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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立威
“什么?”他这话,无论赵都头还是周四虎,都吓了一大跳。
于异也愣了一下,看着眼前的老者,道:“你怎么知道本官?”
这就是了,老者再一整衣冠,重行一礼,道:“属下文案司都司王子美拜见大人,不知大人夤夜光临,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至于怎么知道的,他却没说。其实他是邓承志的亲信,邓承志早就密密叮嘱了他,看于异如何行事,一一回报,邓承志当然也说了于异的大致长相和行事风格。邓承志也确实只知道于异的大致长相,而如果于异不是自己坐到堂上,他也是不敢认的,但于异往堂上一坐,又是这个年纪,就好猜了——如果不是于异,哪个胆边生毛,就敢坐堂上去了?
两人的对话,那赵都头、周四虎都是听到了的。这两人却都不信,就于异那样子,十七八岁年纪,三根毛还竖着的,能做了从四品的清肃郎?打死他们也不信啊。
周四虎正要问呢,猛听得脚步声轰响,衙门口随即拥进一群人来,至少有七八十个,却正是周家家丁。
周四虎一见家里来了人,胆气顿时冲天而起。虽然他听到了于异和王子美的对话,别说他根本不信,即便于异真是清肃郎,却又如何?清肃司算个屁啊,现在的清肃司谁不知道,也就是街头欺负一下老百姓收个油粑粑钱而已。这昊天城里,不论什么衙门,有一个算一个,都要骑他们一头,所以周四虎根本没把于异放在眼里,指着于异,跳起脚来叫:“就是这小子,给我拖下来,往死里打!”
主家发了话,那些家丁有什么怕的,一拥而上。
赵都头先前叫了几十个衙役来,这会儿齐齐往后一缩。赵都头则看着王子美,他心里纠结啊,他怕了周家势大,可如果堂上坐的于异真的是新来的清肃郎,坐看自己上官被打,可也是个麻烦,即便事后于异奈何不得周家,可还奈何不得他吗?然而要他出头,别说他不信于异真是新上任的清肃郎,就算信了吧,他也还是有些怕——清肃司衙门小,于异真的顶得住周家?如果顶不住,那他这帮忙的岂非还是要倒霉?真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所以只看王子美,反正于异没有正式上任的,他可以装不认识,看王子美的反应了。王子美若是下令,那他也要奋力上前挡一下,不敢跟周家对打,但挡在于异前面,替于异挨几拳,事后于异也不怪他不是;如果王子美不下令,那他就真不管了。
王子美已然确定了于异的身份,他本来确实是要大喝一声加以阻拦的,但话到嘴边,脑子里突地一闪,想起了邓承志的叮嘱:“有问即答,任他行事,不拦,亦不劝,事后细细回禀。”于是,他便有了主意:“听闻这人在下界翻天覆地,乃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角色,我倒要看他有多大本事多大胆子。”于是也闭嘴不言,反往边上闪了一步。
赵都头盯着他呢,一见他这一闪,赵都头直接就一蹿,蹿到柱子后面去了。
他们几个的心思还有小动作,于异全都不知道,知道了也不会理睬。周家家丁往上一冲,他胸中杀气一下就升了起来,还好手一动,总算想到了这是在清肃司,自己是老大呢,还有王子美等人在边上看着,这要大开撕戒,未免说出去不好听。他这人很有趣的,既不把别人的看法放在眼里,却又还好个面子,所以终是按捺住了心中冲动,却把眼睛一瞪,手一指:“杀!”
宋祖根和身后二十一名神兵早蓄势待发,一听到这个杀字,齐齐拔刀,列出绝狼阵。宋祖根一马当先,厉喝一声:“杀!”一刀就把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家丁劈成两半。他身后的二十一个神兵也不客气,二十一把刀齐劈下去,便如斩下一道刀墙,霎时血光飞溅,鬼哭狼嚎,仿佛这不是清肃司的大堂,而是阎王殿的刑牢。
绝狼阵有个绝字,一旦发动,不留活口,周家家丁有七八十人,但神兵加宋祖根有二十二把刀,平均下来,每人也就是四五刀而已,刀墙平推,一冲而过,随后反折回来,左右包抄,只不过数息之间,堂上再无一个活口,只剩一堂死尸一地鲜血。
宋祖根收刀抱拳:“绝!”
身后二十一名神兵齐吼一声:“绝!”
堂上所有人,本来都看呆了,这一声吼,周四虎先就吓得双腿一软,跌翻在地,全身发抖:“你——你——”他只是一个纨绔而已,平日欺男霸女,自以为狠辣,到这会儿,呼吸之间,数十条人命化为血水,他才知道,什么叫一个狠字。
青青母女自然是不用说了,抱成一团,青青先前还胆大,这会儿也吓住了。
赵都头和一干衙役也差不了多少,即便是王子美,早知道于异是个刺头了,却也没想到这刺如此扎手,一时也张开嘴作声不得,心中只叫:“难怪邓大人如此着急,这人的胆子,实在是铁打的,近百条人命,说杀了就杀了,这可是昊天城里天帝脚下呀,天爷!”
这时于异却问他话了:“王都司,你既掌文案,这指使家丁冲击衙门,该是个什么罪啊?”
杀了近百人还不善罢甘休,还要往死里整了?王子美几乎都有些不忍心了,但随即把心一硬,道:“按律令,执枪弄棒冲击衙门者,以谋反罪论处,斩。”
“那就给我拖出去斩了。”于异牙一龇,“还有那条狗,脑袋砍下来,跟这周狗头的脑袋挂在一起。”
“遵令!”宋祖根一挥手,几个神兵架了周四虎就往外拖。周四虎彻底吓瘫了,他这会儿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狠人,拖了两步才拼命嚎叫:“大人饶命啊,小人知错了,饶命啊!”
他这一世,也就是这一回认自己是小人,可惜再没机会了,被拖到衙门口,一刀砍了脑袋,跟那狗头挂在一起,然后于异又命人把那些家丁的脑袋也都砍了,一排挂在了衙门前面的柱子上。近百颗脑袋挂着,那叫一个恐怖。清肃司所在这条街本来是条主街,人来人往的,第二天却绝了迹,只有两端围观的,没有敢从衙门口横着过的。
于异却行若无事,处理了周四虎等人,看着青青母女。青青躲在她娘怀里,偷偷拿眼瞄他呢。于异一龇牙,问了青青她娘的名字,居然和他是本家,也姓于,夫家姓齐,只不过早死了,就娘儿俩过活。于异道:“于嫂子,你这一时半会儿只怕回不去了,即便案子了了,周家事后只怕也要找你的麻烦。这样吧,我这手下都是些粗坯汉子,却少个煮饭清洗缝补的,你来帮忙,我一个月给你十两银子,你看如何?”
于氏在夜市卖馄饨,也不过就是娘儿俩混个温饱,一月十两银子,这等好事,哪有不答应的?更何况于异说的是实情,事因她而起,周家便奈何不了于异,还奈何不了她们母女?于是,连忙带了齐青青拜谢。
于异对天一老道道:“既然来了清肃司,那就住下吧。我看那狗不错,叫于嫂子整治了,喝酒吃狗肉。”又对王子美道,“王都司可有兴致,也来喝上一杯?”
