出来,流满整个桌面。
大胡子恼怒地抓着耶律楚的衣领,喊道:“你说,怎么办?”
耶律楚手上轻轻一推,已经推开了大胡子的手,耶律楚将一两银子塞到大胡子手中,大胡子得了一两银子,也不再胡闹。
耶律楚对店小二吩咐道:“小二,将我们的桌子换到雅间。”
唐冲走出天香楼,扯去脸上粘着的大胡子。众人均等在天香楼外的巷子里,见到唐冲出来便问道:“得手了?”
唐冲一伸手,手掌上有一块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楚字。唐冲:“刚刚在天香楼里,我装着向耶律楚发难,同时施展妙手空空之技,从他身上偷得令牌。”
萧玉郎拍拍唐冲的肩膀:“好样的!”
唐冲将令牌交给江立行,道:“剩下的事情,全靠你了!”
此时江立行已经易上男装,她容貌俊俏,英姿飒爽。江立行接过令牌,收进衣袋中。
白非担忧地道:“老吕死了,原先的计划也泡汤了。现在只有一块令牌,只有你一个人进国师府,你有把握对付夏侯双煞两个人吗?”
萧玉郎:“我们在国师府外候着,如果你被他们识破了,你又不敌,你就大声呼喊,我们强攻进去。”
江立行:“若是强攻,那我们的计划不就暴露了吗?”
柴智:“无论怎么样,我们不能置你的生死于不顾。”
江立行却一脸淡淡地道:“我会将他们都摆平的,你们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江立行来到国师府前,亮上令牌。守卫见江立行仪表堂堂,器宇不凡,手上又拿着三王子耶律楚的令牌,自然不敢拦,放江立行进入。
夏侯青正在房间中喝酒,门上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夏侯青粗声问道:“谁?”
无人回应,门上又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谁?”夏侯青愤怒地到门边拉开了门。
只见门前站着一个高挑的女子,她肌肤似雪,粉颊晕红,神态间带着三分喜悦、七分娇羞。
夏侯青不由怦然心动,问道:“你是?”
江立行妩媚一笑,将令牌递给夏侯青,道:“三王子知道大人辛苦,特地让我来陪你喝酒。”
江立行这一撒娇,粉颊边又生出几分娇羞的红光,显得娇艳万状。夏侯青一见,马上便心神不定,忙上前拉着江立行的手,道:“快进来!”
江立行在桌边坐下,刚刚倒了一杯酒,夏侯青已经扑了上来,他的脸往江立行的脸上凑去。江立行一把推开他,道:“大人,先喝杯酒!”
“好、好、好!喝杯酒!”夏侯青迫不及待地接过酒杯,他正待一饮而尽之时,又突然停住了手,心里闪过一个疑惑。夏侯青问道:“当日向皇上进谏,让我远离酒色的人正是三王子,他今日缘何又派你来陪我喝酒?”
江立行笑意盈盈:“其实我不是三王子派来的。”
夏侯青警惕地道:“那你是……”
江立行:“我是来算计你的。”
江立行的话说完,夏侯青突然感觉到头晕目眩,四肢乏力,他道:“你下了毒?可这酒我并没有喝呀?”
