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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近身决
如果是一条真龙,巨蛇入肚,那就再不可能出得来了,要出来时,至少也要半年三个月之后,变成一堆龙粪。但于异龙环中这青龙,其实只是龙灵,并无真的龙身,青龙吸蛇,看似全吞进了肚子里,其实只是吸食蛇的精血灵气,蛇肉是不吃的,因此连头带尾一吞。眼见紫花蛇不见了,龙头一摆,灵光一闪,紫花蛇整条蛇身突然又现了出来。那情形,极为怪异,倒仿佛龙肚子突然给剖开,把紫花蛇放了出来一般。而青龙一声龙吟,返身飞回龙环中,摇头摆尾,目光如电,龙须飞舞,状极舒畅,却再不看紫花蛇一眼。
于异知道,紫花蛇所有精气都已被青龙吸食干净,于是收了罡气,龙环变小,而那条紫花蛇呢,灯笼大的眼睛再无半丝光彩,脑袋往下一垂,身子轰然落下。先前紧钩着桥面的尾巴也自然松开了,猛然砸进水里,倒是声如闷雷,溅起的水花,也有十数丈高。它到底是百多丈长的身子,哪怕是个死物,可也有好几万斤呢,砸个水花儿听响,那还是不成问题的。
苗朵儿在螺壳内,完全看呆了,上次于异与阴阳双豹师斗法,她就见于异放过青龙,但那次的青龙只有丈许长短,远没有今天这么大,更莫说龙吞蛇,那龙嘴居然比门洞还大,小姑娘是真的惊住了。白玉池中装着的是真水,虽然凉爽,人泡在里面,却绝不会感到冷,然而苗朵儿赤裸的身子上,这会儿竟起了一层极细小的鸡皮疙瘩,不是冷得,是惊得了。
她见过斗鸡,见过斗牛,也见过虎狼恶斗,但龙蛇斗,却是头一次见,百多丈长的蛇身,被巨龙一口吞进肚子里,那份冲击,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心理承受能力。
“怎么样?说到大,我这青龙更大块吧?”收拾了巨蛇,于异得意地笑,却没听到苗朵儿回应。他往螺壳里一看,苗朵儿站在池中,一脸呆傻,手中先前捧着的蛇丹也滑落了,在池水中浮着,映得一池紫光,而苗朵儿的身子似乎在发颤,口中喃喃:“于异,于异……”
“怎么了?”于异吃了一惊,一闪进了螺壳,跳进了池中,手一长,先把蛇丹丢出了池外,抱了苗朵儿叫道,“娘子,你怎么了?是不是中了蛇毒?”
他不知道苗朵儿是被龙吞蛇那种巨大的场面惊吓住了,只以为是蛇丹有毒。因为在螺壳里,能伤害到苗朵儿的,只有蛇丹啊。不想他一抱住苗朵儿,苗朵儿猛然箍住他脖子,不但是双手,整个身子全箍了上来,双脚也跳起来,缠在了他腰上,缠得那个紧啊,真如软藤儿缠上了老古树。缠上了于异还不算,更猛地张嘴来亲于异,口中不绝地叫:“于异,于异……”
她这么如癫似狂,比中毒还要激烈,于异一时间被她弄蒙了,不解地道:“怎么了?做什么啊,你是不是中了蛇毒?”
“不是,没有,于异!”苗朵儿口中胡言乱语,喷着热气的小嘴儿则追着于异亲,手脚势如铁箍,身子更在于异怀里挤缠。那情形,仿佛恨不得把整个人都挤进于异身子里去,又仿佛想要一口把于异吞进肚子里。
这情形不对啊,不像中毒,而且于异一抱着苗朵儿,就以一缕灵力探入她体内察看了的,虽然她体内气血如沸,但绝不像中毒的样子。事实上于异也想明白了,真水可化万毒,苗朵儿身在池中,哪怕就捧着蛇丹吧,哪怕那蛇丹是天下万毒之源吧,苗朵儿也是不可能中毒的。
可苗朵儿为什么突然这么个样子呢?于异不明白,想要问明白呢,嘴巴被苗朵儿咬住了。这丫头亲起嘴来,那个麻辣啊,而且小身子发热,就像火一样。于异猛然就想起初见苗朵儿的情形,那个像一蓬山火一样的野丫头,心中一时也热了起来……
不计时刻,云收雨散,于异在池中坐下,掏酒葫芦灌了一大口,长舒一口气。
苗朵儿软软地趴在他胸口,先前像一蓬野火儿,这会儿呢,像烧尽了的一捧柴灰儿,出气都是细细的。全身再无半点力道,又仿佛田螺壳上附着的一根草条儿,过了好半天,这才缓过气来,把身子爬上来一点,娇声道:“我也要喝酒。”
于异把酒葫芦拿过来,她却娇声道:“人家没力气了,就这么喝。”
怎么喝?她趴在于异身上,小嘴上挨着于异胸膛,就那么张着嘴。于异忍不住刮了一下她那细白的小鼻子,道:“以前没看出来,你倒是个小妖精啊。”
苗朵儿不以为忤,反是咬着红唇儿,清灵灵的大眼睛微眯起来,向他瞟个媚眼,道:“我就是要做妖精。”
于异呵呵笑,女人有时候确实很麻烦,但有时候,却也能令人舒畅。
有些满足,有些慵懒,苗朵儿伏在于异胸膛上,手指头儿在他胸脯上轻轻地画着:“哥,你真壮实。”苗朵儿话声有些迷蒙,仿佛喝醉了一般的感觉,这也是她第一次叫于异哥。苗家妹子心里,哥是与任何人都不同的,她叫你哥时,你就是她心里的人。到这一刻,于异已彻彻底底地扎根在了苗朵儿心里,任何人,哪怕是白骨神巫,也休想把于异从她心里赶出来了。
“我练大撕裂手的,当然是这样。”于异动了动胳膊,一线肉鼓起,从肩到手,如蚯蚓拱土一般拱了出去,苗朵儿手指头随着他肌肉走,眼中满是痴迷。
随着胳膊走,苗朵儿看到了于异手上的龙环,顿时想起了先前环中现龙的事,来了兴头,道:“哥,你这一对手环是什么宝贝啊,怎么环中会有龙?”
“我这是龙虎双环。”于异把双手举起来,“何止是有龙,可是左龙右虎呢。”说着一运罡气,双环暴长,龙、虎齐现,龙吟虎啸,池水震颤。苗朵儿看得目瞪口呆,紧抱着于异,小身子兴奋得发抖:“左龙右虎,哇,这么厉害!”
于异却没那么得意,左看看,右看看,有些皱眉,道:“到底有多厉害,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这边青龙还好一点,我知道这家伙好像能吸灵,就像刚才吸那条蛇一样,一口就把所有精血灵气都吸干啊。”
“是啊。”苗朵儿惊叹,“那么大一条蛇,一身的鳞甲,只怕刀枪都砍不进呢,竟被这龙一口吞进肚子里,立马就成了一条死蛇,太厉害了。”
“是,这家伙胃口确实大。”于异看着盘旋的青龙,也不得不点头。龙、虎盘旋一阵,他收了罡劲,双环依旧,苗朵儿想摸又不敢摸的样子,娇声道:“哥,把这环儿给我看看好不好?”
“你看啊。”于异把手伸到她面前。苗朵儿伸手轻触,她的小心思里,其实是盼着于异脱下手环给她把玩呢。于异一时没听出来,他脑子通常不太转的,尤其是跟自己的女人在一起,要什么你直接说,懒得多想,只不过顺口说了一句:“就是脱不下来,要不给你一个戴着。”
苗朵儿对于异的性子,现在是比较了解了。于异这人是真的肆无忌惮,却也是真的大方,他既然是这么说,那就是真的这么想,绝不会是虚言哄她,苗朵儿心里喜滋滋的。女孩子都一样,心上人想着她念着她顾着她,那就是最大的幸福,夸张地娇叫:“呀,我可不敢戴,手上一条龙,我晚上非做噩梦不可!”不过随即起了疑惑,“脱不下来,你说这对手环是脱不下来的?”
“脱不下来。”于异苦笑摇头。
“你手不是可以变大变小吗?怎么会脱不下来。”苗朵儿想不明白,伸手拨那龙环,到手掌处就拨不动了,似乎把手掌撮起,应该就能脱下来。但她试了一下,龙环就卡在于异掌骨处,明显比掌骨细一圈。可如果龙环比掌骨细,那先前是怎么戴进去的?
“脱不下来啊!”于异叹气,双手靠拢,双环相撞,叮当作响,“这双环儿,嘿嘿,当时我也是想了不少办法的,还真是撞不烂打不碎凿不开撬不动,可是一对恶物呢。”
他这么一说,苗朵儿倒是替他着急了,摸着双环,道:“那怎么办?”突地想到一个主意,道,“对了,哥,你不是说你喝了真水,伤口特别容易长合嘛,那可不可以——”
她没说完,于异倒已经想到了,叫道:“你是说把手砍下来,脱了环再又接上?咦,这个主意好啊,我当时怎么没想到呢?不过我当时是不知道真水有这个效用,可不敢砍手。”
苗朵儿其实只是异想天开,试着一说,没想到居然得到了于异的赞同,讶道:“真的可以把手砍下来再接上,骨头也能长好,不会有事?”
“当然是真的,能有什么事?你看。”于异一拍自己胸膛,“这胸骨我撕开过两次了,还不是长得好好的,一点事也没有?只要对准了,就不可能长歪。”
苗朵儿确实是有些担心的,现在的于异,是她心尖子上的人,自己怎么样不要紧,于异身上一丁点儿不好,她就要心痛了。但听于异说得肯定,而且先前于异撕开胸膛再又合上,现在确实长得好好的,只余一条细细的红印儿,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顿时放心了,道:“那——要不试一下?”
于异双手伸到面前,仔细地看着龙虎双环,慢慢地摇了摇头:“不必试,不脱了,它们是师父留给我的,除非我死了,否则我不想它们离开我。”
“你师父留给你的?”苗朵儿有些讶异,“你是说,这对龙虎双环是你师父给你戴上的?”
“是。”于异拿过酒葫芦,喝了口酒,顺嘴喂了苗朵儿半口,道,“我师父叫柳道元,真正的大侠。”
他把从遇到柳道元,柳道元给他戴龙虎双环,最后柳道元怎么被李道乾等人暗算惨死,诸般情由一一说了。
苗朵儿却是个性辣的,顿时就暴叫起来:“居然暗算自己的同门,这么卑鄙!哥,你怎么不把他们都给撕了!”
于异远远地望着天空,有些失神,胸间有血,一鼓一鼓的,却总是涌不上来,就好像堵塞了的泉眼。
“哥。”苗朵儿直起身子看着他,心中非常疑惑,而且隐隐地有些失望,“难道他居然怕了,他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吗?难道也有怕的?”她最初恨极了于异的暴虐,但这会儿打心底里爱上了于异,却只想着自己的男人顶立天地,无所畏惧。
于异嘴角掠过一丝苦笑:“我师父不让我找风雷宗的麻烦。”
“你师父不让?为什么?”苗朵儿有些难以理解了。
“我师父虽十年不回风雷山,但对风雷宗其实还是有感情的。”于异摇了摇头,“薛道志是风雷宗的掌门,我若真撕了薛道志、李道乾,风雷宗也就完了,这绝不是师父愿意看到的。”
“你师父不都死了吗?”苗朵儿有些不以为意,“即便风雷宗完了他也不知道啊,而且就算你不报仇,就保得风雷宗一定不会有事了?哪个门派能传一万年啊?”
