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魂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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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属分类:武侠故事

楔子
  “六月十日,地官降下,定人间善恶,宜婚嫁,忌出行。”酒楼墙壁上,老皇历的枯黄纸片在风中招摇,这几个字仿佛立体一般。
  萧玉郎坐在临窗的桌子旁,酒楼招牌的阴影,恰巧盖住了他的脸,他的脸仿佛隐没在阴暗里。
  萧玉郎身上穿着一件蓝布袍子,袍子很宽,因为他在袍子里藏了一把短刀。
  萧玉郎的手揣在裤兜里,手心已湿。他喝着酒,频频望向窗外,酒能帮他掩饰外表的焦躁,却不能给他带来内心的镇定。
  萧玉郎喜欢笑,大笑、苦笑、冷笑、干笑,却很少会紧张,但这次他觉得很紧张——他只有一次机会。
  萧玉郎的裤兜里有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五个字,写着:黄衣的胖子。
  窗外的街上人头攒动,熙来攘往,此时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熙来攘往的人群里有一个挑担卖糖葫芦的小贩,这小贩叫陈平。陈平穿着很单薄,因为他不需要将武器藏在衣服里,他的武器是一根银针,就藏在某一串糖葫芦里。
  酒楼里靠近楼梯的一张桌子上,有一个魁梧的汉子正在大口大口地吃菜。他只吃菜,却不喝酒。他很明白一个道理——喝酒误事,他并不需要喝酒来压惊,他和萧玉郎不同,他天生就是干这行的。这人叫赵武,他身上似乎没有带武器,也没人知道他将武器藏在哪儿了。
  酒店门口,有一个长脸的老者在蹲着,他一边剥着花生米,一边喝酒,大口大口地喝,喝得酒酣耳热,还不时拿着花生米逗邻桌的小孩儿。这人是老鬼,老鬼身上似乎也没有带兵器。老鬼是因为紧张而喝酒,还是压根儿就对这件事情不在乎,来个暂且有酒暂且醉?萧玉郎不得而知。这和酒楼里的许多诡异的事情一样,是一个未知的谜,但萧玉郎知道不久之后,所有的谜都将会解开。
  现在萧玉郎唯一知道的是,他们四人的衣袋里,都有同样的纸条,有同样的命令。他们四人暂时是一伙的。
  四个人占据了有利的位置,如同布下了一张网,就等着猎物走入网心。
  酒店门口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来人似乎很胖。果然,一个胖子率先步入酒楼,他身穿一件黄色的上等丝绸衣服,身后跟着的两个卫士表情凶神恶煞似的。这两个卫士紧跟着黄衣胖子,但是神情傲慢,居然对门边的老鬼看也不看一眼。
  萧玉郎心中暗自感叹,他们可真是一碟可口的菜。
  “客官里边请!”跑堂的店小二在弯腰之际,突然他手上拿着的抹布中露出一道银光。店小二身手极快,从抹布中拔出一个枪头,一言不发,向黄衣胖子飞身刺去。
  老鬼邻桌的妇女也随即手腕一翻,手上多了一把长钩,她一把推开身边的小孩儿,从后面向黄衣胖子刺去。此前她一直假扮是带孩子的平凡妇女,这小孩儿不知是她从何处抱来的掩饰她身份的道具。
  黄衣胖子身后的两个卫士刚惊觉过来,那妇女一跃已经到了他们身后,一招便将两个卫士放倒。
  黄衣胖子前后受到夹攻,命在旦夕。赵武和老鬼也突然一跃而起,他们手中皆多了两把明晃晃的刀,刀是从桌子下抽出的。
  在这一霎间,酒楼里桌翻椅翻,什么都变了,从一派平静瞬间翻江倒海。
  酒楼里的其他人皆四下逃散而去。
  赵武手握长刀,刀光如雪,闪电一般劈下;老鬼手中的刀巧取偏锋,从斜刺里无声地划去。
  两人落地之时,店小二和妇女已经在一声惨呼后横倒在地上。陈平手握着一串糖葫芦冲进酒楼里时,酒楼里又恢复到刚刚的平静。黄衣胖子虽然战战兢兢,但却安然无恙。
  陈平咬一口糖葫芦,歪歪嘴道:“就这么结束了?”
  “结束了!”萧玉郎走入酒楼中央,从衣袋里拿出纸条,“我们的任务是保护他——黄衣的胖子,刺客已经倒地,我们的任务结束了。”
  “只可惜我还没有出手啊!”陈平惋惜地道,“我的糖葫芦伪装可惜了,我请各位吃糖葫芦。”陈平将几串糖葫芦递到三人跟前,三人还未来得及拒绝,糖葫芦里突然光芒闪动,只听见风声急响,赵武和老鬼应声倒地,萧玉郎凌空飞跃,从糖葫芦里发出的银针擦着他鞋底飞过。
  陈平显然没有想到萧玉郎竟然能躲过这突然的暗器袭击,陈平带着疑问道:“你早就怀疑上我了,提防着我?”
  萧玉郎道:“这个任务太简单了!上面给我们的任务,让我们四人保护黄衣的胖子。我们轻易就放倒两个刺客,完成了任务。我想上面的任务不会那么简单,所以我想我们四人中不一定都是来保护黄衣胖子的,很可能有一个是来刺杀他的。”
  陈平:“那你又怎么知道执行刺杀的人是我?”
