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暗线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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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属分类:推理故事

前情提要:在我和刘媛媛彻底闹翻之后,蓝天似乎意外失踪,殷吉辉的找茬让我一头雾水之时,凶手也被逮捕归案……

  

  15

  

  1月20日星期三

  考试进入最后一天,前几门依靠高中扎实的基础勉强对付了。

  今天考政治,对于我这种政治立场长期处于不稳定状态的人来说,只有作弊一条路可以走。

  考试的时候,课桌四周皆兄弟,大家都把卷子像煎饼一样摊开。我如鱼得水,左右逢源,但一道选择题难住了我。

  在我左边的同学选择了C,而我右边的同学选择了B,于是我拍拍前面的同学低声问道:“选择题第四题你选什么?”

  前排同学抬眼观察了一下监考老师的位置,伸手挠挠背,比划出一根手指。

  三个人居然三种答案,我真怀疑大家是不是同一个老师教出来的。我谨记主席常挂嘴边的一句话: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人的手里。

  我在考卷上。写了个大大的“D”。

  考完走出考场,遇见杨光一问此题,差点当场吐血身亡。我太专注别人的答案,以至于没看清这道选择题其实只有A、B、C三个选项了。

  考试过后,真是神清气爽,一身轻松。杨光提议一起去吃烧烤,他主要是想化解我和洛力之间的矛盾。汴羽田好说歹说,才把洛力拉上,欧洲义华学院四人帮朝烧烤摊走去。

  吃饭的时候,大家谈起了寒假的打算,杨光说他要为新学期的冬季运动会做筹划,我问他怎么冬季运动会办到春天来了?

  他说我不在学校的几天,其他项目都比赛过了,就差一个最受校长重视的五人制足球要年后开赛。

  我记得答应过杨光会参加球赛,但愿放完假,我的心情会好起来,不要影响球赛。

  “你小子寒假里可别纵欲过度,到时变成软脚蟹。拖我后腿啊!”看着汴羽田镜片后淫笑的脸,真想把桌子上的烤肉塞满他的嘴。

  “你也参加足球赛?”我问。

  “我们几个人一个队。”

  听完杨光这句话,我彻底绝望了。我们四个人出去踢人有可能赢,踢球是绝对输得体无完肤。

  杨光还给我打气:“放心,我玩实况足球用中国队可以踢洛力的巴西队10比0。”容易把游戏中的场景带入现实中,这是游戏迷的通病。

  我笑着看看洛力,他面无表情地拿起一串羊肉,咬住一块肉,从唇齿之间抽出了肉签。

  “我不想参加。”洛力吞下肉,甩出这句话。

  “怎么啦?大家都是兄弟,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明说出来。”杨光终于说到了正题。

  “没什么好说的。”

  “你这样就不对了,没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洛力的态度让大家都有点反感。

  “是啊!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你要这样对我。”

  我的话一下子就把洛力给惹毛了:“你没做亏心事?那我问你,你最近买手机了没有?”

  “买手机?”杨光拍拍我口袋,对洛力说,“他没手机啊!”

  “他当然没有,他送给刘媛媛了。”

  汴羽田挪了挪屁股,坐近了洛力,勾住他的肩膀说:“人家送女朋友手机你也要生气,难道你一直不找女朋友的原因是……唉!没想到你和我一样,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同是天涯沦落人,酒逢知己千杯少,来!我俩干了。”

  汴羽田除了瞎说,还会瞎猜。洛力挡开他伸过来的杯子:“你问问他,买手机的钱从哪儿来的?”

  邻桌都停止了交谈,望着我们。

  “看什么看!”汴羽田作势要把手里的杯子飞过去。

  邻桌一看是我们,吓得连忙收起目光,不再敢瞟一眼。

  我正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我不愿面对的耻辱,之所以一直隐瞒着大家,是为了面子。看来今天如果我再顾及面子,就太对不起今天帮我忙的杨光了。

  在我情绪最低落的时期,我还是决定坦白,并且竹筒倒豆子——不留底,开始说出一个不为人所知的秘密。

  不对!是唯有洛力所知的秘密。

  事情要从那次同蓝天在男厕所里的非正式会晤说起。

  蓝天为了让我替他拿到跑步卡,在厕所里塞了一笔钱给我。

  那天,距离圣诞节只有2天。

  为了刘媛媛心仪已久的手机,我收下了蓝天的钱,答应替他搞到他需要的跑步卡。

  我知道杨光把跑步卡放在枕头旁的盒子里,盒子的钥匙放在枕头的夹层里,我一直等待着独自在寝室里的机会。

  终于,在圣诞夜的那晚,趁着汴羽田大饱眼福的时候,我假装睡在杨光的床上,搞到了跑步卡。

  第二天,也就是圣诞节当天,我上午约了蓝天放学后,在新修砌好的堤岸给他跑步卡,但过了时间他也投有出现。我当时也有点后悔,既然他没来,我也不打算给他跑步卡了,这点钱大不了算我问他借的,过年拿了压岁钱再还给他。

  那天是星期五,你们放学后都回去了,我回到寝室里,将跑步卡又放回了原处。

  杨光点点头:“嗯,我昨天刚清点过跑步卡,一张没少。”

  洛力已经把杨光当成我的托了,丝毫不信他的话,洛力眉头一皱,开口道:“说到蓝天,我好像有段时间没看见他了。”

  汴羽田听完,问我道:“上个月,有次殷吉辉打了你,问你蓝天的去向,不知你还记得吗?”

  那次是我单挑输得最惨的一次,这辈子也不会忘记。如果这样算来,蓝天已经不见踪迹一个月了。

  杨光和汴羽田纷纷点头说,确实很长一段时间没看见蓝天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提到了学校里一位敏感的人物,烧烤店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阴森起来。

  临桌的人“乒乒乓乓”推开桌椅,畏缩地贴着墙走出了烧烤店。

  我和杨光背对店门,正开着玩笑,却见对面坐着的洛力和汴羽田的脸色,一张比一张难看。

  身后响起了清脆的皮鞋声,以及桌子被粗鲁推开的金属声。

  “小心!”