苗人性烈,有恩必偿,有仇必报,而苗朵儿在被于异非礼前,其实就是一只小野猫,至今心中仍藏着一蓬野火呢,居然有仇不报,她怎么着也不甘心。当然,也是因为心态变了,先前是被于异打折了精气神,这会儿心里接受了于异,那先前的折辱就什么都不算了,野性儿自然又回来了,心间那一蓬野火儿也就越发的泼烈。
“唉。”于异轻轻叹了口气,拿过酒葫芦灌了一口酒,道,“我师娘还在风雷宗呢。”
“你师娘?”苗朵儿一下来了兴致,“你还有师娘?她叫什么名字?你见过她没有?漂亮不?对你好不好?”一连串问题像鼓胀的山泉水一样,咕嘟咕嘟狂冒出来。女人家对这些,就特别感兴趣,小野猫也不例外。
“我哪知道她漂不漂亮,我又没去过风雷山。”于异倒被她逗笑了,又轻轻抿了一口酒,眼神悠远,“师父喜欢的女子,自然是漂亮的了。”手一长,把白玉床上的裤子拿过来,豹皮袋里取出那块玉佩。苗朵儿大是好奇,道:“这是什么?是你师娘给你师父的定情信物吗?”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星星。
“我也不知道。”于异摇头,“师父要我带给师娘的,不过我不想去风雷山,所以一直没机会。”
“咦,这上面还刻的有话呢,是不是情话儿?”苗朵儿拿过玉佩,看到了上面柳道元临死前刻的诗,眼光大亮,轻轻念了出来,“‘酒醒千山寂,独行万径稀。’这什么呀?”她嘟囔了一句,显然有些失望,接着往下念,“‘一杯江湖梦,十年伤别离。’他们是不是分别十年了啊?”后面两句倒勾起了她几分兴趣。
“可能是吧。”于异有些失神。
柳道元刻这首诗时,于异什么都不懂,只是觉得有点儿孤寂,其他的读不出来。这几年过去,他虽然仍然不读书,但经的事多了,也有了几个女人,虽然他依旧没心没肺的。情啊爱啊思啊念啊,心里头从来没有过,但心里还是多了些东西,对这首诗的理解,也就多了好些,心中同时也就生出许多别样的感触。
苗朵儿把诗读了几遍,找不到更多的八卦,也就失了兴致。她不过十来岁,如果把人生比做长河,她这时还只是一股山泉水,还在山间溪谷中歌唱奔跑,身体里面还没有那么多杂质,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感触。她现在最关心的,其实还是眼前的这个男人,见于异心情似乎有些不好,她眼珠子一转,道:“刚才那条紫花蛇去哪里了,是不是死了?”
“嗯。”于异回过神来,喝了口酒,“被龙环中青龙吸了精气神,那还不死?”
“这么大一条蛇,也不知活了几百年。”苗朵儿说着,突然起兴,“对了,那么巨大的蛇骨,用来修灵,可是极难得的材质呢。”
她这么一说,于异也来了兴致:“你要不要?要我就给你剥出来。”
“只不过,这会儿没地方放吧,那么大。”苗朵儿有些发愁。
“怎么会没地方放呢?”于异笑,“就放进螺壳里来啊,那边库房里空着呢,别说一条蛇,便放个千八百条,也不过小菜一碟。”
“是啊。”苗朵儿雀跃起来,“我怎么把神螺法天象地的神通忘了呢?快,快,快!可别叫那蛇沉水底去了!”
“有我这双手,它便沉到东海之底,我也给你捞出来。”于异扬了扬手,一脸牛皮。
“我知道你厉害好不好?”苗朵儿却还就喜欢他意气昂扬的样子,喜滋滋地在于异脸上亲了一口,“我也要出去看着。”
“外面有尸气。”这个要求倒让于异犹豫了一下,不过随即有了主意,“我给你造一副小的真水甲吧。”
“好啊,好啊!怎么造?”苗朵儿喜出望外,欢跳起来。
“这个简单,你先穿上衣服吧。”于异说着,伸手在她紧绷绷的小屁股上打了一巴掌,眨眨眼睛,“不过不穿也行。”
“啊呀,不许你打人家。”苗朵儿扑到他怀里,撒娇耍赖。
闹了一会儿,苗朵儿还是穿上了衣服,她心中虽然爱极了,可真要光溜溜的,却还是害羞,在于异面前也罢了,但要出螺壳去,不管有人没人,到底吃不消。
看她收拾好了,于异要她捏一个诀,运起真水大法,手一指,一股真水射在苗朵儿身上,同时道:“你自己运诀,把灵力往外鼓。”
苗朵儿学了真水大法的基础心法,功力虽低,体外有于异真水相助,恰如小河接着了大河的水,心诀一运,只觉得灵力往外直冒,随着灵力一动,身上忽地鼓起一个水泡,水泡有三尺方圆,把她整个人裹在了中间。
蛇丹一直在白玉池中半浮半沉,这时紫光在水泡上一映,竟然幻起一圈紫色的光圈,苗朵儿瞪大眼睛喜叫道:“呀,真漂亮,我喜欢!”
于异笑了一下,这个所谓的真水甲,其实就是个水泡,可没有真水神螺甲能挡刀枪法器的功能,它唯一的功用,是可以借真水隔绝内外,不让苗朵儿嗅到洞中无处不在的尸气。
“这个真水甲没什么大用,不过尸气倒是无碍了,以后若碰到类似有毒气瘴气的地方,都可以把这真水甲凝起来。”
“真的啊?太好了!”
于异觉得这真水甲其实没什么用,苗朵儿却是欢喜无限,左转右转地欣赏,恰如穿了一条新裙子,兴头了一会儿。她突然想到一件事,道:“哥,你那个突然闪进螺壳里的法子,是借真水与螺壳发生感应,所以念动身动是不是?”
“是啊。”于异看着她,“怎么了?”
苗朵儿却突然有些扭捏起来,道:“哥,我能把真水甲凝出来,除了你这股真水,是不是还因为——”
她不说了,于异接不到下文,可就迷糊了:“因为什么?”
“呀!”苗朵儿扑到他怀里,把脸藏到他脖子后面,羞道,“是不是因为你的那些——那些东西啊。”
于异愣了一下,终于明白了,呵呵而笑,道:“是,就是因为我在你体内种下了种子,所以真水才在你体内啊,否则我只能在外面给你凝甲,虽然效果一样,不过你自己是没法子凝甲的。但有了我的种子,以后我就算没在边上,你也可以自己凝甲的。”
“不许笑!坏蛋。”苗朵儿身子在他怀中乱扭,于异只好呵呵而笑:“好,不笑,不笑。”心中畅意,倒把先前忆起柳道元而生的郁闷彻底忘了,女人可爱之处,就在这些地方了。
苗朵儿撒了一会儿娇,道:“哥,我体内既然有了真水,那是不是可以和神螺生出感应,然后也能自己闪进螺壳里去?”
“咦?”于异顿时眼光一亮,这个还真没想到。其实他平时不动脑子,很多东西,都是临时想到的:“这个好像是可以哦!你试试,运起真水大法,先感应自己体内的真水,然后把灵气往外放,用进身诀。”进出螺壳,虽只是神意一闪,其实还是有个心法的,可不是一想就行,于异把心法说给苗朵儿听。
苗朵儿也不撒娇了,定身凝神,先把真水大法运转一周,再去感应体内的真水,果然身子一震,两股灵力相撞,感觉中,灵力好像陡然强了一倍。
“呀,他真的好强!”不过这个声音,只在她心里叫了一下,可不敢叫出声来,那还不羞死人,心意凝定,把两股灵力合为一股,往外一送,眼光望向神螺。这没办法,她功力太弱,也不太熟练,还得眼睛看,才能把灵力引过去。
灵力一送过去,只觉身子陡然又是一震,恰如山溪水突然泄进了大海里,感觉中,那种雄浑阔大啊,真是一片汪洋。
“那个神螺子果然了得。”这会儿却是惊叹了,“真想不到,一个田螺,居然能修成如此神通!”
不过这个感叹只是一闪而过,随后念动进身诀,忽觉身上灵力一紧,好像湿衣服突然被拧干一般,然后整个人就飞了起来,随后就到了螺壳里,又站在了白玉池边。
“我进来了。”苗朵儿一时有些发蒙。这中间的过程实在太快,具体怎么进来的,她竟然完全搞不清楚。
“进来了。”眼光一闪,却是于异也进来了。
“真的是凭我自己的灵力进来的,不是你帮我?”苗朵儿犹有些不信。
“当然是凭你自己的灵力进来的。”于异解释,“只要你的灵力能跟螺壳中的灵力接上,也就是真水接上了,那就好比小河接上了大河,鱼儿也就自然而然可以从小河中游进大河里了。”
这个解释形象生动,苗朵儿一下就听明白了,喜笑颜开:“我先前是感应到了神螺的灵力的,好浑厚啊,真就跟站在大海边一样,放眼一片汪洋,怎么也看不到边,然后我一下就进来了,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于异笑着点头。
“那出去呢?”
“一样啊。”于异道,“用个出身诀就可以,其实就是把进身诀反过来运。”
苗朵儿到底也有些底子的,于异一解释,她就明白了,站定身子,灵力一运,再一念出身诀,倏的一下,身子就到了壳外。不过她忘了凝真水甲,鼻中立时闻到一股恶臭,“呀”的叫了一声,忙一个闪身,又进了螺壳,扇着鼻子道:“好臭,好臭!”
“我说了有尸气的。”于异有些担心,“没事吧?”
“没事,我体内有真水呢。”看到他担心的眼神,苗朵儿心中喜滋滋的,拍了拍胸膛,道,“我再试一次。”这次先把真水甲凝起来,然后一运出身诀,又到了外面。于异也跟着出来,有真水甲包裹全身,也就闻不到尸气了。
“我再进去。”苗朵儿玩上了瘾,又闪身进去,再又闪身出来,玩了几次,道,“这个有距离限制没有?是不是随便多远,只要念头一闪,就可以进来啊?”
“那要看你的功力。”于异其实也不太明白,想了想,“应该只要两股灵力接得上,那就多远都可以。”
苗朵儿一想也应该是这样,道:“那我试试。”
试了几次,到二十丈左右,灵力就接不上了。她体内的灵力,最远只能送到二十丈外,螺壳中灵力虽强,却是没办法出来接她的,而两股灵力只要接不上,那就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苗朵儿有些失望,撅起小嘴儿:“那人家岂非最多只能离开你二十丈远近?”
于异笑:“难道你想时时呆在螺壳里啊?”
