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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变狗
于异施施然走下山来,思量火凤凰必去找独眼王告状,想:“且让她告去,王兄火山王才好退婚,我这会儿若去找王兄喝酒,王兄看我面子,反是麻烦。”也就不进城,出城来找高萍萍,拉着高萍萍进螺壳。
高萍萍最害怕于异的也是这个,这人就不分白天黑夜的,而且一旦上了身,好容易才能求得他下来,如狼似虎的,就没个完,真是怕了他。
于异心满意足后,懒洋洋地抱着她,两个人泡在水里,就把火凤凰去找他的事说了。
高萍萍一听,心眼儿里甜透了:“你真舍得啊,那火凤凰漂不漂亮?”
“还行吧。”于异对和女人打交道没什么经验,不知道在女人面前,绝不能说另一个女人的好,他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高萍萍顿时小腰儿一扭,微微回过头来,含羞带嗔地瞟一眼于异,有几分幽怨,又有几分挑逗。女人果然都是妖精啊,当日那个幽幽怨怨的三毒寡妇,一旦现出女人风情来,竟是如此的撩人。这一个眼神丢过来,于异当场兽化,一声虎吼,从池中直跳出来,扑上床去。
“啊呀不要!”高萍萍给他这一扑吓着了,惊笑着要躲,小腰儿才扭得一扭,却就被于异掐住了。随后满床春色,倒也不必尽述。
当夜于异就待在高萍萍这里没回去,第二天也没回去,直到第四天,想想火凤凰的状也应该告完了,火山王也该和独眼王说过了,或者借口也找好了——独眼王既提亲又退亲,也得有个借口不是——这才踢踢踏踏回城。
到府中,尖角王几个禀报:这三天独眼王天天派人来请呢,还说了,今天于异若还不回来,独眼王要自己亲自来请了。正学着舌,门子来报,独眼王来了,还有个火山王。
于异急忙出去相迎,才到中途,独眼王就进来了,庞大的身躯加上尖角独眼,极为特异,不像是进来个人,倒仿佛是滚进来一座尖塔,后边的火山王则如尖塔旁边的小和尚,这搭配,看得人眼晕。
独眼王个子高,独眼又在顶上,隔着院子就一眼看到了于异,哈哈笑道:“我说王弟啊,你连躲三天,是不是怪我这媒没做得好,生气了啊?”
“哪里的话,”于异忙迎上去,请两人入屋,笑道,“商队中有点儿事,这三天是真给缠着了。”
“真的假的?”独眼王偏着独眼看着他,“要生老哥哥我的气了,你就直说。”他老而成精,极会作戏,于异最受不了这个,连忙摇头:“真不是为这个,王兄给我做媒,我谢都来不及,为什么要躲啊,更莫说怪了。”
“我就说嘛。”独眼王信了,扭头对边上的火山王笑道,“我这王弟最是个爽快人,成就是成,不成就是不成,当场回话,不会口头应了回头又躲着。行了,这婚事成了,老兄弟你就等着嫁女吧。”
火山王本来面色有些不悦,虽还带着笑,有些儿勉强,听到这话,眼睛便眯起来,笑意却漾开去,看着于异,呵呵而笑。
于异可就有点儿搔头了,心中暗忖:“怎么回事,那丫头难道没回去告状说我揍了她?”这会儿悔之晚矣,只得拿一句软话儿来塞:“就怕小姐看我不上,只要小姐没意见,我是没二话。”
“她能有什么意见?”果然,火山王一开口就把他这软话儿挡了回来,“婚姻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由得她自己做主,反了天了。”
“行了,”独眼王一拍巴掌,“这婚事就这么定了。王弟,你回头写婚书——算了,估计你这边也不会,我待会儿叫个人来帮你弄好。至于老兄弟,你就多准备几坛好酒吧,哈哈哈哈……”笑声忽地一收,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不对,不对。”他做得精怪,于异、火山王两个都往他脸上看,齐道:“什么不对?”
于异心里还有一句:“不对最好,对了就麻烦了。我家萍萍其实还是个大醋坛子呢,虽然嘴里说受不了我,巴不得多几个姐妹帮着抵挡,其实只恨不得一个人把我吞了。”
却见独眼王指着他道:“凤凰可是我干女儿,你们婚事成了,你就成了我干女婿,这王弟可就做不成了。”
于异两人这才明白,这老家伙在做戏呢。火山王捋须呵呵而笑,于异若是会来戏的,这会儿跟着行个礼叫声干爹,那就圆满了,可于异一时间还真叫不出来,只是搔着头笑。独眼王不免有些失望,便叫:“拿酒来,拿酒来,三天没好好喝酒了,今儿个不醉不归。”
这酒直喝了一日,独眼王与火山王扶醉而归,而婚书也就在酒桌子上写好了。火山王接了婚书,倒是矫情了一把,说要回去合一下八字,这是规矩,不能乱,免得说逼到女婿门上讨婚书,说他火山王的女儿嫁不出去,至于八字真的合不合,估计他根本就不会找人去看。
送了两人回来,于异有些郁闷:“那丫头真的没回去说,还是说了火山王、独眼王两个不理她?这可是个麻烦。”便又出城来找高萍萍。高萍萍见了他,说是怯了,其实极喜,但听得于异说了写婚书的事,可就吃起醋来,撅了小嘴儿道:“好了,以后有个凤凰了,火山王可是王呢,人家正经还是公主,可免了天天缠着我了。”她这醋坛子里翻出来的话,于异自然听得出来,却故意逗她:“也是啊,说起来火山王还真是称了王的呢。公主,哈哈,明儿个倒要见一见。”
“还明儿个做什么,你神通广大的,今儿晚上就可以摸了去啊,娇滴滴鲜嫩嫩的公主,比我这残花败柳的不强多了。”
“今儿晚上?”于异便装作动心,更又做戏,“啊呀娘子,我忘了件事,今夜不陪你,要进城去一趟。”说着身一闪,自顾自出了螺壳,却隐在暗中,偷眼看着高萍萍。
高萍萍本只是吃醋说的气话儿,没想到于异真的走了,什么忘了事要进城一趟,明摆着是真要晚上摸去火凤凰香闺啊,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高萍萍悔之不迭,一伸手没能拉住于异的衣服,眼前眨眼没了人,她怔了怔,眼泪就落了下来。她越想越伤心,忍不住伏在玉床上抽泣。于异本只是逗她,倒是不忍心了,闪身进去,搂着她腰,却装着不知她在哭,语带关心地道:“啊呀娘子,怎么在这里睡觉呢,小心着凉了。”他突然回来,高萍萍意外之喜,但这会儿满眼的泪,倒不好意思抬头,可听了于异这话,那眼泪却是收不住,反更像决了堤的河水一样往外涌,叫道:“着凉了有什么关系?死了更好,反正也是个没人怜没人疼的。”
“怎么会没人怜没人疼呢?真要着了凉,你家夫君我可是要心疼死了呢。”这话于异还真说不大来,有些儿拗口,不过哄得一句,后面的也就容易了,抱将起来。高萍萍又撒了会儿娇,随后破涕为笑,到最后自是满床春意,繁花似锦。
一夜享尽温柔,火凤凰的事却没能理出个头绪,于异一早回城,独眼王又派人来请喝酒了,索性便搁到一边,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明天卖草鞋。
到下午,从独眼王王宫中出来,却见红儿等在府中。
于异见了倒是一奇:“咦,这丫头今儿个怎么不怕死了?”
他怎么有这话呢?原来他和高萍萍的事,高萍萍先是瞒着红儿的,但贴身丫头哪儿那么好瞒的,于异上了身又是半天不得下来,一失踪就半天,总要有个解释不是,有时身上脸上还给啃的有印子,更不好遮掩。如此几次,终于是瞒不住,高萍萍便跟红儿说了,却还想让于异也收了红儿,贴身丫头嘛,一般都是要收房的。高萍萍也是怕了于异,想让红儿帮着抵挡一下。于异倒是无可无不可的,有一回也把红儿带进了螺壳,结果他跟高萍萍交欢,被红儿看见了,直接把红儿吓了个半死,躲到园门外死也不肯进来。高萍萍又气又笑,也只好由得她,后来红儿见了于异腿都有些软,只要于异一来,她就远远地躲开,生怕于异把她拖上床去,今天却自己送上门来了,所以于异有这话。不想红儿一见他面就哭道:“姑爷,快去救小姐!小姐给人劫走了!”
于异一听大怒:“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我的娘子!”
红儿道:“奴婢不知,只那人留得有书信在此。”
所谓书信就一张纸,上面一句话:想救人来城西七十里火鸟林。
没署名,只在后面画了一个大火圈儿,火圈中一只鸟,挺漂亮。于异不认得,不过只一眼就猜到,劫人的必是火凤凰,这火中鸟自然就是凤凰了,要是乌鸦于异也认识不是。
“这丫头欠抽了是吧。”于异眼珠子顿时就鼓了起来。红儿虽怕了于异的鸟,高萍萍的事她却是事事关心的,且高萍萍也不瞒她,所以她也知道火凤凰的事,一听这话,叫道:“是火凤凰?”
“你也知道?”于异瞟她一眼,挥手,“行了,你别管了,回去等着,你家小姐没事。”红儿应一声回去了,于异也不叫人,一风翅张开便到了空中,往城西飞了一段,大约有七十里,却也不知那什么火鸟林在什么地方,半空中看下去,远远有一片红色的林子,红得那个艳,仿佛着了山火一般。
“那个该是了。”于异心里猜测,一翅飞过去,没到近前,一个红影子从林中飞上来,果然就是火凤凰。看到于异,火凤凰冷笑一声:“是个爷们,就跟着我进林子里来!”
“嘿,你一个丫头片子,还真就不信你能翻了天去。”于异邪火儿直冒,若不是碍着高萍萍还在火凤凰手里,这风鞭一卷,卷着那腰儿,屁股蛋子给她抽开花。风翅一收,跟着进林。
林中一片空地上,高萍萍软坐在地,火凤凰站在她边上。高萍萍神志倒是清醒的,似乎也没吃什么亏,一见于异,身子猛一振就坐了起来,急叫道:“于郎小心!”
“娘子你没事吧?”于异一眼看清她情形,知道没什么事,倒不担心了,哼了一声道,“不要怕,看夫君我给你出气。”
“夫君、娘子的,倒是叫得亲热,一对狗男女。”火凤凰啧啧两声,看了于异道,“于异,你既和她恋奸情热,如何又还打我的主意,你们男人都是这般狼心狗肺吗?”
得,反给她骂了,于异气得七窍冒烟:“我打你的主意?别臭美了!你看看我娘子,那屁股那腰那脸蛋儿,借一句话怎么说来着?——对了,珠圆玉润!再看看你,下巴尖屁股小还一双麻秆腿,我打你的主意?”高萍萍本来有些怕有些急有些担心,听了于异这话,却是忍不住“扑哧”一笑,再看于异,眼波中便就柔丝万丈了,心中想:“原来在郎君心里,我比火凤凰漂亮多了呢。”女人就是这么一种怪物,心爱的男人夸一句,刀山火海也不放在眼里了。
她柔情千万,春情荡漾,边上的火凤凰却是全然相反的另一番心理,那个气啊,当真是火冒三千丈,“呀”的一声叫,一剑便向于异飞射过来:“今天不把你碎尸万段,姑奶奶誓不为人!”
于异哪把区区一把飞剑放在眼里,手一长,凌空一抓,就把那剑抓在了手里,笑道:“誓不为人啊?对了,你好像本来就不是人吧,要嫁给猪还是嫁给狗来着?嫁给猪的是大母猪,嫁给狗的是小母狗,就不知你到底是哪一类。”火凤凰本来气昏了头,但一见飞剑给于异轻轻松松抓住,倒是清醒过来,冷哼一声,一把将高萍萍提了起来,丢给于异:“你们这对狗男女死在一堆吧!”自己同时飞身急退。
于异忙伸手接住高萍萍,见火凤凰退,知道必有古怪,倒也不惧,抱了高萍萍道:“娘子莫怕。”
高萍萍伏在他怀里,甜甜地应了一声。
于异这会儿却没心思跟她腻,神念一动,把高萍萍往螺壳里一送,眼睛只盯着火凤凰。
火凤凰身子往后一退,凌空纵起,手一拍,厉叫一声:“火来!”