  不及反应,洛力伸手把我的头往边上一拨,一只玻璃杯“嘭”的一声碎在了离我头十几公分远的地方。

  幸好有洛力手臂挡着,否则玻璃杯砸到我,后果不堪设想。

  一滴血,从洛力的袖口里淌出。

  我一回头,四个一身黑的人,气势汹汹地压了过来,连烧烤店的门都看不到了,他们每人手里提着一只啤酒瓶。

  我端起烧烤的炉子,朝他们砸去。

  对方四个人乱了阵脚,滚烫的碳石砸在他们四人之间的地板上,弹起的炭火烫伤了其中一人的脚。

  我顺势飞起一脚,蹬在他的头上,他一下子撞中桌脚,动弹不得,我冲上去又重重地补了一脚。以我的脚力。估计他站不起来了。

  另外三人见自己人吃了亏,全都冲向了我。我们另外三个人也不是吃素的,洛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飞起一个空酒瓶,爆了一个人的头。

  杨光见我们占压倒性优势,想去把烧烤店门关了,来个瓮中捉鳖。

  突然,外面又冲进来几个黑衣人,领头一个,出拳疾如闪电,杨光门还没关上,脸上就挨了一拳,惨叫一声后转了半圈,压翻桌椅再也没爬起来。

  只一拳就摆平杨光,能有这么硬的拳头,欧洲义华学院里只有一个人。

  殷吉辉身后还跟着三个人,我们却只剩下了三个人。三对八,在油腻
而又狭小的烧烤店里,毫无胜算。

  只能放手一搏了,只要把领头的殷吉辉打倒,我们才有可能全身而退。

  我大叫着冲向殷吉辉,手里的啤酒瓶用力掷向他的脑袋,谁料,殷吉辉早有准备,闪身躲过了我的酒瓶。

  他身后一人,应声倒地。

  不等他站直,我抬起膝盖去顶他的头,但殷吉辉侧身避让,紧接着一拳砸向我的膝盖。我一下子失去了重心,脸朝下往前一冲,只感觉自己的后衣领被人揪起,殷吉辉的膝盖狠狠顶中了我的脸,血一下子涌向脸部,从鼻子里喷了出来。

  我瞬间被打得失去了抵抗力,殷吉辉的膝盖再次顶向我的脸。

  这时,洛力飞身过来抱住了殷吉辉的腿,往后一掀。

  殷吉辉措手不及,仰天一跤。他身后的两个人围着洛力踩踏了起来。

  殷吉辉骂骂咧咧地爬了起来,举起一张桌子,挤开同伙:“你们让开,我砸死他。”

  杨光和汴羽田都已经横在地上,汴羽田的眼镜也飞了,只能护住头,蜷成一团任人“踩咸菜”。

  洛力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危险,那张桌子要是砸在他身上,弄不好会出人命的。自己兄弟被人打,我绝对不能坐视不理,我撑起身子,就像捕猎时的猫一样蹿了出去,拦腰箍住殷吉辉,张嘴咬住了他的腰。

  殷吉辉痛得“嗷嗷”乱叫,他旁边的人七手八脚地过来拽我,可我就是死死不放。越是拉,殷吉辉越是痛。我就像一条拔河中的绳子,悬在几个人的当中。

  “他妈的你属狗啊!老是咬人。”有人在我耳边骂道。

  随后传来几声玻璃爆裂的声音。

  我脸下是奄奄一息的洛力,他挣扎着抬起头,提醒我说:“小心……”

  没说完,有人又给了他重重一脚,洛力身体痛苦地弹开。

  我余光看见,那人拿着湿漉漉的碎玻璃瓶,尖冰般的玻璃就像锋利的锯齿,对准我毫无防备的肚子而来。

  我暗想:不妙,这下要见血了。

  可能是我运气好,就在感觉玻璃已经顶压住我腹部皮肤的时候,有个人救了我。

  他不是杨光、汴羽田或者洛力,而是一个脸上长着暗红色胎记的精壮男人。

  “住手!”

  整个烧烤店就像拍武打片的现场,所有人都停了手。

  我也松开了咬酸的腮帮子,躺在地上,用那只没受伤的眼睛望着喊“住手”的男人。

  一见真身。他拔刀相助的行为,只让我想到了两个字——悲壮。

  这个男人虽然半边脸是胎记。样子比较恐怖,可他的身材没有达到中国人均水平,根本不是殷吉辉和他几个手下的对手,估计没几分钟他就要和我们躺一块儿了。

  “你谁啊!”

  “别多管闲事啊!”

  殷吉辉的几个手下叫嚣着朝他走去,边走边找着家伙。

  男人可能是烧烤店的伙计,手里还攥着一块沾满油渍的围裙布,面对几个小混混,他抖了抖手中的布,很是轻蔑。

  “丑八怪,没事给我滚远点。”一个小混混,伸手去推男人。

  可谁也没料到,男人挥动那块布抽在对方脸上,一道红血印出现在了小混混的脸颊上,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男人挥舞着他蒲扇般大的手,结结实实给了小混混一个耳光,小混混像被人从侧面推了出去一样,自己撞在了墙上。

  只是简单的两个动作,已经把一个小混混打得鼻青眼肿,不敢再放肆了。

  但还有不服气的,在一旁嚷着:“关你屁事。”

  男人上前一步,对殷吉辉他们说道:“我是这家店的老板,你们今天也把人打得够惨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就当卖我大军一个面子,不要再打了。”

  “你凭什么!”殷吉辉目露凶光,冷冷地说。

  “就凭这个。”老板从身后抽出一柄菜刀,说,“再打下去我的店也快被你们砸了,我就不能不管了。”

  见识了老板的本事,再加上对方手里有刀,殷吉辉也有所忌惮,他用手指点点男人:“我会记住你的。”转而瞪着地上的我说,“蓝天的事情,我跟你没完。”

  殷吉辉一挥手,小混混们跟着他离开了烧烤店,留下狼籍的桌椅,以及一地的血玻璃渣。

  老板把我扶了起来,关心地问:“小兄弟,你们怎么得罪那帮人了,居然这么往死里打,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嘴角裂了口子,我擦了擦血,答道:

  “我也不知道怎么得罪这些人,他们老大不见了,居然怪到我头上。不过老板你今天出手,我怕今后他们会来你的店里捣乱……”

  老板摆摆手:“不怕,我老桂从小就为了脸上这个胎记和人打架。今天我出手,是觉得你们几个够义气,让我想起了当年的我和我兄弟一起打架和挨打的事情。”

  我和洛力相视一笑,好像老板是在夸我们俩一样。

  “来,老板,我们帮你把桌子椅子都扶起来。”

  “那我进去再烤点吃的,我们边吃边聊。”看来老板也是个性情中人。

  烧烤店做的都是学生的生意,今天考完试学校就开始放假了,所以烧烤店今晚开始歇业了。

  我们四个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相比之下,杨光和汴羽田身上的脚印比较多,而我的眼睛青了一只,算是最重的伤了。