天帝脚下,一夜杀了近百人,这是天大的祸事,他却还要吃狗肉。王子美眼珠子几乎都不会转了,还好脑子里还能转一下,忙道:“多谢大人!不过下官上了年纪,肠胃不太好,晚间不能吃东西。”
于异当然不会强拉他,与天一老道、吴承书等人自去后堂,王子美先令赵都头带人清洗大堂,自己则一溜烟往邓承志府上跑去。
王子美的心思,于异是不会去猜的,不是他傻,是他不耐烦。但吴承书却是猜得到的,他以前就是在这样的场合里打混的啊,而且也确实担心,对于异道:“王都司必是去禀报邓大人去了。”
于异挥手:“不管他。”
吴承书还是有些担心地看着他,道:“要不大人也具文一份,递去雷公府,解释一下。”
“要解释什么?”于异看他,“狗仗人势有理了?还是冲击衙门有理了?”
“不是这个意思。”吴承书摇头,“这到底是天帝脚下,有天条的地方,这些人再是死罪,也是有司过问。”
“着啊。”于异一拍大腿,“我清肃司不就是问这个的吗?可见是杀对了。”
他兴高采烈,吴承书哭笑不得。以前的清肃司好像能管,现在昊天城里的民事,都是由民政司管的,再一个,就算有罪吧,也不是这么说杀就杀的啊,不过他知道跟于异说不清楚,也只有苦笑了。天一老道却不同,虽也跟着于异打混,吴承书是想着飞黄腾达的,天一老道却更多是存着一个凑热闹的心,这时便叫:“我看杀得对。”吴承书更不好说什么了。
且说王子美到邓府,邓承志这会儿还没睡,听了王子美禀报,一家伙杀了近百人,而且还是有后台的,一时间叫苦不迭,在屋中左转右转,不知如何应对,又想起媚娘来,便叫王子美回去好生盯着,自己急匆匆地往媚娘处来。
媚娘倒是睡下了,听得邓承志来了,慌忙起来,衣服还没穿齐整呢,邓承志就闯进来了,媚娘忙行了礼,道:“官人,这会儿如何来了,是出了什么事吗?”她可不信邓承志这会儿来是想她了。
“事情大发了,糟糕至极!”邓承志焦头烂额,把于异这夜闯的祸事说了,道,“这天帝脚下,一夜之间斩杀上百人,明早上朝,不说周家了,便是那一班御史也一定会争相上书。这下可怎么得了,怎么得了啊?”
“官人莫急。”媚娘先扶邓承志坐下,就把他头靠在自己丰挺的胸乳上,给他轻轻按摩着,细细寻思了一会儿,却道,“这样也好。”
邓承志几乎要跳起来了:“也好?好在何处?明日周家一闹御史一上书,我这帽子不说了,只怕脑袋都有可能搬家,哪里好了?”
“官人莫急。”媚娘柔柔一笑,道,“官人请想,天帝既把那魔头发到雷部来,自然是想要他做点什么。如果那魔头什么也不做,什么祸也不闯,岂非反失帝意?”
“你的意思是……?”邓承志皱起了眉头,其实天帝把于异打发来雷部的心思,媚娘帮他分析后,他基本上是可以肯定了的,只不过于异这夜闯的祸太大,他一急,又忘了。
“还是那句话,放手让他去闯。”媚娘轻咬银牙。
“可万一……”邓承志犹豫了一下,又转了口,“可明天——”
“明天官人可上本自责。”
“那是肯定的。”不等她说完,邓承志连连点头,“无论如何,我这御下不严的罪责是逃不掉的。”
媚娘却摇了摇头:“官人这本,却要换个写法。”
“换个写法?”邓承志又不明白了。
“是。”媚娘点头,“自责是要自责,但不是自责御下不严,而是自责人浮于事,清肃司未能清肃街道,致使恶少横行,竟然冲击衙门。”
“什么?”邓承志眼珠子瞪大了。
媚娘眼中含着笑意:“就势上本,整顿雷部和清肃司,清肃街市,震慑人心,再不使同样的事件发生。”
邓承志眼光大亮,却还是有些犹豫:“可是——”
“如果帝心真是想扶持雷部对抗斗神宫,则此本必合帝意。”媚娘看着他,眼光亮晶晶的。
“好!”邓承志一拍大腿,下了决心,反手抱住了媚娘,“你可真是我的解语花啊。”
两个上了床,邓承志心中高兴,把媚娘揉成一团白面,浪了一阵,随又商议了细节,奏本怎么写,用什么措辞,都是在媚娘肚皮上议定的。邓承志这雷公当的,嘿嘿!
第二天一早,邓承志上朝,正如他所料,朝堂上闹翻了,周家亲党,包括御史台,无数奏本,在龙案上堆了有数尺高,更有不少人冲着邓承志围上来,责他御下不严。邓承志一推六二五,只说还不知道,回去就问,悄无声息递了本,但天帝这日却没上朝,太监收了奏本,也就没了下文。
退了朝,邓承志先来找媚娘,他又有些拿不准了。媚娘道:“清肃司的事,天帝肯定是知道的,且看下午,下午宫中若有旨责问,那就是猜错了;若没有旨意,那官人便可放手支持于异。”
“没有旨意就可放手支持?”邓承志有些拿不准。
这个时候还不理解,若是自己儿子,媚娘真要放手揍他了,这会儿却没办法,只得细加解释:“天帝把于异放到雷部做什么?就是要他把雷部的威势重新打出来啊!如果天帝无旨,就彻底证明我猜对了,天帝就是这么想的,那官人当然就要放手支持啊,如果官人反着去打压于异,那才是逆了天帝心思呢。”
“有道理。”邓承志连连点头,他其实不笨,只是给打压得久了,始终难以相信有这么好的事落到自己头上,有些患得患失而已。媚娘说得清楚,他自然也就明白了,因此也不回府,就待在媚娘府中。因为于异履新之前,肯定要去雷公府上见他这个上官的,他这时还没彻底拿定主意,所以索性不回府,先躲一躲。躲到下午,宫中并无旨意传出,邓承志彻底明白了,不过他还是保守了一点,找了人一问,于异上午果然去雷公府上报了到,他不在,于异自去上任了。邓承志便派人悄悄找了王子美来,就让王子美传话,叫于异不必再来雷公府了,放手去做,只要不违天条,万事有他这雷公在后面撑着。
这话说得硬扎,但却是通过王子美转述的,以后万一有变,他也可以不承认啊,这就是他狡猾的地方,或者说是他胆小的地方。但凡在官场上混久了的人,胆子都不大,他这个样子,也是常态。
反倒是于异不知道,他本来并不怎么把邓承志这个雷公放在眼里,虽然是上官,不得不去拜见,也就是个礼数。邓承志不在,那更好,但王子美传话过来,咦,这雷公还很担当嘛,于异高兴了,连连点头:“这邓大人不错,合我胃口。放心,有祸我自担当,不会连累于他。”
王子美听了苦笑,这哪是个下属该有的口吻,而且说什么不连累,清肃司归雷部管辖,真要闯下大祸,能不连累吗?不过他这会儿也看出来了,这于异就不是个官场上的料,或者说,是官场上的异类,不能以常理待之,反正邓承志叮嘱他的,就是看得紧,勤汇报,其他的不管。
邓承志的小心思,只吴承书能看出来,不过他也早就明白于异是哪一号人了,说这些也没用,于异不耐烦听,就说给他听了,也不会放在心上,所以干脆闭嘴。
至于天一老道、宋祖根两个,完全想不到这些,若是何克己在这里,两个人倒是可以说道说道,可惜何克己不在。不过王子美突然传了这样的话来,吴承书也还是很奇怪的,雷公府怎么会放任于异这么胡闹呢?左右一想,他也隐约猜到了一点儿,不过他格局或者说眼界不广,猜得没有媚娘透,所以还是暗里叹气,跟于异上天,或许是错了,走不远啊。
白天周家自然有人来闹,不过是些娘们,也没进衙门,就在衙门外街道上,守着周四虎的尸身脑袋哭叫,于异也不理她们,于异就等着,看雷府和朝廷的意思。他想得简单,天庭或雷府若是斥责一顿,他自有话反驳;若是想拿他,不好意思,螺壳把所有人一兜,便杀下天界去。结果先是无声无息,到傍晚时王子美传了话过来,竟是支持他的,而朝廷则完全没有消息,这下高兴了。他也没想那么多,总之跟小孩子差不多,既然大人不骂,那就继续,大人们到底怎么想,管不着。
他本来是把着周四虎的尸身脑袋不放的,但既然朝廷不管然后雷府支持,他反倒是松手了,让周家把尸身领了回去。周家人自然恨得想吃他的肉,可怕了他蛮,偏生那么多奏本上去,一声回音也没有,也只有忍气吞声领了周四虎尸身回去,然后继续上奏,同时想办法打通关节问宫里的意思。
而在城西,也有一个人在悄无声息地看着风声,这人便是当代斗神尊者龙无疚。到傍黑时分,差不多是邓承志让王子美传话的同时,斗神宫颁下严令,短期之内,不许与雷部尤其是清肃司起冲突,于异插手的任何事,斗神宫所有人都必须退避三舍。
此令一出,斗神宫上下哗然,尤以电坛坛主化闪和木德星君两个最为气愤。化闪不说了,倒是木德星君自恃身份,最主要的,他请水德星君帮忙,结果水德星君的神水钵还给于异顺了去,虽然后来于异奉命上天之前,便有神官将闪雷锤和神水钵都要了去还给了他们,但说起来到底是给于异收了宝贝啊,所以甚是不服,一听到这令,便气愤愤地要去找龙无疚理论:“简直岂有此理!难道我堂堂斗神宫,还真拿不了这么一个孽障不成?”