随着她这一声叫,霎时四面火起,整一片林子尽都烧了起来,倒仿佛不是林子,就是一座干柴堆。
火凤凰同时把手中红手帕丢在空中,那红手帕化成一个火圈儿,接着下面火气,竟凝成一个整体,以她的红手帕为尖,整个林子为底,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罩子。
这中间说来很长,其实只是一刹那,几乎是于异刚把高萍萍丢进螺壳中,火罩便已形成。于异几乎来不及反应,事实上于异也没想到要跳出去,他知道火凤凰诱他来林中必然有鬼,而且猜到可能是放火,这丫头也只会玩火不是,所以他根本就不想躲,尽由着她玩,倒看能玩个什么花样出来。但看了火凤凰以手帕为引,借整个林子之势,烧成这一个大火罩,倒也暗暗惊心:“这丫头借林子放火,倒也了得。”
火气燎人,只是一刹那,于异头上不少发丝便被烤得卷了起来,喉头也火烧火燎的,吸进的仿佛不是空气,而是火油,手脸也觉火辣辣地痛。这火势,真要在里面呆得一刻,铁人只怕也烧化了。
虽觉火势了得,于异倒也不惧,若使大撕裂手,罡气护体,短时间内不惧火烧,一把就能撕了火凤凰的红帕子,但于异另有想头,却想:“这丫头的手帕子就是火引,若一把撕了,火不成形,四面散开,就不好玩了,我且借这火势,试一试神螺子的真水大法。”
有这念头,他仰天大笑三声:“好火啊好火,倒好烤酒。”把手去腰间葫芦一拍,一股酒箭射出,那葫芦中至少还有四五十斤好酒,尽数射将出来,凝成一个酒罩,罩住他身子。酒罩一成,火气立时隔绝,于异盘膝坐下,凝神运罡。火山太大,火力太足,于异凝成的这酒罩却是小了点儿,若不凝神,三两下就会烤干,即便如此,酒罩仍以看得见的速度飞快变小。不多会儿,便只剩下薄薄的一层,而空气中则是酒香弥漫,于异先前竭力运功,眼见抵挡不住,偏生闻着酒气儿,酒瘾又被勾上来了,那么大的火,烤出来的酒真的香极了,一时便想:“这个划不来,太划不来了。”
一运功,把剩余的酒又吸回葫芦里,四五十斤酒,顶多还剩下五六斤。他却仍不肯撕破火凤凰的帕子冲出去,而是把真水神螺甲祭了起来,上次试了一下,但那次的火太小啊,这会儿一座大火山,可是难得,于异便要试一试,真水神螺甲到底有多强的防护力。
酒罩一收,火气倒灌进来,把于异额前毛发尽皆燎焦,不过真水神螺甲一出,火气立时又给隔在了外面。虽想试甲,不过于异又担心被神火给烤干了,神光关注,最外围的弱水给火气一烤,不但没有变薄,反倒射出一圈白光,有五六寸长短,便如一个光圈,护在外围,仿佛又多了层甲,外围火势虽大,白光却无半丝减弱,里面的四层水甲更是岿然不动。
于异看了一会儿,顿时放下心来:“真水果非凡水,看来除非是三昧真火,否则莫想烧得它干。”
担心放下,他便在甲中盘膝坐下,把酒葫芦倒过来,喝了一口,一时整张脸都皱了起来,随即舒张开去,猛吸一口气,大赞一声:“好酒啊,好酒!丫头,这可谢谢你了。”
火凤凰在火圈外看着,心中愤怒,只愿一把火将于异烧成飞灰,但眼见于异化酒为罩,一座火山,居然烧不化酒罩,她倒是吃了一惊,不过眼见着酒罩飞快地缩小,可又得意了。还就不信了,于异有这般法力,一个酒罩就能抗住她的火山?要知道这火鸟林中的火鸟树,乃是天生异种。平常的树也能生火,火力不强,一把柴,往往只能煮得一锅饭;而这种火鸟树不同,手指头粗一根树枝儿就能烧上半天,火力极为强劲,更何况是这一座火山。却没想到,酒罩抗不住,于异竟又把那天那古怪的水甲给祭了出来,漫天大火,竟是烧不动那水甲丝毫。
“岂有此理!”火凤凰心中惊怒,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手帕上。她这手帕,却是以火蚕丝经三昧真火练成,得她精血一激,火圈霍地变大,引动火气,火山霎时又大一圈。真的是好火,把半边天都烧得通红,便天上的云儿也是怕了,远远地绕开去,然而火圈中的于异却稳坐真水神螺甲中,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酒,还叫蚌妖送了一只烧鸡出来。喝一口酒,撕一块鸡肉,不知多么惬意,尤其那脸上的笑,可恶至极。
“呀!”火凤凰气得又吐了一口血,这次却没有喷在手帕上,因为就不是有意喷的,而是气得吐了血,然而她法力已尽,再也无可奈何。
这大火直烧了有一个时辰,真水神螺甲纹丝不动,火凤凰却已神乱气散,不得已收了手帕。她急要走时,于异却是个小气的,可没什么男子汉气概,不与女人计较什么的,他还刚好就是个喜欢斤斤计较的,风鞭一扬,倏一下卷着火凤凰小蛮腰,“扑通”一下扯下来,可就把火凤凰摔倒了。
“啊呀!可怜见儿的,本就是个瘦屁股,再一摔,更瘦了,看看,看看,都扁了不是?”火凤凰在地下“啊呀”呼痛,但给于异风鞭缠住了,挣不起来,眼泪顿时就下来了。于异却全无怜香惜玉之心,反是在一边啧啧连声。火凤凰又痛又气,强忍了泪,眼中喷火,死盯着于异叫道:“你有种就杀了我!”
“杀了你?”于异嘿嘿一笑,摇头,“杀你没意思,你干爹脸上也不好看。”听说于异不杀她,火凤凰心中惊怕略减三分,但看于异在她身上扫来扫去,两眼邪光,心中顿时又是一紧,便就想偏了。也不怪她,女孩子落到男人手里,不想偏都不可能,急叫道:“你休想打歪主意,我嫁猪嫁狗都不会嫁给你的。你休想先欺辱了我再又想着我嫁给你,我宁可一死。”于异怪笑一声:“哦?宁可一死,那你倒死个我看看。听说要咬舌自尽什么的,还真没见过呢,你试一个我看,演得好了,大爷我有赏。”
说着到火凤凰面前坐下来,喝了口酒,叫道:“来,开始!”
火凤凰被他风鞭缠成了个粽子,姿势颇为不雅,他坐得又近,本就让她羞愤已极,再加上这话,脸上古怪的笑,火凤凰心里那个又羞又气啊,真恨不得死了算了,也真试着咬了一下舌头,痛啊,又没那决心了。很奇怪,说良心话,她这会儿真是不怕死,就没想到死有什么可怕,但她真是个怕痛的,这一口怎么咬得下去,心里便想:“你叫我死就死啊,我偏不死给你看。”这么想着,把眼泪都收了,叫道:“我偏不死,你有种就杀了我呀!”
“咦?你不是自己说要死吗?”
“你才自己要死呢!”
“哦,想起来了。”于异猛拍额头,“是说我脱光了你你就要死是吧?那好,我先把你剥光了看看。”
作势伸手,火凤凰“呀”的一声尖叫,身子一缩:“想欺负了我再娶我?别做美梦了,我死给你看!”
“那你死啊。”于异手缩回去,“这不我正看着吗?”
“你叫我死就死啊,我偏不死。”于异缩手,火凤凰胆子又上来了,“你有种就杀了我。”
得,又绕回来了。于异心里叹气,女人这种玩意儿,怎么就这么麻烦呢?
“真杀了这丫头,王兄脸上定不好看,不过不教训她一顿也不行,还翻了天了。”于异心里琢磨,眼珠子乱转,火凤凰灰头土脸的,却紧紧留神着于异神情,眼见于异眼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闪烁不定,心里顿时又惊惶起来,想:“他要真敢非礼,我就咬舌自尽。”试着咬一下舌头,却又怕痛,心里发狠:“痛就痛,不会痛死。”又再加了点儿力,真的痛到了心尖子上去,终究受不住,松开了,心里就有些慌神:“就算给他污辱了,我也绝不嫁他,我死给他看——找一个不痛的死法儿。”
她那里缠麻花一样纠结成一团呢,于异却猛地想到了一个新鲜法儿,手一拍,大笑道:“就是这样,哈哈,这法子绝妙!”火凤凰一惊:“你要怎样?你休想如愿,敢欺负我,我死给你看!”
“切,臭丫头,走江湖卖狗皮膏药的,就一张嘴。”于异懒得理她,神念一运,额头现出神眼,红光照定火凤凰离影,一念咒,火凤凰顿时变成了一条狗。
火凤凰眼见于异额前突现三只眼,眼里还能射出红光来,一时看得呆了,忽觉身上一紧,皮肉生生作痛,似乎有人在用力撕扯揉搓她全身的皮肉一般,忍不住“啊”的一声痛叫,急往身上一看,突地发现自己变成了一条狗。本来紧绷绷秀出绝佳身材的衣裤这时却都松松垮垮地吊在身上,这一吓,顿时发出一声更大的尖叫,但这一声听在耳里,却不类人声,像什么呢,像狗叫,狗被踩了脚,呜呀呀叫,就是这种声音。
“于异,你敢对我使邪术,把我变成狗,我死也不会放过你!”火凤凰惊怒之下身子扭动放声尖叫,但叫出的不是人声,却只是“汪汪”的狗叫。
于异一边笑一边看着,心中得意:“真弄成了,哈哈!”
火凤凰功力不算太弱,于异起心的时候,并不敢肯定就能把火凤凰变成狗,想着能变成一个狗头弄两尖耳朵出来就不错了,不想一试之下,竟把火凤凰整个儿变成了狗。这中间当然有原因,一是火凤凰给他制住了,罡气运转不畅,没法子运功抵挡,功力再强,运不了功也是白搭;另一个则是火凤凰完全没有防备,只顾看于异的神眼去了,直到身体变化完成了才发觉,那哪儿还来得及?
“漂亮的小母狗啊,哈哈哈哈!”于异大笑,看着火凤凰愤怒地挣扎叫唤,越发得意,道,“你不是说嫁猪嫁狗都不肯嫁给我吗?那我就如你所愿,这一路回去,野狗挺多的,看见你这么漂亮的小母狗,必然群狗齐至,你可以慢慢地挑,挑一只最强壮的公狗做你的郎君,哈哈,哈哈!”
火凤凰不能说人话,但于异的话还是听得懂的,这才明白了于异的想法,竟不只是仅仅把她变狗羞辱她,还要让她给公狗侮辱,这也太歹毒了,一气之下,竟就晕了过去。她完全不了解于异,于异这么做,并不是什么歹毒,纯粹就是顽劣。于异所思所想,一切都只有一个出发点——怎么捉弄人,点子越新奇,捉弄得别人越狼狈,他就越高兴——唉,说起来他还是一顽童。
火凤凰没晕多久,醒过来了,猛一下跳起来,憋着劲要找于异拼命呢。这一下跳得高,在空中却站不稳,经脉受制了啊,落地一个踉跄,不过至少看清了一点,于异不见了,再看身上,呀的又是一声尖叫。为什么呢?原来先前虚虚披在身上的衣裤也不见了,往屁股后面一看,虽然是毛茸茸的狗屁股,可下身秘处明明摆摆就露在外面,她急拿手捂着,却又一跄,手变狗爪子了啊。这会儿是四脚落地呢,去了一爪,差点儿没站稳,不过她发现屁股后面有一根狗尾巴,毛茸茸的,下意识地就往下一压,刚好就把下身遮住了。
“于异,于异!”遮住了羞,火凤凰便四下乱看,寻找于异,“你出来,我变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于异没见着,却突听得一声狗叫,随着叫声,一条大狗从林子里钻出来,一眼看到她,顿时狗眼放光,“汪汪”叫了两声,飞奔过来。
先一眼看到,火凤凰还没当回事,忽地想起于异的话,顿时就大吃一惊,难道这是条公狗,看见了她这条小母狗,要来跟她亲热?意识到这一点,火凤凰几欲昏去,急叫:“不要过来!”扬手打出一道罡气,但气在腹中,却是打不出去,原来她变成了狗,肢体经络改变,气路自然也变了,怎么打得出去?
火凤凰这一下吃惊更甚,而那条狗却跑到了近前,可不正是条公狗吗?而且一来就直奔她屁股后面,这正是狗求欢的路数,先去屁股后面闻一闻,然后就纵身上去——这个火凤凰还是知道的,“呀”的一声尖叫,急往边上一跳,一手摸到个石头,抓起来就扔过去,随后转身就跑,却一下栽了个跟斗。四肢着地跑,一下子还真跑不习惯呢,而后面那狗“汪汪”两声叫,似乎在提抗议,又追了上来。火凤凰一个翻身爬起来,这会儿留了神,倒是没摔跤,却猛又想起自己是光屁股的,忙又把尾巴夹下来,这一乱,又摔了一跤,打了个滚,再又往前跑,后面那狗却是不死不休地紧紧跟着。火凤凰跑了一段,适应了四肢跑的方式,越跑越快,虽然经络有变功力运转不畅,到底有罡劲的底子,真要跑起来,比一般的狗可快多了,但后面那条狗却是死死跟着,怎么也摆脱不了。若在平日,火凤凰可能就会起疑,但这会儿人变了狗,真要被一条狗爬到身上,那真是变鬼都不得闭眼了,所以只顾拼命地跑,根本没去想后面的狗有什么古怪。
后面的狗有什么古怪呢?后面的狗就是于异变的。他就是要把火凤凰往城里赶,路上才有狗。公狗追着母狗跑,那才好玩不是,嘎嘎!
第三十七章 螺子
可火凤凰不知道啊,她往独眼城跑,想要回去请独眼王给她解开于异的邪法呢,就没想过沿途会有狗来骚扰她。跑了几十里,出了山区,有人家了,沿途的狗顿时就多了起来。一见两条狗前追后赶的,众狗顿时也来了劲儿,纷纷迎上来。火凤凰那叫一个魂飞魄散啊,借着身上有罡劲,左冲右突,有时实在没绕过去被堵住了,伸爪便是两爪子。她这罡劲,便是只剩下十分之一,一般的狗也受不了啊,倒是真给她杀出一条狗路,千山万水,冲进了独眼城。
但她没想到一点,城里的狗更多,看见一条漂亮的小母狗跑过来,是条狗就往上凑。小母狗不买账,那就追。城外本就跟进来不少狗,城里的狗也纷纷跟上,几乎形成了狗大军,火凤凰心里那种惊惶气苦,自是不用说了。
“滚开,滚开!死狗,滚开!”一路狂叫,双爪乱挥,一直杀到独眼王王宫,看见宫门,火凤凰几乎眼泪都要出来了,狂奔过去。宫门口的禁卫突见一条狗狂冲过来,后面还跟着一群狗,顿时就恼了,厉叱一声:“死狗,滚开!”提枪就扎过来。
火凤凰一时不防,差点儿被扎了一枪,忙往边上一闪,打了个滚,还好,狗尾巴记得紧紧夹着,没走了光,但一时却有些挣动不了了。到这会儿才想起,自己现在是一条狗啊,又不会说人话,怎么进得了宫?又怎么见得到独眼王?