“当然啊。”苗朵儿一脸的理所当然,“这以后就是我的家了,我当然要住螺壳里。”说着搂着于异脖子,“以后生了孩儿,我们娘儿几个都要住里面,随时跟在你身边,赶也赶不走。”
那种情形,说实话于异有些挠头,还真是没想过呢。苗朵儿正满腔爱意。热恋中的女孩子都是这样的,那胸腔中的爱意,就像装满了水的杯子,满得随时都会往外溢,一看于异抓头,可就生气了,猛地扭过身:“你要不愿意,那就算了,就打发我们随便住到哪里好了,哪怕搭个茅草棚也行。”
还好,于异早被高萍萍几女训练过,知道女人有时看似不讲理,甚至有些儿无理取闹,其实就是跟你撒娇,这时候要哄。若是反而发脾气,娇娇嫩嫩的女儿心就给摧折了,久而久之,她也不会跟你撒娇了。而不会撒娇的女人,那还是女人吗?那还有味道吗?所以于异忙伸手抱住她,好一顿哄,这才哄得苗朵儿开心。于异其实出了一身毛汗,唉,虽然经过训练,这活儿还是不怎么拿手。
苗朵儿开心了,眼珠子一转,又起了另一个念头:“若是你给我帮忙呢?那可以到多远?”
“试一下就知道了。”于异也来了劲,他以前带苗朵儿进去,一般都是手拉着人,单以灵力牵引,能有多远,还真不知道。
于异与螺壳,是体性相连的,照理说,螺壳的吸力有多强,他就能把灵力发多远,只要接上苗朵儿身上的灵力,或者说,用灵力把苗朵儿身子裹住,就可以吸进来。然而一试,却发现,身体与螺壳,还是有一定的区别的,只发自己体力的灵力不行,必须把螺壳中的灵力引出去。就仿佛袋子里的钱一样,钱在你袋子,那是你的,没错,但要用,还是得用手拿出来一样,这要拿,就还是有个量的问题了。你一次可以拿十两黄金出来,但一千两你拿出来吗?不行啊,所以螺壳中灵力虽浑厚无比,于异试了一下,就最多引到千丈开外,再远就真的引不动了。不过这也不错,至少于异觉得还不错,千丈之外,花姑娘一吸就回来,那比收风筝可快多了,然而苗朵儿却不满足。
“呀,才这么一点点远?”苗朵儿嘟着可爱的小嘴儿,一脸的不满足。
“丈夫丈夫,只是一丈之夫,我已是千丈之夫了,还不够啊?”于异苦着脸。
“就是不够。”苗朵儿给他逗笑了,扑到他怀里,扭着身子撒娇,忽地却把脸蛋儿藏进他怀里,“哥,你上次说,你的那个,带有灵力,是不是?”
“什么?”于异一时没明白。
“就是那个啊。”苗朵儿把身子一扭,不但扭身子,手还伸到下面去,还好终是有些羞,只在于异大腿上扭了一把。
“哦。”于异明白了,呵呵笑,“是的,我的种子带有愿力,那可是大补,借来练功,事半功倍哦。怎么,你没有感觉吗?”
“我又没练过。”苗朵儿扭着身子。
“哦。”于异这下明白了,“难怪你功力没长进,原来你没借来练功啊,那就可惜了。”
“先前我又不知道。”苗朵儿俏脸儿红馥馥的,看于异要笑不笑的样子,更加害羞了,扑到于异怀里扭他,把小脸蛋藏起来,道,“我以后要发奋练功,百里千里之外,也要说回来就回来。”说到这里,苗朵儿抬头看一眼于异,带着羞意的眼眸里,却藏着满满的决心,“我天天都要你的,不许讨厌人家。”
这就是女人!
第九十八章 笑面蝠
于异自然笑着应了,他笑得不好,还被苗朵儿掐了好几下,热恋中的男女,这个是常态了,倒也不必细说。
这么老半天下来,阴河底的紫花蛇却仍是半沉半浮的,并没有沉下去,也没有被冲走。阴河虽深,水流好像不急,也是紫花蛇实在是过于庞大了吧。
于异大撕裂手一长,扯着蛇尾巴拖了上来,桥上肯定是摆不下了,不过这洞子大得出奇,在桥头一直摆过去,摆直了。苗朵儿虽是苗女,见惯了蛇虫的,可是这么大一条蛇,还是有些心惊肉跳的。倒也怪,其实是条死蛇了,还怕什么呢?可她就是一副怕怕的样子,爱娇的女人在心爱的男人面前,可能都是这样子吧。
于异倒也无所谓,拿了重水之矛出来,一矛钉在蛇头上,“铮”的一声,扎到了骨头,果然好硬头。他虽然只用了三分力,但若换了外面的兽类,无论虎狼,这一矛必然也对穿了,扎在蛇头上,却是没能穿透。
“好头!”于异赞一声,“这副骨头应该是不错。”说话间,双手执矛,顺着蛇头往下划,一划到骨,先把蛇头剥了出来。他在山野里剥惯蛇的。不过以前是吃蛇,钉住蛇头,然后从脖子处开口,皮剥下来,整条蛇就干干净净只管下锅了,蛇头斩掉不要就是。但这会儿是剥骨,所以先把蛇头整个儿剥出来。好头啊,白骨森森,恰如一条拖到岸上风干了很久的一条旧船。然后再顺着脑袋往下剥,先剥了皮,再削了肉,于异这会儿倒是记起了螺壳中群妖,招螺尾生出来,道:“你们吃蛇肉不吃?”
“吃啊吃啊。”螺尾生连连点头,“好一条大蛇啊!这蛇有年月了,既有嚼头,又大补。多谢尊主了。”叫了群妖出来,群妖果然个个欢喜踊跃,抬的抬,担的担,把于异矛尖划下来的蛇肉尽数抬进了螺壳里,就那张蛇皮也收了进去,说是做衣甲、蒙鼓乐什么的都可以用。于异好说话,随他们。苗朵儿在边上更是看得兴致勃勃,现在她以女主人自居,这些妖兵,可都是得力手下呢。她是不吃蛇肉的,想着就恶心,但群妖喜欢吃,她也很高兴。却一眼看见了一群蚌妖,心里就别有想法了,凑到于异身边道:“原来螺壳里还养着一群美女呢。”
于异还没明白她的心思,扫了一眼,道:“什么美女,一群女妖。”
“女妖更好啊,妖劲更足。”苗朵儿的话,就仿佛没加盖的醋坛子,直冒酸气。在她想来,于异是神螺之主,这些女妖都在螺壳中养着的,那还不都被于异玩过了?
于异这会儿听出来了,呵呵一笑,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我对女妖没兴趣的,你这个小醋坛子!”
“当真?”苗朵儿还有些不信,“妖精不更好吗?一个个千娇百媚的。”
“她们原身是蚌,我可不想生个儿子,背上长一对蚌壳儿。”
“背上长一对蚌壳,那可好看了。”苗朵儿咯咯笑,倒是信了。当然,她之所以相信,也是于异以前的表现较好。她早就发现了,于异其实并不怎么好色。
紫花蛇虽大,但于异螺壳中有六百水妖呢,没多会儿,就把一条蛇收拾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具白骨,仿佛一条铺了龙骨还没有铺船板的大船。这么大一具阴骨,实在是好东西,然而苗朵儿稍一感应,突地叫起苦来:“这骨头没用。”
“为什么?”于异有些奇怪,“这蛇长这么大,至少几百年修为了,怎么会没用——”话说到这里,他突然就明白了,抓头道,“哦,所有精气神都被龙灵吸走了。”
“干干净净,”苗朵儿恨声顿足,“就跟这些光骨头一样。”
苗界巫骨术,修的是骨灵,也就是骨中的灵气,但这条紫花蛇被青龙吸了一口,居然把所有精气神吸得干干净净,一丝儿灵气也没有了。苗朵儿既有几分遗憾,也有几分惊叹。于异龙环中那条青龙,也太厉害了吧。即便以于异之能,一矛钉死巨蛇或许做得到,但要把所有的精气神尽数打散,那也是绝不可能的,但青龙一口,却尽数吸干。这么大一条蛇都吸得干干净净,要是换作一个人呢?被它吸一口,还有什么剩下?苗朵儿先只觉得于异手环中居然还有龙,觉得很稀奇也很神奇,到这会儿才发觉到青龙的厉害,也更认识到于异这龙虎双环的宝贵。她倒是不贪,但自家男人越有本事,身上宝贝越多,她也就越开心不是。
“这个我可没想到。”于异抓头,“要不我叫青龙吐些精气神出来?不过也不知它会不会听我的话。”他对龙虎双环了解得不多,还真不知道能不能跟青龙说得上话,也许人家根本不鸟他也有可能的。
“算了,算了。”苗朵儿连忙摇头,“青龙也是一样,它补足了精气神,自然更厉害,我跟在你身边,还怕找不到灵骨啊?”
“那也行。”于异点头,“那这具蛇骨就没用了。”刚要伸矛把蛇骨拨到阴河里去,耳中忽听得异声。
“什么东西?”于异扭头看去。
异声从洞子的那一头传来,其声怪异,既不像是尸蜥巨蛇爬动,也不像是僵尸蹦跳吼叫,那种叫声,于异好像从来没听过。
“什么?”苗朵儿发现了他的异常,也跟着往那边看。于异本来没运神眼,黑漆漆的自然什么也看不到,不过于异随即就运起了神眼,一道红光射出,却如一把绝世宝剑,划破夜空。
红光一亮,前面异声如潮而起,叫声怪异,有若婴儿,叫声中,显出几个黑点。于异神眼一动,盯住一个黑点,顿时张大了嘴巴:“蝙蝠,这么大?”
那几个黑点,全都是蝙蝠,但这些蝙蝠却是大得惊人,每一只都有于异的脑袋那么大,翅膀张开,至少有五六尺长短,便是蝙蝠嘴边的短须,也有七八寸长。而最恐怖的,则是突出于下唇的一对门牙,竟足足有一尺多长,在于异神眼红光的映衬下,淡淡地闪着红光,仿佛在滴血一般,让人毛骨悚然。
“呀!”苗朵儿尖叫一声,身一闪便进了螺壳,不过随后又出来了。于异讶道:“你进螺壳里去啊,怎么又出来了?”
苗朵儿脸蛋微红:“我跟你一起。”
这次于异倒是一下听懂了她的意思,她是觉得有危险,自己一个人躲起来不好意思,要与于异同甘苦、共患难呢。于异呵呵一笑:“就这么几只小蝙蝠,用不着你。”去她鼓绷绷的小屁股上打了一板,“进螺壳里去。”这是于异发觉的一个对付女人的小方法,撒娇的女人,有时你打她屁股,比涎着脸哄她更管用。
果然这一板就把苗朵儿打得脸红如火,艳媚若滴,抓着他手,整个人都差点儿挤进了他怀里,不过却不肯进螺壳里去,道:“这不是普通的蝙蝠,这是笑面蝠。”
“笑面蝠?”于异讶叫,“为什么叫这个名字?”神眼盯住一只笑面蝠,猛然就明白了,“嘿,这些家伙,怎么这么个嘴脸,乍看起来,还真像是人在笑呢,不过笑得鬼头鬼脑的,好像偷到了鸡的黄鼠狼。”
笑面蝠形象怪异,牙龇着,上鼻皱起来,配上一对圆溜溜的小眼睛,真就像一个生而猥琐的人在偷笑一样,加上它的笑声,仿佛婴儿叫,细听却又好像是在细细的偷笑,那就更像了。
“不是这个意思。”苗朵儿却摇了摇头,“笑面蝠有毒,人被它咬了后,会大笑不止,一直笑得全身血肉都化成浓水,这才会死去。而死去的人还不能埋葬,必须放在野外,等晚上笑面蝠来吸血,否则这一家的人都会遭殃,会受到笑面蝠的报复。”
“有这样的事?”人会笑到化为浓血,然后还要摆在野地里等着笑面蝠来吸血,这也太扯了吧?于异还真是头一次听说呢。
“千真万确。”苗朵儿点头,脸上现出恐怖的神色,“我白虎寨不远,原先有个寨子,一个放牛娃子找牛,在一个洞子里被笑面蝠咬了。死了后,家人舍不得,把他埋了,结果笑面蝠来报复,先咬了他家里的人,寨子里的人帮着打笑面蝠,到最后招来成千上万的笑面蝠。整个寨子,所有的人,包括猪牛羊鸡,全被笑面蝠吸干了。别人发现的时候,原先所有的活物,都只剩一具空壳,就像,就像——就像给掏空了的皮袋子。”随又补上一句,“真就像个空袋子一样,而且笑面蝠的毒极怪,被它们吸空后的皮囊,虫蚁不食,且不易腐烂。若是摆在屋里或是挂在墙上,一百年都是那个样子。”看于异有些怪异地看着她,她强笑了一下,“我以前跟师父去拜访过一个巫师,她屋里墙上就挂着这样的人皮,其中一个,据说还是她的弟子,犯了错,被她押到有笑面蝠的山洞里,活活被笑面蝠吸干的。”
“这手腕,够辣的啊!”早知苗界巫师中,很有些怪异歹毒、性子阴狠之辈,但这种处置弟子的法子,于异却还是头一次听到。
这时笑面蝠已经飞近了,不过于异神窍射出红光,而笑面蝠明显怕光,不敢直飞过来,而是满洞子里乱飞,先来的不过五六只,但听响动,后面还有。
于异不怕笑面蝠,倒是有些好奇:“为什么被它们咬了的人,化成浓血后一定要被它们吸血呢?它们怎么知道这人的家人是什么人,就会找上来报复?”