倒是水德星君一把扯住他,摇头:“现在去不得!你要去闹,必弄一个没脸。”
“为什么?”木德星君不服。
水德星君拉他坐下,道:“你有没有想过,神尊为什么会传下这么道令,而且是拖到天黑之后?”
“为什么?”说实话,木德星君还真没想过。
“那你再想想,天帝为什么要把那孽障放到雷部去?”
“咦?”木德星君搔头了,他是个直性子,但不是傻瓜,当星君也这么多年了,官场上宫廷中的争斗,也是知道一些的,脑子也还是会想,再有水德星君这么一提醒,他脑子就转开了,一转就皱了眉,“你的意思是,天帝有意把那孽障放到雷部和我们作对,所以神尊才有这个令?”
“对头。”水德星君轻轻点头。
“可我斗神宫也不必怕啊。”木德星君还是想得浅。
水德星君摇头:“神尊不是怕,只是顺着天帝的意思而已。唉,这些年,我斗神宫风头实在是太过了啊!”
木德星君这下彻底明白了,指指头上,道:“原来天帝——”
“不必说。”水德星君摇头,“大家不撕破面皮,心照不宣就行。”
“可难道我斗神宫以后事事让着雷部,任由雷部坐到我们头上去?”木德星君大不服气。
水德星君却笑了:“上意有心,却只怕选错了人。”
“怎么说?”木德星君瞪大了眼珠子。
水德星君微微一笑:“那魔障的性子,我了解过,胆大包天,任性胡为。这昊天城里,可不止我们一个斗神宫,在宫里说得上话的多了。我们斗神宫退避三舍,那么那魔障会冲着谁去?一旦他得罪的人多了,天帝便有心,嘿嘿,只怕也架不住,到那时——”
“有道理!”木德星君连连点头,“那就先让他一让,到他成了过街老鼠时,哼哼!”
所有这些,于异都不知道,直说吧,他就是知道,也不会搭理,第二天,他把清肃司所有人都召集了起来。
清肃司现在的名册上,仍有一千二百多人,但实际人数只有两百八十四人,本应有四名都司,实际上也只有王子美一个。文案,提刑,侦缉,拘押,都是他一个人在打理。下面都头两人,一个赵都头赵海涛,一个关都头关索,余下两百八十一人便是衙役,两百四十人分为两队,赵、关轮班干,上街抓收入啊!剩下四十一人在衙门中听差,由王子美支使,来往公文啊,上司茶水啊,上司包括王子美家中庶务啊,总之是这些。
人召集起来,赵、关、王三人带队,分为三队,于异在台阶上左右一看,眉头便皱了起来。
与庆阳荡魔都尉府不同,清肃司的衙役收入不错,生活很好,一个个红光满面,挺胸凸肚,但也就是生活太好太安逸了,便显得一身痴肥。这样一群人,上街欺负老百姓还是可以的,但要他们干本行,查奸缉凶,那还是算了吧,就那一身肥肉,便明摆着个小偷他们也追不上啊。
“本官上任,不说废话,重振清肃司,先要从自身做起。你们太肥了,从今日起,严格操练!宋都头,待会儿你把这二百四十人分为二十队,每名神兵带一队,我的要求是,一个月之内,要达到神兵一半的水准,别的不说,那一身肥肉至少给我减三十斤下来。”
“遵令!”宋祖根躬身应令。
“哼!”队中有人轻哼了一声,偏于异耳朵灵,斜眼看去,却是关索。
于异一龇牙:“关都头,你哼什么?可是不服?”
“哼!”关索又哼了一声,斜眼与于异对视,竟是不惧。原来这关索虽只是个小小都头,却有个妹子嫁给了天兵府一名游击将军,而且他是今天早上匆匆赶来的。于异大发神威,一夜间斩了周四虎等八十余人脑袋的事,他只是听了一耳,没问详细,如果于异跟前任一样,放任大家收钱,收了钱分一份,余事一概不管,那他也没意见,结果于异改弦更张,街上大把的油水不去捞,居然要关在家里操练。一个清肃司衙役操什么练?难道还能操成天兵打仗去?这不有病吗?他平日又是张狂惯了的,所以就顶上了。
于异再斜眼从队中扫过,不服的不止关索一个,一群衙役,大抵都是关索这种想法,只是没有关索的底气,不敢哼哼而已。
于异白牙慢慢龇出来,眼光盯着关索:“看来你还不知道本官的习惯,对不服的,本官素来只有一个字:撕。”
撕字出口,双手陡然伸出,同时抓住关索的两条腿,倒提起来。关索急要拔刀时,哪里还来得及,身子悬空,随即胯下一痛,“刺啦”一声,一个人霎时被撕成两半儿。
关索眼睛陡然睁大,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言不合,于异居然就会取他性命,而且是这种把人一撕两半儿的手法,这也太狠了吧。
他是死不瞑目,其他衙役却是吓傻了,随即鬼哭狼嚎,呕的呕,叫的叫,王子美则是一屁股坐倒在地,心中骇叫:“这人,这人,简直是凶神转世啊!”