难道就永远变做一条狗?火凤凰一时间万念俱灰。
“死狗,还不滚开!”前面的禁卫见她待在一边不动,可就恼了,提着枪杆就来打。火凤凰总不能白挨打啊,忙往边上一纵,口中叫:“我是火凤凰,我要进宫!”她竭力想把这话换成人语说出来。可狗和人是不同的,落在禁卫耳朵里,还就是”汪汪”一通叫,而那禁卫更是恼火了:这死狗,还敢冲着大爷我叫,打不死你。提着枪追着就打过来。火凤凰心里那个气恼啊,算是把这禁军记下了。可记下了没用啊,说不出人话,难道等着挨打?只好扭头就跑。
先前禁军要打,跟着的一群野狗不敢过来了。火凤凰这一跑,后面的狗群顿时又跟了上来。你追我赶,前堵后截,火凤凰先前心里有个盼头,想着只要回了城,进了王宫就好了呢,所以一路狂杀回来,势不可挡。没想到城是回了,王宫却进不去,心中绝望,又实在是累了,手变成爪子撑在地下,也是又麻又痛,慢慢地就跑不动了,而前后的狗却越来越多,只说人喜欢凑热闹,其实狗也一样。
火凤凰不停地跑,差不多跑了半个独眼城,实在是跑不动了,这会儿甚至都忘记恨于异了,就只怕被狗群赶上。真要被哪只公狗按住了,那是死都不得闭眼啊。眼见左右都有狗群过来,她往侧后一条巷子里一钻,跑出数十丈,这才发现竟是条死巷子,急要回头时,左右两群狗却齐冲了进来,把一条巷子堵得死死的。
火凤凰心往下沉,退到巷底,再无去路,而身上也累到极致,手脚发软发麻,几乎是要痛断了,竭力想要运功,经络变异,罡气淤塞,竭力强运,罡气在经络中乱窜,一口气没顺过来,手脚反而麻痹了,软倒在地。只能竭力把屁股对着巷底,把尾巴紧紧夹着,眼泪哗一下就流了下来,叫:“不要,不要!”
叫声虚弱无力,而且狗群也听不懂啊,争先恐后地跑到她面前。看着面前的狗群,火凤凰恐惧到极点,却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只能勉力把双手下伸,揪着尾巴,紧紧护住身子,这一刻倒是下了死决心:“我就是死,也绝不松手!”
不过和她想象的不同,群狗虽然追她时疯狂,真到了面前,却并没有往她身上扑,闻闻嗅嗅的。可公狗多母狗少,哪轮得过来,后来竟然打起架来。狗咬狗,满嘴毛,狗打架也极为凶残。火凤凰看得有些惊心动魄,却在心里暗暗鼓劲:“往死里咬,都咬死了最好。”
忽听得一声低吼,巷子口进来一条大狗。这条狗大,一个身子足有小黄牛大小,脑袋也大,还有一头极漂亮的毛发,其形如狮,火凤凰认识,这种狗叫狮毛狗,是狗中之王。
不愧是狗中之王,狮毛狗一声吼,本来争争吵吵闹市一般的狗群霎时安静下来,先前争先恐后地往里扑,这时却争先恐后逃了出去。偌大的巷子里,顿时只剩下这条硕大的狮毛狗,还有火凤凰这条屁股死抵着墙的小母狗。
狮毛狗大摇大摆走进来,火凤凰一颗心则随着狮毛狗的步子而一点点往下沉。如果说对上前面的狗,火凤凰还有一点点抵抗的信心,对上这条狮毛狗,她所有的信心却全都丧失了,因为她了解这种狮毛狗。此狗不但体形大、力气大,而且性子暴烈,一条狮毛狗,可以独斗两头狼,而两条狮毛狗则可以咬死一只虎,火凤凰非常清楚地知道,现在的她,绝对抵挡不住这条狮毛狗。
但抵挡不住也要死命抵抗,看着狮毛狗过来,火凤凰厉声尖叫起来:“死狗,滚开!”扬起爪子一爪拍在狮毛狗凑过来的脑袋上。她这会儿身软力疲,虽然竭尽全力,却只把狮毛狗脑袋拍得稍稍偏了一点点。狮毛狗倒也退了一步,不过明显不是被她打退的,而是自动退的,偏着脑袋看着她,眼睛里明显带着疑惑,口中呜呜叫了两声。虽然火凤凰不懂狗语,但意思大概猜得到,狮毛狗想不清呢,如此强壮的狮毛狗,她这小母狗难道还看不上吗?
火凤凰当然无法说“我是人”,她虽然变成了狗,可不懂狗语,一拍见效,双爪连拍:“滚开!死狗,滚开!”
她连叫带抓,状如疯狗,狮毛狗倒真的又退开两步,仍是偏着脑袋看着她,看来是有个偏脑袋的习惯,呜地叫了一声,突然跑了出去。危机解除,火凤凰竭力鼓着的劲道顿时消弭下去,眼泪情不自禁流下来,痛骂:“于异,只要我恢复人身,我誓要将你碎尸万段!”
巷子口忽地狗影一闪,那条狮毛狗竟又回来了,口中叼着一根大肉骨头,巴巴地跑到火凤凰面前,把骨头放下,口中呜呜。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它是叼了骨头来讨好火凤凰呢,这事似乎很好笑,可火凤凰这会儿真的笑不出来,反是又气又恨,猛地抓起骨头就对着狮毛狗脑袋砸过去:“死狗,谁要你的骨头,滚!”
骨头砸在狗脑袋上,狮毛狗退了一步,眼中霍地射出凶光来,仰天一声嚎叫,声带怒气,却是恼了,猛地扑过来,一爪子拍在火凤凰肩膀上。这一爪重,拍得火凤凰一个旋转,本来死抵着墙的屁股顿时就露了出来。火凤凰魂飞魄散,这时屁股后面就夹着一条尾巴呢,那起什么作用,急要起来双手护着时,忽觉背上一沉,刚起来的身子“扑通”一下又栽了下去,而且再爬不起来,勉力扭头一看,原来狮毛狗一双前爪正踩在她背上,死死地压着她。
狮毛狗摆出这么个架势,要做什么,再清楚不过,她“呀”的一声尖叫,舌头伸出来,便要咬舌自尽。
便在这时,忽听得一阵声响,好像是有人在拍手掌。火凤凰歪着头看过去,却是于异,只见他正坐在墙头上幸灾乐祸地拍手呢。
于异当然一直是混在狗群中跟着的,这样的好戏,他当然要从头看到尾。不过他虽然喜欢恶作剧,还是有几分脑子,知道不能太过分,捉弄火凤凰可以,吓破她的胆儿也可以,不吓吓她还不行,再三再四地无理取闹,谁受得了啊!前后两次,若不是于异法力深功夫强,死的就是他于异了,甚至还要搭上一个高萍萍,凭什么啊,所以一次就要吓破她的胆,但吓住了她,也就够了,所以于异在这关键时刻就现身了。
狮毛狗正想要干好事,突地脖子上一紧,身子顿时腾空而起,远远被甩到了巷子口,落下来又连滚了十几个滚子。但这狗也真是勇悍,察觉到是墙头上的人弄了鬼,虽然不敢扑过来,却也没有吓得落荒而走,而是对着于异“汪汪”狂吠。
背上压力一松,火凤凰翻身坐起,不但尾巴死夹着,双手还护在胯下,死死盯着于异,口中呜呜,她这会儿真是恨死了于异,先前狮毛狗叼骨头不要,但如果是于异的骨头,她一定会扑上去咬上一口,嚼碎为止。对她这种吃人的眼光,于异自然是全不放在心上的,反倒哈哈大笑,道:“怎么样,被狗追的感觉不错吧?这条狗像小狮子一样,也确实是你的良配。你不是要嫁给狗吗?我做你的媒人,好不好?哈哈哈……”
火凤凰本来眼里出火,但听到于异还要把她嫁给狗,顿时就吓坏了,连忙把脑袋乱摇,口中呜呜,虽然说不出人话,但她的意思于异是明白的,两眼中更是眼泪长流,哀求地看着于异。
“摇脑袋是什么意思?怎么着,这狗还不够强壮啊,莫非你要嫁给猪?要不我给你找条超级壮的大公猪来?”
猪?火凤凰更吓一跳,脑袋摇得更厉害了,想想不对,这会儿也不顾脸面了,双爪着地,叩下头去。
“终于服软了是吧?”于异心中冷笑,跳下墙来,站到火凤凰面前,道,“叩头?哼哼,不想嫁给猪狗?你不是说你宁可嫁猪嫁狗也不嫁给我吗?”
呜呜呜,火凤凰连连摇头,仰起泪眼看一眼于异。于异那张脸,肯定是不好看的,火凤凰不知道于异的性子,也不知道于异其实只是恼了她几次三番地无理取闹想要吓唬吓唬她,以为于异始终不肯放过她呢,心里害怕至极,忽地生出个念头,猛地转过身来,把屁股对着于异,还高高翘了起来。于异倒是一愣,他这会儿就是想再警告火凤凰两句,也就罢手了,不想火凤凰来了这么个动作。
火凤凰见于异不动,以为是于异一口气还没顺过来,还是要把她嫁给狗,心里怕到极点,反正屁股都翘起来了,还有什么遮掩的,索性自己把尾巴也翘了起来。如果先前还有怀疑的话,这下于异是彻底明白了。可火凤凰前后为什么转变这么大呢?先前嫁猪嫁狗也不嫁给他,这会儿在这么一个地方就自己翘起屁股了?很明显,吓的。
于异突然又想到了叶晓雨,叶晓雨先前不也一样吗?忍不住冷笑两声:“哼哼,你们这些女人,就是欠揍。”
说着把火凤凰的衣服从螺壳里拿出来往她身上一丢,解了咒,身一闪,回了府中。至于火凤凰怎么样,他可就懒得管了。
火凤凰忽觉身上一痛,她对男女之事知道点儿,至少知道第一次是会痛的,以为是于异进来了呢,随后觉得不对,急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变回人了,不过是赤身裸体。她又惊又羞又喜,无论如何说,变回人了就好,倒是不敢动,生怕于异生气。她是真的怕了啊,还是老老实实翘着屁股。但好半天不见后面有动静,扭头一看,于异却不见了,火凤凰愣了一下,再又看衣服搭在自己背上呢,慌忙七手八脚地穿起来,衣服穿好了,这才有些发呆,四望无人,试着叫了两声:“于异,于异?”
不见应声,真的走了,火凤凰既高兴又疑惑,百思不得其解:“不是说他哭着喊着要娶我吗?不嫁他他还生气害我,这会儿怎么不要我了?”想了一会儿不得要领,惊怕一去,先前的委屈顿时就如潮水般涌了上来,霎时就咬牙切齿了:“于异,我不把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然而想到于异的恶形恶色,尤其想到于异折磨人的手段,顿时又不寒而栗了,本来有些大声的,急又收声,还好,四望无人,于异不知跑去了哪里,这才拍了拍胸脯。
那狮毛狗一直没走,于异一闪不见,狮毛狗倒又跑回巷子里来了,一眼没看到小母狗,只看见火凤凰这个大活人,狮毛狗可就想不明白了,还冲着火凤凰“汪汪”叫了两声。火凤凰正自一肚子火无处发泄呢,再想着先前狮毛狗吓她的那一刻,霎时把银牙咬紧:“你个死狗,今日不把你碎尸万段,姑奶奶我誓不为人!”看来“誓不为人”是她的口头禅了。
红手帕抛出,一下裹住狮毛狗,帕中火发,狮毛狗立时全身着火,嘶声惨叫。它虽力大,却是脱不得红手帕的包裹,不多会儿便被活活烧死。火凤凰犹不甘心,一直把它烧为灰,这才收了手帕,心中的气也才稍稍消了点儿,跨上红帕,不回王宫,却往城外去了。
后面火凤凰的事,于异是不知道的,他先把高萍萍送回去。高萍萍这会儿柔情千万,往日都是于异主动,如狼似虎,这一回倒是高萍萍主动贴上来了。
一时事毕,高萍萍如一根打湿了的丝萝儿缠在于异身上,这才细问起火凤凰的事。于异一说这个可就来了劲,把前后经过,怎么将火凤凰变狗,自己又变狗把火凤凰赶回城,沿途无数狗群拦截,最后狮毛狗差点儿强暴了火凤凰,再到最后火凤凰吓破了胆,竟翘着狗屁股送到他面前,诸般情节,一一说了。
他边说边笑,乐得打跌。高萍萍早知道他是个顽童性子,有时候真的就像个七八岁的孩子,但听他如此恶作剧,也有些哭笑不得。当然她也不会去同情火凤凰,明摆着,于异只是顽童,火凤凰却是真的有杀心,如果于异法力不够,必会被火凤凰烧成灰。火凤凰可不会像于异一样在最后关头留手——虽然于异在最后关头阻止只是怕独眼王脸上不好看而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仁善,然而听到最后火凤凰给吓落了胆,竟然真的翘着屁股送到于异面前时,高萍萍可就叹气了:“看来我又多了一位姐妹了!”
于异莫名其妙:“什么又多了一个姐妹?你说火凤凰那臭丫头?怎么可能,她魂都给吓掉了,只恨不得要吃我的肉呢,还会嫁给我吗?绝不可能。”
高萍萍仍是叹气,轻抚着于异的脸:“郎君,你不理解女人。”
这一点于异倒是承认:“哦,这个倒是,你们女人还真是麻烦。”
“没女人,可生不出你这个大魔头来。”高萍萍娇嗔地点了他一指头。
“我娘不算。”于异嘿嘿笑,“对了,你说火凤凰还会嫁给我,为什么?难道真是生得贱,不抽她她不服气?”
“什么叫生得贱?”高萍萍被他龇着牙的样子气笑了,叹了口气,道,“你想啊,火凤凰那么光着屁股翘着送到你面前,什么都让你看了,她不嫁给你,难道还能嫁给别人吗?”