  萧玉郎:“因为你的位置在酒楼外,离黄衣胖子最远,看似最不可能,也最能让人放松警惕。”
  陈平骇然色变:“你逼我的!”他发出三根银针射向萧玉郎。萧玉郎短刀护在胸前划了一个圆,将三根银针震飞。萧玉郎转守为攻,短刀破空刺出,声势凌厉。
  陈平脚尖一点,飞速快退的同时,伸手一拉,已经将一直留在酒楼里无人带走的小孩儿一把拉住,他将小孩抱在胸前,当成一块人肉盾牌。
  萧玉郎一击受阻,短刀慢了下来。他只是这么一慢,陈平便将小孩儿扔了过来,然后陈平的银针紧跟着刺出。
  萧玉郎右手收刀,左手伸出,从他左手的衣袖中突然射出一道劲光。那道光风驰般飞出,击落陈平射出的银针后余势不减,直逼陈平胸腔。陈平猝不及防,被射倒在地。萧玉郎接住飞来的小孩儿,将他放在自己身后。
  陈平已经倒在地上,萧玉郎动容道:“我完成任务了。”
  “你没有完成。”身后突然有朗朗童声传来。
  萧玉郎急忙回头,黄衣胖子已经倒在地上,小孩儿手上拿着短棍,他眼中射出慑人的光芒,道:“我不是小孩儿,我也是一名刺客。”
  小孩儿话音一落,酒店中突然灯火大亮,酒店外早已经围满了人,都在看向酒店里。一个头戴高额官帽的老者缓步走入酒店里,他年龄已近六十,却身板硬朗,他官帽的边上绣有邬延堂三个字。邬延堂看看萧玉郎,又看看小孩儿,接着看看地上倒着的人,他拍拍手道:“考试结束了!”
  这一声过后,那些倒在地上的人——赵武、老鬼、陈平、店小二、妇女、胖子都纷纷爬起来。所有人向头戴高额官帽的邬延堂行礼后离开酒楼。
这是一场刑部在益州组织的金刀捕快入职考试,这些人都是来自益州四面八方的才俊,想入刑部当金刀捕快。刑部组织了数场考试遴选人才,这已是最后一场。
  萧玉郎依旧面色铁青地站着,他的任务失败了,这意味着他将失去他要找寻的东西。
  邬延堂脸色沉毅,向萧玉郎问道:“你为何还不离去?”
  萧玉郎:“我被淘汰了,是吗?我回去后永远不会接到刑部的任免书是吗?”
  邬延堂沉默地点头:“之前的考试你一直表现出色,这次考试更是留到了最后,但是一念之差,让你从最佳变成了最差。你在保护一个人,那么靠近被保护人的无论老少妇孺,都有可能是刺客,你应该将靠近被保护人的人都清除掉,你不该犯这个错误。”
  萧玉郎:“我知道不能让人靠近被保护人。但小孩有可能是刺客,也有可能是无辜的,在我没有确认之前,我没办法下手。”
  邬延堂:“金刀捕快受刑部直接调度,执行的甚至是皇上和宫廷里的命令,每一个行动都很重要。当一个金刀捕快,最关键的就是执行命令,要你去办一件大事,除掉一个人,你是不能问理由的,只能坚决地执行。”
  萧玉郎知道事情已成定局,他此前一路过关,却倒在最后一道卡上,萧玉郎心中在无声地道:进刑部当金刀捕快对我很重要。但萧玉郎还是将话咽在了肚里。
  邬延堂好奇地问道:“你刚刚对陈平使出的暗器是什么?”
  萧玉郎:“幽魂刺。”
  邬延堂佩服道:“这暗器可真快啊!幸亏你用的是木制的模型,要是用真的,只怕陈平小命休矣。”
  邬延堂很快又叹息道:“你很优秀,但是刑部不会录用你。”
  一、来客
  秋天的清晨,金色的晨光洒在平缓的沙河上,河面摇晃着片片淡金色的光。从远处望去,沙河仿佛一条金色的带子。
  早有勤劳的渔户在河面上打鱼,黑色的乌篷船点缀在金色的烟波里,总是格外的显眼。从河面上不时传来打鱼人的吆喝声。
  一条黝黑的渔船上,两父子正在撒网打鱼。父亲大牛一网下去,感觉似乎网住了一条大鱼,刚要收网,那鱼惊起一跃,跃出水面,跃出了渔网外,在河里遁逃了。眼看网住的大鱼逃脱了,大牛不由懊恼地骂了一句:“真他娘的背!”
  儿子小牛道:“爹爹,要是阿郎哥在,这鱼就跑不了!”
  大牛这才想起:“对了,你阿郎哥呢?快去叫他起来打鱼。”
  小牛得令后,一猛子扎进河里,如同泥鳅一般,很快就游回河岸。河岸的山坡上坐落着几户人家,山坡一角的屋子最落败,屋子是用竹子建的,低矮而破旧,但屋子四周却长满了五色缤纷的鲜花。
  小牛推开院门,走进屋子的卧房里,萧玉郎还在光着膀子睡觉。小牛拍拍萧玉郎:“阿郎哥,我爹爹叫你……”
  萧玉郎突然伸手猛地一抓,势疾如风,将小牛的手抓住。
  小牛手被抓住,吓了一跳,道:“阿郎哥,是我,我是小牛。我爹爹叫你去打鱼。”
  萧玉郎一跃而起,轻拍小牛的头,道:“知道了。以后我睡觉时不要拍我的后背。”
  小牛又像泥鳅一样溜出去,萧玉郎拿起酒壶喝了一口,门上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小牛,又有什么事?”萧玉郎到门边拉开门。门外却不是小牛,而是一个打扮斯文的青年,他身材高瘦,五官精致而面容清秀,身穿一件青色的长衣。
  萧玉郎有点儿蒙:这样一个青年,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江立行很恼怒,萧玉郎正在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他未免也看得太仔细了!江立行从昆仑山下来,纵马来到沙河畔,想不到河畔竟然没有酒楼。江立行无处打尖,只能在河畔点着篝火,在又冷又饿中度过了一夜。等到天亮,江立行便早早来到渡口,但渡口并无人摆渡,江立行看到旁边的山坡上有人家,便过来敲开了萧玉郎的家门。
  江立行打断萧玉郎上下巡视的目光,道:“这渡口有人摆渡吗?”
  萧玉郎:“摆渡人早上去打鱼了,再过两个时辰左右就回来了。”
  江立行:“你应该会渡船,你渡我过河去。”
  萧玉郎转身到桌边拿起了酒,喝了几口,懒洋洋地道:“摆渡人很快就回来,你等等吧。”
  江立行打开钱袋,将一两银子摆在桌上:“你渡我过河,这银子就是你的。”
  萧玉郎好奇地看着江立行:“你一个人孤身出门带那么多银子?这一带可不平安。”
  江立行:“说你渡不渡我过河吧。”
  萧玉郎用力摇动木桨,乌篷船轻快地飘在河面上。江立行坐在船篷里,看着萧玉郎,他皮肤黝黑而肌肉结实,眼眸子是青灰色的,眼神中有一丝冷淡,无论怎么看,他都不像是一个渔民。江立行突然想起萧玉郎的话——你一个人孤身出门带那么多银子?