唯有远处角门边上等着伺候于异茶水的小丫头齐青青惊骇之中带着一丝喜色。其实于异之所以一言不合便撕了关索,与齐青青也有一点关系。于氏煮饭洗补,想着十两银子太多,感激于异恩德,便让齐青青服侍于异茶水。于异哪要人服侍?他本还有些孩童心性,齐青青偏又是个胆大灵巧的丫头,一对一答的,两人偏说得来。于是齐青青便向于异告状,说清肃司上下,只那关都头最不是东西,赵海涛和一些衙役只要钱,关索却喜淫人妻女,尤其是一些外地进城的,只要落到他手里,往往会给他淫辱,也包括齐青青的娘于氏,就被他玷污过一次,只是念着齐青青太小,于氏忍辱活了下来,但齐青青是知道的,又觉得于异是好官,所以顺嘴告了一状。于异便记了心,即便关索今日不当众顶他,找个机会,于异也会杀了他,而偏偏关索不知死活,还送上门来,于异自然也就不客气了。
“都给我站直了!”于异一声冷哼,却当真比天帝玉旨还灵,场中包括王子美在内,二百八十人个个笔直挺立。
“从今天起便操练起来,达不到我要求的,这关索便是榜样。”
这话落在耳里,二百八十人人人胆战,宋祖根随即把二百四十人分为二十队,操练起来。
于异转头看向王子美等四十余人,道:“王都司,你以后还是专职文告。”向吴承书一指,“吴都司,拨十人给你,以后负责拘押,先熟一下手,到时再给你加人。天一真人,也拨十人给你,请你负责刑讯,另外侦缉也暂归你管,当然过后也会给你加人。”两人都是事先说好的,所以一一应命,王子美自也躬身谨应——他实是怕了于异了,哼一声就一撕两半儿,说个不字,那还不一撕八半儿啊?
四大都司还缺一个,不过于异暂时不急,即日命王子美写了文告张贴,招揽人手,先招一千人,把额定的人数招满再说。至于这一千人其实是给雷公府吃了空额的,那于异不管,他就不信邓承志敢吃他的空额。不过真招起来,却招了一千一百多人。因为就在当天,便有六十多名衙役辞职不干了。衙役包括都头都是招来的,只算吏,不算官,虽然是清肃司发薪水,但名目其实是饷,要到王子美这样的都司一级,才算是真正的朝廷官员,拿的才叫薪,所以于异撕了关索,撕了也就撕了,若家属不告,上官一般不会管,但若撕了王子美这样有品级的官,那就要麻烦得多。当然于异是不管这些的,所以衙役不想干,随时可以走,当然于异也随时可以叫他们滚蛋。当天走了六十多,随后的操练,又有五六十人受不了那个苦,先后走人,所以实招了一千一百多人。
随后一个月,于异便关在衙门里操练一群衙役,再无什么动作,这边无论是邓承志还是龙无疚,都等着于异翻天捣蛋呢,结果这家伙学老母鸡关门孵蛋,两边顿时都傻了眼,又还不好催,难道邓承志能跑来说:“你给我捣蛋啊!你越捣蛋,我越能借势立威,让雷府重振雷威!”这种话?龙无疚更不能跑来说:“你给我捣蛋啊!你到处捣蛋,我才能从一片蛋花中拉起足够踩翻你的人气,才能最终化解天帝想要压制我斗神宫的阴谋”这种话?
其实于异还是有动作的,这一个月,他一面把天一老道派出去,了解昊天城里的情势,布下情报网,把废了的侦讯司重立了起来,另一面他自己也常常带着青青在街上闲逛。
昊天城两百多万人口,贫富又极度不均衡,乱七八糟的人、乱七八糟的事,当真是数不胜数,真要按清肃司的权责去管去抓,于异忙到死都忙不过来,不过于异不会去管这些小事的,他要玩,就玩一把大的,惊天动地,翻天覆地。
一个月打探,于异盯上了一个目标:赛云大会。
所谓的赛云大会,就是比赛云兽的大会。天庭对云兽管制本来极严,不到一定的品级,不能骑坐,更不能拥有。但所谓的制度,就是用来废除的,除了到下界去管理还比较严格外,在天界,尤其在昊天城里,随着大批权贵阶层的公然越制,对云兽的管理,几乎成了一纸空文。老子是二品以上高官,儿子要拉出来骑一下,你管得着吗?谁敢去管,难道为这个告到天帝面前?即便告到天帝面前,人家认个错,小孩子管教不严,未必天帝还会杀了自己的重臣啊,最多斥责一顿,屁事没有,然后那个告状的就倒霉了。而最重要的,这么做的,不是一个两个三个,而是一批一批的,谁惹得起啊,所以到后来,除了天门守卫,云兽下界要严格登记有出有入外,天界就没人管。
那些权贵子弟都是爱新鲜的,先只是骑着风光一下,成大白菜了,也就不稀奇了,于是换了玩法,各家养云兽来比赛,看谁家的跑得最快,先只是小规模赛着玩,到后来竟弄成了一个重要的赛会。每年九月九日,昊天城外大荒山下,大赛开始,最终胜出的,便是一年的云兽之王,家主也特有面子。
然而赛云大会争的其实不是一个面子,而是一个大赌局,每年都有无数的人参赌,从第一场就可以赌,猜对胜出的赢,猜不中的输,每年都吸引了无数人来参赌。从第一场起,越到后来,场中的竞争越激烈,场外的豪赌也越惊人,甚至有时一场的赌金,能超过一千万两银子,简直让人咋舌不下。
这会儿已入九月,赛云大会已经在开始筹备了,街上到处是兴高采烈议论的人,于异每天耳朵里都听得满满的。其实他这个人特喜欢热闹,如果他不当这个清肃郎,他一定也会兴致勃勃地去参赌,但既然当了这个清肃郎,他就反过来想了,这正是清肃司一炮打响、重振雄威的好机会啊!因为但凡家中有云兽参赛的,铁定非富即贵——云兽再是大白菜,也不是普通百姓捞得进锅中的。一索子下去,能捆一堆权贵子弟,清肃司的威风不就立起来了?于异就没想过,这一索子绑下去,威风是威风了,背后一堆权贵,怎么收场?