“只是看了一眼吧,又不会少块肉。”于异还是不明白。
高萍萍跟他这大老粗就没话,白他一眼,伏在他怀中轻叹:“就跟叶家姐姐一样,给你看了,还在光屁股上写了字,她又怎能嫁给别人啊?所以我们至少是有三姐妹了。”
“有这等事?”于异道,“照你这么说,这门亲,还真是打都打不掉,倒是越打越铁了?怪事啊,女人怎么这样呢?”
他还不信,第二天回城,独眼王照例派人来请,这下心里真嘀咕:“那丫头真没回去告状?”
到王宫,火山王也在,笑嘻嘻的,没事人一样,喝得酒酣耳热,讨论起婚事来了。独眼王是希望于异和火凤凰尽快成婚,火山王心里也是肯的,随后就说合过八字了,两人是天作之合。这还有什么说的,独眼王当即就叫人挑日子,便选在半个月后,他大包大揽的,于异只有在一边傻眼。
“真的是不抽她跳,抽了她叫,这女人都怎么回事?”于异连灌了三杯,把脑子彻底灌糊涂了。回头跟高萍萍一说,高萍萍撅着嘴巴道:“我就知道。”
于异本还想跟她说道说道这女人到底怎么回事,看了她这样子,还是算了吧,不够吃醋的。
就独眼王送的大宅子做新房足够,各种准备自有独眼王派人操持。于异每日只管喝酒就是,倒是八怪喜欢热闹。尖角王自封了总管,其余七怪不干了,到后来大打一架,最后都做总管,乃是一总管到八总管,每人都管。其实八怪屁都不懂,妖怪哪懂得繁琐的结婚礼仪啊,所以也是谁都不管。独眼王派来的人先还当了真,问得两次明白了,这哪是八总管,根本是八不管嘛,也就做个样子,每天摆下酒,八不管老爷你们就喝酒吧,咱们做事。八怪不是真想管事,只是喜欢凑热闹,现在不要管事,又能喝着酒凑热闹,高兴了。
有些烦的只是于异,回去怎么交差啊?师叔知道了,还不老大栗暴打下来,不过烦也没用,也就扔脑后了。也有开心的,这些日子高萍萍在床上极为主动,这个好,把于异爽得不行。
过了有四五天,这天红儿突然一大早来了,说是高萍萍请于异去有事相商。
红儿知道了于异要结婚的事,可就替自家小姐打抱不平了,以前见了于异是羞怕,更怕于异把她拖上床,可心底又有着几分隐秘的渴盼,因此见了于异是又羞又怕,神情颇为可爱。这会儿觉得于异负心,一张小脸儿板着,恰如打了二月寒霜的石板儿,那个冷硬啊。
可惜啊,于异神经比独眼城砌城的麻石还粗,根本就不看她脸色的,听说高萍萍有事,倒是转了一个念头:“就昨天一夜没去,就想我了?这女人麻缠得紧,没上身左不要右不要,上了身就像根丝线儿一样缠你腰上,还是一缠五六道的那种,解都解不开。”
他这倒不是怨,只是因火凤凰的事,让他对女人越发迷茫了。女人这种物类啊,怎么就那么古怪呢?琢磨不透啊。而高萍萍缠着他,其实他蛮高兴的,当女人缠着男人而男人烦的时候,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女人方面的,诱惑力不够了;另一个则是男人方面的,力不从心了,所以就觉得烦。而对现在的于异来说,高萍萍美艳柔媚,诱惑力足够,而于异既年轻加上罡力强悍,更没有什么力不从心之说,自然是不会烦的,只会兴高采烈,来就来,谁怕谁?郎对姐,刀对锤。他兴冲冲地跟着红儿出城,见了高萍萍就一把抱住:“娘子啊,只一夜不见就想我了啊?”高萍萍大羞,白了于异一眼:“你啊,就是一头恶狼。说正经的,是有事呢,商队不是分了一部分去花城那边吗?昨天有护卫回来,说商队给人抢了。”
“咦,有这等事?”于异一听,眉头就挑了起来,“花城离独眼城不过五百里吧,那个城主叫什么来着,百花城主?也只是我王兄手下一个小酋长吧,商队还是他请去的,如何会出事?难道是百花城主在中间弄鬼?”
“不是。”高萍萍摇头,“有独眼王打了招呼,又是商队过去,百花城主倒是热情得紧。劫商队的是一个叫螺龙怪的,据说邪法极强,百花城主也惹他不起。”
“螺龙怪?那是什么玩意儿?”于异皱眉,随即就瞪眼了,“不管什么玩意儿,敢对娘子坐镇的商队伸爪子,那我就不跟他客气。待会儿我就过去,把那螺龙怪揪出来,倒看是个什么玩意儿。”
有男人护着就是好啊,高萍萍美美地靠在于异胸膛上,轻声道:“要小心,那螺龙怪据说邪法颇强呢。”
“哼!”于异哼了一声,不当回事。
两人随后出来,叫了送信的护卫来,问得明白了,螺龙怪老巢在花城东北一个叫螺龙潭的地方。于异一听是水里,更乐了,他身上最强的,就是神螺子的真水大法呢,与高萍萍打了招呼,张开风翅便往螺龙潭去。
几百里路,对于异的风翅来说,也就是小半天的时间,不过那护卫不知道螺龙潭的具体方位,所以于异没办法直接飞过去。估摸着差不多了,就只能把速度放慢下来,一路搜过去,看见有水的地方就搜一下。他还不用真水大法,就把大撕裂臂一长,湖也好河也好,往里一插就是一搅,因为他发现不撕人就不痛,所以大撕裂臂能用,他顽童心性,这么长胳膊搅水,好玩啊。另外也确定了一点,女人果真能泄心火,以前用大撕裂手,若不撕人,胸间就总觉得憋着一股气,极其不舒服,但有了高萍萍后,阴阳调和,气路顺畅,即便不撕人,用了大撕裂手也再没有那种不舒服的感觉。
“女人真奇怪!”这是于异在反复折腾后得出的结论。
蛮地妖魔精怪多,无论河湖,总有几个精怪。于异大撕裂手一搅,捞鱼一般,总能捞几个妖类出来,一吓一问,也就问到了螺龙潭。
螺龙潭不是很大,也就四五十亩水面,四面群山环抱,景致倒是不错,潭水幽碧,显然极深,正是藏妖怪的好地方。于异到潭边,瞅了两眼,额头神眼一亮,一道红光直射进水中,透水而入。
这潭果然是深,何止千丈,即便是于异的神眼,居然也看不到底,也并没看见什么螺龙怪。不过于异看见了四面山壁上都有极多的洞子,有大有小,那螺龙怪只怕还不是藏在潭底,而是通过洞子钻进了四面山腹中。
“这死泥鳅,倒是藏得深。”即便大撕裂臂长达两百余丈,也伸不进这些洞子里去,天知道里面有多深,于异一龇牙,“且看小爷给你来一招翻江倒海。”捏诀一指,波平如镜的潭面忽地起一个浪头。那浪头旋转着往上升,越卷越大,越升越高,仿若龙吸水,只是眨眼之间,一股水柱便升到了数百丈高处,水柱足有四五个人环抱那么粗,而随着水柱上升,潭面急剧下沉,霎时水面沉下去了数十丈。
于异的法力,把这么粗一股水柱升到数百丈高,已到极限,再升也升不上去了,所以说想一下就把螺龙潭抽干是不可能的,但真要抽干也有办法,只要把水柱往潭背后的山窝里一栽,一条水柱全会抽过去,这么抽上十余次,螺龙潭估计也就抽得半枯了。不过于异没那耐心,待水柱升到极限再升不动时,他陡然收功,没了吸劲,水柱轰然落下。数百丈高一根大水柱子啊,这一落下来,何异于山崩地陷,但闻“轰”的一声巨响,山鸣谷应,地动天摇,激起的水花竟也有近百丈高,把四面群山齐齐洗了个澡。水冲泥走,再流下来时,清清螺龙潭便成了一个混浊无比的大泥潭。
“嘎嘎……”于异飞在半空,看得有趣,嘎嘎怪笑,“我看你个钻阴沟子的烂泥鳅出来不出来。”
话音才落,“轰”的一声水响,潭中射出一股水柱,水柱上头站着一个水怪。也是奇了,这水怪竟是生得颇为俊俏,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年纪,说大点儿也不过十五六,脸显得小,身材倒颇为修长,手长脚长,蛮耐看的一张脸,两耳各戴一个金耳环,黄金毛发束一个紫金冠,一双碧眼。这会儿是怒光四射,唯一古怪的,是背上鼓着一个大包,说驼背又不是,却仿佛背着个大包袱一样,不知是个什么东西。于异一看就笑:“这小哥俏倒俏,嫩着点儿,一吓,包袱都背出来了,打算搬家了是吧?”这怪便是螺龙怪,听到于异笑声,一抬眼,看到于异,顿时两眼出火,飞将上来,怒叫道:“哪来的野人,敢来我螺龙潭作法胡闹!想找打是不是?”
他叫声大,其实是股子虚火,所谓听话听音啊,他不说于异是来找死的,却说于异是来找打的,明显是怒火不敢发足了。没办法,于异那一下子弄得实在过于惊人,把这怪吓着了,不出头固然不行;出头呢,却又不敢过分了。
不过于异没听出来,一龇牙:“那娃儿,你便是什么螺龙怪是吧?你的事犯了,好好的,束手就擒,我也不打你,否则就休怪了。”
螺龙怪一双碧眼扫着于异,先前有些惊怕,但上看下看,不过如此,于异说的话又大,怒火狂冲上来,但还有三分谨慎,叫道:“你是什么人?我什么事犯了?且说清楚。”
“小爷我叫于异。”于异大拇指一扬,“什么事,装傻是吧?前几天高家商队被劫是你干的吧?好孩子,莫要学那缩头乌龟。”
“原来你是高家商队请来的。”螺龙怪这下明白了,心中暗叫一声晦气,知道这事不会善罢,人家都找上门来了,还怎么着?而且既然敢找上门来,自也是高手。他却有心计,叫道:“什么高家商队王家商队,我不知道,你找错人了。念你是找错了,这次不怪你,赶快滚蛋,否则我就真不客气了。”说着转身,又往潭中栽去。
“哪里走!”于异如何肯放他走,伸手便抓。
螺龙怪并不是真的要走,乃是一招诱敌之计,耳中听着风声呢,一听风声追近,他霍地一声狂喝:“螺龙摆尾!”屁股后面突地生出一条尾巴来,猛扫向于异。
没想到这怪还有这般心计,于异倒着实吃了一惊,眼见一条尾巴闪电般横扫过来,势劲力急,一时激起雄心,叫道:“倒看你这怪有多少斤两。”右手一扬,大撕裂手的罡劲运到臂上,伸臂便格。
臂、尾相交,“砰”的一声巨震,于异一动不动,螺龙怪却是真的往下栽去,翻翻滚滚,一直滚到潭里,这才借水势又跃上来,一双碧眼看着于异,却是又惊又怒:“你到底是谁,竟有如此臂力?”莫怪他惊怒,他这一式螺龙摆尾,乃是打小练就的真功夫,借突然转身之际一尾横扫,既快又急,且力道极大,一般功力比他高出三五分的,只要稍不留神,就有可能着了他道儿。就于异来说,也可以说是着了道儿,至少这一尾没能避过啊。但于异仅凭胳膊一挡,就能挡住他的螺龙尾,而且反震之力还能把他震下潭去,这就太惊人了。
“不是告诉你了吗?小爷我大名就叫于异啊。”于异得意了,哈哈大笑,忽又想到一事,道,“哦,对了,辣鸟王也是我。”
“原来你是辣鸟王?”
于异是只什么鸟,螺龙怪是真不知道,但辣鸟王名声却传得远,多大本事不说,辣鸟的风格怪异啊,所以螺龙怪竟也听说了,忍不住惊呼。
“没错,正是本王。”
螺龙怪居然听过他的名声,于异越发得意了,这小子好个面子,人家知道他的名字,他便也不为己甚,道:“乖乖的,跟着本王走,把话说清楚了,货退出来,否则啊,嘿嘿,你知道本王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了。”心情好,算是说得很客气了,不想螺龙怪的毛刺反而上来了,将他上下一扫,嘿嘿一笑:“我当声名赫赫的辣鸟王是怎么样一个好汉呢,原来不过如此。”
于异大怒:“你这怪,是想找死了,不把你辣上三天,对不起辣鸟王这个名号。”说着臂一长,伸爪便抓。
第三十八掌 步云靴
“那我就来称称你辣鸟王的斤两!”螺龙怪竟然不惧,把脚一抬,身子猛然纵出,“踢天十八脚!”
随着叫声,他双脚狂踢过来,双脚下发两轮金光,脚影如山,竟是金光耀眼,而声势之疾,劲道之烈,还远在先前那一尾巴之上。
“原来你小子还藏着私货呢,不错,不错。”于异不惊反喜,双爪急扬,以大撕裂手发绝狼爪,迎着螺龙怪脚影便抓上去。
爪、脚相交,一连串急响,这一次竟是斗了个旗鼓相当。
螺龙怪脚生金光,乃是一双金靴子。在于异想来,不论什么样的金靴子,他以大撕裂手运绝狼爪,必能抓裂,不想居然抓不裂,不但抓不裂,螺龙怪脚上力道还大得不可思议,堪堪抵住了于异的大撕裂手。两下分开,于异大是惊异:“你这怪,行啊,还真有两分根脚。再来!”挥爪又上。
螺龙怪自也不会怕他,一双脚连环狂踢,脚影漫天,他靴子上又是能发金光的,金光灿灿,映着下面潭水,把个天都染得金灿灿的,好看至极。
直斗有半个时辰,竟是半斤八两,于异心中思忖:“这怪本身妖力一般,仗的不过是这双靴子,大撕裂手是抓它不破了,得另换个招儿。”一爪挥出,爪、脚一碰,他霍地往后一退,叫道:“那娃儿,大叔给你个厉害的瞧瞧。”神念一动,祭出真水神螺甲,重水之矛运出,便要一矛射出去。他就不信了,螺龙怪的靴再坚固,抗得住他的双爪,还能抗得住重水之矛?