  香喷喷的烧烤端上来,老板和我们四个一起吃了起来。

  老板姓桂,人称“老桂”,汴羽田就给他起了个绰号,叫“老鬼”。我们都觉得很贴切,洛力风趣地对老板说:“要是前段时间我们学校请你去当保安,估计哪天晚上你撞见那个强奸犯,他就直接认罪了。”

  洛力的这句玩笑,却引燃了一个震惊的话题。

  “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老鬼的神情突然变得很奇怪。

  我们谁也没有应话,烧烤店里就晌着老鬼咀嚼的声音。

  老鬼用眼睛挨个扫视了我们四个后,说:“其实,你们学校死了的那个,不是真正的杀人犯。”

  这句话,让三个人惊讶,让我感到惊喜。

  因为第一次,有人说出了我内心的想法。

  保守秘密是最痛苦的,这个秘密老鬼好像一个人憋了很久,他忙不迭地说了起来。

  就在两个多月前,具体时间老鬼已经记不住了,他只记得那天不是周末,因为晚上来吃烧烤的学生很多。那晚,有个打扮靓丽的女孩来到他的烧烤店,我们学校美女不多,所以老鬼对这个女孩印象格外深刻,还多给了两串烧烤。这让我想起了奶茶铺的老板,看来做生意的都爱给美女加料不加价。这个女孩在没张嘴之前,被老鬼说得跟天仙一般,可老鬼说她一张嘴,就倒了胃口,女孩满口的牙箍,牙箍上还挂满了碎肉屑。老鬼扫了兴致,就没再留意她,但老鬼说女生结账后,是和一名长头发的男生一起离开了烧烤店,老鬼断定那个长发男生不是警察抓住的凶手张勇。

  在座的我们四个,都记得那个我们错以为蓝天是强奸犯围殴的夜晚,我们找来的“诱饵”小红,谁也忘不了她笑起来会露出银闪闪的牙箍。

  “长头发的男生和女的认识吗?”我问老鬼。

  “应该不认识。”老鬼想了想,说,“男生是后面才进来的,只和女的说了一句话,男生就像做贼似的走了。女孩吃完烧烤走后,我看见那个男生其实没走,他在门口等着女的,他好像不太愿意露脸,站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垂着直直的长发,他俩在
我店门口汇合,一起往学校里走。”

  从那晚起,小红失踪了,没人知道她的去向,直到12月底,发现了她的头。

  可她的尸体,仍不见踪影。

  “这件事情,你为什么不告诉警察?”

  这个问题我早就想问,碍于嘴里吃的是老鬼的烧烤,所以没好意思开口。杨光向来公事公办,他这么问,一点也没顾及老鬼的面子。

  老鬼面露尴尬之色,可如此敏感的问题他不答又不是。

  再三犹豫,老鬼终于坦露自己其实是“香香美发院”的常客,那天晚上他看见小红出现在他的烧烤店,很是意外。于是,烤肉的和卖肉的,达成了当晚的皮肉生意。不曾想,一个长发男生横出一脚,抢先带走了小红,让老鬼恼怒不已,记恨于心。

  老鬼要是把这番证词告诉警察,长发男生可能无罪,但他自己肯定因为嫘娼先被逮捕了。

  烧烤店外,只有几盏落单的路灯,在黑压压的夜空中,灯火就像欲坠的星辰,微弱而又无足轻重。

  在好友的陪伴下,在疑惑、猜测、迷惘中,不知不觉度过了大学生活的第一学期。

  这是,一个纷乱的学期。

  

  16

  

  寒假在家,我蒙头睡了足足一个星期。

  有人说,时间可以让人淡忘一切。我说,懒觉也可以。

  学校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慢慢淡出了我的生活。

  母亲告诉我,钱阿姨昨晚打过电话来,说她女儿刚刚放假,让我有空过去玩。

  我想起答应过钱阿姨帮她女儿补习数学的事情,答应人家的事情,我向来不会反悔。但高中毕业,已经半年没碰数学课本了,生怕丢脸,我自己先温习了一番,看得比期末考试复习还认真,终于让那些数学公式重又占领了我的记忆库。

  洛力总结我的为人,就是不能和我谈面子的事,关乎面子上的事情,我总会头脑发热。

  

  1月26日星期二

  约定的补课日子,我骑着小毛驴出门,空落的后座又勾起了不快的回忆,我收起后座的脚踏,那是为了刘媛媛我特地去车行装的。

  刚到钱阿姨的家,就看见钱阿姨和她女儿站在门口冲着我招手。

  “囡囡!囡囡!”

  多事的邻居探出窗外。

  我一个发育成熟的男孩,在大庭广众实在不好意思答应,只能小幅度的颔首致意。

  谁知,钱阿姨盛情不减,一把接过我的书包,囡囡长囡囡短问个不停。

  我听见附近若有若无地嘲笑声。

  “菁菁,快点和哥哥打招呼。”钱阿姨对她的女儿说。

  我想起,钱阿姨的女儿名叫夏菁。

  “囡囡哥哥好!”夏菁毕恭毕敬地叫了我一声。

  和夏菁差不多快有十年没见面了,虽然和她是邻居,但自从钱阿姨离婚后,夏菁被判给了她的父亲,她就再也没去过我们动迁前的老房子。她离开那天,是个雾蒙蒙的早晨,我被她的哭声吵醒,可没等我起床,她带着行李,跟着她父亲上了出租车,我们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从那以后,我和她就再无联系。

  直到今天,我看到了与我印象中大不同的夏菁。她皮肤光洁如雪,个子也高挑了不少,笔直的鼻梁下,一片微启的朱唇两侧,是两个甜甜的酒窝,一头像洗发水广告里女主角一样的长发,衬托出一张精致鹅蛋脸。可惜,她穿得挺朴素,让见惯了学校里性感着装的我有点失望,虽然漂亮,但脸上一点妆也没化,夏菁从一个调皮的假小子,出落成了一位居家乖乖女。

  进了她家,钱阿姨把我俩往夏菁的房间一推,她开始买汰烧【注:上海方言】,在厨房里准备起午饭来。

  夏菁的房间有种淡淡的清香,所有物品摆放得井井有条,收拾得很整齐,我的房间和她的比起来,简直就像个垃圾场。

  “囡囡哥哥,你随便坐。”

  她的房间里,坐的地方只有一把木椅和床沿,出于礼貌,我还是坐在了椅子上。表哥说过,女孩的床不能乱坐,否则就表示要娶对方。

  “囡囡哥哥,你喝点什么?”夏菁指指写字台上装着各式各样饮料的塑料袋。

  “不用客气了,我们开始吧!”我拿出辛苦整理的笔记。

  “好。囡囡哥哥。”