哈哈,于异从来就没想过收场,他只管进场,玩到哪儿算哪儿,至于戏台子塌不塌,他管不着。
而经过一个月的苦训,一千二百名衙役也练得差不多了。其实清肃司的人本不能叫衙役,而应该要叫清肃卫,只不过后来干上了民政司的活,才给叫成衙役的。于异当然给改了回来,一千二百名清肃卫,分成十二个百人队,由二十一名神兵任正副队长,宋祖根为总都头。赵海涛后期还算配合,练得也还勉强。于异倒也不是个特苛刻的人,既然赵海涛顺从,那也给点儿好处,做了副都头。以前的老衙役中有训练刻苦的,也提拔做了正副队长,然后他发的薪饷高,虽然比不得去街上捞油水,但比正规的薪饷却要高出整整一倍。邓承志虽然没有克扣那一千人的空额,于异一报上去就拨了下来,但也绝没有多拨。钱哪儿来的,于异自掏的腰包,来自神螺子的银库——用私人的钱,养朝廷的兵,他是空前绝后的一个。不过于异本来就是个怪胎,别说天一老道、吴承书等人,就是王子美到后来也见怪不怪了,他只是冷眼看着,倒看于异能走多远——这种人走不远,这个他可以跟任何人打赌。
说清肃卫训练得差不多,其实也就是基本有了点儿进退,知道听令行事而已,真要打起来说有多少战斗力,那是不可能的。但清肃司干的是察奸的活,不是用来上阵打仗的,所以有这个样子,于异觉得够了,当然,也的确是等不得了。
第六十六章 赛云大会
于异令宋祖根、天一老道准备好,自己先去了赛云大会的赛场。
会场在城东三十里的大荒岭下。这里地形非常好,北面是大荒岭,南面是云柱峰,云兽就是绕着云柱峰飞行,一圈十里。峰北有旗门,云兽须穿过旗门才算一圈,从旗门边上飞过的不算。而观众就在大荒岭上观看,大荒岭东西五里,上下三里,最中间的贵宾座有一万个座位,然后左右无座的地方可容纳十万人以上,岭下则有赌档酒店之类,酒水齐全,可随时参赌,实在兴致来了还可以找家店子睡下。每年九月九日到十月九日,整整一个月时间,这大荒岭下人潮如海,实是最热闹的所在。
这会儿虽然还只九月初六,人已经非常多了,各种酒店摊档都已经摆了起来,飞云会的赌档也早就开了门。初赛有一百零八匹云兽,飞云会开出了赔率,参赌的人看好哪一匹云兽,就可以买哪匹胜出。赛时疯狂,赛后哭笑,人间悲喜,齐聚一团。
飞云会的会首,名义上是城东的豪强申万东,但实际上,这么大场面,一个小小的豪强是压不住的,背后真正的东家叫莫子长,当今天后娘娘的娘家侄儿——这才是敢公然开赛云大会的最大倚仗。
这些都是公开的秘密,于异随便一打听也就清清楚楚了。换了这昊天城里的任何人,一听说背后是天后娘娘,即便腿肚子不转筋,肚子里也一定会打鼓。奈何于异是个怪胎,天帝他也不放在眼里,天后娘娘,女人而已,他更不放在眼里,或者说,知道背后是天后娘娘,他反而更兴奋。
要玩就要玩大的,越大越好,这就是他的想法。
飞云会的规矩还是蛮严的,提前三天,所有报名参赛的云兽都必须进场,然后直到输了退出比赛,否则不准离场。而主家除了指定的赛手,也再不许接触自家的云兽,这是提防中途主家指使高手弄手脚。
所有参赛的云兽都关在大荒岭后的一个山谷里,守卫森严,不过这难不住于异,他以咒影术把自己咒成一只猴子,悄然翻岭而进。虽然巡逻队往来不绝,内中不乏高手,但也没人来注意一只猴子。因为这山中猴子本来就不少,倒是引起了一只母猴的注意,然后引来了猴王的怒火。于异哭笑不得,抓着猴王一脚踩翻,倒没撕,对上猴子他没戾火,只揪了尾巴猛抽屁股,把红屁股打成烂屁股。结果这下麻烦了,更多的母猴喜欢上了他,于异最终只得逃之夭夭。
山谷极大,大谷套小谷,东西长有数十里,所有参赛的一百零八匹云兽这时都已经进了谷。山谷大,每匹云兽都有自己独立的兽舍,然后有专人服侍,当然,这些人是主家跟来的,这些飞云会不管。飞云会只保证谷中的安全和谷里的人与兽再不与外界接触,伺喂云兽的事是不插手的,否则有可能引发主家怀疑,而飞云会现在的做法,既保证了所有的主家中途再不能接触云兽,又不引起云兽主家的怀疑,非常好。
所有人都没想到,会有于异这个怪胎来打他们的主意。
于异在岭上看了一下,大白天的,云兽都放在外面,不过没有扎堆聚在一起,而是各自一片场地。云兽极为灵异,如果不是春季发情期,兽童不许它们出圈,它们就不会出去。
不扎堆,这个手脚要麻烦一点儿,但也问题不大,于异下岭,悄悄摸到最近的兽圈外,手指一弹,以一缕灵光,把一个钻心螺送到离云兽最近的草叶上,看着云兽一口卷进嘴中,这才奔向下一个兽圈。他倒也没有给所有的云兽都放钻心螺,只是选了二三十匹放了,这也就够了。
随后摸出来,看了一圈热闹,回来。第二天即是九月九日,赛云大会开幕的正日子,于异让宋祖根把一千二百清肃卫全带出城,到大荒岭外五里一个林子里静候,这边一乱,立刻冲出来拿人。到这会儿,宋祖根等人才知道他要对赛云大会下手。吴承书一听就吓一大跳,急凑到于异边上,道:“大人,这赛云会是飞云会举办的,飞云会的后台,大人知道是哪位吗?”
“不就是天后娘娘吗?”于异哼了一声,“一个女人而已。”
吴承书还以为他不知道呢,敢情他知道,尤其后一句,让吴承书直翻白眼,差点儿闭过气去,想一想,还是劝道:“大人,我清肃司要立威,可是对上天后娘娘,这个,那个……”
“你怕别人说我欺负一个女人?谁叫她不好好管教家人的。她男人不打她屁股,我来打。”
这什么跟什么啊?还欺负一个女人,人家是天后娘娘好不好?还要打天后娘娘的屁股?吴承书彻底没了脾气,不过他心里也承认,天后娘娘要真落到于异手里,敢跟于异龇牙瞪眼,于异只怕真敢打她屁股。
“这人也太野了!”吴承书再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了。
“走吧。”于异可不知他心里所想,知道也不会理睬,反而对他招招手,“你先跟我去赛云大会看看好了,倒还真是热闹呢。”
他带了吴承书,还有青青,便先往大荒岭下来。贵宾座,一个座位要十两银子,还不是最好的位置,前中最好的位子,一个要五十两银子,而且往往没得卖,仅仅正面山坡贵宾座,飞云会就可以收入十万两银子以上。于异还不以为意,吴承书心里悄悄一算,便就暗暗咋舌,也更加担忧,但他知道劝不了于异,他越说得夸张,只怕于异越来劲,碰命吧,也只有这样了。
这会儿,不但贵宾座差不多满了,两侧岭上和下面平地上也都挤满了人,初算下来,至少有二三十万人,那个热闹啊,没法子形容。
于异眼光一溜,看到了贵宾座正中的莫子长。莫子长二十多岁年纪,身材高挑,额角开阔,长得颇为俊朗,据说莫皇后当年有昊天第一美人之称,只看她娘家人物,这传言估计不错。
莫子长所在位置左右,共有一千个座位,是专供给云兽家主和一些有身份有地位的权贵观赛用的。这一千个位置,真正是有钱都买不到,于异溜一眼,当然不是羡慕那些位子好,而是想看哪些人来,待会儿好捉人。除了莫子长,于异也看到了飞云会名义上的老板申万东,一个红光满面的圆脸胖子,见人带三分笑,显然是个圆滑人物,不过于异对这种傀儡没什么兴趣,扫了一眼也就错开了。
不多会儿大赛开始。赛会的规矩,第一场是热身赛,也叫云兽亮相,所有一百零八匹云兽尽数入场飞一圈,这一场不论名次,就是亮个相的意思。然后下面是正式比赛,采用累进制,一百零八匹云兽分为九队,每队十二匹,然后取前三匹转入下次的比赛,所以第一天的淘汰是最激烈的。一天下来,就只剩下二十七匹云兽了。然后从第二天开始,剩下的二十七匹仍是分为九队,每队三匹,跑在最后的那一匹淘汰出列,等于第二天只淘汰九匹。第三天则是二选一,真正激烈的,就是从第三天开始,这个时候,规矩就换了,不再是分队比赛,而是单挑,主家与主家之间打擂台,我可以向你挑战,你也可以向他挑战,你输了不要紧,可以挑战另一个;我赢了也暂时不要得意,越是赢的,挑战的越多,而就算连输三场也没关系,一路挑战下去,到第四场、第五场说不定又能赢一局回来。