  江立行问道:“这沙河畔有狼?”
  萧玉郎摇摇头:“沙河畔没有狼。”
  “哦!”江立行心中顿时有了底,站了起来。
  “要不要喝点儿酒?”萧玉郎将酒递给江立行,“你给的一两银子够买一百壶酒了,这酒我免费提供。”
  江立行突然冷不丁一掌朝着萧玉郎削去。萧玉郎反应敏捷,向后一步跃开,诧异道:“你这是为何?”
  江立行冷笑:“你果然会武功?”
  萧玉郎不解:“那又如何?”
  江立行:“一个渔夫怎么会武功?”
  萧玉郎:“渔夫就不能会武功吗?就算渔夫会武功,也不至于要一掌将我击倒吧?”
  江立行:“我在路过三岔口的酒馆时,店小二曾经好意提醒我沙河畔有狼,而你却说沙河畔没有狼。现在我明白了其中缘由,沙河畔并没有狼,店小二所说的狼,是指像狼一样凶狠的恶徒,专门杀害劫掠过路的旅人。”
  萧玉郎哭笑不得:“我说了不渡你过河,是你硬要我渡你。我提醒你这一带不平安,你却胡乱怀疑我。”
  “身怀武功却假扮成渔夫,这恶狼不是你又是谁?”江立行左右手皆握短剑,一左一右,仿佛两团寒光,向萧玉郎刺来。
  萧玉郎不敢轻怠,急忙腾空而起,凌空跳到江立行身后。江立行不等招式用老,手中短剑撤回,转身追击萧玉郎。萧玉郎猫神躲进船篷中,江立行凌空一划,只听一声脆响,船篷被凌厉的剑气劈为两半,掉落进河中,小船也被剑气劈开一条裂痕。
萧玉郎心疼道:“我的渔船啊!”
  江立行又疾势攻过来,萧玉郎不再躲避,用手中的船桨直刺,刺向江立行面门。江立行斜跳擦身躲过。
  两人这么一用劲,船身的裂痕又裂开了一些。
  萧玉郎道:“我们再打,这船要裂开了。”
  江立行心想:船若是沉了,落入水中,自己水性一般,只怕要吃亏。且等船靠岸了再说。便不再出手。
  萧玉郎见江立行罢手,便继续拿桨撑船,他小声嘟哝道:“这青年,怎么跟女人一样多疑。”
  船很快驶到岸边,萧玉郎道:“我将你安全渡过河,现在你明白了吧?我不是什么杀人越货的河寇。”
  江立行突然道:“你对我有印象吗?其实我们曾经见过,在三岔口的酒馆里。”
  萧玉郎想了想道:“我昨天是到过三岔口的酒馆,不过我对你没什么印象。”
  江立行一脸愧疚地道:“是我误会你了,很抱歉!将你的船都劈出裂缝了。”
  江立行这么一说,萧玉郎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这都是误会,这缝回去我能补好。”萧玉郎低头看船缝时,江立行突然凌空飞起一脚,萧玉郎想不到江立行还会突然袭击,招架不及,被江立行一脚踢落河水中。
  萧玉郎从河中浮出头时,江立行已经离岸边走远了。萧玉郎苦笑道:“这青年,怎么脾性和女孩子一样!”
  大牛摇着渔船经过,看到萧玉郎半边身子泡在河水中,大牛和小牛都乐得笑了起来:“阿郎,你怎么落得这个样子?”
  萧玉郎爬上大牛的渔船,从口袋里摸出一两银子,对小牛道:“去买两壶不兑水的好酒,再买两斤牛肉,剩下的你买糖吃。”
  河面上又有大鱼跃出水面,脱离大牛撒下的渔网向河中游去。
  大牛急忙招呼道:“阿郎!”
  萧玉郎早一脚钩起船上的鱼叉,手握鱼叉掷了出去。大牛只感觉到一道寒光从萧玉郎手里闪出,再看向河面,大鱼早已经被鱼叉钉住。
  就着两壶老酒、一盘鱼羹、一盘牛肉,喝道酒酣耳热之时,大牛感叹道:“阿郎,你那么好的身手,在河边打鱼是大材小用了。那刑部为何不要你?”
  萧玉郎:“刑部要的人,不止要有一技之长,还要有一颗麻木的心,完全服从上面的命令。”
  大牛替萧玉郎嗤之以鼻,道:“那你还不如在河边打鱼喝酒逍遥!”大牛说完又小心问道:“那,你还能找到你父亲吗?”
  萧玉郎怔怔地凝望着手中酒杯:“不能进入刑部,我也失去了找到我父亲的唯一途径。”萧玉郎又惆怅地道,“也许,我父亲早已经死了。”
  萧玉郎离开大牛家,回到自家的屋子里,有一个中年人正端坐在厅中的长凳上。
  萧玉郎喜道:“方叔!有我父亲的消息吗?”
  被萧玉郎称为“方叔”的方进摇摇头:“我让道上的朋友帮忙查过了,但是只查到一点儿消息。你父亲二十五年前和我同在镇远镖局当镖头,后来他进入刑部,被派去当招子,之后就再没有他的消息了。”
  招子是对内鬼的另一种称呼。萧玉郎道:“既然我父亲被派去当内鬼,那自然很难查到他。他恐怕早已经改了容貌,改了名字。”
  萧玉郎又黯然道:“也可能他已经死了。不然不会那么多年没来看我一眼,我从出生就没见过他。”
  方进安慰他道:“你也不用太难过,我会继续让朋友帮你查找。”
  萧玉郎:“我曾想考入刑部,去查找他的下落,只可惜我没能过最后一关。”
  方叔拍拍萧玉郎的肩膀:“我回镖局去了,你有什么事来镖局找我。”
  方进走后,萧玉郎脱下身上的衣服,早上被江立行踢了一脚,肋骨处还有一块淤青。“这小伙子下手可真狠啊!”