“我也不知道。”苗朵儿摇头,“不过师父有过猜测,说被咬中的人,可能带有蝠毒,他们家人要照顾他,自然也会沾上蝠毒,笑面蝠大概是凭他们身上沾的毒找到他们的。”
“有可能。”于异点头,看着飞来飞去的笑面蝠,大感兴趣,“想不到这么个玩意儿,倒还真有一手辣招儿呢。”
从洞子那头,飞进来的笑面蝠越来越多,苗朵儿有些怕起来,道:“可能是蛇血的腥味把这些笑面蝠引来的,要不我们先躲一躲吧,等腥味儿散了,这些笑面蝠自然也就飞走了。”
“躲?”于异大大摇头,“躲什么?”
苗朵儿忙道:“不是说怕,不过这些笑面蝠成千上万的,杀不胜杀,且又恶心得很,它们的血,就沾身上也会中毒的。”
“这种毒有没有解药?”
“师父好像说过,用笑面蝠的胡须烧成灰,可以解蝠毒。不过也是听说的,到底行不行不知道。”
苗朵儿始终有些怕,这也是女人的天性,女孩子天生就怕这一类东西。但于异却一点儿也不害怕,这也不是他艺高人胆大,而是他性子本来就野,野小子会怕蝙蝠吗?抓了蝙蝠来烧着玩,那才是野小子要干的事啊,这会儿兴致大起:“行不行,试一下不就成了。”
“怎么试?未必找个人来咬一口。”
“倒也是啊。”于异抓头,而这时飞进洞中的笑面蝠越来越多,至少已经上百,最初飞进来的,不过三五只,但后面进来的就多了,往往一群就是十几二十,后面似乎还有更多。其中有几只胆大的,也许是饿极了,竟不顾于异神眼红光,往于异身边飞过来。虽然没有直接扑上来,却飞近到了三五丈开外才猛然飞开,肉翅扇动,风声飒然,极为灵动,可那形象实在太猥琐了点儿,飞得再好看,也不给人半点儿美感,却让人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苗朵儿就情不自禁地揪紧了于异的衣袖。
于异一直没动手,不想这些笑面蝠越来越嚣张,可就把他逗笑了。不过他不是美女,这一笑,不是呵呵笑,不是哈哈笑,也不是嘿嘿笑,而是龇牙一笑,两颗大白牙一露,倒与笑面蝠龇出来的两根大门牙有得一拼,至少当初苗朵儿对他的大白牙的厌恶害怕,绝不在笑面蝠门牙之下。
“老虎不发威,你当老子是病猫是吧?”于异骂了一句,把重水之矛祭了起来。苗朵儿却一把扯住他:“不要,笑面蝠血中有毒,沾上了很麻烦的。”
“不怕。”于异不以为异,“神螺真水,可化万毒。”
“恶心死人了啊。”苗朵儿皱眉。女孩子怕蛇也怕毛虫,怕蛇是怕蛇咬,怕毛虫则纯粹就是恶心了,而笑面蝠则兼有两者之长,所以苗朵儿极不情愿。
“倒也是。”于异赞同地点头,脑子一转,“看我露一手绝不会沾毒的。”说着手一抬,腋下生风,凝成一根风鞭,“刷”的一鞭抽出去,正抽中一只笑面蝠。
想于异风鞭是何等力道,那笑面蝠都来不及叫一声,顿时就被抽成了两半,血光飞溅,落在下面的蛇骨上,染红了一截蛇骨。
于异鞭起不停,霎时连抽数十鞭,舞得风车也似。他风鞭又长,一鞭至少抽下一只笑面蝠,有时甚至一鞭能抽下三四只。笑面蝠虽然凶名在外,碰上他的风鞭,却是碰着了对头,那真是挨着死,撞着亡,擦着没个好,碰着见阎王。一时血光满天,死尸遍地,笑面蝠那怪异的惊叫声,更是满洞回响。
苗朵儿先前有些怕,眼见于异大发神威,两眼中顿时冒出了小星星,拍着雪白的小手叫道:“哥,哥!你这是什么功夫,怎么好像是一根无形的鞭子一样,偏生威力奇大?”
“这是风鞭。”自己的女人开心,于异自己也就开心,一脸得意地道,“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大撕裂手带有几种附属的功法,风云雷电,这就是风了,就像打拳有风一样。不过我这风可以凝成一根鞭子。对了,我让你看个清楚的。”于异说着,把风一凝,四下一兜一收,抽开笑面蝠后,空中本有飞溅的鲜血,他这会儿尽数拢集起来,慢慢地越凝越多,到后来,无形的风鞭给凝成了一根有形的血鞭。这下苗朵儿就看得清清楚楚了,眼见血鞭越长越粗,越长越长,先不过筷子粗细,渐渐粗如手指,先不过丈许长短,渐渐三丈五丈直到十余丈,而笑面蝠虽形象猥琐,血却是极为艳红,新鲜血液凝成的血鞭,也就带着一种极闪亮的艳光,尤其被于异神眼红光一照,更有着一种妖异的红艳。
但见血鞭一闪,必有笑面蝠中鞭落地,明明身子给一抽两半,血光飞溅,偏生鲜血一溅就收,尽数给血鞭吸了过去,仿佛那血鞭是一条巨大的吸血蚂蟥一般。而吸了血后,妖艳的血鞭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变长,仿佛这鞭子是活的,又仿佛是一个噬血的恶魔所化,血鞭抽动掠起的风声,就如恶魔的啸声。
看着血鞭凌空飞舞,苗朵儿后背心有一种冰凉发僵的感觉,本来她觉得笑面蝠很恐怖,但这会儿,血鞭带给她的恐怖感,却远在笑面蝠之上。
于异可不知凝出的血鞭居然吓着了苗朵儿。他可是玩得有滋有味,不到半刻钟时间,被他抽死的笑面蝠至少已有数百只,但洞中的笑面蝠不但不见减少,反而越来越多,前后左右的洞口都有笑面蝠飞进来,而且都是一群一群地飞进来,不是三五只,也不是十几二十只。一般一进来就是几十只,甚至是上百只。只这半刻钟,洞中的笑面蝠至少已有了几千只,若不是这洞子实在太大,几乎就要挤作一团了。
笑面蝠的叫声本就怪异,随着被抽死的笑面蝠临死的惨叫,受到惊吓而凶性毕露的笑面蝠叫声变得越发尖利。一只两只叫或许没多大感觉,成千上万的笑面蝠此起彼伏的怪叫,那种声音,刺耳至极,再加上红光中血鞭的飞舞,苗朵儿仿佛身处恶鬼地狱,眼见群魔乱舞,耳听万鬼齐嚎,只觉全身冰凉,小身子几乎情不自禁地发起抖来。
她以前一直很野,被于异非礼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无力,而在这一刻,她却更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
笑面蝠越多,于异就越来劲,哈哈大笑。先前笑面蝠怕了他神眼红光,不敢靠近,但笑面蝠一多,尤其被同伴惨死激发出凶性后,笑面蝠什么也不顾了,反冲着于异神眼红光扑过来。于异一根血鞭虽然风车也似,还是有些顾不过来,不过这个难不住他,笑面蝠来得越多,他越来劲,索性多凝几根血鞭,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无数笑面蝠的鲜血让血鞭飞速成长,八根血鞭眨眼各有十余丈长短。于异催动罡气,左右各四根血鞭,也不必瞄准了,狂抽乱舞,恰如一只八爪章鱼大发狂威,笑面蝠虽多,扑得虽急,却没有一只能扑近他身周十丈之内。
于异越玩越开心,苗朵儿却实在受不了了,她本来躲在于异背后的,这时猛然扑到他背上,双手死死地箍住他身子,把脑袋整个儿埋进他宽广的背心里,小身子却还在颤抖,颤声叫:“哥,哥!”
“怎么了?”于异自觉还是有些理解苗朵儿的,初见面,这就是一只小野猫,有得玩,应该很高兴啊,怎么会害怕呢?拍着苗朵儿的手,道,“怎么了,不舒服啊?”
“我怕,哥,我怕。”给他手摸着,苗朵儿箍得反而更紧了,脑袋也紧紧地压在于异背上,只恨不得整个身子都挤进于异体内去。
于异倒没想到她真的会害怕,呵呵笑道:“怕什么呀?不要怕,它们绝对近不了身的。就算近得身,就算被咬中了,真水也不惧万毒,到真水池中泡一下,包你伤疤都没一点。”
“哥!”苗朵儿叫,声音依旧发颤。
于异哪里知道,苗朵儿现在怕的,不是笑面蝠的毒,而是眼前过于凶厉的场景。她有点儿小野性,却还撑不住万鬼狂舞的大场面,小豆芽上不得正席啊。
“你要是怕,那就进螺壳里去。”
“不要。”在于异想来,进螺壳里去躲着,那自然天牢地稳了,不想苗朵儿一口就拒绝了,随后给出的理由让于异无可奈何。
“我要抱着你,我怕!”
女人啊,就是这样了,于异无可奈何。如果苗朵儿跟高萍萍几个一样,于异暂时也可以不理她,不过于异想到苗朵儿怀孕了,孕妇是怕惊吓的,那就不能不管。不过要他陪着苗朵儿躲进螺壳里,他又不太情愿,还有个好玩的没玩呢,苗朵儿先前说笑面蝠的胡须烧成灰可以解蝠毒,他很想试一下呢,哪肯就这么躲开?