江立行:“有一些毒药是吃了之后才中毒,有一些毒药闻了就能中毒。我在我的脖子间洒了分量很重的青水迷香。”
夏侯青头一偏,沉沉地晕倒在地。
10。浴池
江立行拉开门,将放在门外的男装又重新穿上。打扮成男子的模样后,江立行径直走上三楼。
江立行并不敲门,她直接拉开了三楼的门。门里一片雾气蒙蒙,江立行拨开雾气,慢慢走了进去,房间里有个白玉石头砌成的浴池。
夏侯紫整个人都泡在水池里,只露出个头。她的脸如满月,峨眉清秀,乌云般的长发浮在水上。江立行立刻想起了战国时人宋玉所说的: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她便是这么一个恰到好处的标致美人。
夏侯紫从陶醉中睁开眼,上下打量着江立行这个不速之客,脸上却波澜不惊,她似乎没有觉得有任何的不妥。
江立行站在浴池边,调皮地道:“你露出水的这部分如此美艳动人,我真想知道你的全部,是如何的艳绝天下。”
夏侯紫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对上江立行的眼睛,夏侯紫眉间含笑,嗔道:“坏蛋!”她说话的声音亦是清脆如夜莺。
夏侯紫:“你在看着我,这不公平。”
江立行作势要解开衣带,道:“我亦应该脱光了下浴池,这样就公平了。”
夏侯紫的脸上,又泛起了一阵红晕。她又娇嗔道:“你真的是个坏蛋。”
江立行突然停住了手,道:“我突然想起,我已经洗过澡了。”
夏侯紫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睛,凝视着江立行,道:“不管你洗没洗过,你都要下来。你来到此处,恰逢我洗浴,你怎么能错失这天赐的机缘。”
江立行笑笑道:“谁能抗拒如此美艳的机缘,只是我有要事在身。”夏侯紫:“你有何要事?”
江立行将令牌亮了出来,道:“我是三王子的表弟……”
江立行还未说完,却已经说不出话来,她的嘴已经被堵住——被夏侯紫用温柔的唇堵住。
扑上来一个悠长的吻后,夏侯紫又退回水里,她销魂地喘息着,胸口强烈起伏,激荡起了一阵水波。夏侯紫满意地道:“你是一个让天下女人都神魂颠倒的美男子。”
夏侯紫在沉醉地娇喘着,江立行尚未回过神来,突然浴池中水波暴起,夏侯紫又如游鱼般扑过来,只是这一次,她右手手指间已悄悄夹了一样东西。
江立行注意到了夏侯紫手上的变化,她心念一动,头一偏避开夏侯紫的右手。夏侯紫的右手从她脸颊边滑了过去,江立行这时看得清清楚楚,夏侯紫手指间暗夹着的是一把锋利的短刀。
江立行惊魂地道:“美人,你第一次亲我是麻痹我,第二次便下杀招,你可太狠了!”夏侯紫冷冷一笑,手握短刀如雨点一般袭向江立行。江立行躲避之时,看准了一个间隙,一把伸手夹住夏侯紫刺来的刀。
夏侯紫刀被夹住,竟然舍弃短刀,挥起一掌劈出。
江立行躲闪不及,被这股掌力击得向后摔了出去,一直向后滑行了数尺。
夏侯紫这波攻击之后,又在浴池中喘着娇气。江立行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尘,道:“你的武功的确很高,幸好我有青水迷香。”
夏侯紫喘气道:“青水迷香?”夏侯紫知道江立行没有说谎,因为她发觉自己手慢慢变软了,全身的力气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立行挥起一掌,驱散了房中的雾气。江立行打量着房间四周,只见房里的陈设很简单,一览无余,房中并无星象仪。
江立行问道:“星象仪在何处?”
夏侯紫:“原来你是为了星象仪来的。”
夏侯紫双眼含媚道:“你过来,我告诉你。”
江立行走到水池边,但并没有伸头靠近夏侯紫,而是将一把短刀顶在她丰满坚挺的胸脯上。
夏侯紫却一挺胸脯,道:“你舍得伤我?”
“不舍得。”江立行说完将刀移到了夏侯紫的脸上,“我想我更舍得在你脸上划一刀。你自负艳绝天下,如果脸上有了一道疤,会怎么样?”
夏侯紫脸上的笑有些僵硬了。
江立行继续将冰冷的刀贴在夏侯紫脸上:“你自己选择,要你的脸,还是要星象仪?”夏侯紫怒道:“星象仪在墙壁后。”
江立行:“怎么打开墙壁?”
夏侯紫:“书架前的长宫灯,往下拉。”
江立行:“如果你诓我怎么办?说不准我一拉长宫灯,有一个暗器射出来。”夏侯紫:“你若不信,我去拉长宫灯。”
江立行看着她,道:“你还是在浴池里呆着吧。”
江立行走到书架前,一拉宫灯,果然墙壁洞开,墙壁里有一个星象仪,旁边还有一串钥匙,钥匙共有八把。江立行将钥匙收入怀中,抱出星象仪。
江立行走出墙壁之时,夏侯紫已从浴池走出,她一丝不挂,娇嫩的身体在江立行眼前一览无遗。看着江立行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夏侯紫道:“你来此的目的已经达到,何不再做一点儿别的事情?”