  萧玉郎迈进卧房,突然一步站住,在卧房的阴影中竟赫然站着一个人。萧玉郎后退一步道:“你是谁?”
  一个身板硬朗的老者从阴影中走到光线下,萧玉郎这才辨认出,这人竟是刑部的考官邬延堂。
  萧玉郎:“你为何会在这里?”
  邬延堂:“我本在厅中等你,有人来,我便暂且到此处回避。”
  萧玉郎更不解:“你为何要回避方叔?你来找我又所为何事?”
  邬延堂:“你找姓方的镖师打听你父亲的下落。这么多年以来,你一直在找你父亲?”
  萧玉郎:“我从没有见过我父亲,不管怎么样,我总要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邬延堂:“你想考进刑部也是为了寻找你父亲。”
  萧玉郎:“可惜被你刷了下来,你今天是来奚落我的?”
  邬延堂:“我今天来是要给你一个任务。”
  萧玉郎不解:“刑部那么多金刀捕快,为什么要找我?我只是个考试不合格的人。”
  邬延堂:“考试合格的人,能进刑部当一个捕快;不合格的人,才够格完成这个任务。”
  这句话有些奇怪,萧玉郎一时不解:“嗯?”
  邬延堂:“考试合格的人,通常做事一板一眼,中规中矩;不合格的人,往往可能是真正的人才。这个任务,我需要一个真正的人才。”
  萧玉郎道:“你觉得我是?”
  邬延堂看着他,眼睛明亮,道:“你跟我来!”
  孤灯暗黄,人走在牢房的走廊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影子。萧玉郎觉得牢房走廊有说不出的诡异,他低下头,地板上有一道道黑斑,不知道是不是血凝固成的。
  从走廊尽头传来阵阵痛苦的叫声,邬延堂将萧玉郎带到走廊尽头的牢房前,指着里面道:“牢房里有一个——唯一的一个,武功高强的杀手,你认为这个人是谁?”
  萧玉郎看向牢房里,里面共有四个人。
  邬延堂道:“你只有一盏茶的时间!”
  萧玉郎:“我找出了杀手,你却说不是,我可如何说得过你?”
  “这张纸上有答案。”邬延堂将一张纸条放进萧玉郎的口袋里,“你找出你认为的杀手后,便可打开这张纸条。”
  萧玉郎静静地看向牢房内,将牢房内的每一缕微弱的声音都收入耳中,每一个景象都在脑海中凝结。
  牢里最左边的男人身材雄伟,正当壮年,他的呼吸平静而悠远,他很镇定,他的反应非寻常人。
  紧靠着牢门站着的是个小青年,他放松地斜靠在门边,见到萧玉郎还低低地笑——他会不会是杀手呢?
  在牢门左边的人年纪已经很老了,但他见到萧玉郎的反应最强烈,他胸口起伏,心跳很快——他就是杀手吗?
牢房之中坐着一个装扮妖艳的女子,她的腿上有一片伤口,她正在给她的伤口撒药粉,并发出一阵痛苦的叫声。
  萧玉郎的眼光在牢房中巡视一圈后,胸有成竹地走入牢房中。萧玉郎经过中年人身旁,又经过小青年身旁,经过老者身旁,最后停在了女子面前。
  女子道:“你看我受伤了。我若是一个武功高强的杀手,又怎么会受伤呢?”
  萧玉郎却镇定地笑笑,一把抓住女子的手,说道:“武功高强的杀手便是——”
  “你!”萧玉郎突然转身,手指指向了小青年的身上。
  小青年原本笑意舒缓的脸上登时变了色,道:“为何是我?”
  萧玉郎站起来拍拍手,对邬延堂说道:“这是一道难题,每个人都很像是杀手,而我得到的信息却很有限,我不可能判断出谁是杀手,所以我只能让杀手自己暴露。”
  萧玉郎:“当我抓住女子的手时,你们都认为我判定女子就是杀手,不同的人对此事会作出不同的反应。真正的杀手知道自己躲过认定后,会在一瞬间自然而然的松懈,他的瞳孔会在瞬间缩小一些。这个改变很小,而且稍纵即逝,但我还是捕捉到了,那瞳孔缩小的人——就是这牢门边的小青年。”
  萧玉郎从口袋中拿出纸条打开,纸条上果然有“青年”二字。
  走出牢房后,邬延堂道:“这是一道难题,很多人都在这上面栽跟头。但你没有让我失望。”
  萧玉郎:“这是我在上次的考试失败中学到的——方法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为了结果,可以用各种不同寻常的手段。”
  邬延堂:“看来上次的失败让你成长了!”
  萧玉郎好奇地问道:“刚刚那杀手也是刑部的人?刑部怎么养有杀手?”
  邬延堂:“现在国家内忧外患,在非常时期,要有非常方法。我们需要一些非常之人去做一些非常之事。”
  萧玉郎明白过来:“你找我来,也是要将我当做一个非常之人,要我去做一件非常之事。”
  邬延堂点点头:“这件事情很重要,所以我要先测试你。——你过关了!”
  萧玉郎却道:“你又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帮你去做这件非常之事?很重要的事情通常都会很危险。”
  邬延堂:“因为你和你父亲一样——你们身上流着同一种血,有同样的性格。我知道你一定会去做的。”
  萧玉郎身体一震:“你认识我父亲?”
  邬延堂:“你的父亲叫萧树青,二十五年前,你父亲和方进同为镇远镖局的镖头,他们一起来参加刑部的考试。你父亲明显技高一筹,所以我留下他,让他进了刑部。你在考试中使出幽魂刺之时,我便知道你是萧树青的儿子,你像极了你父亲当年的样子。”
  萧玉郎:“我父亲现在怎么样了?他现在人在何处?”
  邬延堂却摇摇头道:“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你父亲的情况。”
  萧玉郎:“为何?”
  邬延堂却不答,只是道:“你明日来城中的老街后巷找我。还有,你回去找一点儿艾草,拿来泡了洗澡,去除身上的鱼腥味。”
  萧玉郎追问道:“我去找你,你便告诉我我父亲的下落?”