说起来赛云大会最大的魅力,就在这种无规则挑战,任一匹云兽都有机会,任一个主家都有机会,而完全不相干的赌客也同样有机会,你就买定一匹,连输三场四场,到第五场说不定就赢了,而因为别人都不看好,赔率就大,一场下来,不但输了的绝对能赢回来,说不定还因此暴富。
本来按照赛次,几天就可以比完,但正因为有了这种无规矩挑战,所以一直要延续一个月以上,到最后还有一个刺激的,就是进入挑战赛的十八匹云兽,不论输多少赢多少,最终来一个总决赛,最后赢的那一匹,便是这一年的云兽之王,获飞云之号,奖金十万。
有没有前面输了七场八场,输多赢少,到最后却一骑绝尘,赢得云兽之王称号的呢?还真有,这就是云兽大会最最刺激的地方。
所以到了最后这一轮,赌资往往也就是最高的。赛云大会举行了近十次,最后一轮,没有哪一次的赌资少于一百万两银子的,而赌场的抽水是十抽一,仅这一场,莫子长就可以抽水十万两以上。而事实上是,每年的最后一轮,莫子长至少都要抽二三十万两银子,甚至上百万两银子,而一次赛云大会办下来,总收入据说能有二三百万到三四百万两银子。
对所有的赛制规矩,以及往年的热门,于异都听得耳熟能详,心中实是有几分纠结,热闹啊,好玩啊,银子也有。这一个月玩下来,不论输赢,绝对够刺激就是了,不过最终还是忍住了,一家伙把所有参赛的权贵一网打尽,内中还包括当今天后娘娘的内侄——更刺激。
这时一百零八匹云兽已尽数入场,随着一声锣响,一百零八匹云兽腾云而起,围着云柱峰飞了起来,而大荒岭上下,嘈杂声一静,无数双眼睛盯着半空中的云兽,自也有点评的,这一匹怎样,那一匹如何,又有事前就掏了银子买了号码的,信誓旦旦,自己买的那一匹一定赢到最后什么的,议论声不绝。
比赛一正式开始,于异心中也不纠结了,冷眼而视,看着云兽绕过云柱峰,半炷香时间后,又从远远的另一头绕了出来,这时有跑前面的有跑后面的,山上山下叫嚷声一片。其实这一场的成绩是做不得数的,只是亮相。骑手都会控制着节奏,跑在第一的,说不定下一场就给输掉了,而跑在最后的,说不定也能赢在最后,观众自然也知道,但看到跑在前面的,还是有不少人叫了起来,算是有了第一次小高潮。
而这次的赛云大会,也就是这一场小高潮了,眼见着云兽就要穿旗门而过,于异默运玄功,发动钻心螺。只见本来虽争得激烈却仍前后有序的云兽队伍突然一下就乱了,其中的二三十匹云兽猛然发起疯来,狂窜乱奔,霎时把队列冲乱,有的更又撕又咬,有的则连踢带撞,而有的则做猴儿跳,把身上的骑手从半空中直颠下来。还好,骑手一般都有一定的玄功,都是会飞的,因为会飞才能布罡轻身,骑在云兽身上,云兽感觉不到多少重量,跑起来才轻灵啊,所以虽给颠下来,倒不至于就会摔成肉饼,但意外之下,受伤的也不少。而真正伤的则是云兽,于异玄功催得急,钻心螺狂钻猛咬,云兽疼痛钻心,真如疯了般乱撞乱踢乱窜,便是没吃钻心螺的,也被痛疯了的云兽连踢带撞的弄伤了,更何况本来是在急速的飞行中,收不住劲,伤得更重。几乎是在眨眼间,云兽便成片地往下掉,有的直接摔断了脖子,当场就死了;有的则跌翻在地又腾云而起,再去半空中乱颠乱跳,最终包括那二三十匹服了钻心螺的云兽在内,至少有五六十匹云兽当场死亡,余下的也基本都带了伤,真正只受了点儿轻伤还能飞在空中的,不过二三十匹而已。
这中间说来很长,其实前后不过盏茶时分,大荒岭上,包括莫子长在内,所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数十万双眼睛看着旗门前面云兽发癫,所有人都傻了,没一个人的脑瓜子能转过筋来,直到云兽死的死,伤的伤,这才纷纷惊呼。
一个人的惊呼声也许不大,但这大荒岭上下,何止二三十万人,人人惊呼,那声浪叠加到一起,直若海涛狂卷,一时间谁也听不清楚。
最中间的贵宾座上,莫子长、申万东全站了起来,而那些云兽的主人,也个个一脸惊异莫名,惊诧无比,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一边,于异龇牙直笑,吴承书则在心中叹气,青青却眨巴着大眼睛,抚着小手,一脸痛惜的样子,显然是在为那些死伤的云兽可惜。
而在另一边,远远打望的宋祖根早看到了这边的乱象,手一挥,一千二百名清肃卫分为两列,急开过来,五里之途,说到就到,于异则先一步到了下面,并在螺壳中换了官服。
这时大荒岭上下已乱作一团,还好,百姓更多的是诧异,是议论,倒没有乱奔乱跑。几十万人挤在山岭上下,真要一窝蜂大乱起来,那还不知要有多少人给生生踩死了,但这会儿出事的是云兽,对人没威胁,所以不相干的都只是瞪着眼看,胡乱猜测而已。当然,那些云兽主家是切身相关的,自然就不相同,莫子长铁青着脸站着,申万东早已一头是汗,自己亲自带人去察看究竟。
这些都落在于异眼里,清肃卫到,他手一挥:“擂鼓!”清肃卫不是衙役,而类似于兵卫,带有金鼓,本来上下轰声一片,鼓声乍然而起,如云破天惊,大荒岭上下顿时一静,所有眼光都往这边看来,便是莫子长、申万东也惊异地往这边看过来。
鼓声一停,于异扬声叫道:“赛会是谁主办的,还有各家云兽的主人,都给我拿了!”
“遵令!”宋祖根一挥手,几队清肃卫冲上岭去,于异事前已经嘱咐了的,把中间包括莫子长一群人在内,尽竭围了。
莫子长先前只是惊讶地看着山下,他还真没把于异的清肃卫认出来,不过他身边不缺帮闲的,这时已是知道了,却是满脸冷笑:“清肃司,什么玩意儿?也敢来老虎头上拔毛?”
申万东先一步拦在了前面:“喂、喂、喂!你们是什么人?敢来管我飞云会的闲事,活得不耐烦了吗?”
“拿了!”宋祖根哪跟他客气,手一挥,几名清肃卫冲将上去,直接一刀面子抽翻,就手绑了。新招的清肃卫都是昊天城里人,自然没有不知道飞云会不知道申万东的,但带队的是跟随于异的二十一个神兵之一,给于异惯出了狂气的,别说你是申万东,你便是“申亿东”,大人说拿了,那就拿了。
上面的莫子长远远看着,可就气坏了,手一指:“来人!给我打出去!”
大荒岭上下,飞云会布有五千人手维持秩序,得了指令,顿时四面八方冲了过来。于异带的神兵给于异惯出了狂气,而飞云会这些人也差不多,一路舞刀执棒,哇哇狂叫,那气势,恰如恶狗下山。
可惜今天碰上了于异,于异牙一龇,冷哼一声:“给我射!”
一千二百清肃卫中,有五百人配备了雷神弩,清肃卫虽是半军卫性质,但主要用于城内纠察,所以标配只有二十架弩。于异这些雷神弩哪儿来的?
自然不是邓承志给私配的,而是于异从天兵手中缴获来的,严格说来,即便是缴获的,使用也违了天条。可于异哪儿会来管这些,配上再说。这时五百清肃卫布下弩阵,队正发令,“嗡”的一声响,一百支弩箭飞蝗般射出去,冲过来的飞云会徒众霎时倒下一片。
“雷神弩?”山岭上的莫子长惊得眼睛圆睁,随即怒发冲冠,“也用弩射,冲上去,杀了他们!”
他是真的怒了,昊天城里,谁敢这么对他?飞云会也确实配的有雷神弩,有近百架,当然也是非法配置,但配了就配了,谁敢来管他?于异敢如此放肆,竟敢对他的人放弩,那他自然也不会客气。他其实还有个心理,虽然清肃卫已经放了一轮箭,他潜意识中仍认定于异没那个胆子,放一轮箭也不过就是吓唬他一下,难道还真的敢对他的人大开杀戒?