江立行道:“我是该做一点儿别的事情——我该把你打晕。”
夏侯紫却妩媚地笑:“你不会把我打晕,你会和我共度销魂的春宵。”江立行:“你就这么自信?”
夏侯紫:“天底下,没有任何男人能拒绝我。”
江立行一扬手敲在夏侯紫的颈上,夏侯紫闷哼一声晕倒在地。
江立行道:“我相信天底下没有任何男人能拒绝你,但——我是女的。”
11。高塔
天亮将星象仪转了一圈,星象仪上刻着“天神护佑”的图标指向了西北方的高处。
众人循着图标一看,西北方只有一座高大的建筑,就是高耸的白马塔。
白非:“这么说来,密室在白马塔中。”
天亮:“而且是在白马塔最顶层。”
柴智:“难怪客栈的店小二说,白马塔外守卫森严。”
众人来到白马塔前,仔细一数,塔有十三层高。塔的正门前有八个大汉守着,塔的四周更有三队守卫来回巡查。
“有固定守卫,还有巡逻守卫。”唐冲撇撇嘴道,“我们的计划只研究如何攻入密室,现在看来,如何上塔也是个大问题。”
“令牌!”江立行道,“耶律楚的令牌可是一个好东西,它也许能帮我们的忙。”
柴智却不同意:“如果一个人拿着令牌进塔尚可,若是我们六个人拿了一块令牌要进塔,守卫必定会见疑。”
众人又在黑暗中观察了一阵。白非道:“在西南角,守卫每隔两盏茶的时间,便会露出一个空隙,我们从西南角爬上塔的二层,然后顺着塔里的楼梯上顶层。”
萧玉郎对唐冲道:“我们五人上塔,你留在这里。”
唐冲:“为何?”
萧玉郎:“我们已经有了那八把钥匙,可以打开密室的铁门。而你留在这里,能替我们放风。”
天亮将一个口哨给唐冲,道:“如果形势十分危急,你便果断吹口哨通知我们。”
唐冲有些茫然:“怎样才算‘形势十分危急’?”
白非道:“你自己掂量!”
两列巡逻守卫交叉而过后,西南角出现了一段空隙。白非五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溜到白马塔的墙根下,迅疾地爬上了塔的二楼。
塔内一片静悄悄的,五人皆轻声呼吸,踮着脚尖,顺着楼梯走向塔的顶层。
唐冲在白马塔外的草丛中,向塔里张望。但高塔内一片漆黑,他什么也看不到。
五人到了顶层的门外,白非悄悄地通过门的缝隙望向里面,只见顶层中间有一面墙壁,六个守卫在墙壁前一字排开,但白非却观察不到那手持暗器的暗哨藏在何处。
白非于是退回去和众人小声商议道:“我看见了塞北六怪,他们守在一面墙壁外。”
天亮:“这么说来,那面墙壁后就是密室了。”
白非:“但我不曾见到那暗哨藏身的地方,不知他在何处。”
江立行:“那里面可有凸出的建筑或者是铁箱?”
白非摇摇头:“里面只有一面平整光滑的墙壁。”
天亮:“可能暗哨藏身的堡垒就镶嵌在墙壁里,是以肉眼根本观察不出来。”
萧玉郎:“这才是大麻烦!这真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他躲在暗处,手握迅疾的暗器,便能将我们所有人都射杀!”
江立行灵机一动:“我们要先弄清暗哨的位置。我手拿令牌进去,假装是三王子耶律楚的特使,前来慰劳,然后从塞北六怪的口中套出暗哨在何处。”
白非摇头:“太危险了!如果你被识破,那躲在暗处的暗哨射出暗器,你必死无疑。”
江立行皱着眉头:“那该如何是好呢?”