  邬延堂意味深长地看着萧玉郎:“我会告诉你的,在你能掌握自己的时候——掌握自己的情绪和行为。”
  二、行动
  老街坐落在纵横交错的民巷中,老街后的后巷只有一栋黑沉沉的房子,房门虚掩着,萧玉郎推开门。邬延堂正默默地站在墙壁跟前,注视着墙上挂着的地图。邬延堂问道:“你知道招子吗?”
  萧玉郎:“知道,招子是对内鬼的另一种称呼。我父亲入了刑部后,被派去当招子了,是吗?”
  邬延堂招呼道:“你过来看看这幅地图。”
  萧玉郎只看了一眼,便道:“这是沙河畔的地图。”
  邬延堂表情严肃:“我们今天说的话,不能有半句走漏。你知道野狼帮吗?”
  萧玉郎:“益州之人谁不知道野狼帮啊?野狼帮臭名昭著,在沙河畔为非作歹。”
  邬延堂:“野狼帮在沙河畔为害一方,罪行累累,朝廷早想将它拔根铲除。但野狼帮势力庞大,组织严密。他们的帮派总部设在鸿水坞,那里水路纵横,易守难攻。朝廷每次围剿,还没到鸿水坞,野狼帮便早已经逃了个精光。”
  萧玉郎沉思道:“朝廷每次围剿都无功而返,只怕野狼帮也安插了招子在朝廷里。”
  邬延堂赞许道:“你很有天分!所以这次围剿梁王亲自挂帅,誓要铲除野狼帮。”
  萧玉郎一惊:“梁王?便是那个传说中权重一时的王爷梁王?”
  邬延堂:“我们要瓦解野狼帮,你认为用什么方法最好?”
  萧玉郎冷笑道:“你先问我招子,又分析了野狼帮,如此多的暗示,你不如直接说想让我到野狼帮里当招子。在野狼帮里安插招子,里应外合,才能将他们一举击破。”
  邬延堂点头:“我们需要一个招子混进野狼帮里,这个招子不能像一块木头,他要头脑机灵,处事稳妥。我留意了很久,这任务只有你能完成。”
  邬延堂递给萧玉郎一袋银子:“刑部的俸禄酬劳都是事后才付,但这次任务很危险,酬劳你先拿着。”
  萧玉郎:“我答应你去野狼帮当招子,但你要告诉我我父亲的情况。”
  邬延堂叹了一口气道:“你知道了又怎么样?这世界永远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要学会成长——在真实的世界中成长,而不是只在河边打鱼。”
  邬延堂:“等你真正成长的时候,我会完完整整地告诉你你父亲的事情。”
  萧玉郎知道邬延堂不愿意说的时候,无论如何也不会多说一个字,只好作罢,问道:“我要怎么混进野狼帮?”
  邬延堂:“野狼帮的帮主卓炎有一个马夫叫钱六,钱六喜欢在河边的赌场赌钱,我们就来设计一个局。”
  钱六的左手只有四根手指,他的大拇指因为在赌场欠了高利贷没有办法还,被人切了下来。但伤好之后,钱六又进了赌场,钱六有他的理由——人不会一辈子都倒霉,在赌桌上总有转运的时候。
  钱六此时正蹲在赌桌边上,这一次他彻底地转运了,他身前摆着一篮子他赢来的筹码。
  庄家摇着骰子大声招呼道:“押大还是押小,押大还是押小,买定离手……”
  钱六竖着耳朵听着骰盆的响声,将一半的筹码压在“小”上。
  庄家打开骰盆,里边的点数果然是“小”。钱六得意地将赢来的大把筹码往自己身前拨。
萧玉郎就站在钱六身后,故意将一粒小磁石丢在钱六身后,然后拍拍钱六,道:“大哥,你的东西掉了。”
  所有人都看向地上的磁石,庄家看到磁石,额头上青筋暴怒,怒吼一声道:“你敢用磁石来出老千?给我把他的双手剁了!”
  钱六脸色煞白,道:“这磁石不是我的!我没有出老千。”
  但赌场里的护院早已经都围了上来,纷纷抽出刀,如雪片一般朝着钱六砍来。
  萧玉郎抓起桌上的筹码,一把扔出,围上来的护院都被筹码击中手腕,手上的刀纷纷掉落在地。萧玉郎一拉钱六:“还不快跑!”
  萧玉郎和钱六跑出河滩上,赌场的护院忌惮萧玉郎的武功,皆不敢追出来。看看身后无人了,钱六大口地喘着气,道:“英雄,多谢你。”
  “钱六!”周围的黑夜中突然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在一霎间,一群人突然从黑夜中涌现,已经将他们两人围在中间。
  “吕……吕长老!”钱六惊恐地道,他额头上已经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刚刚在赌场被人围砍之时,他也未曾如此惊恐。
  被称为吕长老的人又发出苍老的声音道:“帮主的马呢?”
  钱六:“我在河滩边树上拴着呢,我这就骑回去。”
  吕长老喃喃道:“你又误事了!看来赌博已经让你迷失心性。”
  钱六自掌自己的脸道:“我再也不赌了,我曾经切下自己的大拇指,就是告诫自己再不赌了。”
  人群中有一个年轻的声音冷冷地道:“看来失去一根手指并不能让你彻底的警醒。”
  钱六向那年轻人求情道:“左手香主,我刚刚是被人栽赃的。”
  被称为左手的年轻人只是冷冷一笑,突然一道寒光从他手中骤起,如暗夜惊雷划在钱六身前,伴着钱六痛苦的惨叫,钱六一只胳膊已经被砍断。萧玉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好快的刀!
  吕长老突然开口问萧玉郎道:“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萧玉郎:“我是个孤儿,别人都叫我阿郎。”
  吕长老:“请你跟我们回鸿水坞一趟,去见我们的主人。”
  萧玉郎假意告辞道:“我没兴趣见你们的主人,告辞了!”
  “英雄请留步——”
  有一个年约五旬的男人从人群后走出来,他褪去头上戴着的长帽子,露出安详沉静的面容,他缓缓地道:“我就是他们的主人,我叫卓炎。”
  邬延堂在茶楼里喝茶,萧玉郎坐到邻桌,一边喝茶一边压低声音道:“你猜我的名牌在野狼帮中排在第几位?”