可惜他错了。
清肃卫第一轮箭射出来,飞云会徒众本来有些懵了,这一得到莫子长严令,便有人调出弩来布阵,其他的继续往上冲。他们也和莫子长一个想法,以为清肃卫放第一轮箭只是吓人呢,没见第二轮就不射了?真当我飞云会是吓大的?继续冲!冲到一半,嗡嗡声再起,这一次却是一响就不再停,五百清肃卫分成五队,轮流发射,当真箭如雨下,站在大荒岭上往下看,下面的天空都黑了一半。
这就是一场大屠杀,只是眨眼之间,飞会云徒众就倒下近千,流出的血,只一会儿就注满了低洼处,形成一个个小潭,不过潭中不是水,而是血。
岭上岭下,数十万人都看呆了,包括莫子长,也包括带着青青呆在贵宾座上的吴承书。他倒还好心,一手去捂青青的眼睛,道:“不要看!”自己也捂住了眼睛,却不是怕,而是哀叹,“唉!”
莫子长血气冲顶,身子一晃,差点儿晕过去,站稳了,那火气直冲上来,莫看他纨绔子弟,却拜得名师,也学得有玄功,师传还相当不错,只不过练得一般,勉强倒也能飞,纵身飞下来,便立在半空中,狂叫道:“来、来、来!有种就把某家也射死了。”
于异斜眼看着他:“你是什么鸟人?”
“你就是那什么清肃郎?”莫子长指着于异。手指不停地抖,那不是怕,是气的,“你给我听清了!你家大爷我姓莫,莫子长,有种你今天就射死我,你若不敢射死我时,我保证你一定会后悔爹娘为什么会生你出来!”
“好!有派头,我喜欢。”于异哈哈大笑,霍地手一长,一下就揪住了莫子长的脖领子。
吴承书一颗心早提在嗓子眼儿,一见于异伸手,他眼一闭头一仰:“完了。”
如果于异只是抓了莫子长,无论如何说,还是占一点点理,其实不止占一点点理,而是占着很大的理,非法赛云兽,本就是有违天条,而清肃司干的就是察奸纠匿的活,有人非法赛云兽,出兵去抓,完全是权责之内,不闻不问不抓才是失职。但问题是,你权责之内也不能胡乱杀人,若是像飞云会徒众一样舞刀弄枪往上冲,阻碍执法,杀了就杀了,还有个说法,冲撞有司、干扰执法啊,但莫子长不过空着手上来问一句,一把就给撕了,这无论如何于理不合。若是一般人,也就算了,可莫子长的亲姨娘是天后娘娘啊,我的天爷,本来有理也无处说去,更何况无理,那还不完蛋了?这就是吴承书的想法。
可惜他还是不太了解于异,于异这人,狂是狂,冲是冲,野是野,但不是傻瓜,所以于异揪住莫子长,并不像吴承书想的那样,一撕两半儿,而是就手往下一掼,当场把莫子长掼了个半死,手一挥:“绑了!”
他也记得自己是清肃郎,也知道要问证据,要办成铁案,这就是狂人与傻瓜的区别。
自有清肃卫上去绑了,莫子长先给掼晕了,被绑了个四马攒蹄,这才醒过神来,哇呀呀大叫:“有种你打死我!来呀,不打死我你就是王八养的!”
“掌嘴!”于异冷哼一声。
这活宋祖根亲自干了,冲上去,正手反手,“啪、啪、啪、啪”,就扇了莫子长四个大耳刮子。
可怜我们的莫大爷自出娘胎始,哪里尝过耳刮子这种“好东西”,当真是麻麻辣辣,直爽到了心尖子上,倒翻在地,厉声尖嚎:“你有种,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我亲姨娘是当今天后娘娘,你敢打我?!”
他却不知道,宋祖根身上有根虐筋,他本来只是一个最底层的神兵,后来还断了一只手,三餐都保不住,随时要死的人,谁知跟了于异,居然有机会于万人之前杀单简、童抱林那种以前仰视也不敢的高官,那种畅快啊,真是不用提了,于是在心底最隐秘的深处,就养成了一个变态的心理。越是地位高的,他虐起来越痛快,莫子长要不亲口说他姨娘是当今天后娘娘,他还没这么痛快,这一说出来,宋祖根只觉得心尖子都酥了,全身的肉都化了,那一个痒啊,手打都不痛快了,反手取下鞋,嘿嘿笑道:“你姨娘是天后娘娘?啧啧,天后娘娘。”
“啪、啪、啪、啪”!鞋底照着莫子长的俊脸,就是一通抽,而在最隐秘的心理深处,他抽的似乎不是莫子长,而是高高在上的天后娘娘,那高贵而雪白的屁股翘起来,啪啪啪啪……
莫子长直接被抽晕了过去,晕过去之前他终于明白了,他狂,他骄,但今天碰上的,更狂,更骄。他只是目中无人,而碰上这主儿,却上无天,下无地,中无人,横扫一切牛鬼神蛇。
这样的人,千年也不出一个,却就叫他碰上了。
大荒岭上下,数十万人,人人屏气敛声,山上山下,竟是鸦雀无声,针落可闻。所有人的眼睛,全落在宋祖根的鞋底上,看着那黑黑的鞋底扬起,然后风一般抽下去,呆了,傻了,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中间很有一些人,隐秘地高潮了。
吴承书本来松开了捂着眼睛的手,于异没有撕掉莫子长,他还吁了口长气,觉得总算还有救,自己的路也还没走绝,但看着宋祖根这一鞋底一鞋底地抽,他又叹气,也认命了:“还真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手下,这些人,没救了。”
莫子长被抽晕,所有飞云会徒众吓呆了,宋祖根再叫拿人,无论是飞云会徒众,还是贵宾席上那些云兽的主家,个个束手就缚。
养得起云兽参赛的,非富即贵,而实际上,是既富又贵,家中都是有些来头的,但亲眼看见莫子长给宋祖根的鞋底虐,他们清楚了,来头再大,还大得过天后娘娘?人家连天后娘娘的亲侄子都敢抽,而且是拿鞋底抽,自己还是算了吧,莫说吱一声,屁都没人敢放半个。
所有云兽主人都拿了,飞云会一干主事的也拿了,然后抄了赌档。
赌档第一天和最后一天,是银子最多的,这一抄,居然抄出了三百多万两银子。
登记什么的是吴承书的事,王子美是坐守衙门的,见了这数目,暗暗咂舌。不过今天惊心动魄的事多了,几百万两银子,已经算不了什么了,他其实在暗暗揪心自己的脖子,这会儿登记银子,是不是一转眼,就要登记自己脑袋了呢?但揪心也没用,他只有祈祷,于异能再一次创造奇迹。
于异可不会管吴承书在想些什么,跷着腿在一边坐了,慢慢喝酒,青青在一边服侍,他那大酒葫芦青青还拿不动,就给他端着牛肉盘子,时不时地夹一块送到他嘴里。于异道:“这牛肉卤得不错,你也尝尝。”
青青摇头:“我才不要吃,好多人看着。”
“你管他去死。”于异一龇牙,不过青青还是不动,他也就不管了,道,“怎么样,怕不怕?”
“有些怕的。”青青老老实实点头,“先前射箭的时候,跟下大雨一样,好多血。”随即却又道,“不过他们都是恶人,多射死一个恶人,就少一个好人受欺负。”
“是这理。”于异点头,“要干一杯。”一杯到底,深吸了口气,对青青一脸诱惑地笑道,“酒蛮好喝的,你也试试。”
青青跟了于异这些日子,知道于异好说话,她妈总说对主家要恭敬,不过她倒觉得于异不像主家像哥哥,所以也养得有些爱娇的性子,说话也随便,还是摇头,还嘟着小嘴儿做了个鬼脸:“酒有什么好喝的,都难闻死了。”
“这个你就不知道了。”于异嘿的一声,“这个跟臭干子一样,闻着臭,喝着可香呢,没见那么多人喝吗?”