但这时突然出了怪事,一眼看到他的真水螺龙甲,螺龙怪先是一双碧眼猛地瞪大,随后口中竟叫了一声:“爹!”
“吓得喊爹了?不至于吧?”于异大好笑,且停矛不发,人家都叫爹了,再打,也下不去手不是,看着螺龙怪,刚要笑他两句,却见螺龙怪呼天抢地一声长嚎:“爹啊!儿子可找到你了。”双膝一跪,就那么跪着向于异狂扑过来,眼中双泪长流,口中更是不绝地叫:“爹啊,爹啊!儿子苦啊,你为什么现在才来啊。”
这一招怪啊,打得于异是措手不及,站在那里,一时可就傻眼了:“嘿,这娃别不是被打傻了吧,怎么好端端的叫起人爹来了?我倒想做爹,你娘可也得干啊!”
螺龙怪却已是扑到面前,给真水神螺甲阻住,他抱着真水神螺甲,又哭又叫,不止是眼泪,鼻涕口水全来了,哭得那叫一个伤心。于异先以为这小子是被打傻了,后又想着可能是想玩儿阴的,算计他呢,但看了这情形,实在不像啊。哭得太真了,不是真的伤了心,哭不出这个样子,猫哭耗子假掉泪,因为能看出假来,但螺龙怪这哭样,真不像假的。
倒是奇了,得问清楚,于异还是防着一手,且不收甲,道:“哎,我说你小子傻了是吧,怎么胡乱在外面叫爹啊?以前是不是也这样的啊,你娘不抽你?”
不想他这么一问,螺龙怪泪眼儿一睁,一泡眼泪送出来,竟是更伤心了:“爹,你真的不认识我啊?我是螺龙儿啊,是你和龙女的儿子啊!你看,你看,我就是你的种啊!”说着把身一扭,霍地变形,却是一条龙,从衣服里钻出来。这下于异看清了,这龙怪,背上还背着田螺壳呢,于异忍不住大笑:“你这怪,怎么生出来的?生得也太丑了吧,说龙你不像龙,说螺你不像螺,你倒是像个什么玩意儿啊,莫非是龙和田螺的杂——”
最后一个“种”字没出口,他突然脑中一闪,想到了神螺子与龙女的事,再凑上螺龙怪突然怪里怪气地叫他爹,顿时就想到了一个可能,指着螺龙怪惊叫道:“你是龙女生的孩子?”
“是啊,是啊!爹啊,我就是你和龙女生的孩子啊!”听于异终于认了,螺龙怪变回人身,也不穿衣服,就那么抱着于异哇哇大哭,边哭边说,“爹啊,你去哪里了,我恨死你了啊!你不知道,孩儿苦啊,娘也苦啊,他们骂娘是娼妇,骂孩儿是杂种,天天欺负我们。娘带着我东躲西藏,一直躲到了这极偏僻的螺龙潭才安生啊!但是爹你总是不回来,娘也伤心死了,就剩我一个孤零零的,孩儿我苦死了呀!”他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啊,于异素来自负硬汉子,听着也有些心酸,这回是信得真了,知道螺龙怪真不是使计赚他,而是误把他当作了神螺子,收了真水神螺甲,扶螺龙怪起来,道:“你先莫哭,你的事我知道了,你是神螺子和龙女的儿子是吧?不过我不是神螺子。”
螺龙怪本来站起来了,听他否认不是神螺子,“扑通”一声又跪下来,双手一抱,死死地就抱住了他双脚,哭叫道:“爹,你不能再扔下我呀!我听话的,娘说了要我听话的,我一定听娘的话,听爹的话。爹呀,你别不要我啊!”这话说得伤心,于异一时倒有些不知道要怎么说了,只好先安慰螺龙怪:“好了,你先别哭,听我慢慢说好不好?也不要这么抱着我了,我也没跑不是?”
好说歹说,总算哄得螺龙怪松了手,又叫他到潭里洗了脸,那一脸眼泪鼻涕的,看着难受。螺龙怪倒真是听话,叫做什么就做什么,然后就冲着于异傻笑。于异倒越发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于是先问龙女的情况。
原来西海群龙虽然打灭了神螺子,但神螺子却在龙女体内留了螺种,龙女因是被神螺子强暴的,又不敢跟父兄说,这太丢脸了不是。事实上她一回去,就偷偷一个人躲了起来,又是个没经验的,肚子里有了孩子,竟是不知道,先只以为是生了病,也没当回事,到后来要生了才知道这事坏了,惊慌之下,无法可想,自己抓着自己肚子狠打了两捶,想把肚中的孽种给捶死,谁知一捶两捶,就把螺龙怪给捶下来了。
螺龙怪还在肚子里时,龙女只恨他不死,但真的一下地,张开小嘴哇哇一哭,龙女心里顿时就软了。而且刚生下来时,螺龙怪背后没壳的,只有软软的一个小肉包,就好比人的后颈脖上的肉,龙女又是个没经验的,怎么看得出来,只以为是一条龙。虽然是个孽种,终究像个龙形,也还好一点儿,螺龙怪不是普通的婴儿,是龙种呢,好吧,就算是螺种,那也是神螺子的种,一下地就能睁眼乱爬。龙女本不想抱他,他自己爬到龙女怀里,竟也会自己找吃的,叼着龙女乳头就吸。这一吸,把龙女的母性彻底儿给吸出来了,自然不可能再把他打死,只好别别扭扭地抱着。这母子之间,不抱还好,越抱就越亲。龙女先还想,这终是个孽种,硬硬心,就算不捏死,也要扔掉,但三五天下来,再舍不得松手,带得三五个月,那就真是自己身上的肉呢,谁还能把自己身上的肉割掉不成。
龙女不能永远躲着,还得见家人。她倒想了个主意,只说螺龙是人类一个英雄的孩子。龙类自居高贵,不过倒也不敢鄙视人类,仙佛多是人修成啊,难道佛祖也敢鄙视?龙女说是人的孩子,那也行吧,何况还是龙形呢,所以先看着还亲热,但慢慢不对了。螺龙背上长壳了啊,龙女吓坏了,也愁死了,想尽了办法要去掉螺龙背上的壳,但螺龙这壳是天生的,怎么去得掉,没办法,只好瞒着,千叮万嘱,让螺龙绝对不要说,更不要脱衣给人看,只当是驼背。但小孩子懂什么,五岁那年,一个不慎,终于是被人发现了,这下天塌了地陷了龙宫摇摇欲坠了,龙宫所有的人都知道了,龙女怀的是螺种,螺龙是神螺子的孽种。
人的种,可以接受,一个田螺,那怎么可以?这龙脸还要不要了?不行,一定要灭了这孽种。但龙女舍不得啊,以死相胁。老龙王只她一个女儿,实在拿她没办法,暂时就没下手,不过螺龙的日子就不好过了,杂种野种孽种田螺种,龙宫中但凡能开口的,就没一句好话出来,龙女只能忍。然而不久老龙王死了,这下日子更惨,龙女只得带着螺龙离了龙宫,东飘西荡的,到处受人欺负。尤其是螺龙的那些表兄表弟,嫌螺龙丢了他们的龙脸,龙女躲到哪里,他们就追到哪里,总想从龙女手中把螺龙抢过来杀掉。那段日子,说起来悲惨,一直逃到螺龙潭,一是地方偏僻了些,二是得一个高人相助,狠狠地教训了一下那些龙子龙孙,这才安生下来,不过龙女不久也死了。龙女生前,曾告诉螺龙怪,他爹是神螺子,有一件神奇至极的真水神螺甲,只要见到真水神螺甲,那就是他爹来了,所以螺龙怪一见于异祭出真水神螺甲,只当是他爹,就有了眼前的情形。
“倒也是个苦命的娃。”听螺龙怪哭哭啼啼说完,于异也有些感慨。螺龙怪心里的苦诉完了,倒是笑了,拉着于异的手道:“爹,你来了,我就谁也不怕了,娘说爹最厉害了,谁都打不过,爹一来,就谁也不敢欺负我了。”于异苦笑:“可我真不是你爹啊!”
“爹!”螺龙怪眼泪刷的一下又上来了。
“你先别哭,你听我说啊。我叫于异,年纪也比你大不多,外号辣鸟王你也知道了,是人不是螺,只是捡了你爹的螺壳,得了他的真水神螺甲。”
“你说我爹死了?”螺龙怪嘴唇颤抖,猛地里嘶声狂叫,“不,我爹不会死的,你就是我爹,你要不认我,我就死给你看!”
嘶叫中手一翻,手中多了一把骨匕,猛一下刺向自己胸口。于异大吃一惊,忙一把抓住他手,螺龙怪用的力太大,差点儿都没抓住,还是刺破了衣服。于异被他这一下吓着了,忙叫道:“你怎么这样?行了,行了,你喜欢叫爹,你就叫吧。”
说实话他不是个有耐性的,碰上无理取闹的,他从来也不讲客气,可问题这事哭笑不得啊,不是别的,是要认爹,不认还不行,还要死要活的,这个,这个,岂有此理嘛!
他却不知,螺龙怪小时日子实在太苦,而龙女虽恨极了神螺子,可孩子无罪啊。孩子问爹,她不能说你爹是个挨千刀的,孩子受不了不是,就只好骗螺龙怪,把神螺子编成大英雄,螺龙怪自然信了真啊,受了委屈,就幻想着爹回来帮着出气撑腰。这么些年下来,这个想法已经根深蒂固,可以说,想象中的神螺子是他心中最大的支柱,这会儿于异身上明明有真水神螺甲,却居然不肯承认,还说他爹死了,他怎么受得了。从小受委屈,又养成了个偏激的性子,所以直接就以死相威胁了。
于异一点头,螺龙怪可又破涕为笑了,大声叫了一声:“爹!”于异也不知该哭该笑,转过头一想:“行了,我还不是捡了副甲,是喝了神螺子的灵根神水,体内算有他爹的灵脉呢,硬要充他爹,也说得过去。”也就应了一声。
其实他说来性子硬,心还是有些儿软处,也实在是看螺龙怪说得凄苦,先应着吧,以后若能说清了,再说清楚不迟,反正白捡个儿子,他也不亏。听他应这一声,螺龙怪那个喜啊,一张脸都笑烂了,又叫了一声:“爹。”
于异可就有些搔头了,虽是白捡的儿子,可他还真没当爹的觉悟,只觉得全身别扭,想想不行,不能让这小子再这么叫下去了,非别扭死不可,便转移话题,道:“你这靴子是怎么回事,好像是一件异宝啊,居然怎么都抓不破。”
“爹。”螺龙怪先叫一声开头,顺手就把靴子脱了下来,道,“这靴子确实是宝贝,师父说这靴叫步云靴,是神界最强的斗神甲七曜沉雷甲配的靴子。”
“什么?”于异一听差点儿跳了起来,“这是七曜沉雷甲上的靴子?”
“是。”螺龙怪把两只靴子都脱了下来,看于异反应有些大,以为他不信,又补充一句,“师父说是的,说以后有机会还让我交还给神界去呢,我傻啊我。爹,初次见面,儿子没什么礼物,这个送给爹爹吧。”说着跪了下来,就来脱于异的靴子,竟是当场就要给他穿上了。
“你等等,你等等。”于异忙拦住他,螺龙怪的这份儿心,或者说对他爹的那份儿心,倒真把于异感动了,道,“你爹都没礼物送你,哪能要你送礼物?”
“爹说的什么话。”螺龙怪憨笑,“孩儿有了爹,那就是最好的礼物啊,我以后有爹了呢。”
看着他笑得一脸灿烂,于异这会儿真盼着神螺子没死,不过他也没死人复活的本事,只得叹了口气,这事也不好提,便把靴子接过来细看:“步云靴,好大的名气!我看看。”
步云靴是那种半腰靴,靴身有一尺左右,靴面不知何物织成,不可能是金丝,这一点于异可以肯定,估计是什么灵石灵物祭炼而成,靴底较硬,也不知用什么料祭炼的,隐隐地散发着灵力。于异一时兴起,道:“不要你的,我试一下。”
穿了一只在脚上,一运灵力,罡气霍地与靴子融为一体,靴子上顿时发出金光来,光圈有一丈大小,却比螺龙怪先前发出的金光要大得多了。于异知道,是他功力强于螺龙怪的缘故,暗暗点头:“光一只靴子就能有一丈的光圈,难怪能配七曜沉雷甲。”
瞄一瞄左近一个山峰,忽地纵身而起,对准峰顶巨石一脚踏去,轰的一声,巨石垮塌了一边,剩另一边耸立着。于异换一只脚,用同样的功力踏上去,却只踏下石尖一角,差别非常明显。
螺龙怪跟上来,欢喜道:“爹爹好功夫!”又道,“爹,这靴子还有几样好处,入水不湿,入火不燃,刀砍不进,百毒不侵。”
“这么厉害?倒也正常。”于异脱下来,重拿在手里细看,“还有没有?”