  邬延堂:“第三位?”
  萧玉郎:“第二位,排在左手之后。”
  邬延堂提醒道:“左手是一只鹰,狡猾而凶猛。你要小心注意他。”
  萧玉郎:“左手性格暴戾,但真正让我害怕的,却是寡言少语的佝偻老人吕大鹏。”
  邬延堂:“吕大鹏我查不到他的底子,他看似籍籍无名,也很少显露武功,但却在野狼帮待了那么多年,是野狼帮唯一一名长老。他隐藏得如此深,看来不但武功很高,心计也很深。”
  萧玉郎:“野狼帮行事严密,他们很快就会派人到渡口查我的底子的。”
  邬延堂:“你不用担心,你的底子很干净。你原本就出生在渡口边的渔村,跟官府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邬延堂:“你真正要担心的,不是吕大鹏,也不是你的底子,而是帮主卓炎。我们追卓炎追了二十年,用尽各种办法也抓不住他。”邬延堂感叹,“这条狡猾的老狐狸啊!”
  卓炎坐在议事堂中央,他鬓发微白,但双眼却依然十分锐利,眼睛里闪烁着光。卓炎扫视着台下的众人,道:“众位知道丹心阁吗?”
  萧玉郎听过丹心阁和丹心琴的传说,传说丹心琴世罕所匹,丹心琴一弹,能杀人于无形,能让千军万马俱折戟沉沙。而拥有丹心琴的人非但能号令天下群雄,甚至可以抗衡整个帝国。丹心琴共有六根琴弦,集六根琴弦者便能拥有丹心琴。
  吕大鹏道:“我们皆听过丹心琴的传说,但却从未见过其真面目。”
  卓炎:“我之前也只道丹心琴是一个传说,但是刚刚我得到一条可靠的线报,有一个人携带一根丹心琴琴弦正路过沙河。”
  吕大鹏谨慎地问道:“丹心阁毕竟神秘莫测,这线报是真的吗?”
  左手却摩拳擦掌道:“吕长老,是不是真的,将那人捉回来一问便知。”
  卓炎点头同意左手的意见。
  “只是……”吕大鹏顾虑地道,“现在官府意欲围剿我们,想将我们置于死地。我们自保尚困难,再去惹这神秘莫测的丹心阁,只怕会招来灭顶之灾。”
  卓炎:“携带琴弦之人并不是丹心阁的人。这根琴弦在一百多年前被偷走,其后不知踪影。现在携带琴弦之人是从昆仑山下来的。昆仑派名震天下的掌门江凌风已经去世,据说江凌风死后昆仑派内讧,派里的二号人物何凌志身死。现在的昆仑派已经没有像样的人物,就算携带琴弦之人是昆仑派弟子,也已经不足为虑。”
  卓炎拿出一张画像:“这便是那携带琴弦的青年,即便他武功不错,但如此年轻,江湖经验一定浅薄。我已经查到他晚上在河滩一家酒馆的二楼客房里歇脚,我们晚上便行动。”
  萧玉郎大吃一惊,这画上之人竟然是那将他踢入河水中的秀气青年。
  卓炎问道:“晚上的行动事关重大,各位可有什么奇谋妙策?”
  左手道:“我们将酒馆围起来,放一把火烧了,从里边走出来的人皆杀了,再进去找那丹心琴琴弦。”
  吕大鹏摇头反对:“我们并不确定是不是真有丹心琴琴弦,万一不是,岂不是乱杀人?”
  萧玉郎道:“携带琴弦的只有一个人,他能有多厉害?我们人去多了反而混乱。此次行动只需三人便可,左手负责进客房里将他擒住;我在客房外放风;吕长老在酒馆外面盯着,确保万无一失。”
  卓炎点点头,道:“就这么办!请三位务必将琴弦拿回来。”
  左手已经料到携带琴弦的江立行会武功,但他想不到,江立行远比他想象中厉害。
  左手本来应该先向江立行的客房中下迷烟,等迷倒了江立行后再进去拿琴弦,但左手建功心切,料想一个小青年,还不是一招便将他剁了,所以左手直接一脚踹开了房门,身影一跃,横刀往床上砍去。
  床上只有一床软绵绵的被子,左手心中大叫不妙之时,江立行的反击从床外的屏风后如暴风骤雨一般袭来,短剑和流星钉如一张网,朝着左手兜了过来。
左手也是反应迅速,脚尖离地疾速后撤,手风一起,拉起了门,门迅速合上,这才挡住了如密雨一般的流星钉。
  退出客房门外后,左手第一时间看向走廊那头,萧玉郎仍然守在走廊楼梯下,没有上来助战。左手宽心不少,这将要到口的肥肉,又怎么能让他分去一份功劳?
  左手不再打算强攻,从门窗上插入一根竹管,往客房里吹迷烟。江立行在房里,正盘算着如何冲出房外。这突然杀入的高手武功不俗,更糟糕的是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同伙,房外有没有其他陷阱。
  客房的后窗突然被人踢开,露出萧玉郎的头。萧玉郎低声道:“小伙子,从后窗走,门边有迷烟。”
  江立行这才注意到从窗纸上一个小孔中插进来一个竹筒,正在往屋里喷白烟。江立行不再多想,跟着萧玉郎从后窗跳下去,翻过酒馆的围墙,迅疾跑入河滩的芦苇荡中。
  在芦苇荡中跑了一段路后,眼见身后没有追兵,江立行向萧玉郎道:“原来是你。”
  萧玉郎笑笑道:“我叫萧玉郎,别人都叫我阿郎。”
  江立行:“我叫江立行,我是昆仑派的,上次我误会你了。”
  “别出声!”萧玉郎指了指身后的芦苇。江立行转身看向身后,萧玉郎突然挥起手掌凌厉地打在江立行后背上,江立行被拍晕在地。萧玉郎无奈地道:“江立行,你再次误会我了,我以前是好人,现在不是了。”
  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将鸿水坞议事堂里的鸽子惊起,四下散去。卓炎背对着门站着,喃喃自语道:“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传来,莫非行动失手了?”