  “麻烦你不要再叫我囡囡哥哥了,好不好?”我忍不住她一口一个“囡囡哥哥”,恳请道。

  “知道了。囡囡。”

  “难听死了。”

  原本有些生疏的我们,谈笑间,重又找回了童年时的友情。都是年轻人,沟通起来也没什么障碍,所以补课很在状态,而且成效显著。

  认真做一件事的时候。时间总是走得飞快,就比如热恋的时候。

  等钱阿姨烧好了一桌我喜欢的饭菜,敲门来叫我们吃饭的时候,正好解完一道难题。

  我的五脏庙也确实空空如也了,我放松地吃着午饭,和她们母女聊着闲话。

  “囡囡,你刚来的时候我就想问你,你眼睛怎么啦?”钱阿姨一脸关切。

  “噢,没事,自己不小心撞到了。”虽然过了一周,但被殷吉辉揍出的乌青还没完全消退,隐于我的眼眶之中。

  “上大学了还这么粗心,要是对女朋友也这么粗心,可没人要你。”钱阿姨拿我开涮,“囡囡,你有女朋友了吗?”

  一丝苦涩涌上心头,翻落,消散。

  “没,没有。”我继续维护自己乖乖男的形象。

  “骗人。”夏菁一撇嘴,“妈,你别信他。他一看就是学校里到处糊弄小姑娘的混混,怎么可能没有女朋友。”

  “我哪里像混混啦?”我心虚地张开双手,以示清白。

  “菁菁,不许没大没小。”钱阿姨边数落着女儿,边给我夹菜。

  之后,回忆起这段谈话,我才领悟到其中意味。

  下午的补习到四点结束,我谢绝了钱阿姨的挽留,坚持赶回家吃晚饭。

  于是,钱阿姨就让我带了许多吃的给我妈,当是我补课的谢礼。

  我说没必要带去我家,这些东西下次来烧给我吃就行了。

  钱阿姨说她赶在过年前要去趟祖坟,最近不在家,没法烧给我吃了。

  所以,下次补课让我和夏菁约在外面。

  无奈,我只能客串一把快递员了。

  就快过年了,邻居家的孩子成天嘻嘻哈哈,我却总也打不起精神,心里空空的感觉。

  失恋的时候看A片都是悲伤电影,心中一片荒瘠。

  回想起我和刘媛媛在一起的日子,就像我好端端地在站台上,看着等候的这班地铁朝我驶来,谁知被人从背后推下了站台,直到临死才看清谁推得我,真是死不瞑目。

  回忆至此,我仍难平复心境,这场背叛阴谋后面的男人居然是个娘娘腔,实在让我心有不甘。

  我一激动,用手机给刘媛媛发了条消息。

  手机是母亲送我的生日礼物,里面虽然没存刘媛媛的号码,但她的号码已经深深印在了我的脑海中。

  有空出来聊聊吗?

  刚发送。我就觉得这样低三下四挺丢脸的,但还是期待她的回复。

  不一会儿,短信回过来了。

  等我有时间,联系你。

  敷衍的语句,浇灭了我残存的一点幻想,再一次伤了我的心。

  我立马删除了这条短信。躲进房间的角落,继续独自品尝起失恋的滋味。

  这条短信,如蝴蝶效应般引发了之后一系列的连锁反应,令我感情生活陷入一片混乱。

  1月29日星期五

  第二次补课,地点约在了麦当劳,因为夏菁说她喜欢吃那儿的薯条。

  我点了杯可乐,坐在窗边等夏菁。

  我掏出手机看时间,发现有两条未看短信。

  一条是菁菁,说她要晚到十五分钟,让我等她。

  另一条,是刘媛媛发来的,约我今天见面。可时间上和菁菁的补课时间起了冲突。

  第二次补课就放鸽子,我不想让菁菁认为我是为了敷衍她母亲才答应帮她补课的。我决定等菁菁来了,向她请个假。我遣词造句,搜肠刮肚,希望在最短的时间里,想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理由。

  “囡囡。”

  一个甜美的声音,伴随着高跟鞋声从我前方而来。

  众目睽睽之下,我没敢应声,只是举了举手。

  “看你一个人傻乎乎地坐着,想什么呢?”

  当菁菁走近,我一下子看傻了眼。

  今天的她和上次相比,一反乖乖女的形象,不了解她的人会误以为是个小太妹,她简直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头发高高盘起,只留了两撮刘海垂于肩际,本来就漂亮的鹅蛋脸化了完美无缺的彩妆,从她红唇里吐出的字眼也带着性感。亮黄色的连帽衫配搭一条紧身裤,两条诱人的美腿蹬入一双毛茸茸的靴子中。

  我赶紧喝一口冰凉的可乐,让自己冷静。

  “你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我差点都认不出你来了。”我结结巴巴地奉承道。

  “哟!嘴甜的嘛!”她在我对面坐了下来,正视着我说,“第一次看见你笑,其实你笑起来蛮好看的。”

  赤裸裸的调戏啊!无数句琼瑶剧的对白回荡耳畔,关于选哪句回答的内心斗争太激烈,我竟一句话也没答。

  菁菁却以为我是害羞,得寸进尺用手勾住我的脖子,把那张美脸伸向我面前,一股芳香扑鼻而来。

  我俩都快鼻尖碰鼻尖了,她对我说了句富有哲理的话:“即使不开心也不要皱眉,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谁会爱上你的笑容。”

  我心头一颤,心想这次要为教育事业献身了。

  我缓缓撅起嘴唇,迎了上去…一

  良久,嘴唇没感觉,耳朵传来一阵剧痛。

  “难怪嘴这么甜,原来是想放我鸽子啊!”夏菁一手揪住我的耳朵,一手晃着我的手机。她看见了刘媛媛发给我的短信。

  我一边讨饶,一边解释:“我放你鸽子就不会等到你现在了。”

  “也对哦。”她嘟嘟嘴,说,“那你说这短信是怎么回事?”

  我到底是受过半年高等教育的大学生,脑子转得快,一个恶作剧般的点子诞生了。

  假装为难道:“我说了怕你不答应。”

  “你还没说,怎么就知道我不答应?”

  “那你就是答应了咯?”

  “废话。你不说什么事,让我嫁给你,我也答应啊!”

  我正了正身子,开始编故事:“有个女孩一直在追求我,老是纠缠不清,还约了我今天见面,你能不能冒充我女朋友。跟我一起去?”