“还有一个是不臭脚。”螺龙怪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的脚最臭了,随便穿什么鞋子都臭脚,唯有穿这步云靴就不臭脚。不过爹你放心,我跟着你,每天一定洗脚的,一天洗三次,不,洗五次。娘在世,也是每天给我洗脚,我的脚那时候从来没臭过。”说着说着,却又含了一包泪。
“怎么跟个女孩子一样。”于异心中暗叫,他感觉螺龙怪的感情似乎过于丰富了些,不过他对螺龙怪还不太了解,当然也不好说什么,把靴子还给螺龙怪,“既然不臭脚,你还是穿着吧。”
“说了送给爹的。”螺龙怪不接,反把另一只递了过来,“娘在世常说,见了爹,要孝顺,这样爹才会喜欢我。今天见着爹了,我也没什么东西好孝敬的,就只一双靴子,爹你莫嫌弃。”
于异还真不是个贪心的,尤其是对他好的人,更是绝不占人便宜,但看了螺龙怪这情形,他若是不接,只怕螺龙怪心里又乱想呢,要想个什么言辞才行,一时正想不到,却突地想起:“对啊,师叔不是要我找七曜沉雷甲嘛,一家伙找齐是肯定不可能的,我有一对靴子,那也算是交了差了啊,那我就算在魔界讨了婆娘,师叔估计也不会揍我了。”另外又想:“这靴子既是步云靴,我不认识必有人认识,螺龙穿着可是招祸呢。”想到这里便接了过来,道,“你既有这份心,那我就接着了。”
螺龙怪果然欢喜无限:“爹,我帮您穿上。”
“这个不急。”于异忙就摇手。步云靴虽然好,但他穿着没用,而且也不是他穿的,得回去交差呢,难道白道明见了还赏给他?不可能嘛,必然是交上天庭去。
“那好。”螺龙怪这会儿还真是百依百顺,“爹,我带你去看娘好不好,她一直在盼着你呢。”
“哦,好啊。”这话于异是不信的。龙女是被神螺子强暴的,然后还叫齐家人把神螺子打了个神魂俱灭,如何会盼着神螺子找来,不过是用来哄小孩子的话吧,但这话也不好跟螺龙怪说,便好说也不会说,他就不是这种性格——要打就动手,要好就喝酒,婆婆妈妈,那是娘儿们的事。
螺龙怪带路,龙女的坟就在潭后的山谷中,山坡上却有两座坟,螺龙怪道:“这是娘的坟,那边是师父的坟。”
他先还控制得住,到了龙女坟前,一跪,叫了声:“娘,爹回来了,螺龙儿有爹了呢。”那情绪突然就憋不住了,放声嚎哭起来,越哭越大声,那眼泪啊,几乎流成河了,倒不愧是有一半的龙种。
说实话于异真不喜欢这种哭哭啼啼的场面,但眼角还是有些湿,心下叹:“这娃儿,看来真是受了苦了!”
若是其他人哭,依于异的性子,那是有多远躲多远,但心里有些同情螺龙怪,倒不好这么做,可他又不愿意陪着哭。而按理说,神螺子好歹与龙女夫妻一场,哪怕是强暴的,至少也生出了个螺龙不是,也该掉几滴泪,螺龙怪看着心里也好过些不是——千错万错,孩子没错,而在孩子眼里,父母就是父母,娘死了,爹哭一声,无论如何都是应该的——可于异真不是他爹啊,想了一下,倒有个主意,把螺尾生叫了出来,让他尽出水妖,人人披麻戴孝,大家都来哭吧。
本来螺龙怪一个人哭,实在有些寡淡,突然多了这么多人哭,螺龙怪哭得是越发痛快了,这么些年的委屈苦楚,也彻底发泄了出来。
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情绪收住,于异便问起:“你师父是何方高人?什么时候过世的?”
“师父名讳是金九指,他身上有伤,娘死没多久,他也过世了。”
“金九指!”于异念叨两句,猛地跳了起来,“你说他叫什么?金九指?”
他反应有些大,螺龙怪奇怪地看着他:“是啊,爹,怎么了?”
“那他有什么东西留给你没有?”
“有啊。”螺龙怪抬了抬脚,这会儿还光着呢,“步云靴就是师父给我的啊,不过他说有机会叫我到人界找一个什么七鬼面的,当时娘死了,师父又要去,我糊里糊涂的,没太记得住,不过好像是叫七鬼面。”
“果然是了。”于异定了定神,不得不感叹,这世间的缘分还真是奇异,劫货的螺龙怪居然是神螺子的儿子,然后还是金九指的徒弟。
“除了步云靴,他有没有留给你其他东西,例如戒指、鬼面牌什么的,哦,就是像这样的。”说着把白道明给他的戒指拿了出来。
“还真有。”螺龙怪一看,猛然就想了起来,去腰袋里翻,老半天翻出个戒指来,“是不是这个?”两下一对,一模一样,螺龙怪倒是心生疑惑了,道:“爹啊,师父给我的戒指,你怎么也有呢?”
“说来这里面真是巧。”有些话于异不能说,他说他是于异不是神螺子,螺龙怪没爹了不干啊,只能说一声巧,道,“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要收你的步云靴了吗?因为我就是你师父要你去人界找的七鬼面的——哦,算使者吧。”
这样的奇遇,螺龙怪也觉稀奇,鼓大了眼珠子道:“爹,真是这样的啊?太巧了吧?”说着搔头,“对了爹,师父好像还有句话留给我的,是什么来着,好像是头可断,酒不可断还是什么着?”
“头可断酒不可断?”于异哈哈大笑,螺龙怪也跟着傻笑。
“不是头可断酒不可断。”笑了一气,于异道,“这是个暗号,我要是说,天无眼,魔猖狂,你就要对断头相见又何伤,而不是酒不可断。”
“对了对了,是这样的。”螺龙怪连连点头,“我也记起来了,要是我先说,爹就要对后面一句。”说着又不好意思地搔头,“不过我当时真是凄苦,娘没了,师父也没了,天天就在潭边哭,真把这个忘了。爹,你骂我吧,要不你揍我。”
说到揍字,他绿眼中竟然发出光来,仿佛渴盼于异揍他一样。于异好笑,忍不住在他头上敲了一记,笑道:“那就揍你。”
这一下不重,螺龙怪眼泪却一下子汪了起来,于异奇道:“不会吧,你这么不经敲。”
“不是。”螺龙怪摇头,眼泪飞洒,脸上却泛起笑容,道,“我有爹了!”于异终于想叹气了,摸了摸他头:“行了,你爹当然会揍你,不过也会护着你。你爹能揍,别人不能揍;别人揍你,爹揍死他。”说到最后,真有点儿当爹的感觉了。
螺龙怪重重点头,拉着于异的手:“爹,去家里,我这回抢得有好酒呢,我也会烧菜,我做红烧鱼给你吃。”
“你还会做菜?”于异大是好奇,如果不是看着螺龙怪明明白白是个男的或者说是条公的,他真会怀疑这又是一条母龙,不过男子中感情丰富细腻的也有,只不过于异少和这类人打交道罢了。
螺龙怪用力点头:“不过我就会烧鱼,娘教我的。”
“那就去尝尝你烧的鱼。”于异哈哈一笑,又对金九指坟一躬身,“前辈,待会儿再来看你,晚辈还有好多话跟您老说呢。”
随着螺龙怪入潭,他有真水大法,入水如入室,在潭底一条洞子里进去,深入十数里,进入一个极大的山洞,估计是在山腹之中,一面是水,另一面则是干地,也建的有亭台楼阁。于异赞道:“这些亭子建得不错嘛,是你娘儿俩建的?”
“那倒不是。”螺龙怪引于异进屋,“原先就有的,还有个虾精。我娘来后,把那虾精一口吃了,就占了这屋子。”
于异听了失笑,当年龙女就是想吃神螺子,结果反给神螺子抓住了,不想仍不吸取教训,龙王之女,果然是强悍啊。
屋中有些乱,想来螺龙怪也是浑浑噩噩地过,没怎么收拾,还有股气味儿,螺龙怪有些不好意思:“爹,你先坐,我收拾一下,马上下厨。”
“行了。”于异一把拉住他,把螺尾生叫出来,道,“螺总管,这是少主。”螺尾生先前被迫哭了一场,还有些糊里糊涂呢,这会儿倒是明白了,忙上前行礼:“小人螺尾生拜见少主。”
见了礼,于异道:“螺总管,把人叫出来,家里打扫一下,另外办几样菜来喝酒。”
说着拉了螺龙怪出来,到外面园子里,找间亭子坐下,螺龙怪道:“爹,我给你烧鱼。”
“行了。”于异摆手,“你陪我喝酒吧。能喝酒不?”
“爹许我喝就能喝。”
于异终于是有些不耐烦了,道:“什么叫许你喝就能喝。跟你说,我是个痛快人,如果你是女孩子又另说,既然是男孩子,就别那么婆婆妈妈的,否则我还真不待见你。”
“孩儿记下了。”他这一训,螺龙怪却是满脸的笑,心中想:“娘说我太爱哭,不像个男孩子,爹若见了一定会说我。还果然是这样呢。我以后要像爹一样做男子汉。”把胸脯挺了挺,虽然背着个螺壳,精气神倒是不差。于异倒了酒,他学着样儿一口干了一碗。于异赞:“好!再来。”
两个喝了半日酒,边喝边聊,大抵是螺龙怪在说,于异对他娘俩的事又多知道了些,其实也无所谓,不过螺龙怪爱说,也就听着。
这时螺尾生来报:“禀尊主,少主,屋子都打扫干净了。”
“不急。”于异摆手,见螺尾生似乎有话要说,道,“怎么了螺老?有话就直说,吞吞吐吐的急人。”
“是。”螺尾生应了一声,道,“尊主,刚才替少主收拾屋子时,发现有寒晶。”
“寒晶?”于异喝得有些麻了,一时没想起,“寒晶怎么了?收着就是。”突地记起,“什么?寒晶?就是能炼什么法器的那个?”
“九寒针。”对于异这记性,螺尾生有些暗里摇头,“而且寒晶不少,老奴粗粗算了一下,至少能炼七八枚以上。”
“七八枚?”他喜,于异却有些失望,“那怎么够,一枚针,能有什么威力了,至少也要能炼个七八百枚才行啊。”
“是老奴没说清楚。”螺尾生忙就躬身道,“一枚九寒针,可冻住一里水面呢,且寒气可迭,若得七枚九寒针,百里之河,瞬间成冰。”
“这么厉害啊?”螺龙怪惊道,“我娘也能运寒气,最多也就能冻住一两里水面,而且下面还冻不结实。”
“喜欢吧?”于异一挥手,“喜欢就全给你。”对螺尾生道,“那九寒针要多久才能炼出来?”
螺尾生道:“各种材料老奴都有准备,独缺寒晶。有了寒晶,三天便可炼成一枚。”
“三七——那是二十八了。”于异算得糊里糊涂,“那,就给你二十八天。”
“遵命。”螺尾生躬身应命,当然也不会傻到要跟于异算清楚三七二十一。
于异便也继续糊涂着,看着螺龙怪道:“你等二十八天,爹把九寒针炼了给你护身。”
“谢谢爹。”螺龙怪一脸笑,想,“爹就是爹,这样的好宝贝,先就尽着我了。”一时欢喜无限。于异又想起一事,道:“光有宝不行,还得有法。螺龙儿,你学了什么法术?”
一说这个,螺龙怪顿时就一脸黯然,道:“我因背上有壳,经络不对,龙族水法也就学不得,娘没办法,只能传我一些没多大用的小术法,后来师父来了也没办法。就传了我一个螺龙摆尾。”
“那个也不错,”于异点头,“倒也有点儿力气。还有其他的吗?”
“没了。”螺龙怪摇头,“再有就是借步云靴练就的腿法了,我也是试着穿一下,然后自己摸索出来的,却只能算是腿功,不能算是法术。”于异想了想,灌了一碗酒,道:“螺壳是个问题,不过你爹的真水大法你肯定能练。”
“真的啊?”螺龙怪大喜。
“肯定是真的。”于异道,“不过这个也不要急,学法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今日醉了,且明日再说。”说着神念一动,又缩螺壳里去了。这已成了他的习惯,也是受了神螺子随性而来的一点儿影响——缩螺壳里睡觉既舒服又安全啊,尤其是喝醉了的情形下,何乐而不为?
突然一下不见了于异,螺龙怪倒是一惊,“啊”的一声站起。但随后想起他娘跟他说过的,说他爹会缩进螺壳里的事,细一看,果然在桌子脚上看到了小指头大小的一个田螺。他大是稀奇,忍不住趴下来看,也舍不得离开,喝着酒,想着以后有爹了,心里高兴,也喝得大醉,就在桌边睡着了。
于异一觉醒来,钻出螺壳一看,螺龙怪早在桌边等着了,一见于异就喜叫道:“爹,我烧了条鱼,拿鱼汤给你醒酒。”
于异还有些儿宿醉未醒,看着螺龙怪背影跑开,有些发愣,呆半天才把脑子里的记忆拼凑起来,有些想笑又有些发愁:“真就这么多了个儿子?”反过来一想,“行,就当多了个干儿子吧。”
螺龙怪端了鱼汤,勉强还行,于异其实也不挑,三两口喝了,夸了一句:“不错。”看螺龙怪笑得稀烂的脸,知道他心里高兴,不过于异还是要打击一下他,因为于异的性子不喜欢这些过于婆婆妈妈的东西,感情太细腻,他觉得别扭。放下碗,于异道:“我先前说过没有?以后你不要做这些事了,好好地做你的少主,架子端起来,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爹。”螺龙怪果然有些受打击,不过眼角还是带着喜色,因为他转念一想,还是爹关心他呢。
于异也不管他怎么想,先叫螺尾生拿了饭来吃了,这回喝酒不多,然后就开始传螺龙怪真水大法,先传了基本口诀,让螺龙怪慢慢练着,随后收拾家伙,且回独眼城去,不懂的路上再教,不可能停在这里教功啊,过几天可是他大婚的日子呢。不过于异这会儿不愁了,先前是怕没法子交差啊,这会儿有了步云靴,无论如何说得过去了,谁还能一次把七曜沉雷甲全找回来不成,最多交了靴子后再又来魔界找剩下的啊。
走之前先到金九指的坟前,上了香,摆了酒菜,于异可就有些感慨了:“金老大,我师叔可是想死你了呢。你可能不知道,七鬼面差不多全完了,唉,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啊!也没什么说的了,你就躺这里吧,我要请你灵骨回去,也没多少意思,难道真的断头相见又何伤?只怕我白师叔真的要伤心死了,说来我还是得瞒着。我这人,你不了解,真的有什么说什么的,最烦那种瞒来瞒去婆婆妈妈的人,但瞒白师叔却是有几次了,没办法,他身上有伤呢。算了,也不跟你细说了,免得你在地下也伤心。我敬你一杯酒,算是咱们断头相见吧。”
又把两枚戒指齐埋在了坟头上,祭了一祭:“这戒指算是我白师叔陪着你了。好了,我走了,如果不死,有机会我还来给你上香;如果死了,那就断头不见,各自喝酒了。”他这些话,乱七八糟的,其实他自己心里也乱,说得也就不是太正经,有些狂放。是的,柳道元的死,还有谢和声的无耻,给他心中扎下了一根刺,时不时让他有想发狂的冲动,只是表面上不太看得出来而已。
上完了香动身,螺龙怪听说于异要带他走,高兴得翻跟斗,东西是一概不想要了,但于异得要啊,他劫来的货物得还给商队。当然于异关心的不是商队,关心的是高萍萍的脸面,如果和高萍萍无关,别说只劫了货,所有的人就死绝看。
押了货出来,直接去花城,商队给劫了一部分,大部分还是进了花城的,还回去就行。那些商家管事对于异千恩万谢,赞不绝口,于异理都懒得理,带了螺龙怪便回独眼城来。
第三十九章 抢亲
先把螺龙怪安排在城中,对八怪道:“我新认的儿子。”
八怪齐声作礼:“小王爷!”