萧玉郎:“我们要引暗哨出手,只要他射出了暗器,我就能弄清他的位置,然后用幽魂刺射杀他。”
柴智:“但是,如何能让他射出暗器呢?”
白非:“暗哨的暗器一出,定会夺人性命。我们要是以身做诱饵,则必死无疑,这代价太大了!”
天亮:“而且,我们每个人都有独特的作用,缺少了谁,我们便不能进入密室拿到琴弦。”
萧玉郎却道:“我有把握能避开那暗哨的暗器。”
江立行急忙拉着萧玉郎的手:“不要去,我不许你去!”
萧玉郎解释道:“我会天下最厉害的暗器幽魂刺,对各种暗器都略有所知。如果有暗器向我射来,我或许能避开。”
白非:“一般暗器会射人何种地方?”
萧玉郎:“头部、喉咙和心脏。”
白非叹道:“要完全防护这三个地方,太难了!”
萧玉郎道:“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白非对江立行道:“你将耶律楚的令牌给我。”
白非拿过令牌,将令牌塞到萧玉郎手上,白非又将自己腰间的弯刀插在萧玉郎的腰间,然后道:“你押着我进去。”
萧玉郎押着双手被捆在身后的白非,推开了顶层的门。
塞北六怪急忙喝令道:“你们是何人?”这漠北六怪个个身材魁梧,面目狰狞。
萧玉郎亮了亮令牌,道:“我是三王子安插在塔中的暗哨,我发现有人潜入塔中,便将他捉住。”
塞北六怪接过令牌一看,令牌是真的。六怪中的一人问道:“你是三王子的人,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白非的手突然从绳索中挣开,他左手反手一拳将萧玉郎击倒在地,右手同时迅疾地拔出插在萧玉郎腰间的弯刀,以诡异的身法直取塞北六怪身前,在他们身上划了一条斜线。
塞北六怪皆只觉得眼一花,一道幻影在他们面前一闪而过。
塞北六怪眼中的那道银色幻影似乎还未止息,一条血线已经从他们的脖颈上喷洒出来,接着血线炸开,变成血花向外喷洒。他们便齐刷刷地倒下。
在塞北六怪倒下之际,白非身影一错,矮身躲在六人的尸体下。白非抓住这一线之机,利用倒下的六具尸体将自己全身覆盖得严严实实。
12。惊疑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萧玉郎突然缓缓地从地上爬起,他吐了一口黑血,对着墙壁说道:“射他的头部,他的头部有空隙!”在白非的头部处,果然有一个手指头大小的空隙。
一道亮光突然从墙壁里射出,这道光一划而过,将白非的头部射穿。
就在这道亮光一闪而过后,萧玉郎立即举起右手,一道光亦从他的衣袖中射出,射入墙壁上一个肉眼几乎分辨不出的小洞里。
墙壁里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声,接着便有鲜血从墙壁里渗透而出。
萧玉郎爬着站起来,拉开塞北六怪的尸体。白非一个鲤鱼打挺,从尸体堆中跳起来。刚刚白非缩成一团,缩在一具尸体的腰腹间,制造出那具尸体的头部便是自己头部的假象。
萧玉郎看着那具尸体被射穿的头部,替白非后怕道:“如被暗哨发觉你真正的身体在何处,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众人皆走了进来,江立行扶着萧玉郎道:“你没事吧?”刚刚白非打向萧玉郎的那一拳,为了能蒙骗明哨和暗哨,白非当真使出了七分力气,故而萧玉郎从地上爬起吐出一口黑血,倒不是伪装的,而是身受内伤所致。
萧玉郎摇摇头:“我没事,我们快入密室。”
他们面前的墙壁厚实无比,墙面光洁如玉,但墙壁上并没有门。
江立行问道:“门在何处?”