  “小事一桩。”没想到,夏菁爽快地答应了。

  我越来越肯定,第一次补课,她是故意在她妈妈面前装听话。而实际上,夏菁完全不是那样一个死气沉沉的女孩。她是一个活泼、开朗,观念很西方的女孩,总之,她身后的追求者名单,不会比刘媛媛的少。

  

  17

  

  我故意比刘媛媛晚到,这样可以让她看见夏菁坐在我小毛驴后的甜蜜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恋而导致心理变态,让刘媛媛难过似乎能让我好过。

  马路上,寒风凛冽,风吹在脸上比抽耳光还疼。

  刘媛媛鼻子被冻得有点红,两只手不停交替搓揉着,娇媚的仪态真让人有抱住她的冲动。

  刘媛媛见了我身后的夏菁,如冰山一样的脸,没有任何变化,她只是问了句:“你朋友啊!”

  “你好!”

  夏菁笑着打招呼,刘媛媛却熟视无睹。

  “我是囡囡的女朋友。”夏菁大声补了一句,并把身体贴住了我。

  两个女孩之间的气氛立刻剑拔弩张起来,我真后悔让她们见面了。女人的战争就是灾难,倒霉的永远是男人。

  我打断了对视的她们俩:“听说你和话剧团的那个小子在一起了?”

  我问她时,想看看她的眼睛,而她却移开目光,低头朝手心呵着气。

  “我和舒米的事情不用你管。”她皱了一下眉头。

  “那不错。我们今后各管各的,没事少联系。”

  这句话,像是在对刘媛媛说的,也像是说给夏菁听的,但更像是我对自己在说。

  我的心在流血。

  刘媛媛吸了几次鼻子,我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她哭了。

  然后她做了一件出乎我意料的事情。

  她拿出一张话剧票递给了夏菁,淡淡地说了句:“你有空来我们学校,看我们话剧社的演出吧。”

  我知道,这票原本她是想送给我的。

  “谢谢,我一定来。”夏菁高兴地接过了票。

  刘媛媛挽起双臂,在寒风中甩了甩刘海,她看起来已经没话要说了。

  “我们走吧!Bye!”夏菁替我向刘媛媛道别。

  我发动小毛驴,头也不回地走了。

  做出绝无回头可能的样子。

  因为,我不能让她看见我流泪的双眼。

  眨眼之间,春节来临。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我觉察不到节日的气氛,可能是对按部就班的春节不再有新鲜感了。

  原以为,在刘媛媛面前亲手结束这段感情,我一厢情愿地认为自己就能释怀,可心痛总提醒着我,这种想法是自欺欺人。

  和夏菁补课时,我才偶有开玩笑的心情。

  每次她解不开难题的时候,总找借口说自己智商高,只是没用在正道上,都用在出鬼点子上了,还说她的同学都称她为“妖精”。

  我说长相漂亮的才能叫妖精,长得丑的叫妖怪,你至多算个妖怪。

  她气得狠狠地踩了我一脚。

  

  2月3日星期三

  除夕夜,夏菁给我发来了祝福短信:

  Yesterday is history.Tomorrow is mystery.Today is a gift.

  夏菁老是跟我说些哲味十足的话,弄得我莫名其妙,不知该回些什么。

  我正楞着,手机响了起来,是个陌生的号码。

  接起来才知道,是警察局的诸葛警官。

  大过年的还在工作,估计是被春晚逼的。

  我问他什么事?

  他说关于石膏女尸头的案情有了新发现,法医从死者的牙箍缝隙间,提取到了一小截的指甲碎片。化验结果表明。这枚指甲属于一名男性,并且不属于已死的张勇。他的十只手指都完好无损。因此这枚指甲很有可能是死者在临死挣扎时,从凶手手指上咬下来的。

  我之前的预感完全正确,学校里还隐藏着一个残忍的凶手。

  诸葛警官之所以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不打草惊蛇,让我在开学后,私下在学校里调查有没有最近手指受伤的同学。

  毕竟在没有充分的证据前,警方大张旗鼓地调查,会再度引发大学校园的恐慌,所以我这个业余侦探必须再度出马了。

  “小红身体的其他部分找到了吗?”这是我觉得最不可思议的问题。

  “暂时还没有。我们前前后后找了都快一个星期了。”电话里的诸葛警官也显得很无奈迷茫。
挂了电话,我闭上眼睛,脑中浮现出烧烤店老鬼提起的那个长发男生。

  他难道就是凶手?

  因为我们学校有艺术系。留长发的男生不在少数,所以光知道长发这个特征,还不足以找出这个男人。

  那晚,他究竟把小红带去了哪里?

  手机又一次响起,是夏菁。

  “喂,你在忙什么呢?短信都不回。”

  看来没回她短信,她有点急了。

  “你写的洋文,我看不懂啊!”

  “看不懂拉倒。”她有点生气,“你明天在家吗?”

  “明天大年初一。我要跑亲戚……”

  “我明天去你家补习好不好?我还没去过你家呢。”夏菁撒娇道。

  我坚决不同意,她在电话那头软磨硬泡。结果母亲实在听不下去,准许我延后拜年的日子,让我明天和夏菁在家补课。

  母亲还振振有词地数落我:“你怎么能拒绝一个求学若渴的人呢?”

  我说:“就算万恶的资本主义,也有法定假日。”

  母亲说:“所以才要消灭它们。”

  虽然我的母亲受过良好的高等教育,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可她再讲理也是女人。

  我也只得答应下来。

  

  2月4日星期四

  寒假刚过了一半,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回到学校里上学去了。人就是这么贱,在学校想回家。真在家了,又闲不住了。

  今天,因为夏菁要来,我哭着把硬盘里的AV都删了,她从小就有翻人家隐私的癖好,我生怕被她发现后遭其嘲笑,这对我来说会是莫大的耻辱。

  父亲和母亲早早就出门拜年去了,我刚整理完房间,就响起了门铃,以及夏菁咋呼的声音。

  第一次来我家的她,和我预料中的一样,东摸摸西瞧瞧,似乎对我住的地方十分好奇。她把我的电脑翻了个遍,估计没找到劲爆的料,她扫兴地坐到了写字台旁。

  “咦?这是什么啊?”

  夏菁不知什么时候翻出了那部原本我送给刘媛媛的苹果手机,我已经忘记塞在哪儿了,所以根本没法阻止她。

  “你是不是心理不健康啊?怎么把手机藏床底下啊?”夏菁边说边玩起手机来。

  “你才心理不健康呢!”我一把夺过手机,学着老师的口吻呵斥道,“认真点,今天你是来补习的,不是来玩的。”

  “凶什么凶嘛!小气鬼!”夏菁重重地打开了笔记本。

  今天的补习遇到了瓶颈,几道微积分题让我头疼不已。

  夏菁双手撑脸,一直盯着我看,好像一点都不关心她的微积分能不能被解开。

  我转过脸,试图避让她的目光。

  “你是不是很喜欢上次的那个女孩?”夏菁突然问道。

  “为什么……这么问?”我有点结巴起来。

  “刚才你那么紧张,那手机是她的吧!”