  左手踏入议事厅,语气焦急地道:“帮主,带琴弦的人逃脱了。”
  吕大鹏也进来道:“我守在酒馆大门外,但带琴弦之人并未从酒馆门口出来。”
  卓炎一声叹息:“你们已经很久没有让我失望了,我的确想不到你们连一个青年人都捉拿不了。”
  左手道:“他虽然年轻,身子纤瘦,但是武功却非同寻常。”
  卓炎道:“按照帮规,你可知道行动失手的惩罚?”
  左手心中一颤,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吕大鹏道:“帮主,阿郎至今没有回来,我觉得这很蹊跷。左手在客房里急攻不下,阿郎为何不上来助战呢?”
  左手也落井下石道:“我当时若有人帮忙,定能将那青年擒住了!阿郎不回来,一定是心虚,这新收的人靠不住!”
  突然外面有人叫道:“阿郎香主回来了,还带着一个人。”
  萧玉郎肩膀上扛着江立行,带着一脸风尘,从外边疾步进来。阿郎将江立行扔在地上,向卓炎道:“请帮主恕罪,他跑到河滩的芦苇荡里,我追了很远,才将他捉住。行动已经超过时间,请帮主处罚我。”
  卓炎喜道:“将人追回来就好。”
  “这是我在他身上搜到的。”萧玉郎将一根琴弦递给卓炎。
  卓炎大喜,将琴弦放在手心里细细查看,只见琴弦晶莹剔透,闪着晶莹的光。卓炎将琴弦放在火上烧,琴弦依然闪着莹莹之光,他又将琴弦放回桌上,抽刀用力一砍,琴弦丝毫没有损伤。卓炎道:“这果然是丹心琴的琴弦!”
  卓炎亲自倒了一杯酒递给萧玉郎:“这杯酒,是你的。”卓炎又道:“你们都辛苦了,都下去吧。”
  萧玉郎指着晕倒在地的江立行道:“这人怎么办?我们既然已经得到琴弦,不如放了他。”
  卓炎:“你们都说这人武功不低,只怕他是昆仑派的弟子,若是放了他,他回去叫来昆仑派的同门,我们如何招架得住?先将他关到地牢里。”
  江立行醒来,举目望见四面皆是坚实的铁条,立即明白过来,再一摸身上的衣兜,琴弦已经不见了。江立行不由咬牙切齿,心中痛骂萧玉郎:“这个混蛋,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牢房外两个守卫正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他们的一大串钥匙就放在桌子上,江立行脑子一转,想出一个办法。江立行从外衣上撕下几条长布条,打了结将它们连成长绳,又在杂草中找到块小木片,将小木块绑在绳子的一端。做好后,江立行将木块扔到桌子上,试图钩住那串钥匙。连扔了几次之后,终于钩住了钥匙串,江立行心中暗喜,慢慢收回绳子。
  钥匙串正缓缓地在桌上移动,突然两个守卫惊醒,跳起来尖叫道:“你这个滑头!竟然想偷钥匙。”原来这大串钥匙还有一根细绳子连着,系在守卫的腰间。江立行看不到细绳,这么一拉,便将守卫惊醒。守卫急忙挥起一刀,砍断江立行扔出来钩住钥匙的绳子。
  江立行无计可施,只得气哼哼地骂道:“我是想偷钥匙,又怎么样?你们进来打我啊?”
  两个守卫道:“你武功高,我们一开门不被你逃了出去?你当我们笨啊?”
  江立行突然瞪大了双眼,惊恐地指着他们身后道:“你们快看后面,后面有人,有个黑衣人扭开了门,正轻手轻脚地过来了。”
  “你这个滑头,又出鬼主意,你当我们笨啊……”守卫还没说完,从他们身后跃出一个蒙着脑袋的黑衣人,一招之间将他们敲晕。
  江立行向倒在地上的守卫惋惜地道:“你们倒不是笨,只是蠢而已。”江立行向黑衣人问道:“你又是谁?”
  黑衣人拿起钥匙,将牢门打开:“我来救你出去。”
  江立行艰难地扶着腰,道:“不知道他们给我吃了什么,现在我浑身无力。”
  黑衣人扶着江立行往外走,江立行突然手腕一翻,手势极快地向黑衣人击去,黑衣人的头套被击落,露出萧玉郎的面容。
  江立行道:“我猜得没错,果然是你。你这次又搞什么阴谋?”
  萧玉郎无奈地道:“你说谎,你并没有吃什么药而浑身无力。”
  江立行嗤之以鼻,道:“对你这狡猾的狐狸,我当然要说谎。我正是相信了你,结果落得现在的下场。”
  萧玉郎突然道:“不要说话,有人来了!”
  江立行怒道:“又玩这招,你当我蠢啊?用这低级的谎话来哄我。”
  左手很恼火,被萧玉郎抢了风头,他越想越觉得蹊跷,于是来到地牢里,要向江立行问明白,萧玉郎是如何捉住他的。
  左手进了牢里,看到两个守卫正横躺在地上,牢房门大开,江立行也脸朝下,平躺在牢房里的草堆上。
  左手进牢房里一把扳开江立行,问道:“怎么了?”
  突然从江立行身下的草堆中飞出一道人影,身法迅疾如惊雷。左手想不到草堆下还藏有一个黑衣人,猝不及防,被黑衣人狠狠地踢翻在地。
趁此机会,这蒙着脸的黑衣人拉着江立行飞奔出地牢。左手站起来追出地牢外,已经不见两人的踪影。
  萧玉郎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鱼片粥,摆在江立行面前,道:“你挑一碗吃。”
  江立行狐疑地看看粥,又狐疑地看看萧玉郎的屋子,道:“你挑一碗先吃。”
  萧玉郎端起一碗吃了几口,被江立行一把抢过去,江立行狼吞虎咽地把鱼片粥吃完。
  萧玉郎乐道:“我第一次见女孩子这么豪迈的吃相。”
  江立行惊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女子?”
  萧玉郎摊摊手:“昨天我在你身上找琴弦,就知道了。”
  江立行怒道:“你有没有对我做什么不轨行为?”