柴智:“这只能问墨者行会木工门的高手了。”
天亮顺着墙面摸了一圈后,在东南角敲了敲,又来到西边用力一按,墙壁的正中徐徐张开,露出了一个石门。
石门是由黑色的巨石雕凿而成的,坚硬无比。白非拍了拍石门,道:“这石门估计有千斤重,当真是重达千钧、稳如泰山。”
天亮来到石门前,只见石门旁的墙壁上刻有十六个方块图形,分四排,每排四个。天亮细细地端详这些方块图形后,又仔细地摸着方块图形上的花纹,最后天亮在第一排第三个、第二排第二个、第四排第一个用力地摁了下去。
天亮摁完后,所有人都倒退了两步。墙壁上轰的一声响,千斤的黑色石门被往上拉开。
萧玉郎摸着受内伤的胸口,苦笑道:“如果有下辈子,我就不学武功了,我学木工就好。学武功还要用气用力、冲锋杀敌,一不小心便会受皮肉之苦,木工只需轻轻几下便能开门,如此轻松写意。”
石门后是一道铁门,铁门由一块大钢板制成,钢板有三尺余厚,油灯照在铁门上,映出一片阴森的色调。铁门上有八个锁扣,八把大铁锁。
江立行掏出在夏侯紫处拿到的八把钥匙,将八把大铁锁一一打开后,推开了铁门。
门后便是一个封闭的密室,密室不但无窗无孔,甚至连一丝的缝隙也没有。密室的墙壁由坚硬的花岗石砌成。
白非道:“这真是一个坚固的堡垒。”
密室中除了一个半人高的圆形石柱和石柱上的一把黑琴之外,再无其他东西了。
江立行念着当日丹心阁老大对他们说的话——“当古琴上弹出天籁之音时,便能启动石柱的机关,石柱也随即打开,露出放宫弦的盒子。”
萧玉郎对柴智道:“看你的了!”
天亮掩上铁门,此时的密室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房间中的声音绝对不会传到密室外。
柴智将修长的手指拂在琴弦上,初时琴音细细,柴智手指抚琴一圈后,指尖飞快跳跃,琴间立即有了风雨雷霆之气势,仿佛从宁静的旷野一下到了风雨交加、鼓声雷动的战场。
之后,柴智手指横拨,琴声由密变疏,琴曲里仿佛乌云散去,雨过天晴。有小鸟低鸣在林梢,蝴蝶翩翩飞翔在青青草地上,一条流水在山间蜿蜒,拥抱着山脚下的人家,有孩童在小溪边玩耍……
琴音在密室中起伏回荡,众人眼前如同浮出一幅又一幅波澜壮阔的风景。众人心中不由赞叹:“难怪被称为天籁之音!”
“天亮!”耶律楚在书房中来来回回地踱步,他在细细地回想着今日之事。今天遇见天亮之时,耶律楚便知天亮是在说谎,他显然不是什么客商。耶律楚本想让天亮到他的府中任职,用其在土木、木工上的特长,但傍晚和天亮的一叙,耶律楚却感觉到天亮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耶律楚:“天亮心不在焉所为何事?他本在周山的木工门,却千里迢迢来到幽州城,他来此究竟有何目的?”
耶律楚心中已经隐隐感觉到,天亮来此是要做对辽国不利的事情。但天亮只是一个秉性单纯的工匠,他自己显然没有和辽国作对的野心,那他定是别人派来的。是谁?又所为何事呢?天亮想要在幽州城设什么机关?
耶律楚一边踱步,一边摇头。
又或者是破坏什么机关?耶律楚心中猛然一跳,幽州城中只有一个秘密的机关——密室!白马塔中的密室!
耶律楚拉开门,朝外大喊道:“萧副将!”
萧副将立即走进来,问道:“三王子,有何事吩咐?”
耶律楚:“你立刻带一支人马到白马塔察看,你一定要上到塔的顶层,察看是否有异常。”
“可是……”萧副将为难地道,“白马塔是由皇上的一支亲卫队在看管,只怕亲卫队不许我们上塔察看。”
“你拿我的令牌去……”耶律楚一摸,身上的令牌却不见了,他翻遍了衣袋也找不到。耶律楚只好将腰间的短刀交给萧副将,道:“如果守卫阻挡,你就说你是我派来的,有一队可疑的人可能已经潜入了密室里。”
萧副将谨慎地问道:“这队人是否就是今天我们在客栈外所见的那队人?”