  “不是。”我用最快的速度构思了一个谎,“这是我在学校短跑拿了第一的奖品。”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刻意说谎去骗她。

  “真的?”

  “当然。”

  夏菁鬼灵精怪地眨巴着眼睛,突然来了句,“那你留着也没用,送给我吧!”

  圆一个谎,需要用更多的谎。

  我忍痛割爱。心想我帮她补习数学,不但分文不取,还倒贴初恋情物,所以说教育真是害死人啊!

  心里归心里流泪,嘴上我却轻松极了:“你喜欢就拿去吧!”

  夏菁突然站起来坐到我身旁,非常靠近我,近得我都能闻到她芬芳的体味。

  她说:“我只是想确定,你的心里没有其他女人。”

  看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我明白,我最担心的事情终于来了。

  她爱上我了。

  夏菁今天穿得很时髦,明显要风度不要温度,当我手臂无意间感受到她温暖的体温时,我不由心动了一下。

  一位美艳的女孩就在我面前。我是骗她,还是该坦诚的告诉她?

  但不及我思考,夏菁大胆地更近一步,闭起眼睛,仰着头,两片粉嘟嘟的嘴唇靠了上来。

  男性荷尔蒙瞬间涌进我的交感神经,耳边突然回响起三个代表、八荣八耻、毛主席语录的精神思想,我知道考验我的时刻到了。

  到底是受过党的先进性教育,我起身,先把门关了。

  两颗寂寞的心碰擦出了火花,夏菁用力吸吮着我的嘴唇,整个身体都贴在了我身上。我心想不能吃亏,一双手在她的小腰上游荡,她发丝残留的洗发水味在我闻来都和春药一个味。

  我用力抱起她,脱掉了她的衣服,露出黑色的,Bar,这时的我已经变成了一个禽兽,我毫不客气地上下其手。

  我一个翻身,一把将她压在了床上。

  她扭动着惹火的身子呼应着我的热吻,她白乎乎的酥胸以及勾人的呻吟声,令我的欲望已经翻腾到了顶点,我忘却过去,不顾一切地淹没在了她醉人的气息中。

  我终于告别处男时代了。

  

  2月12日星期五

  百无聊赖的寒假终于挨到了头,离开学还有一个周末,但我们寝室几个人都迫不及待地赶到学校,搞得像黑社会开会一样。

  因为路远,我最后一个到。

  我推门进去,寝室里坐着杨光、洛力、汴羽田和焦阳,人都到齐了。

  没等我到,里面不知为了什么事情,已经嚷成一片了。

  在汴羽田的大肆鼓动下,他们决定新学期先给殷吉辉来个下马威,报烧烤店的一箭之仇。让他知道一年级新生不是软柿子,可以随便欺负。

  于是,我们花了四个小时,聊得我都睡着了,最后杨光跟我说,已经制订出了详细的计划。

  杨光说:“我们在半道上截住他,杀他个措手不及。纵他身手再厉害,我们依靠人数的优势,乱拳打死老流氓。”

  我呆呆地看了他老半天,见他没往下说,我催道:“你可以开始说你的计划了。”

  杨光说刚才那段花了五秒钟说完的,就是部署计划。

  还好我们是在学校里计划揍人,否则这效率,到哪个企业,哪个企业就倒闭。

  时间选在了后天,星期天的晚上,是寒假结束的最后一天。

  这一天,所有学生都必须回到寝室。

  杨光借助大伙儿群情激昂的气氛,顺便宣布了我们足球队的第一场球,是场热身赛,安排在了下周。

  我问他对手是谁?

  杨光笑而不答,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说:如果对手太弱的话,我这种球星就无需出马了。

  他回答:对手很强。

  我说:强强对话容易受伤,你应该保护球星。

  杨光被我逗毛了,说:“这场随便你踢不踢,反正正式比赛你一定要上场,否则输了球,你们几个以后就别指望从我这里拿到跑步卡了。”

  迫于杨光一手遮天的权势,我们不得不低头。

  和尔虞我诈的干部们呆得时间多了,杨光的领导能力长进不小。那种谈笑间让你灰飞烟灭的气魄,是需要天赋的。

  我自诩是个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的人,可就这几天,让一男一女,彻底颠覆了我的人生准则。

  不过好在终于回到学校了,闲散却又干劲十足的氛围,让我如鱼得水。

  很多事等着我去做,生活一下子充实起来,所有忧郁随着远去的冬日,从我心头褪去。

  当然,我没有忘记最重要的事——寻找手指受伤的人。

  

  2月14日星期日

  表哥说过,兄弟有两种,一起打
过架,一起嫖过娼。

  成为兄弟,看来必须共同参与过坏事。所以我和洛力虽然对报复殷吉辉的事持保留意见,但还是一句话也没说。跟着来了。

  下午五点,在校门口伏击守候的我们,迟迟不见殷吉辉的人影。

  而我留意着每一个男生的双手,是否有受伤的。

  “这家伙会不会死了?”焦阳带着愿望骂道。

  我拍拍他,挖苦道:“你说话的口气和小汴越来越像了。”

  焦阳很勉强地回应了我一个微笑。

  与焦阳之间的友谊,因为他父母的事情,以及去年他女友的死,种种解释不清的误解,缠绕成了难解的心结,令彼此淡漠,我和焦阳已经算不上好友,至多是玩伴。好比原本纯正的黑咖啡,加了糖,拌了奶精,成了一杯奶咖。虽然味道也不坏,但黑咖啡是黑咖啡,奶咖是奶咖,完全两回事。