螺龙怪忙也还了礼,于异吩咐:“你跟他们喝酒。”自己出城来找高萍萍,憋了几日,却着实有些火动了,三不管先抱到螺壳里去了。高萍萍也习惯了,再说,自家男人迷恋自己的身子,那也没什么不好不是?
一时云收雨散,到池中相搂着,于异就把这一行的奇遇说了。高萍萍听了螺龙怪的故事,大是感慨,竟然落下泪来,反是对步云靴毫无兴趣,看都没说要看一眼,女人果然是一种奇怪的生物啊。
第二天早上回城,螺龙怪和八怪却已经喝上酒了,而且学会了划拳,大呼小叫的,见了于异,满脸红光。先前一个人孤苦伶仃,这会儿上有爹遮着,下有臣属捧着,他真的非常开心。于异看了龇牙:“这便宜儿子看来真是捡牢了。”
随后独眼王却又来请喝酒,于异也不推辞。他心中其实有个想法,步云靴到了手,能交差了,是不是就这么溜回去呢?一则是若白道明知道他娶了个蛮婆子,多少会有些不高兴的;另一个则是和火凤凰弄了一场意气,虽然没吃亏反倒把火凤凰教训了一通,究竟脸上没意思,到时进了洞房,怎么见面?然而真要溜,独眼王面子上定会下不来,想一想,算了,暗里咬牙:“那丫头若乖了,便哄她一哄,男子汉大丈夫,不跟她个娘儿们计较;若还敢挺眉翘眼的,索性剥光了揍一顿,不信打不服她。”
拿定主意,也就放到一边,每日酒宴不断,安心等着当新郎官,晚间自然是去高萍萍处睡。高萍萍倒也不再拿火凤凰的事来烦于异,因为她把于异的性格摸得越来越细,知道于异就是怕烦,尤其是那些他无可奈何的事情,你烦他他就发火。聪明的女人会尽量给自己争取好处,而不是拼命惹自己男人发火,真要火了,不理她了,怎么办?所以她反是越发显得柔顺,不过她的本性也是这样,并不觉得有什么委屈,换着花样讨于异欢心,其实也不止是讨于异欢心。
火山城离着独眼城有七八百里,火山王早就赶回去了,于异倒不必去火山城接亲,只到独眼城外五十里的一处小镇迎亲就是了。
一切都有人安排,于异只管举着酒杯高卧就是,唯一须要亲力亲为的,或许只有两件事,一是往嘴里倒酒,那得亲自喝下去;二是往高萍萍身上爬,这可是私田,别人不能代耕,其他一切不要管。到这一日,他迷迷糊糊被叫起来,换上新郎官的衣服,高头大马一坐,迎亲去也。
独眼王很给于异面子,派了国相纳吉陪于异迎亲,八怪也各选精锐,都要扮相好的,长得俊的,得五百人,骑五色马,加上独眼王派来的,近千人的大队,好不风光。
才到城门口,还没出城呢,数骑忽地飞奔而来,拦住马队。纳吉其实就是这次迎亲的大总管,上前一问,面色大变。于异一眼瞧见,打马过去,道:“怎么了?”纳吉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手里拿着一张纸,于异拿过来一看,这不是他的婚书吗?怎么回事?给送回来了?为什么把婚书送回来?
没等他开口问,纳吉已是一脸恼怒地叫了起来:“这会儿退婚,岂有此理!”
果然是退婚,于异一张脸“刷”一下就沉了下来,牙齿便龇了出来,叫道:“这会儿退婚,玩儿我是吧?”
“大王莫急。”纳吉见他样子实在不好,忙出言安慰,“且容我回禀大王,再作决断!”
“有什么决断不决断的?”于异两眼一瞪,“要退婚早退,迎亲了说退婚,我这脸往哪儿搁?看看,看看,我这大红喜服,满城人看着,这耍猴呢?”
“大王,大王。”面对暴怒的于异,纳吉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只暗叫手下飞马进宫通知独眼王。但于异暴怒之下,哪里等得,暴叫一声:“八怪何在?”
“在!”八怪齐声应诺。
“点齐兵马,杀奔火山城!”于异咬着牙冷笑,“迎不成亲,咱们就抢亲。”
于异这会儿是真怒了,女人无所谓,但这面子不能失。他可以肯定,必定又是火凤凰在中间起的妖风,看来上次没打服。嘿嘿,那就抓回来,慢慢收拾,再要她自己翘起屁股,然后拿鞭子抽。
八怪即刻点齐兵马,一万二千精骑每日胡吃海喝,正自闲得起霉呢,有这等好事,一个个嗷嗷直叫。螺龙怪也兴奋无比,他娘死了,爹要另娶女人,他倒也无所谓,不过心里肯定不是太高兴,这会儿娶亲不成变成抢亲,热闹啊,红光满面请命做先锋。于异便许了他,巨犀王辅佐,大军浩浩荡荡杀向火山城。纳吉哪里拦得住,只得急报独眼王,于异大军却已绝尘而去。
这一天便跑出了三百多里,当夜扎营。依于异的急性子,一风翅就要一个人飞了去,但这事他倒是多想了想,不能依着性子来,因为这事说白了是个面子问题,他一个人飞去把火凤凰抓来,动静太小,别人不知道啊。别人知道的,只是他敲锣打鼓去迎亲,结果给退亲了,这面子要圆,响动就必须要比迎亲还大才行,所以他才让八怪全体出动,大张旗鼓去,轰轰隆隆揪了火凤凰回来。一城人尽知,这面子才回得来,所以也就随营扎下。
到夜间,忽地有人闯营,于异正喝得半醉,酒性子上来:“倒看是哪个不怕死的。”
出帐去看,尖角王几个围着一人正在打斗,却是熟人,那个什么铁冠子。铁冠子明显无心打斗,只是在圈中游斗,一眼看到于异,顿时就叫了起来:“于大王!我有话说,我有话说。”
于异哼了一声:“叫他过来。”尖角王几个让开条路,铁冠子过来,先施一礼,尖角王叫道:“跪下!”
于异扬手:“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铁冠子复施一礼,道:“大王起大军怒冲冲而来,可是因我家小姐退婚,想要讨个说法?”
“果然是那丫头退的婚。”于异心中冷笑,一龇牙,“讨个说法?没那必要。我不要说法,只把火凤凰揪到独眼城,剥光了打三百屁股鞭子就算。她可以一个字不说,若忍得痛不叫出来,我还少打她三鞭。”
铁冠子给他笑得发冷,心里想:“这人粗鲁,居然要剥光人家女孩子打屁股。也难说,他辣鸟王之号不就是专辣人家的鸟吗?”忙又行一礼,道,“大王息怒!大王误会我家小姐了,我家小姐退婚,非是故意,乃是不得已。”
于异冷笑:“有什么不得已?莫非又是要嫁猪嫁狗?”
不想铁冠子却讶道:“原来大王知道了,确是板毛王逼婚,那板毛王就是一个野猪怪成精。”
这下于异真被气笑了:“她真要嫁给一头大公猪?”
“不是,不是。”铁冠子忙把手乱摇,“我家小姐也是不得已。那板毛王不知从哪里得知我家小姐美貌,打起了主意。本也不能得手,不想我家大王一日出城打猎,却被板毛王得了机会,抓住了我家大王。小姐发兵去救,那板毛王法力颇强,又有近万小妖帮助,却是打不过他。拿钱去赎,板毛王却只一个条件,就要小姐嫁给他,威胁说我家小姐若不肯嫁给他,便要叫我家大王活活蒸吃,所以小姐不得已,只能退婚,嫁给板毛王。”
“此话当真?”还有这样的怪事,于异眼珠子顿时就鼓了起来。
“千真万确。”铁冠子道,“大王请想,谁没事愿嫁给条野猪精啊,实在是不得已。”
于异愣了一愣,忽地哈哈大笑起来,龇着牙看着八怪:“你们几个,有多久没辣鸟了?”八怪齐道:“有些日子了。”
“那你们想不想辣?”
“想啊!”八怪齐声回应。
苍狼王尤其手舞足蹈:“我还没辣过。只我没辣过,这个一定是我的。”八怪不干了,尖角王眼一横:“什么是你的!以前的不算了,大家重新来过,我第一,是我的!”
“是我的!”
“是我的!”
这些家伙,竟是争将起来,几乎要大打出手。铁冠子在一边看得全身发冷,小铁冠子更是吓得差点儿缩回娘肚子里去。于异把手一摆:“吵什么!那大公猪居然敢跟本大王抢娘子,那就好生给他辣一辣,你们几个人人有份,各自准备辣椒水就是。”
“好嘞!”
“大王千岁!”
“准备辣椒水啊,泡得越久越有辣劲儿呢。”
八怪兴奋得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动身,第三天晌午时分就到了火山城。
火山城不大,依山而建,山水积蓄,在左侧形成一个小湖,只正西一面是平地,开了座城门。这是火山王的巧思,敌人若来攻打,两面是山,绝壁不好爬,实在攀上去了,咱在下面放火,山火一路烧上去,直接就把敌人烧成烤鸡了;一面是湖,也不好立脚;大队只能从西面来,但从西面进攻,正对着太阳啊,尤其攻城是仰攻,头一抬,太阳光刺眼,倒看你怎么攻。
城因是依着山势而建,所以是逶迤成形,周长不过数里,但后山有谷,却开得有果园良田,可容纳数万人,不过城中实际人口并不多,火山王亲眷加上从属家人,还不到一万人。另也有些外人在城中依附居住的,全加起来也不到两万,倒是外围沿着山势西面形成了一个大镇子,约摸还能有两三万人,在北蛮这种地方,算是一个较繁华的所在了,也是火山王以商立国,商队往来,较为富裕的缘故。
于异大队到时,火山城正大开西门,一支马队正往外走,就中一顶花轿,仿佛是送亲的队伍,看见于异大军狂涌而来,一时乱了手脚,塞在城门洞里进退不得。于异眼尖,打远看到,冷哼一声,一翅飞将起来,把拦在轿子前的火山城武士一把扫开,“哗”一下掀起轿帘。
火凤凰果然坐在轿中,却把红盖头掀了起来,轿帘一掀,她一惊,抬起头来,一眼看清是于异,嘴一扁,那眼泪扑簌簌就落了下来。
先前接到婚书,于异那是火烧三千丈,他不是说着玩,火凤凰真要是无理取闹,给他逮到了,真能拖到独眼城上剥光了抽三百鞭子。后来铁冠子来,知道火凤凰另有苦衷,而且是为了救父而不惜委屈着真个嫁给个野猪精,火气倒是消了大半,但还是有几分恼,所以这轿帘也掀得粗鲁,见面要看火凤凰什么反应,就没打算给火凤凰个好脸色看。不想一见了面,火凤凰什么话都不说,这就哭上了,哭得还叫一个委屈,尤其对比以前凶巴巴的情形,眼前的火凤凰,满眼无助,更显可怜。于异稍有点儿火气也就给浇灭了,哼了一声:“好了,哭什么哭,不要哭了!”
火凤凰真的就不哭了,只是张着一双泪眼看着于异。
她这个样子,于异一时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愣了一下,道:“你爹的事我知道了,我会去救他。”
火凤凰眼中露出喜色儿,道:“谢谢你!”
“谢什么谢。”于异摆手,“那就回去吧。”
火凤凰点头,再无二话。
花轿随即掉头,于异有些发愣:“这丫头今天倒是乖啊,以往要是这么听话就好了。”
他却不知,火凤凰这么乖,有原因的,那天给他变狗捉弄,心里自然恨得要死,可也胆战心惊,而事后回想当时翘着屁股的情形,却又羞不可抑。正如高萍萍说的,又羞又恨中,火凤凰的心思就变了,每每想到自己最私密的地方都让于异看过了,她也就再没了别的想头,虽然气鼓鼓地恨着,也只有慢慢等着婚期的到来。后来火山王突然被板毛王捉住,她救人不出,反受了折辱,逼得真的要嫁给大公猪了,心里对于异那点儿羞恨突然就没了。无论如何,于异再可恶,终究是个人不是,而且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比嫁给大公猪做猪婆,强一万倍不止啊。可这时后悔没用啊,不嫁大公猪不行啊,不想于异突然就出现了,所以她才泪如雨下,这是意外之喜啊,都喜从天降了,那还不乖乖的?