耶律楚点点头:“极有可能是他们。”
萧副将又担忧地道:“有一人是你的朋友,如果我们和他遭遇了,他反抗呢?”
耶律楚斩钉截铁地道:“他对辽国欲行不轨,便不再是我朋友,是我辽国的敌人。他们若反抗,格杀勿论,你提着他们的头回来见我。”
13。圈套
“白马塔中有异样!”萧副将来到白马塔下绕了三圈后,很快便下了定论。
白马塔西南角的草被人新踩过,塔基上有被人攀爬过的痕迹,显然已经有人爬上了白马塔。
萧副将心中道:“三王子的预料没错,果然有人潜入了白马塔。”
唐冲躲在白马塔外的草丛里,看着萧副将狐疑地围着白马塔转,他知道萧副将已经发现了有人潜入白马塔。唐冲狠狠地拍着脑袋:“该怎么办呢?杀过去阻止萧副将?自己的武功显然不是这么多人的对手,而且一旦打斗起来,惊动了城中的官兵,计划岂不是全暴露了?”
唐冲还在冥思苦想之时,萧副将已经走到了塔门前,向守卫道:“我要上塔检查。”
守卫却牢牢地守在门口,道:“我们奉皇命把守塔门,任何人都不许进入塔里。”
萧副将怒道:“有人潜入了塔里!”
守卫的头领却道:“我们在此牢牢把守着白马塔,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又怎会有人能上去?”
萧副将拿出耶律楚的短刀,道:“这是三王子的佩刀。三王子命令我上塔去擒拿贼寇。”
头领亦不示弱,道:“皇上命我守护此塔,如有任何人擅闯,可以先斩后奏。”
萧副将怒道:“你们坏了大事啊!”
头领道:“请你离开。如果你真想进塔中,去奏请皇上,拿皇上的手谕来,我自然放你进入。”
萧副将立即转身离开,他心知在此斗嘴无益,需要马上回去搬救兵。
看着萧副将离开,唐冲长吁了一口气,擦去额头上的汗珠后,唐冲望向塔顶,默默地道:“他必定是回去搬救兵了,你们快快出来吧!”
琴曲的最后一个琴音终了,柴智双手离开琴弦,曼妙的琴音只剩下回声在密室里回荡,众人眼前波澜壮阔的风景也顿时烟消云散。
“啪——”突然石柱中响起了清脆的声音,柴智急忙将琴移开,在琴身之下,石柱上已经现出了一个小洞。
小洞中有一个乌黑皮革的盒子,盒子并不精致,但很厚实。
柴智五人围在石柱边,皆是心绪激动,这便是装着丹心琴宫弦的盒子了。
萧副将如同风一般跑入王子府的书房中,向耶律楚汇报道:“三王子,你的预料没错,果然有人潜入了白马塔,但塔门的守卫不许我进塔。而我思量那几人既然能无声无息地攀爬上白马塔,定然武功不俗,所以我回来搬救兵,请王子速带人马去围捕!”
耶律楚狠狠地一拍桌子,房间中的铃铛被震得猎猎作响。耶律楚:“萧副将,你立刻召集府上所有人马,令他们带上弓弩,我们前去白马塔围捕贼寇。”
“楚儿!”门外突然有沧桑的声音传来。
从门口走入一个身材高大、胡须发白的老者,耶律楚急忙下跪,府中众人亦都齐齐跪下。耶律楚道:“拜见父皇!”
从门口走入的人便是辽国皇帝耶律查剌。耶律查剌一身戎装,随身只带着几个侍卫。耶律查剌看着众人的表情,问道:“你们这是要去何处?”