  小时候的我们,情同手足,比亲兄弟还要亲。

  可那件可怕的事,改变了这一切。

  那一天,我铭记在心,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发生了什么。

  那是我还在读小学的耐候,焦阳的父母都是印刷厂职工,上夜班的时候居多,所以平时读书的日子,我都是和焦阳一起去他家吃午饭。

  那天,我因为生水痘,在家养病。老房子的弄堂里,白天大人都忙着上班,母亲就将我托付给了焦阳的父母照看。

  过了午饭时间,我肚子实在饿得咕咕叫,心里奇怪,焦阳的父母怎么没给我送午饭来。我挣扎着起床,披了件衣服,打算去焦阳家看看。

  焦阳家住在二层的亭子间。底下一层是公用的厨房。

  刚走到他家楼下,我就闻到一股怪味,推了推门,锁了。

  这扇门是整幢楼的出入口,总是万年不锁,今天却破例了。

  因为身体虚弱脱水,我也没多去琢磨,伸手按了门框上邮递员专用的门铃。

  过了大约五秒钟,不是大约,我敢断言绝对过了好几秒钟。

  之所以我要反复强调按完门铃后的时间,因为接下来的事情,在当时还是小学生的我的心理上,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按下门铃后,亭子间的窗户冲出漫天的火光,一股浓烟夹杂着木屑和火花,劈头盖脸地砸将下来。

  起火时,我做了一件让焦阳误会至今,但却从未后悔过的事情。

  冲天的火光中,不时有燃烧的木片飞出。

  不远处,我家门口的角落里,放着一桶汽油,那是我父亲为了洗衣服准备的。他当年做过和油漆有关的工作,常常需要用汽油来洗涤衣服上的油漆。父亲生怕年幼的我出事,对我千叮万嘱之下,才把汽油放在了家门口。

  父亲关于汽油的危险教育深深扎根心底。我二话没说,提起汽油桶就往弄堂口跑。

  我年纪小。再加之又在生病,等我到了弄堂口,满满一桶汽油洒了半桶。

  弄堂口已经站满了老头老太,嘴里叽里呱啦地议论着什么,这条弄堂乱哄哄的一团。

  突然,一声巨响,焦阳家那扇紧闭的总门被撞开,一条火舌蹿出舔着门框,一个浑身冒烟的男人踉跄着冲了出来。

  我一眼认出,他是焦阳的父亲。

  他的脸黑糊糊一片,不知是被烧伤还是熏黑的,反正已经看不清眼睛鼻子了。他张大嘴巴艰难地喘着气,双手死死按住自己的脖子,发出微弱的声音,似乎在向人群发出求助,但没人敢上去扶他。

  热浪把他烤得步履蹒跚,他踩着我刚才不小心泼洒出来的汽油,往弄堂口走来。

  情况危急,我真想冲上去,身边的老伯一把拉住我,好心提醒道:“汽油随时可能烧起来,小孩子别瞎跑。”

  火势如下课后的学生难以收拾,焦阳家的房子已经被烧穿了顶,空气也越来越炽热,仿佛就要把我的脸烤焦。

  消防车在警笛声中及时赶到,跳下车的消防队员,抱着喷头就往着火点冲去。

  滚滚浓烟中,焦阳的父亲已经坚持不住了。

  这时,一团诡异的火光不知从何处飞来,就像一颗燃烧的流星,不偏不倚地落在焦阳父亲的脚边。

  众人惊呼声中,焦阳的父亲像一根巨大的火柴,瞬间全身燃起了大火,他发了疯似的晃动着身躯。不分方向地狂奔乱跳。

  几名消防队员动作神速,提着灭火器围着他一阵喷射,终于扑灭了明火。

  可是晚了。

  焦阳的父亲一动不动地趴在我面前两米处,再也没有站起来。

  此时,焦阳闻讯赶来,他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我,又低头看了看我脚边的汽油桶。

  顿时,我的罪恶感油然而生。

  焦阳父亲之死,警察介入了调查,因为在焦阳家里,还发现了他母亲的尸体。

  死因是窒息死亡。

  几天后,警察认定事件为意外事故,由煤气阀门老化引发,导致大量液化气泄漏。

  正好那时我去按了门铃,老化的电线又成为了大火的助燃剂。电线产生的明火引发了火灾,而我提的那桶汽油,又间接导致了焦阳父亲的死亡。至于那个引发汽油燃烧的诡异火源,警察认为是从起火房屋里爆裂出来的碎片。

  虽然我没有受到任何的指责,不用负任何的责任。可只要一想起焦阳父亲临死前的惨叫声,我就心惊肉跳。

  焦阳可能认为是我害死了他的父母,但他从来没有对我表达过他对此事的看法,只是从那天起,焦阳再没和我说过一句话。

  直到,开学那天的地铁上。

  “快看,快看!刘媛媛旁边怎么有个男人啊?”汴羽田狂拽我的领子,“发什么呆呢!一起过去堵了他。”

  我被汴羽田生拉硬拽地走到了刘媛媛和舒米的前面,洛力他们几个也一起围了上来,我们几个都是一副穷凶极恶的样子。

  “你连我们老大的女人都敢泡,胆子不小啊!”汴羽田上去就给了小白脸一个头槌。

  “没,没,没……”舒米连珠炮似的一连说了二十一个“没”,就像以前朝廷里的奴才一样贱。

  “谁是你们老大的女人,你说话注意点。”刘媛媛瞪了汴羽田一眼,却看都不看我一眼。

  “媛媛啊!你要这种孬种,不要我们的帅哥?”汴羽田挥手作势要打舒米。

  “立刻和她分手,听见没有?”洛力也瞪起了眼珠子。

  “我……我们真的是朋友。”舒米眼看就快哭出来了,他居然还把媛媛推到前面,自己躲到了她身后,嘴里还求饶道,“我们只是朋友关系,没别的。”

  我实在看不下去,这样的男人怎么能保护刘嫒媛,我上前一步,恼火地质问刘媛媛道:“你看看你都跟了什么人?”

  “至少他不会像个流氓一样围着人家,去找别人的麻烦。”刘媛媛冷冷地回答道。

  “我只是关心你……”

  “谢谢。我不需要你的关心,现在不要,将来也不要。”刘媛媛打断了我,问道,“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洛力给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校门口已经有很多人在注视我们了。

  我也不想在殷吉辉没到之前先开架。于是侧身让过刘媛媛。

  刘媛媛低头而过,手牵着卑躬屈膝的舒米,他就像个吃软饭的混蛋。

  “诶!”我抓住舒米的手腕,直视着他说,“好好对她,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一次。”

  刘嫒媛冲我发火道:“你再威胁他,我就去教导处汇报。杨光!你作为文体委员,要好好整治整治学校的
不良之风,不要同流合污,否则到时候我一起汇报。”

  说完,刘媛媛嘴里还狠狠地骂了两个字:流氓。

  我松了手,淡淡地说了句:“就算被人打死,我也不会说自己和女朋友只是朋友关系。”

  

  18

  

  刘媛媛刚走,我的手机响了。

  “喂?”

  “囡囡啊!知道我是谁吗?”