两难之际,却突然给他想到个点子,笑道:“娘子,我先前不是跟你说,我还有样宝贝可以发光吗?这些家伙怕光,正好给你见识一下。”
苗朵儿先确实是给吓着了,但抱着了于异后,感受到他后背的温暖强壮,心中的惊惧早去了大半,后面还说怕,倒有一小半是在撒娇了,这时听说于异还有宝贝,顿时好奇心起,小脑袋从于异腋下钻过来:“是什么宝贝?快给我看。”
“七珠射月。”于异得意地一笑,“这可是好宝贝,尤其晚间照亮,不过你不能看。”
“人家要看嘛。”听说不给她看,苗朵儿直接扭着身子撒娇了。
“不是不给你看。”于异解释,“七珠射月的光太强了,即便是我,百丈之内也是不敢直视的。”
这下苗朵儿明白了,好奇心更盛:“这么厉害啊?在哪里?快拿出来!”
“好。”于异点头,“你先进螺壳里去。”其实苗朵儿躲在于异身后,也可以不受珠光直射,但珠光实在太强,就算在背后去看,只怕也会伤了眼睛,唯一的办法,还是躲螺壳里去,在螺壳里往外看,珠光再强也不怕了。
“好。”这次苗朵儿乖了,却又叫,“不许你送我进去啊,我要自己进去的。”自运灵力,发出体外,感应到螺壳的灵力,两股灵力相接,然后用进身诀,这才闪进螺壳里。
这中间说来很长,其实也蛮快的,虽然苗朵儿运用起来还不熟练,但也就是一闪念的事情,只不过在于异眼里就有些慢了,他倒也不催,笑吟吟地看着,恰如看一个同伴做游戏。
苗朵儿进了螺壳,一迭连声地催:“七珠射月在哪里,快拿出来。”
“不急,不急。”她催,于异反倒是不急了,“洞子里笑面蝠还太少了点儿,还在正往里面飞呢,等它们再多一点儿,突然亮起来,那才热闹呢。”
“那你进来,抱我,我怕。”其实这会儿苗朵儿已经忘了害怕了,但女人能忘记恐惧,却永远不会忘记撒娇,忘了撒娇的,那就不是女人了。
于异倒是想到她肚里的孩子,其实于异的种子带有愿力,在愿力彻底化掉之前,根本没办法让女人怀孕,不过他不知道啊,所以一闪进了螺壳,苗朵儿直接就扑到他怀里,于异还拍拍她背:“不怕,有什么怕的。”
“抱着你我就不怕。”苗朵儿娇声道。
于异呵呵笑,掏出酒葫芦:“喝口酒,压压惊。”
“嗯。”苗朵儿点头,却又娇声道,“你先喝。”
于异一笑,仰脖子灌一大口,再把酒葫芦送到苗朵儿嘴边。苗朵儿也喝了一口,却接过酒葫芦,倒不是自己喝,而是喂于异喝。打了这一场,于异肚中还有些饿了,叫道:“上菜!”
螺尾生时刻命人备的有酒菜的,一听到他叫声,立刻便有蚌妖捧了盘子上来,熟鸡、牛肉、红烧肘子,都是大盘大盘的。水妖其实最拿手的菜是鱼类,但于异不喜欢吃鱼,他嫌鱼刺麻烦,所以螺尾生备的全都是肉类。也不用于异自己动手,苗朵儿就给他送嘴里了,早先还恨得要吃于异的肉呢,这会儿直接送肉进于异嘴里了。若于异想要,她甚至可以把自己剥光了送上去,男女之间,嘿嘿,就是这么点儿破事,所以说不是冤家不聚头。
苗朵儿自己当然也喝,这是于异最喜欢她的一点,能陪他大碗喝酒,大杯碰大碗,说干就干,这就是酒友啊。
喝了两杯酒,于异把七珠射月掏了出来,递给苗朵儿,道:“这就是七珠射月。”
七珠射月是装在龟壳里的,苗朵儿还不敢看,道:“不是说不能睁眼吗?”
“不是。”于异摇头,“我不运功,珠光不经珊瑚树射出去,那就不会有事。”
“那我看看。”苗朵儿一听高兴了,打开龟壳上面的盖,见里面七株珊瑚树,每株珊瑚树上都镶得有一颗大珠子,宝光灿烂,虽不刺眼,却极为耀眼。
“哇,真漂亮!”苗朵儿拊掌赞叹。女人啊,就见不得这些亮晶晶的东西,拿在手里反反复复地看了一会儿,又有些疑惑,“这些珠子这么小,发出的光应该也不是太强吧?”
“这不是普通的龟壳,是玄龟之壳。”于异解释,看苗朵儿还是有些不明白,“鼋龙,听说过没有?那可是龙种,壳可大可小的,你现在看起来小,我运功,就可以变大了,可不比那蛇头小。”说话间拿过龟壳放到地下,一运功,龟壳果然立马就变大了,比外面的蛇头还要大上一圈。至于七株珊瑚树,更是挺然直立,每株都高达数丈,树身红光灿然,美丽非凡。
“哇,真漂亮啊!”苗朵儿看得一脸迷醉,“这么高大的一株珊瑚树,要是放到外面去卖,那得多少银子啊!”
“银子有什么用?”于异哼了一声,抬眼往螺壳外看了一眼,洞中的笑面蝠越来越多了。从螺壳里看出去,但见洞中密密麻麻,到处都有笑面蝠在飞,至少也有上万只。
“差不多了。”于异先把玄龟壳变小,随后神意一动,把玄龟壳送了出去,就放在螺口,同时运功,玄龟壳陡然变大,七株珊瑚树同时变大,恰如树芽儿突然长成参天大树一般。而随着珊瑚树的长大,于异罡劲一运,激发珠光,珠光再被珊瑚一凝,猛然激射而出,七宝珠光,霎时将一座暗无天日的洞子照得亮如白昼。
“天爷,这么亮!”苗朵儿看得目瞪口呆。
虽然于异先前就说了,这七珠射月的珠光特别亮,但苗朵儿没见过,在她的想象中,无非也就是一圈荧光而已,难道还真的能像灯光一样?就算能像灯光一样吧,那也照不了多大一个范围。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七珠不像灯光,却像月光,甚至月光也不能比,哪怕是十五的月亮,光芒也远没有这般强烈,几乎就像跟大中午的太阳差不多。或许没有中午的太阳那么灼人,但光线之强之亮,绝不在太阳之下。正午的太阳,人眼不敢直视,七珠射月的光,也同样没有人可以直视。即便是躲在螺壳里,而且还是从背后看,苗朵儿仍觉得眼睛有些受不了,仍是不敢直视光柱,只敢斜着眼睛,溜着边儿看,这怎能叫她不惊叹!
苗朵儿只是惊叹,洞中的笑面蝠却彻底惊掉了魂。蝙蝠是暗夜的精灵,越黑暗的地方,它们越是游刃有余,光亮则是它们的死敌,而七珠射月的光,不是一般的光亮,是近似于正午太阳光的强光,虽然没有热度,亮度却相差无几,笑面蝠哪里受得了?强光一照,洞中的笑面蝠立时就乱了套,吱哇怪叫,乱飞乱撞。洞中本不规则,上上下下,石柱石笋犬牙交错,珠光未出之前,洞中笑面蝠虽多,却绝不纷乱,既不会彼此碰撞,更不会撞上石壁石柱,而被强光一照,笑面蝠完全昏了头,不但彼此撞得头破血流,更在石柱洞壁上撞得扑扑作响。笑面蝠体形庞大,翅膀有力,惊吓之下乱飞乱撞,用的力也大,就像人用全力去撞墙壁一样,那还有个好?此时洞中亮如白昼,于异、苗朵儿眼前,笑面蝠扑籁籁往下落,恰如熟透了的枣子,被人狠狠地打了两竿子一般。
“厉害,太厉害了!”苗朵儿鼓掌欢呼。
“管用吧?”于异一脸得意,“我小时候就知道,蝙蝠这东西,最怕的就是光了,拿七珠射月对付它们,那真是王八照绿豆——对上眼了,哈哈哈……”
“这七珠射月确实厉害。”苗朵儿赞道,“还有什么厉害之处?”
“没了。”说到这个,于异倒是有点儿丑了,“说起来是个宝,但还真就只有这么一个用途,就是能照亮,此外什么也干不了。”
“就只能照亮啊?”苗朵儿也有些失望了。
“是啊。”于异摇头,“我听说龙族可以用龙珠凝光,凝成刀啊剑啊什么的,可在千里之外屠龙,我就不知道它们是怎么做到的。说起来玄龟也是龙种,七珠射月的光也足够强了,但就是没法子凝成刀剑来斩人。”说着话,他默运罡气,七珠之光霎时凝成一股,那光柱之强,几乎有着要刺穿洞壁的声势,但事实是,一只笑面蝠的身子都射不透。
“龙族的屠龙斩,我也听说过。”苗朵儿道,“不过应该也就是传说吧,以光凝而斩人,光是虚的,全无实质,怎么凝得起来?”
“就是啊。”于异点头,“我试过好多次了,风也好水也好云也好气也好,总有点儿东西在那儿,所以能凝起来,风鞭云盾雨龙,什么都可以,但这光真是不行。”他想了想,摇头,“我估计也应该就是个传说。”
就在两人说话间,洞中已不见飞动的笑面蝠。除了偶尔几只运气好的从另外的洞口逃了出去,其他的,不是撞得筋折骨裂落在了地下,就是躲在了一些光直射不到的角落里。上万穷凶极恶的笑面蝠,眨眼间就被清扫一空,这要是于异拿血鞭、风鞭来打,哪怕真就学八爪章鱼怪吧,没一个时辰,也做不到这个地步。而且不可能扫荡得这么干净。因为洞口射出的光过于强烈,后面的笑面蝠甚至都不敢再往这洞子里飞了。一物克一物,还真是天地至理。
“干净了。”于异看了一眼,道,“娘子,你说笑面蝠的胡须可以解笑面蝠的蝠毒,是真是假?”
“我也不知道。”苗朵儿摇头,“反正师父说的。”
“试一下就知道了。”于异老早就想这个了,不过自己懒得动。苗朵儿坐他怀里呢,一面喂酒一面喂菜,外面血淋淋的,他要是出去抓笑面蝠剪胡须,苗朵儿说不定会皱眉头,所以叫了声螺尾生,让螺尾生接点儿笑面蝠的血试一下。
螺尾生应声出去,也不要小妖,自己亲自动手,先抓一只还没死透的笑面蝠,接了半杯血,然后就剪了那笑面蝠的胡须,烧成了灰,再把灰洒在那半杯血里。
于异在里面看见,道:“这么试,行不行啊?”
这个他真不懂,反是苗朵儿懂一些,却道:“笑面蝠的毒,怕不在血中吧?”
螺尾生其实肯定也懂,不过于异是那么吩咐的,所以他就照做,这会儿试了一下,道:“尊主,这笑面蝠血中无毒。”
“哦。”先前苗朵儿提出疑问,于异已经明白了,是自己弄错了,道,“那你看看它们的牙,看毒在哪个地方,可能在牙上,也有可能是在腮边。”
苗朵儿道:“牙上一般也不会有,应该都是在两腮上,你看看有没有毒囊?”
螺尾生依言抓一只笑面蝠,拿刀剖开腮,果然就找到了毒囊。毒不多,一只笑面蝠的毒滴出来,不过也就是小指头那么大一滴,然后掺上笑面蝠的血,那血本是红的,一掺入毒中,立刻变得漆黑如墨。螺尾生叫道:“毒在腮中,好不厉害!”
于异道:“不会连我们的真水也化不了吧?”