耶律楚:“我们要去白马塔……”
耶律查剌却打断耶律楚的话,道:“楚儿,你随我来。”
耶律楚只得随着父亲进入王子府的正厅里。耶律查剌道:“我听说你最近在学习琴艺,我特地带来两位技艺高超的琴师。来,我们一起听他们弹琴。
耶律楚道:“父皇,儿有要事……”
耶律查剌严厉地打断耶律楚,道:“我们一生征战,有何事不重要?但即便是在战争中,在危急之时,我们亦要保持一颗镇定、安静的心。你现在的心太过浮躁,你什么话都不要说,只需要陪我听完琴曲。”
耶律查剌向外道:“传琴师进来!”
“我们顺利完成任务了!”天亮感慨地看着石柱中的盒子。
白非:“这全赖丹心阁老大计划有方,而我们也能随机应变,方能完成这任务。”
柴智提醒道:“我们高兴得太早了,我们还未完成任务——盒子还没有在我们手上。”
萧玉郎亦谨慎地道:“取盒子要小心,只怕盒子下还有暗器……”
萧玉郎的话还未落音,一道白影已直取盒子。白非的弯刀划了一道幻影后,刀尖已经挑起了盒子。白非伸手在空中接住了盒子,然后递给柴智。
石柱中并无暗器射出。江立行看着盒子,对柴智道:“打开来看看!”
柴智将盒子打开,五人盯着盒子,皆不由发出一声惊叹:“啊——”
盒子里是空的,里面没有任何东西。
本该装着宫弦的盒子,却空空如也。
轰!密室的黑色石门突然轰然落下,将密室严严实实地封住了。
“糟了!”天亮喊道,“这千斤重的石门,机关在门外面,从里面根本打不开!”
“喂!”江立行走到石门边,用力地踢着石门,但石门纹丝不动。
王子府中琴音曼妙、仙乐飘飘,两位琴师合奏完一曲琴曲后,朝着耶律查剌鞠一个躬退了下去。
耶律查剌问道:“楚儿,你可知道这是何曲目?”
耶律楚摇摇头,他心急如焚,完全听不进任何一个琴音。
耶律查剌:“这是《霸王别姬》。楚霸王项羽在乌江边被汉军四面包围,力能拔山、勇冠天下的无双勇将,最后只能在乌江边自刎身亡。”
耶律查剌:“你可知我为何要你听这首曲子?”
耶律楚摇头:“儿臣不知。”
耶律查剌:“我们辽国一向民风彪悍,人人皆有勇武之心,就如同项羽般果敢。但是——楚汉争雄,最后得天下的却是刘邦。所以,你虽然英勇,我却时常提醒你修身养性,我要你当刘邦,而不是项羽。”
耶律楚急忙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你今晚心中不宁。”耶律查剌问道,“你且将心中之事说来听听。”
耶律楚:“我已经查明,有一队汉人正潜入白马塔的密室中欲偷宫弦。我正欲带兵赶去围捕。”
耶律查剌摆摆手道:“白马塔有重兵把守,他人如何进得去?”
耶律楚:“这队汉人并非区区鼠辈,他们皆是身怀绝技的高手,这其中便有天下一等一的工匠。”
耶律查剌神情淡然,只是淡淡地道:“哦!”
耶律楚:“父皇,琴曲我已经听完,我先行告辞了。待我捉拿了这些贼寇,再来向父皇禀告。”
耶律查剌却喃喃道:“禀告?是啊,该向我禀告了!”
耶律查剌朝门外喊道:“侍卫,刚刚可有人来向我禀告?”
侍卫答道:“皇上,白马塔的守卫头领正候在门外,他已经等候多时了。”耶律查剌:“宣他进来!”
“皇上英明!”白马塔的守卫头领一进来,便道,“贼寇果然中了我们的圈套,他们已经全部被锁在密室里。”
“圈套?”耶律楚看向耶律查剌。此时枯灯昏暗,大厅里的光线昏黄,只见耶律查剌已经略显老态,他身板有些弯,已不再挺拔,他的两鬓也长满了白发,但他的眼神里,却露着一份坚毅沉静。
耶律查剌意味深长地道:“楚儿,现在你明白我为何要留你在此听琴了吧?”
耶律查剌来到古琴前,轻拨琴弦,在一片铮铮之音里,耶律查剌轻声哼唱:“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妾姬何聊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