  听见幼名,我脸一下子就红了,洛力他们都很奇怪地看着我。

  “你脸怎么红了?有人打色情电话给你啊?”汴羽田的想象力从来都是用在这方面的。

  “你有什么事?”我低声问。

  “你在干什么啊?”夏菁嗲声嗲气地反问道。

  “我啊!”我看了看身边几个人。故意喘了几口气说,“我在打篮球,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你打篮球的时候,还能叼着香烟吗?”

  我一惊,手里的香烟掉在了地上,我刚要去捡。

  “掉了就别捡了。”我能听出夏菁在话筒里的得意。

  我忙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看样子夏菁就在附近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怎么?殷吉辉来了吗?”杨光问我。

  “不是,是他女人来了。”汴羽田一脸淫笑地看着校门外。

  我一直不喜欢把女孩称为女人,这种叫法总感觉很风尘。

  我挂断电话,就一个人跑到校门口。人来人往的校门口,精心打扮过的夏菁一个人站着,取得了不少女友在旁的男生的回头率。

  “这么远的路,你怎么来啦?”我的心里有份意外。有份感动。

  “今天是情人节,我来找我的囡囡一起过啊!”夏菁一脸幸福地说。

  “难怪今天看见这么多人出双入对,原来是情人节啊!跟一群光棍呆久了,对情人节没概念。”我笑着说。

  “他们都是你朋友啊?你那个朋友人看起来都挺不错的,囡囡你也不介绍介绍?”

  汴羽田朝着夏菁一个劲地挥手。

  我心想,其他人也算了,但汴羽田也算好人的话,那世界上就不存在禽兽了。

  让夏菁和汴羽田他们打招呼是逃不掉了,但我规矩还是要先做好:“菁菁啊!在我兄弟面前要给我面子,不许叫我小名,听到没有?”

  “哎哟!你现在是求人,这是什么态度啊?囡囡!”她故意把最后两个字说得很大声。

  太可恶了!别让我逮到你把柄,否则搞死你。

  表面上,我只能摆低姿态,求道:“你今天给我个面子,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辅导你数学多久都行。”

  “你咒我考不上大学啊!”

  “怎么敢,怎么敢。”我心里默默地诅咒着她。

  虽然她对我大呼小叫的,但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挽住了我,小鸟依人地靠着我,走到汴羽田他们的面前。

  我很Man的挺着胸脯,逐一介绍道:“这是我以前老邻居夏菁,这几个是我最铁的兄弟们。”

  汴羽田一副从没见过女人的色相,有这样的兄弟,真是丢我的脸。

  “你们好!”夏菁温柔地挨个打着招呼,跟刚才完全判若两人,声音嗲得简直让人骨头发酥。

  难怪说,女人唯一不变的就是她们的善变。

  有性一切都好说。比兄弟更铁比夫妻更亲。

  理所当然,我临阵请假,大家也都乐意放行,毕竟大老远跑来一个美女约我,拒绝她绝对是要判刑的。

  情人节的夜晚和一个女孩过,总好过去打一场我不愿打的架。

  之前见到刘媛媛和舒米在一起,把我心情搅得如同乱麻,和夏菁在一起的感觉,如同女人穿的情趣内衣,薄薄的一层蕾丝虽然不能完全让人陶醉,但聊胜于无。

  对于夏菁来说,这很不公平。

  我曾问她:如果我不爱你,你还会全身心的投入我怀抱,奉献出你的一切吗?

  她答道:那我就用行动感化你。

  我说:万一我劈腿呢?

  “你要是敢劈腿,我就劈了你的腿。”她狠狠拧了我一把后,自言自语道,“不过谁年轻时没喜欢过个把流氓。”

  “你哪里看出我是流氓啊?我是乖孩子。”

  “你得了吧!看你那群兄弟就知道了。你要是敢背叛我,我就把你干的坏事告诉你妈妈。”

  没想到她来这手,我欲哭无泪。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啊!

  倒不是怕她告状,而是怕告状后,财务大权在手的母亲掐断我的经济来源,这就太悲剧了。

  “那你想怎么样?”我好声好气地笑着问她。

  “你每个星期都请我吃饭,就当约会好了,我就替你保密。”

  “你想吃什么啊?贵不贵啊?”我咬牙问。

  “怎么,我们的关系,你还不愿意请啊!那你自己看着办吧!”

  唉!谈钱就伤感情了,谈感情就伤钱啊!

  “愿意!愿意!都听你的行了吧!”我暂先答应下来,就当缓兵之计。

  不过仔细算算,其实每周请客一次,要花费不少我的零花钱。看来往后只有省下烟钱,去过蹭烟的生活了。

  日历上,情人节的日期上,被我用记号笔大大的标注出来,这一天,成为了我的受难日。

  

  2月15日星期一

  可能是情人节的夜晚太过迷人,天空迟迟不愿亮起,阴霾笼罩整片天空,淫雨霏霏下,一对学生模样的情侣,从学校旁的旅馆走出来,黑黑的眼圈表明昨晚他们战况激烈。

  在校门口老婆婆的麻辣烫摊前,两个人等着自己的早餐。

  老婆婆费力地在大锅里涮着配料,心里犯起了嘀咕:今天锅里的汤有点滚过了头,手里涮料的漏勺怎么也按不下去。

  “老婆婆,快一点,我们就快赶不上展跑了。”男生着急地把钱丢进了老婆婆的钱盒。

  “好了,好了。”老婆婆边回答,边麻利地撩起大锅里的漏勺。

  可漏勺似乎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老婆婆拉了几次,都没把漏勺提起来。

  “别急。别急。”老婆婆安慰着客户,用两只手去提漏勺,就像在拔一个大萝卜。

  大锅下的炉架承受不住这般重力,一侧被压弯,滚烫的大锅连同里面的热汤,一起翻将下来。

  一地冒着热气的汤料中,那把漏勺正同某样东西纠结在一起。

  失手的老婆婆,和溅了一身油的情侣,不约而同地对着那件东西尖叫起来。

  那圆滚滚的东西,已经被煮得酥软憋塌,像一只熟透的烂西瓜。它冒着热气,外翻的皮肉下,露出渗人的粉红色,毫无生气的五官里,趟出浓浓的汤汁,几只苍蝇已经迫不及待地停在上面,享受美食了。

  那无色的眼睑,正对向天边初露的晨光。

  这个时候,我刚送夏菁上了首班离开我们学校的公交车。

  

  [下期01B版见,读者亲们盯紧了!如果漏掉。自行负责哦!]

  那颗头颅的主人到底是谁?继大卫石膏像里发现的小红之后。又一次出现的凶残作案者到底是谁?凶手又为何要杀他?敬请期待下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