“那倒不至于。”螺尾生摇头,“神螺真水,能化万毒,这笑面蝠的毒虽然了得,却还难不住我神螺真水。只不过只能强行驱除,把毒排出来,不能真解毒就是了。”
“那你试试笑面蝠的胡须。”
“是。”螺尾生依命将笑面蝠胡须烧成的灰洒进毒血中,不多一会儿,漆黑的毒血又恢复了红色,又变成了血的样子了,而笑面蝠的毒却不见了。然后螺尾生倒掉血,在杯底见到了凝成一团的一个黑点,其硬如石,应该就是蝠毒了。
第九十九章 地鹰
“师父说得不错,真的能化!”苗朵儿高兴了。
而于异却另起了心思,眼珠子一转,道:“多抓几只笑面蝠,多搜集点儿毒,同时再多剪点儿胡须。”
“哥,你收集蝠毒和胡须做什么啊?”对于异的吩咐,苗朵儿大是好奇。
“好玩嘛,或许有用。”于异嘻嘻笑,他顽童心理,只是想到这让人大笑的毒有趣、好玩,至于到底要做什么用,怎么个玩法儿,却还没想到。
苗朵儿可以撒娇撒痴地问东问西,螺尾生却是绝不会有这样的疑问的,躬身答应,调了一百妖兵出来,两妖一组,取毒剪须,那架势,不像集毒,倒仿佛收麦子呢。
虽然奇怪于异收集蝠毒的用意,不过苗朵儿往外看了一眼,就不想看了,地下的笑面蝠,不是被于异抽碎了,就是自己撞得头破血流,虽然脑袋也是硬骨头,但皮破肉绽的。本来就长得得猥琐,再一皮开肉绽的,更难看了,她可不喜欢看。这时于异已把七珠射月收了进来,苗朵儿便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欣赏,看那七颗珠子,想到一事,道:“这七珠射月的光,就是因这七颗珠子而来吧?那这蛇珠行不行?可比这龟珠还大呢。”
紫花蛇丹一直半浮半沉地浮在白玉池里,映得一池紫碧。于异扭头看了一眼,本就有海碗大的珠子,被水托着,好像又大了一圈,就卖相来说,确实还在玄龟珠之上。
“这个我也不知道,龟、蛇不知是相克还是相生。”于异是真不知道,七珠射月都是螺尾生炼出来的。不过不知道不要紧啊,他叫了一声,螺尾生进来,躬身道:“尊主,有何吩咐。”
苗朵儿饶有兴趣地看着螺尾生,暗想:“这螺尾生看来是这螺壳的管家了。”她半坐在于异怀里,本来见了人有些害羞,这时脑子一转,不但没有移开,倒反而把身子整个儿依进了于异怀里。不过螺尾生一进来就躬着身子,根本没敢看她一眼,她这个小动作,自然也就看不到。
于异一指池中的蛇丹,道:“池中这珠子,是我从那条紫花蛇肚子里掏出来的,倒是不小,能不能也镶这珊瑚树上。嗯,对了,把七珠射月弄成一个八珠射月。”
“禀尊主,这个不合适。”螺尾生摇头,“七珠射月乃是一个整体,再多一颗珠子,不但无益,反损了灵力。”
他说得有些小心翼翼,于异“哦”了一声,倒也不以为忤,道:“那这蛇丹有什么用没有?”
“当然有用。”螺尾生点头,“这蛇头生紫花,至少已有八百年修为,若再过两百年,紫花便能成角,有角便是蛟,但因是蛇身修炼而成,所以这丹力更加厚实——”
他说得口罗嗦,于异却不耐烦听了。他心性不定,无论神螺子留下的东西,还是龙虎双环的功用,很多东西他都没弄明白,往往是事到临头才会想起,而这会儿有了酒,更不想花这个心思,摆摆手道:“你就说这个能做什么用吧!”
螺尾生跟了于异也有几年了,对于异的性子,较为了解,知道这位尊主既好说话又不好说话,好说话是不会无缘无故地拿属下撒气,更不会动则处罚,喜怒不测;不好说话则是不喜欢口罗嗦麻烦。当然,更不能去捋他的逆鳞,也不敢再废话,想了一想,道:“若单把蛇丹拿来用,倒并无大用,最多可以定波,凡间商旅行船,若遇风浪,把这蛇丹抛下去,风浪立止,这是这蛇八百年在这阴河修出的神通。不过尊主当然用不着,所以——”
他略一犹豫,眼角微抬,瞟了于异怀中的苗朵儿一眼。他这动作极为隐秘,于异是没留意,但苗朵儿一直在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呢,而且女孩子心细,可就发觉了,只听螺尾生道:“若尊主允许,不妨将这蛇丹化了。”
“化了?”于异倒是一愣,“干吗?你不会想着拿来泡蛇酒吧?我可没风湿。”
他倒是记得,他老爹以前捉了蛇泡蛇酒的,说是可以去风湿。六岁以前的记忆,剩下的不多,这个算是其中之一。因为他捣过蛋,还受过惊吓。当时他爹捉了条蛇泡在酒里,密密封了起来,他心中好奇,趁着老爹老娘不在家,他拆了封口去看,结果酒里泡着的蛇居然没死,倏一下窜了出来,吓了他一个屁股蹲儿。
还好,那蛇没咬他,否则还不知道怎么样呢,不过印象是留下了。
“不是泡酒。”螺尾生摇头,“先前剥蛇皮,老奴发觉,这紫花蛇皮极为坚韧,尤其腹下走鳞,坚韧过于钢甲,若硝以为甲,再在八卦炉中,将蛇丹化了,灵力炼在甲上,炼出的紫电青龙甲,也算我水族一件神兵,不比神界斗神甲差。”
于异一听来劲了:“不比神界斗神甲差,你确定?”
“老奴可以绝对担保。”螺尾生用力点头,“神界斗神甲,也无非是灵石灵材炼成,之所以强过人类的铁甲,无非是材质有灵、甲上含有灵气,能与穿甲的人灵力融合而已,没什么神奇的地方。这紫花蛇修炼八百年,蛇鳞本已有灵,然后还有这一粒蛇丹化在上面,灵力之强,绝非普通的斗神甲能够比拟。”
他说得虽然肯定,于异倒还有几分不信:“未必能强过黄金斗神甲去。”他可是一直收着一副黄金斗神甲呢,虽然自己用不上,却总觉得是个好东西。但听螺尾生这话音,他炼的甲,居然还能超过斗神甲,他可是有些怀疑了。
说来于异虽然天不怕地不怕,其实对神界的一些东西,还是有些迷信的。
“可以。”螺尾生却断然点头,“黄金斗神甲,也不过材质稍好一点儿,但老奴可以肯定,斗神宫所用材质再好,也不可能舍得拿有八百年修为的蛇丹去化在甲上。”
“有道理!”于异兴奋了,用力一拍大腿,“那你就炼来,哈哈,若你炼出的紫电青龙甲还强于黄金斗神甲,斗神宫的牛皮可就破了。”
“不知尊主想要炼几副甲出来。”说到这里,他眉毛又抬了一下,虽然眼光没有瞟过来,但苗朵儿感觉得出,螺尾生是在瞟她。
“还能炼很多吗?”于异兴致越增。
“紫花蛇腹鳞极多,这蛇丹八百年修为,灵力也极为浑厚,可以多炼几副甲,至少三五副不成问题。”
听到这话,苗朵儿突然就明白螺尾生暗瞟她的意思了。于异自身有真水神螺甲,自然用不着紫电青龙甲,而紫电青龙甲既然比黄金斗神甲还要好,自然也不可能给螺壳中的水妖配备,那么炼出来给谁用,不用想,必是于异的亲密之人,说白了也就是于异的女人。于异的女人不止苗朵儿一个,但现在在于异身边的,就只一个苗朵儿。如果苗朵儿私心重,可以只炼一副,傻子都知道,把一颗蛇丹化在一副甲上,比化在三五副甲上,灵力绝对要强得多,又何必多炼几副?另一个,如果只她有紫电青龙甲,而于异其他的女人没有,岂非更显于异对她的宠爱?
脑子只是过了一下,苗朵儿就想明白了这中间的关节,于异还糊里糊涂在左右权衡呢,苗朵儿先就插口了,她却乖巧,笑吟吟地道:“螺管家,蛇丹化甲,炼一副,是不是比炼三副,甲上的灵力要强得多?”
“那当然啊。”螺尾生还没回答,于异先抢答了,对螺尾生道,“要不就炼一副吧,我倒要看看你炼的这紫电青龙甲有多强。”
“是。”螺尾生自然躬身应命。苗朵儿却在于异怀里扭了扭身子,道:“哥,你有真水神螺甲,这紫电青龙甲炼出来,你准备给谁啊?”
“啊?”于异根本就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就想着炼出来跟黄金斗神甲比一下呢,至于炼出来给谁,这个真没想过,抓抓头,“谁要给谁啊,你要不要?你要不嫌是蛇鳞,那就给你。”
“谢谢哥。”苗朵儿巧笑倩兮,眼珠子一转,“不过我好像还有几位姐姐吧。这样的宝甲,若只我一个人有,以后几位姐姐见了,只怕要怪我贪心呢。”
于异终于把这头想起了,顿时就傻了眼,女人爱吃醋,喜攀比,他可是领教了的。这要真只给苗朵儿炼一副,以后高萍萍尤其是火凤凰若知道了,那还不大吃飞醋啊。可这会儿若说每人炼一副,苗朵儿说不定又要缠他了,正自为难,苗朵儿却笑了,对螺尾生道:“螺管家,你多炼几副吧,也不拘三五副了,越多越好。”
“要这么多做什么?”于异可又不明白了,“炼得多了,蛇丹灵力不够,可就不能跟斗神甲比了。”
“谁知道你以后还有多少女人。”苗朵儿明眸流转,要笑不笑地往于异脸上溜了一眼,“还是预做准备的好,免得厚此薄彼,后来的姐妹大吃飞醋。”
于异在这方面脑子再迟钝,她这话里的酸意也还是听得出的,倒不好说什么,只嘿嘿笑,对螺尾生挥挥手。至于到底是炼一副还是炼几副,他当然不会说了。
女人们的厉害他是领教过的,才不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而螺尾生妖老成精,更加不会问,但他能看出于异的意思,也能感觉出于异对苗朵儿的宠溺。
事实上他住在螺壳里,虽然不像于异是体性相连,内外皆知,但他时刻留心,却也知道于异与苗朵儿师徒的事,心中暗想:“看来至少要炼五副甲了。”
紫花蛇腹下蛇鳞虽多,但蛇丹以一化五,丹力可就弱了一些,本来若把蛇丹化在一副甲上,防护力不说与真水神螺甲相比,但绝对可以超出黄金斗神甲一大截。然而以一化五,那就差多了,或许要强于白银斗神甲,但与黄金斗神甲比,却肯定是比不过的。不过这话,他就不能说了。
其实还有一个弥补的法子,如果于异不把真水神螺甲中的重水全拿去凝了重水之矛,只要取十分之一的重水,淬在甲上,威力立可上升一截,不过这时候说这个也没用了,只一抱拳,错过这个问题,道:“尊主,外面蝠毒,不知要收集多少?”