  萧玉郎摇头:“我当然没有。”
  江立行低头道:“这鱼片粥味道还不错,你把那碗也递给我。”
  萧玉郎将鱼片粥递到江立行身前。江立行突然奋力一拳砸向萧玉郎的鼻梁骨。萧玉郎早有准备,筷子横在身前,挡住江立行力道十足的这一拳。萧玉郎摇摇头道:“出其不意这招用多就不灵了。”
  江立行愤愤地道:“你欺负我的,我总有一天要讨回来,那根琴弦我也要拿回来。”
  萧玉郎:“琴弦我会还给你的,但是现在不行。琴弦现在对我很重要。”
  江立行嗤之以鼻:“江湖上人人对琴弦垂涎欲滴,琴弦对谁不重要?你这连篇鬼话,也想糊弄我?”
  萧玉郎道:“琴弦对我很重要,是因为这根琴弦关乎我的父亲,它是找到我父亲的唯一希望。”
  江立行一愣:“你父亲?”江立行不再嘲讽,神色变得凝重,“这和你父亲有何关系?”
  萧玉郎:“我父亲二十五年前进了刑部,被派去当招子,便再也没有回来。我母亲在我八岁时便病逝了,我在这个渔村里吃百家饭长大。我从没有见过我父亲,他留给我的唯一一件东西,便是半本武功秘籍。秘籍所写是一种暗器,叫幽魂刺,能藏在衣袖中,迅疾地射出,几乎没人能躲过。我从小练习秘籍里的武功,可惜秘籍只有一半,我还未完全学会幽魂刺。”
  萧玉郎将半本卷边的书递给江立行:“这便是我父亲留下的半本秘籍。你是昆仑派弟子,你们昆仑派武学博大精深,这秘籍是不是真的,你一看便知。所有的东西都能伪造,但这绝世武学秘籍伪造不了。”
  江立行翻了几页,点头道:“这的确是绝世武学秘籍。”
  江立行已明白了几分:“那你也是一个招子?你进野狼帮只是为了查找你父亲的下落?”
  萧玉郎点头:“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打晕你去向野狼帮帮主邀功,我需要得到帮主的信任。总有一日我会将琴弦拿回来还给你的。”
  说这话的时候,萧玉郎眼神里有一股坚毅的目光。江立行突然觉得,他的身体里有一股值得信赖的力量。
  萧玉郎又道:“我送你离开这里,你在这里很不安全。”
  江立行调皮地道:“我走了,你怎么将琴弦还我?”
  萧玉郎:“等时机一到,我与刑部里应外合,消灭野狼帮。到那时,我去昆仑山找你,将琴弦还给你。”
  江立行:“我不走,我留下来帮你。”
  萧玉郎:“你武功不俗,但是你没有江湖经验,野狼帮既狡猾又残忍,你留下来很危险。”
  江立行从小便女扮男装,一直被当成男子,这次有人用怜爱的目光关怀她,江立行不由心中一暖,道:“你担心我啊?”
  萧玉郎:“我是担心你……连累我。我自己的处境也很危险,我身处龙潭虎穴,招子的身份随时可能被揭穿。”
  江立行道:“每天都在阴谋里周旋,每天都如戏子一样假扮,这样的事情,我刚在昆仑山上经历过。我不但不会连累你,我还能帮你。”
  萧玉郎摇头:“我的父亲去当招子,却再也没有回来,到现在是生是死我都不知道。每天在危险中生活,这不好玩,也不英雄,而是一种真真切切的命在旦夕的惊恐。你在昆仑山上很幸运,但我不想你这次经历伤痛。”
  萧玉郎:“你把粥喝完了,我让大牛用船送你出沙河,将你送回昆仑山下。”
  左手一脸怒气,他先是在行动中被萧玉郎抢了风头,跟着又在地牢中被一个黑衣人袭击,他真是背透了!
  黑衣人踢出的这一脚,力道凌厉。左手突然感觉到,这个黑衣人的身形和武功都似曾相识。
  有一个影子在左手的脑海里越来越清晰,直至从他脑海中跳了出来——阿郎!
  卓炎的脸上写满了春风得意,道:“有丹心阁的琴弦在手,离我心中的计划越来越近了。”
  萧玉郎心中暗道:卓炎在谋划什么事情?
  卓炎又道:“但我的计划里还有一个障碍,这个障碍便是益州的巡按御史,我要除掉这个障碍。”
  萧玉郎道:“益州巡按御史是个正四品官,我们为何要刺杀这么一个官,惹怒朝廷?”
  卓炎恨恨地道:“我不得不这么做。本朝文治鼎盛,有王曾、王钦若、范仲淹、韩琦、欧阳修、王安石等名臣,但也有不少佞臣。这个巡按御史贪婪残暴,数次要将我们置于死地,我要施行计划,必须先铲除他。”
  卓炎倒了两杯酒,托给左手和萧玉郎,道:“行刺的事情,就像这两杯酒一样,托付给两位了。”
  左手接过酒,淡淡地道:“上次的夺琴弦行动,让我领教到阿郎的手段比我厉害,这次行动,阿郎负责行刺,我辅佐就行。”
  卓炎点点头:“阿郎,三日之内,请务必将这狗官的项上人头拿回来。”
  左手看向萧玉郎,嘴角边露出耐人寻味的笑。
  左手开始时刻跟在萧玉郎身边,萧玉郎明白这是左手的一个阴谋——名为辅佐,实为跟踪。左手已经怀疑上自己。
  左手的想法很简单——如果萧玉郎真是官府派来的招子,必不会去杀了巡按御史。
  萧玉郎并不急着去城中探路,一连两日,都在沙河畔的酒馆中消遣,左手亦每日跟在他身旁。左手饶有兴致地问道:“阿郎,你上次的行动让我大开眼界,这次我跟在你身后观摩学习,但却见你一副闲情逸致,两日来流连于酒馆中,实在让我很困惑。”
  萧玉郎无奈地道:“这次行刺,我也很困惑,想不出办法,所以才每日在酒馆中借酒消愁。”
  左手:“哦?你那么好的武功,去刺杀一个官员,有谁能拦得住你?”
  “直觉!”萧玉郎重重地说出这两字,“直觉告诉我,这个看似简单的任务其实危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