其实青青小小的心底里,极崇拜于异的,根本不知道于异那酒鬼心里,只想拖人下水,她倒还真动心了一下,但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又摇摇头:“好多人看着。”
“你管他们去死呢!”不过于异固然有酒鬼拖酒友的心理,其实还是闲得无聊跟她说话玩儿,硬不喝,也就算了,一边看着一干清肃卫忙碌,一边慢悠悠有滋有味地喝着酒、吃着肉,爽啊。
爽过了后面会怎么样?是不是更爽,他没去想。哈哈,这样的人。
忙了大半天,一直到下午,大队这才回城,三大车银子、账本,然后是几百名云兽家主和莫子长、申万东为首的飞云会徒众。
其实早在午后不久,就有来要人的、闹事的、说情的,什么人都有,这些云兽家主都有大后台啊,不过清肃卫四面戒严,没人进得来,你敢闹事我敢打,你敢抽刀我敢射——不管来的是什么人,而飞云会那一地死尸还摆着呢,血气冲天,只闻着这血气,再横的也不敢伸头了。
吴承书几次想张口,但看于异那跷着脚一脸不在乎的样子,终于放弃,但心中却是七上八下,不停地打鼓。
不说莫子长,就那一百多云兽家主,牵扯起来,连亲带故的,几乎能把昊天城里绝大部分权贵扯进去,这是多大一股势力啊,哪怕是天帝,也要忌惮三分,然而于异居然满不在乎,这真的是找死啊。
大队才进昊天城,一队禁卫迎面拦住,一个太监尖着嗓子叫:“清肃郎于异,有天后娘娘懿旨!”
“来了。”吴承书心中暗叫,下意识地觉得脖根儿发凉,左右看看,却又死了心。
在这昊天城里,他可没本事逃得掉,认命吧,到这会儿,他倒想看看于异了,想:“这人是不是真不会害怕?到这会儿,是不是也会后悔?”
于异上前来了,挑着眉毛看着那太监,哼了一声:“你是宫里的?”
那太监下巴仰得多高,自然不理他。
于异打个哈哈:“尖嗓子没胡子,果然下面没卵子,是宫里的没错。”
“大胆!”居然当着太监说人家没卵子,那太监急眼了。
不想他一急眼,于异倒翻脸了:“我上听过圣旨,下用过手纸,就没听说过什么懿旨,给我滚!敢拦着我揍你啊!”
他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吴承书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来,从这一刻起,他算是彻底服了于异了——这根本就不是人啊,绝不能以常人的道理去揣度他。
后面还有一个,那是莫子长,本来见了太监,就知道是天后娘娘打发来的,他神气儿又提起来了,听了于异这话,他也傻了眼。
吴承书是彻底服了,他却是彻底怕了,所谓憨的怕傻的,傻的怕愣的,愣的怕那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什么?不要命的怕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啊,天后娘娘的懿旨不如手纸,这样的人,永远不要与他面对面,要么你一刀杀了他,要么就远远躲开他。
“大胆!你想造反吗?”那太监真急了,“给我拿下!”
“给我打!”那些禁军往上冲呢,于异手一挥,宋祖根带着神兵就迎了上去,抽出刀背就砸。那些禁军平时哪见过这个,他们拿人从来都是抓鸡一样,只见过瘫在地下要架着走的,甚至还有屎尿齐流的,但说敢反抗甚至于敢跟他们还手的,那是一个也没见过,因此宋祖根等人一动手,他们全傻眼了,被宋祖根一刀背一个,眨眼砸翻七八个。
那太监也给推了一把,一屁股坐倒在地,他也傻眼了,好半天才扯着嗓子尖叫起来:“造反了!于异你是想造反了!天后娘娘必诛你满门!”
于异鸟都不鸟他,带着大队自回清肃司衙门,这一次,便是天一老道也觉得于异过火了点儿,悄声道:“不接天后娘娘的旨,怕有点儿过了吧?”
“过了又如何?”于异斜眼看他,“难道你真以为我这清肃郎能当多久,甚至还想着我能升官?即便天帝给我升,我还不乐意给他干呢。痛痛快快闹一场,大家一拍两散,老子跑魔界爽爽快快做辣鸟王去。”
原来他不是狂得昏了头,而是早就有了准主意,天一老道明白了,他却也是个不惯拘束的,点点头:“有道理。自由自在自快活,何必来奉承什么天帝、天后,见圣旨要下跪,见懿旨要下拜。”
“就是这话。”于异哈哈一笑,看一眼边上的吴承书,道,“放心,真要闹将起来,我自带上你们。”
天一老道哼了一声:“老道却是不怕。”
他不怕,吴承书可是怕的,不过于异说话算话,这一点儿他是信得过的,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了下来。升官发财是铁定无望了,于异这官绝对当不长的,但只要能保得性命,那也不错了。而且反过来说,跟着于异,别的不说,至少一点,痛快!于异这样的上官,既无架子,也无城府,最重要是非常有担当,只要你真心跟着他干,天塌下来他也帮你挡着,别人不说,只看那宋祖根,一个老断手,张狂成什么样了!
不过吴承书也只是想想,他天性谨慎,要他学宋祖根,还真是学不来。
于异抓了莫子长和一干权贵,更在城门口打了传旨的太监,这消息,像长了翅膀的鸟儿一样,霎时飞遍昊天城。
听到这消息,有两个人狂跳起来。第一个是邓承志,他腾的一下从大堂上跳下来,踩着自己官袍,居然摔了一跤,坐在地下,半天不知道起来,然后爬起来就往媚娘处跑。媚娘看他一脸惨白跟死了娘老子似的,急问原因,听他断断续续说完,媚娘也傻了:“前面的还好,清肃司本就是个得罪人的事,抓一个是抓,抓一百个也是抓,天帝只要真心想扶雷部起来,就会在后面撑着。但不接懿旨还打了太监,这就不同了,这是对皇权的公然藐视,这可是天帝绝不能容许的啊。这个人,他怎么这么狂啊?他最初那官,什么荡魔都尉,到底是怎么当上的?”
“说是跑魔界找回了步云靴,所以得的官。”邓承志又气又恨又急又怕,嘴唇都有些抖了。
“原来如此。”媚娘恍然,“这人根本就不是个当官的料,胆子倒是真大,居然敢去魔界找步云靴,也就难怪了。”
“现在怎么办?”邓承志真是上吊的心都有了。
“上本自责。”媚娘想了想,却又轻轻摇头,“其实已经这样了,妾身倒以为,不妨就坐着看戏,什么也不做。”
“什么也不做?”邓承志讶然。
“对。”媚娘点头,“上次杀周四虎等人的事,所有的奏本最终石沉大海,天帝对雷部的支持已是明摆着的。你不也说了吗?这段时间斗神宫气焰明显收敛,你看得到,天帝自也看得到。但龙无疚这一招其实错了,他越收敛,天帝反而越忌了他,而于异这一次,真要错,只错在城门口打太监那一点儿,那个你就算上本,也是没用的,不如就看着,且看天帝决心如何。”
邓承志呆了半天,只有点头:“也只有这样了。”又呆了半天,却猛然搂住媚娘,便去剥她的衣服,媚娘自然无有不从,却笑道:“怎么这会儿突然有这个兴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