他不问,于异还忘了,扭头一看,急道:“够了够了,有几十份就有了,要那么多做什么,叫小的们回来。至于蝠毒还有蝠须,你先收着吧,看要不要炼一下。”
“这个可以炼。”螺尾生点头,“老奴先前看了一下,蝠毒是毒液,不易保存,可炼成干粉,至于蝠须,也可以擂粉备用。”
“好,不错。”于异点头。做这些,螺尾生是行家里手,于异自然不必插口。
于异端起酒杯,一般就不想动了,不过还有个阴尸王呢,待群妖进了螺壳,于异道:“且去把那老鬼收了,然后我们回去喝酒。”
“这洞子太大了,就不知阴尸王躲哪里去了?”
“我知道他在哪里。”于异突然嘻嘻一笑,一脸得意。
“你知道?”苗朵儿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不知他又有什么神通。确实,从大撕裂手、咒影术,到真水神螺甲,再到龙虎双环,然后又是七珠射月,于异层出不穷的神通法力和法器法宝,让她如进宝山,直有乱花迷眼之感。于异若还有什么秘术,能遥知阴尸王所在,她也不会意外,所以只是疑惑,不是怀疑。
“你忘了,”于异笑,“我心中不是有灯吗?灯中不是有老和尚吗?老和尚不是有万户千灯的佛门神通吗?”
“可是,我和其他几个姐姐那是——”苗朵儿倒不好直说了,俏脸一红,“那阴尸王又没有,你怎么知道?”
“你忘了,我先前拿重水之矛扎了他几下呢。”于异把重水之矛亮出来,“我这重水之矛,可不是什么铁打铸浇的。神螺子留下的真水共有五种,弱水、重水、化水、暗水、真水,五水合一,凝成了真水神螺甲,不过其中的重水被我抽出来凝成了重水之矛,而被重水之矛扎过,也就留有一缕灵力,我也就能感应到。”
“原来这矛是重水凝成的啊,难怪这么重。”苗朵儿又惊又喜,不过又有个疑惑,“不是说要亮灯才行吗?难道阴尸王老巢里还点的有灯?”
“不一定要灯的。”于异摇头,“亮灯,我就能看见,千里万里都行,你在屋里我就能看到;不亮灯,我也能生出感应,那就只知道方位,大致在哪个方向,而看不到人。”
苗朵儿明白了,念了一声佛号:“佛门神通,真的十分了得。”
“也不过如此吧。天天吃青菜,没有肉进嘴,说破大天也不过如此。”于异却不以为意,因为长明子的记忆清清楚楚地告诉他,释圆老和尚就是给裂天神魔生生撕了的,而且不还手,真是莫名其妙啊。你再神通了得,再看破生死,总之死了就是死了,其他玄之又玄的大道理,什么以自己的死来感化裂天神魔的魔这些,于异不懂,活着能喝酒吃肉,那才是真的。
“你是待在神螺里呢,还是跟我出去。”于异问苗朵儿。
“我才不要一个人待在里面呢。”苗朵儿小拳头一攥,“我现在可有真水甲呢,才不害怕。”又道,“对了,螺管家炼那个紫电青龙甲,要多久啊?紫电青龙甲,名字真好听,要是穿上了,真水甲都不用了。”
“这个不知道。”于异摇头,“不过即便炼成了,防尸毒,只怕还是真水甲管用。”
“我可以把真水甲套在外面啊。”苗朵儿嘟着嘴儿,一脸的不服气,这自然是撒娇了。于异呵呵笑,牵了苗朵儿的手,两人出了螺壳。苗朵儿先凝成了真水甲,于异也把真水神螺甲祭了起来,尸气难闻啊。
于异能感应到阴尸王的大致方位,但洞子里到处是岔路,有时明明是往那个方向去,进了洞子,左拐右绕的,却又绕到了另外一面。
有时甚至绕到了身后去,这个于异就没有办法了,万户千灯只能生出感应,中间的山山水水可是感觉不出来,不过即便是如此,知道方位所在,还是要快得多。
于异扯着苗朵儿七绕八拐,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陡然一空,现出一个奇幻的地底世界。
是的,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不是一个洞子,是一个地底世界,放眼望过去,居然望不到边。而头顶的洞壁,形若穹隆,最高处,竟有近千丈高,眼力差点儿的,几乎就望不到顶。其色灰蒙,真如苍穹一般,而下面呢,也有近百丈深。为什么说下面有近百丈深呢?原来于异、苗朵儿两个立身处,竟是一处半山腰上,下面,就是一个巨大的平原,无论是东、西、南、北,全都看不到边。那情形,就如苗朵儿站在白虎寨后面的虎头岭上一样,四面望去,无边无涯,竟不知有多远,也不知有多宽。
最奇异的,是这地底世界居然有光,不是穹顶有裂缝有天光进来,而是在平原的中部,有一座活火山,不停地往外喷射着红色的岩浆,将整个地底世界照得艳红一片。
“哇!”乍见这幅奇景,苗朵儿完全惊呆了,屏着呼吸,好半天才叫道,“真漂亮,这是哪里?”
“这就是那老鬼的老巢啊。”于异也有几分惊叹,“这老鬼倒找了个好地方,除了空气差点儿,其他还真不错!”
“你说这是阴尸王的老巢?”苗朵儿四面看了看,这地底世界实在是过于广大了,远山隐隐,竟仿佛是在数十里外,而重峦叠嶂之间,想要找一个阴尸王,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在那边。”于异向西面一指,一片平原,十里过去,陡然现一座山峰。峰上居然有一道瀑布,一泻百丈,其势如练,虽然隔得远,还是能感觉到那下泻的气势。峰下一条河,从南到北,横穿过整个地底世界,中间又有小河小溪加入,到后半段时,水面竟宽达里余,已有大江大河的气势。尤其是在于异两个人的立身处看去,河流蜿蜒,其势如龙,给人一种巨大的沧桑感,而远流无尽,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神秘,让人既惊且畏。
可惜于异从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可没那么多感触,拉着苗朵儿便笔直向那山峰飞去,他风翅张开,十来里路,三两翅也就到了。
“呀!看下面。”
还没到山峰前,苗朵儿讶然叫了起来。原来山峰侧面,还有一个山谷,先前隔得远,看不到,这时飞近了,又是从上往下,山谷便露了出来。
这山谷在山峰左侧,成半月形,山谷中段最宽处约有两三百丈长,谷口月弯较窄,不到十丈。整个山谷长约十里左右,后面的月弯弯到了山峰背后,看不见了,这就好比先前的紫花蛇,蛇头蛇身出来了,尾巴还在水底藏着呢。
而苗朵儿之所以叫出声来,是因为谷中居然聚集了无数僵尸鬼物,乌压压的,散布在山谷中部。看数量,至少有数千,在这些僵尸的中间,阴尸王傲然而立,绿眼幽幽,正看着于异他们两个。
“他叫了帮手,好多僵尸!”苗朵儿骇然尖叫,情不自禁就扣紧了于异的手,身子也紧紧贴了过来。
于异见了,却哈哈大笑:“有趣,有趣!这老鬼居然还知道拉一班小鬼来摆阵,有意思啊。”
“他这么多帮手,要不——”苗朵儿扯着于异的手,有些打退堂鼓了。
少女的春梦里,都希望自己的心上人是无所畏惧的英雄,不过若心上人成了自己的男人,却又不愿他冒险了。明摆着啊,阴尸王本来就很厉害,再加上这几千鬼物,于异再厉害,单拳难敌众手,好汉架不住群狼。
阴尸王杀不杀无所谓,至于取灵骨,说实话已完全不在她考虑之列,现在苗朵儿的心里,就只盼望自己的男人好好的,而不愿涉险。
“这么些玩意儿,算什么帮手啊。”于异却是不以为然,“莫说才这么几千,就是十万阴兵,也不放在我眼里。娘子不信,且在半空看着,看我一个跟头下去,一顿就给你扫平了。”
说着把重水之矛取了出来,谷中地势好,正合适大撕裂手发威,双臂长到两百丈,重水之矛一路扫过去。于异可以确信,不用顿饭时光,就能把谷中所有鬼物僵尸扫得干干净净。
正要下扑,他心中突生警兆,不及多想,神念一动,连着苗朵儿,一起闪进了螺壳里。
“怎么了,哥?”苗朵儿惊了一下,一时还没明白,但下一刻就惊叫起来,“这是什么?”
螺壳外面,有四只庞然大物交错飞过。这些异物长相怪异,有一张巨大的鱼鹰一样的嘴,暗黄色的喙,连着三角形的脑袋,足有七八尺长,嘴中上下两排,密布着尖利的白牙。每一颗都有七八寸长,粗粗一数,至少有上百颗。像于异、苗朵儿这样的个头,被这样的巨嘴一口咬住,只怕整个人都会被切成两段。
这些怪物嘴长脑袋大,身子倒不是特别大,若从脖子处分开,脑袋和身子,其实差不多是一般大的,但翅膀却极大,两翼张开,竟宽达十余丈。
这让苗朵儿情不自禁地想到于异的风翅。为什么苗朵儿只想到风翅呢?因为这异物的翅膀上居然没有毛,就跟蝙蝠一样,是两张肉膜。
其实不止是翅膀上没毛,这异物身体上也没有毛,肉鼓鼓的身子,就如一头壮牛。而在鼓胀的身子下面,是一对利爪,因为是紧紧缩着的,看不出具体有多长,但爪上的指甲却有一尺多长,呈灰白色,锋利带钩。可以想象,若是被这样的爪子抓住,指甲深深地扣进身体里,会是一种怎样的惨状。
“老鬼可恶,居然还在洞顶偷设埋伏。”于异没回答苗朵儿的问题,先自骂了一句,两眼瞪着,大白牙可就龇了起来。
于异也确实吓了一跳,倒不是担心他自己。他是祭起了真水神螺甲的,这些异物指爪嘴牙再锋利,也不可能比白骨神巫的诛灵剑或神界法器闪雷锤的闪雷力道更强,就算被这些异物咬中抓中,他也不会有什么事。甚至再说句大话,就不用真水神螺甲,就凭他的肉身,只要不是一下把脖子拧下来,伤得再重他也死不了。真水不说,他可是服了地狼丹的,当然,他自己不知道,其实他心烧成琉璃灯都不死,撕开胸膛又能极快恢复,都与地狼丹的不死精元有极大关系。
他轻易死不了,可苗朵儿不行啊,苗朵儿身上的真水甲只能屏蔽尸气,没有一点儿防护力的,真要被那些异物咬中抓中,一个不好,那就会一命呜呼。于异的真水疗伤是无上圣品,但也不能把死人再救活过来,如果不是心灯生警,这一刻苗朵儿只怕真的就是个死人了。而于异是相信她怀孕了的,那就是一尸两命,这叫于异如何能不惊怒。
于异龇着牙,袖子一捋,就要冲出去,苗朵儿却紧紧扯住他,叫道:“哥,小心,这些怪物怪模怪样的,只怕不好对付!”
“有什么不好对付的,”于异不以为意,“这些家伙也就只能像蝙蝠一样挂在洞顶然后搞偷袭,真要打,绝对经不起我一矛!我还就不信了,敢偷袭我!”
方要挣脱苗朵儿的手,苗朵儿突然叫了起来:“我知道了,这些怪物是地鹰!我师父以前跟我说过的,只是没想到这些地鹰这么大,太不可思议了。”
“地鹰?”于异倒是愣了一下,扭头看四面盘旋的地鹰。偷袭的地鹰共有四只,巨翅张开,盘旋来去,体形虽大,飞行时却有如蝙蝠,竟是一点儿风声也没有,难怪先前偷袭,他居然没能听到风声。当然,他精力被下面谷中的鬼物吸引了去是一个原因,但这些地鹰滑翔飞行时,声音确实非常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些家伙,怪模怪样的,丑得要死。”于异撇了撇嘴,“嘴倒确实有些像鱼鹰,但身上一根毛也没有,世上哪有这么丑的鹰啊。”
“确实是地鹰。”苗朵儿却越发肯定了,“之所以叫它们鹰,就是因为它们那张像鱼鹰一样的嘴。”
“我不管它叫什么玩意儿,鱼鹰也好,麻雀也好,干掉了完事!”恼火了的于异就是这么直接。
“哥,你别急。”苗朵儿却又扯住了他。于异有些恼了,他性子本就不太好,看在苗朵儿是孕妇的分上才多些忍让呢,这会儿打只什么鱼鹰,被这娘们儿扯来扯去的,烦不烦啊。
苗朵儿被他瞪一眼,倒吓一跳,眼圈儿差点儿就红了,道:“哥,不是我拦着你,你听我说。这地鹰看着丑,其实是好东西呢,它们生在地底长在地底,专门在岩洞里找吃食,喝的也是钟乳地母之精,所以它们的血是最好的药物。疗伤解毒,俱在上佳,像小孩高热发烧,只要一滴地鹰血滴到鼻孔里,高烧立退,万金难求。而对我们修巫术的人来说,地鹰血同样是梦寐以求的圣品。修巫术的人,修的都是阴功,无论偏阴还是孤阳,凡是阴阳不能平衡的,都极易走火,但这地鹰血却最能清心火,走火之时,若得一滴,心火立平,心鹰立止,所谓天材地宝,这个就是地宝之一呢。”
她心中委屈,又有些怕,所以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
“哦。”她说得清楚,于异自然也就听明白了,她不是吱吱歪歪怕他打不过地鹰拦着他,是另有目的呢,道,“你的意思,是要这些家伙的血?那容易啊,螺总管,弄几口大缸来,这些家伙这么大,血应该很多,且放几缸血备用。”
他说得夸张,苗朵儿倒是“扑哧”一笑,随又幽怨地嗔他一眼,道:“哪用得几缸,只稍稍接一点儿配药就行,有小半葫芦就好。”说着略一犹豫,又道,“其实若是活血最好了。”
“这个也不难。”于异大包大揽,还真不是吹,把重水之矛一收,双手齐伸,就从螺壳里抓了出去。
这四只地鹰,确实都是阴尸王招来的。阴尸王千年老鬼,还是有点儿心机的,发觉自己打不过于异,所以想了这么一招。于异真要敢追过来,他下面千鬼摆阵,吸引于异的注意,然后在上面暗伏四只地鹰,趁于异不注意,来一个老鹰抓鸡。地鹰虽不是真的鹰,但威力可比一般的老鹰大得多,最难得是翅膀不是羽翅而是肉翅,又是从上往下扑,用的是滑行的方式,几乎完全没有风声。在他想来,必可一击而中,让于异吃个大亏,甚或一下干掉于异,说实话他这一计不错,确实差点儿就成功了。只是想不到于异是个超级怪胎,心中居然还有灯能示警,竟就给他躲开了。
下面阴尸王觉得可惜。那四只地鹰也不甘心,这四只地鹰都有好几百年寿龄了,虽未成精,也有一定的灵性,突然不见了于异,却不肯飞开,只围着先前于异立身处四面盘旋。这就方便了于异,他手一伸,劈手就掐住了两只地鹰的脖子,提进了螺壳中。
脖子为天地桥,对人是这样,对兽类禽类也是这样。虽然地鹰这个东西,没人分得清它们到底是兽类还是禽类,但脖子是要害,这一点没有区别。
于异手上留了力,不留不行啊,他大撕裂手何等力道,莫说全力,便是三分力,地鹰那细长的脖子也是受不了的。不过力虽留了,却带上了绝狼爪的灵力,灵力侵入地鹰脖子经脉,恰如堵住河渠的堤坝,却又没堵死。这样一来,地鹰气血堵塞,上下难以沟通,头昏脑胀,全身无力,但又因没有堵死,还有一线气血往来,又不至于真的死过去。于异抓进来,往神殿前院中一放,两只地鹰钩着脑袋,扑着翅膀,却再飞不起来,只会在那儿原地打转转,口中嘎嘎作声。地鹰的叫声很怪,有些儿像乌鸦,还要更低沉一些,听得人心里发麻,不过于异不在乎就是了。
螺尾生早率领水妖等着,于异把地鹰一甩下,水妖立刻扑上去,掀翻在地,绑脚的绑脚,扯翅膀的扯翅膀,恰如捉两只大鸡。
“好生饲养,莫叫死了。”于异这吩咐,还真就是养鸡了,扭头看苗朵儿,“那两只还要不要,要不也捉进来养着?”
“当然要,当然要,都捉进来,平时好难找的呢。”苗朵儿鼓掌欢叫。她先前给于异瞪了一眼,不免有点小性儿,这会儿却忘在了九霄云外,心中暗叫:“都说地鹰难捉,不想对他来说居然这么容易。”这样的男人才嫁得过啊,看着于异的眼光里,未免就有点儿小花痴了。
于异可不觉得捉几只地鹰有什么了不起的,也没留意苗朵儿眼神的变化。他可不是那种多愁善感的书生,所谓不解风情,就是他这号人了,叫一声:“那就都捉了。”双手再伸,把另两只地鹰又捉了进来,那个轻松啊,恰如从盘子里夹一块熟牛肉。
“都养着。”扔给螺尾生,于异就不管了,对苗朵儿道,“娘子,你待着不要动,那老鬼居然敢玩儿阴的,看我给他一个捣面打。”
苗朵儿先前受了教训,这时不敢再扯着他,不过还是叮嘱了一句:“不可大意。”
“放心。”于异就口应了一句,全没放在心上,神意一动,倏一下从螺壳中闪了出去。身未出壳,大撕裂手先就向天狂长,直长得两百二三十丈长,正是他此时功力的极限。而手中重水之矛也长达五丈,同样是重水之矛的极限,半空里大喝一声:“阴尸老鬼,受死吧!”
喝声中头下脚上,狂扑下去。
这中间说来口罗嗦,其实从于异闪过地鹰的扑击,到捉了地鹰进螺壳关着,前后也不过几句话的事儿。先前地鹰扑击,阴尸王眼巴巴看着呢。于异突然不见了踪影,地鹰在找,他也在满天空乱找,只是留了个小心,没敢飞上来。突然空中现怪手,两把捉了四只地鹰,他已知不妙,随后便见于异现身出来,顿时气急败坏,仰天狂啸,声震山谷,双臂一长,竟又长了数尺,身子好像也陡然胀大了一倍,就仿佛杀年猪给吹胀了气一般,双臂一横,迎着于异重水之矛就架了上去。
于异这一矛,尽了全力,而阴尸王怒到极处,全身阴功也尽数给激发了出来,矛臂相交,砰的一声,恰如重捶击大鼓,又如闷雷惊大地,天地皆惊。
于异被震得反弹起来,阴尸王则被打得双脚陷地,一下就陷到了胸口,可见这一下交手,力道之大。
苗朵儿虽身在螺壳中,耳朵也给震得嗡嗡作响,不免小脸蛋变色,而于异却是哈哈大笑:“痛快,痛快啊!”他确实喜欢这种打法,就如喝烈酒一般的爽快,重水之矛上举,再要来上一矛。忽听得“吱吱”尖叫,百十个黑影冲天而上,对着他急射过来。
那些黑影来得极快,身形又不大不小,说是箭嘛,比箭体形大得多,说是僵尸呢,又没有僵尸大,倒仿佛是高跳起来的一只只猴子。
速度太快,于异一时没看清楚,他性子虽狂,倒不会无谓冒险,而且他好奇心重,新奇玩意儿,自然要先看清楚,急把风翅一摆,先高高飞起。
那些黑影一扑落空,却没有跟着扑上来,反而纷纷往下落,跳起来快,落下去,反倒是慢了。于异看得清楚,可就叫了起来:“这什么玩意儿啊?生得这般丑怪,地鹰还比它们漂亮三分呢。”
这些黑影,大小就如一只只猴子,体形却如蛤蟆,整体暗红色,同样一根毛没有,圆圆鼓鼓的,生着一对特别粗长的脚。身体与脚的对比,就仿佛地鹰脑袋与身子的对比,甚至更夸张,这样的脚用来跑或者跳,绝佳。而于异也明白了,这些家伙为什么没追着他扑上来,却是一扑就落,因为这些家伙不会飞,就是用脚跳的,一跳百丈高,可见那脚上的力道。
这些家伙都有一对鼓眼睛,生着两根长长的触须,但嘴却像鸟嘴,说鸟嘴也不像,倒像蜜蜂的屁股。为什么说像蜜蜂的屁股呢?因为它们嘴上没有牙齿,就长着一根褐色的针,长约半尺,蜜蜂的屁股,不就是长着针吗?
于异打小在山野里混,野地里的东西,自信也见过不少了,却真的从来没见过这么丑怪的玩意儿。不过他不识得,苗朵儿却是认得的,在螺壳里叫了起来:“这是穴虱!”
“学识?”于异怪叫,“它们有学识,我就能考举人了。”
“不是。”苗朵儿“扑哧”一笑,“我是说它们叫穴虱,就是虱子,咬人发痒的那个虱子。”
这下于异听明白了,顿时就怪叫起来:“虱子?就是那些懒女人头上生的那个玩意儿?我的娘啊,这么大,这要被咬中了,可不是痒,只怕脑袋都要被咬掉半边呢。不对,那针应该是吸血的吸管,好家伙,这一管下去,牛也被吸干了啊!”
“我们苗界的穴虱是比较大,不过从前我也没见过这么大的!”苗朵儿语气中也带着惊叹,“哥,你要当心,我发现这里面的东西都格外怪异一些。”
“那也没什么,”于异本来还惊叹呢,苗朵儿担心,他倒又不以为意了,“就几只虱子,有什么了不起的?你看我抽暴它们。”
这时那些穴虱还在跳,前前后后怕不有数百只,此起彼落,遮蔽了半边天空。而下面群鬼乱嚎,更增声势。可这些在于异眼里,无非是小丑乱舞,全不当回事,不过这些穴虱虽大,用大撕裂手举重水之矛去抽,又好像有些大材小用牛刀杀鸡了。还好,有风鞭,于异把罡风一凝,凝了两根风鞭出来,风鞭扬起,倒想起一事,道:“娘子,这穴虱不是什么天材地宝吧?要不要我也捉几只活的来喂着?”
“什么呀!”苗朵儿笑道,“穴虱就是虱子,能是什么地宝了?你要捉几只来也行,不过天天拿你的血来喂。”
“那还是算了。”于异大大摇头,“这要是给它们抽去一管血,我就吃十只鸡也补不起来。”说笑中,双鞭扬起,照着那些穴虱就狂抽下去。
穴虱双足有力,跳起来又高又急又快,但落下去慢,于异风鞭既快又准,一鞭一只甚或数只,一通狂抽下去,霎时便抽爆了百十只。这些穴虱倒也识趣,渐渐便不跳了,然而于异拿眼一扫,只见满谷鬼物,却不见了阴尸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