于异大队随后跟着进城,板毛王所在的猪公山还在两百里外,于异大队狂赶三天,今儿个可赶不过去,也不急在这一天半天的不是。
大队自有人招待,于异和螺龙怪还有八怪进了火山王的主宅。火山王的宅子大,占了差不多小半个火山城,几乎可以说是城中城,进屋梳洗了,自有酒饭招待。火凤凰却没再现身,而是铁冠子作陪,原来他是火府的总管,不过主要的职责是照顾火凤凰外出。火凤凰爱闯祸,火山王又只有这一个宝贝女儿,她的安全是第一要务,所以把铁冠子专职给了她。
到晚间,却有丫环来见于异,说小姐在后堂设了宴,专给姑爷洗尘。
虽然火凤凰突然变得乖得不得了,但于异还是有点儿心结,就不知要怎么跟火凤凰打交道,所以不太想去,但人家姑爷都叫出了口,不去也不好意思,只好跟着去。
丫环引着,穿屋过廊,到了一座水榭。火凤凰在门口相迎,她换了身水桃红的裙装,好像精心装扮过,先前那种可怜巴巴的模样儿没有了,倒显出一种精致的秀丽。
见了于异,火凤凰裣衽为礼,于异也只好抱一抱拳。火凤凰请他坐下,桌上已摆满了菜,火凤凰亲手给于异倒了酒,自己举杯道:“于郎,先前是妾身不对,郎君大人大量,万望原谅则个。”
她这前后的变化,确实太大了啊!在于异的想象中,该是嘟着嘴鼓着眼儿扭着腰儿,那才正常呢,这么乖巧知礼的,反让于异有些不好做手脚处。不过她都这样了,于异也不好再说别的啊,一挥手:“算了,过去的事不要说了。”举杯一口喝干。
看他酒到杯干,火凤凰脸上漾起笑容,又亲手给于异满上。火凤凰虽然性子娇纵,人可不傻,看出于异对她似乎还有些僵硬,也不着急,只是巧妙地引出话题,说起火山王无意中被板毛王算计的事,又把她知道的板毛王的情形一一给于异介绍。这个倒恰是于异想听的,边说边喝,渐渐夜深,于异起身告辞。火凤凰也不再劝,有丫环引于异歇宿,却好像还往里走,进了一座小楼。丫环服侍着梳洗了,然后请于异上楼。
于异上楼去,到里间,却见床上躺着个女子。于异倒有些讶异,想:“这丫头乖过头了吧?居然还给我安排女人侍寝。”然而一看不对,床上躺着的,竟然是火凤凰。
于异这下真有些奇怪了,走近去,凑到面前细看。说实话,他看女人有些看不太准,女人多变,往往转身换一个妆就是另一个样子,看得人头昏眼花的。不过这一细看,确定是火凤凰没错,讶道:“你真是火凤凰?”
火凤凰却被他看得羞不可抑,一张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听了这话,勉强半睁了眼道:“还请郎君怜惜。”
原来火凤凰摸不清于异的性子,只从他辣鸟和把她变狗折辱这些事情来看,性情不是太好,狂野暴虐,而且没什么怜香惜玉之心,火凤凰心中就有些忐忑了。虽然于异来了,可她还是担心啊,想着自己得罪过于异,于异这次来其实先还是来问罪的,现在却还想着要他出力救自己父亲,怕他心中存了怨气不肯出力。那怎么办?女孩儿家,能怎么办?就一个身子呗。虽然自荐枕席有些儿没羞没臊的,但反过来想,如果没有板毛王横插一脚,算算日子,这会儿她也早是于异的女人了,又是有媒人有婚书的,谁也不能说个什么,所以就让丫环引了于异来,盼着用自己的身子彻底熄了于异心中的怨气,救人时他自然也就会全力出手了。
于异自然不知道火凤凰心中还有这么多想头,听火凤凰低声乞怜,玉容如火,娇媚无限,心中春意一下就荡了起来,忍不住抱着火凤凰就去脸上亲了一口,嘿嘿笑道:“你既是我娘子,我自然怜惜你。”反手就把被子掀去了。
火凤凰脱得只剩一个肚兜小裤,这被子一掀,玉臂粉腿,尽露在外面,忍不住呀的一声羞叫,身子微微一缩。不想这个时候的男人最听不得女人的这种叫声,被她这一叫,于异彻底兽化,一面亲,一面伸手就去她身上脱。那肚兜儿就细细一根带子,哪经得起他那双手,两下就脱掉了,雪白的身子尽露出来。于异搓了一阵,忍不住了,把自己衣服一脱,一跳上床,把火凤凰两条长腿举了起来,倒也忍不住赞:“好一双美腿儿。”
海棠枝上试新红,这一夜婉转娇啼,春光无限。
春眠不觉晓,于异醒来,火凤凰还像一块揉软了的丝帕一样缠在他怀里呢,全身上下不着寸缕,莹白如玉,但胸脯及颈脖处却有不少红中带紫的印子,极为打眼,自然是于异的杰作。
于异一动,火凤凰也醒来了,嘤咛一声睁开眼睛,一眼看到于异正目光炯炯地看着她,顿时大羞,眼睛急忙闭上,红云却如烧开去的山火,飞速爬上脸颊,甚而从颈脖一直到胸脯处都染得通红,当真是娇羞无限。不过随即她又睁开眼来,羞羞地叫一声:“郎君,妾身服侍起你起床。”
山中的野辣椒,化身绕指柔,如果是昨天,于异还有些不习惯,但昨夜一夜风流,抵死缠绵,彻底享用了火凤凰身子的同时,也彻底消去了于异心中的生疏感或者说残存下来的一点点芥蒂,“嘎”的就是一声笑:“你能起来?”
火凤凰挣了一下,奈何整个人就仿佛在醋坛子里泡了千百年似的,根本挣扎不起来,然后还“啊呀”一声,便又软在了于异怀中,一张玉脸儿顿时更红了,偷偷瞧一眼于异,羞羞摇头:“妾身起不来。”
于异大笑,火凤凰大羞,终忍不住拿粉拳在他胸膛上捶了两下:“都怪你。”
“怪我,怪我。”于异越发大笑,看火凤凰羞不可抑,怕她因羞生恼,换在昨夜之前,别说是恼,你就去跳河吧,不过现在不同了,现在是自己的女人了嘛,恼了就不好玩了,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火凤凰挣扎着要爬起来呢,不想于异手一伸,又把她抱在了怀里,随后神念一动,便进了螺壳,直接泡进了池子里。
突然入水,火凤凰难免吃惊,“呀”的一声惊叫,双臂便紧紧抱住了于异脖子。女人有了男人,果然是全不相同,换了平日,一惊之下是急动玄功,这会儿则是急往男人怀里躲,随后看清了,讶道:“这是哪里?”
“这是神螺子的螺壳里。”于异就让火凤凰的双腿缠在自己腰上,双手搂着她腰,以一个最舒服的姿势斜躺在池边,把神螺子的事说了,到最后笑着说道,“这水有奇效,泡一个时辰,身上的印子就没有了,伤也不痛了。”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火凤凰才留意到身上到处都有的印子,尤其平时自己极为珍爱骄傲的一双玉乳上,更是伤痕累累、惨不忍睹,更回想起昨夜情形,忍不住嗔怪道:“你——真是野蛮。”
于异大笑,托起她下巴:“怎么这么客气了,你萍姐可是直接说我是大恶狼呢。”
“还不是被你欺负的。”火凤凰眼圈儿可就红了。
于异便再不解风情也知道,自己的女人,尤其这么光着身子倚在怀里的时候,得哄,忙道:“好了,好了。以前是我不对,以后一定对你好好的,绝不欺负你。”
火凤凰秀媚的眼波儿在他脸上一溜,便就信了他的话,收起伤心,道:“萍姐是高萍萍?”
“是啊。”于异道,“以后你们就是好姐妹了。”又把高萍萍因为担心朝廷对付高家不敢嫁给他的苦衷说了。火凤凰倒是大起同情之心,道:“我一定当萍姐是自己的亲姐姐,一起好好服侍郎君。”
“这才乖。”于异心中舒畅,“你以前要也是这么乖,就不要吃那些苦头了。”
他这一说,让火凤凰想起把她变狗受折辱的事,眼圈儿顿时又红了,这下完蛋,得意忘形。于异忙又来哄,火凤凰只不理他,忽地张嘴,一口咬在于异脖子上。这一口还不轻,咬得于异作鬼叫,火凤凰这才得意地道:“以前的就算了,以后还要敢这么欺负我,我就咬你。”
在这一刻,那个野辣椒可又回来了,于异又痛又爱,看着火凤凰咬着小白牙的模样儿,说不出的娇媚,一时间竟是春意大动。火凤凰双腿盘在他腰上的,自然立即有感应,可就吓得尖叫:“啊呀郎君饶命,妾身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看着她惊羞慌怯的动人模样儿,于异大是得意,猛想到一事,叫道:“啊呀,天亮了,得发兵去把岳父大人救了出来才行。”
先前醒时天还没有全亮,又一闪进了螺壳,火凤凰看不到外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听说天亮了,也急了,道:“我要跟你一起去。”
“好。”于异知道她挂心父亲,道,“不过你再泡一会儿吧,螺壳在我身上随身带着的。”
火凤凰确实还觉得身子隐隐作痛,看于异一脸关心,便含羞点头,心里想:“他倒也不全是个蛮子,也知道心疼人。”
于异出了螺壳,召集八怪,铁冠子尽起火山城兵马,也有三千人,一万五千大军,浩浩荡荡杀向猪公山。
铁冠子带路,抄的是近路,不到两百里地,大半天时间也就到了。于异先进螺壳,火凤凰也休息得差不多了。真水池疗伤解乏确有奇效,火凤凰不但一身欢爱后的伤痕消失无踪,肌肤更隐隐泛出玉白之色,更添三分娇艳。当然,这也许是才做了新妇的缘故,不过于异进来时,火凤凰已穿上了衣服,听说到了猪公山,也跟着出来。
到山下,板毛王已听到消息,大怒。他却颇有势力,寨中小妖也有七八千,尤其多的是各类猪精猪怪,猪能生啊,吃的又杂,自然比其他精怪要多些,一窝蜂拥下山来。
板毛王乃是百年老公猪成精,个头极为高大,便是灵犀王也要矮他一头,差不多能和独眼王相较了,不过人形没变全,两根獠牙收不进去,长长的龇在嘴巴外面,偏又还不讲卫生,白中带黄,黄中带黑,怕的觉得骇人,不怕的便觉得实在有些儿恶心。火凤凰以前没见过板毛王,这会儿一眼看见,想着昨日于异若不来,昨夜里她便会给板毛王抱上床去,这样一个丑陋至极的阿物儿在身上爬来拱去,想想真是不寒而栗,情不自禁地便悄悄牵着了于异衣裳。
板毛王早看清了于异旗号,出阵叫道:“辣鸟王,出来答话,我与你无冤无仇,如何犯我山寨?”
这等黑毛怪物,可怜见人样儿都变不全的,于异也懒得理,尤其见火凤凰牵着他衣服,脸上似乎有害怕的情形,更懒得出去,反手牵了火凤凰的手,道:“别怕。”对板毛王却是不理睬。
尖角王却是有眼色的,知道于异看板毛王不上,出阵去,“咄”的一声:“把你个不开眼的猪毛怪,你知道火山王的爱女是我家大王什么人吗?乃是我家大王没过门的娘子,你竟敢跟我家大王争女人,是不是想要辣一辣?”
于异听了大笑:“这话问得好,甚合我意。”
其余七怪加螺龙怪也是哄堂大笑,火凤凰倒是羞“呸”一声,虽觉这些家伙实在粗痞,然而心底又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豪气——自家男人有力量,女人腰杆儿就硬啊。没于异时,自个儿只能含羞忍辱去送给别人凌辱,但有了于异,却反问板毛王是不是要辣一辣,这就是区别啊,抓着于异的手便又紧了一紧。
板毛王闻言大怒,他却也是个粗痞的,竟把腰胯儿一挺,叫道:“想你辣鸟王名不见经传,又有什么本事啊?来、来、来,辣一辣本王,好娶新妇。”
“倒是个带种的。”于异叫,他还就喜欢这个调调儿。螺龙怪在一边忍不住了,请命道:“爹爹,孩儿出战,拿了这厮,辣干净了给爹爹下酒。”
哇,这个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于异大喜,道:“好儿子啊,好,出手利落点儿。”
“遵命!”螺龙怪一抱拳,雄赳赳气昂昂迈步出阵。板毛王见出来个十三四岁的俊俏娃娃,忍不住大笑:“辣鸟王,你有种就自个儿出马,遣个娃娃出来,羞也不羞?”
螺龙怪年纪虽小,却最怕别人小看了他,闻言大怒:“你个猪毛怪休要发狂,看小爷手段。”他手中也拿一个大酒葫芦,把葫芦一拍,一股酒箭射将出去,化一条酒蛇,射向板毛王。蛇到中途,嘴一张,有七八尺高下,气汹汹,恶狠狠,大有将板毛王一口吞下的架势。
这是螺龙怪跟于异新学的真水大法,第一次出手,便拿板毛王试新,说起来板毛王应该感到荣幸。不过板毛王这种野妖怪,明显是没什么家教的,看看酒蛇飞到面前,他忽地嘴一张,猛力一吸,竟把螺龙怪的酒蛇吸到了肚子里,叫道:“好酒,好酒啊!哈哈哈哈……小哥儿,还有没有?”
第四十章 新城
螺龙怪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初试新法,竟是这么个下场,一张俊脸霎时涨得通红,一声大叫,手中葫芦一扬:“还有!”猛仰头,却就把一葫芦酒全灌进了肚子里,“不过不给你喝。”
空葫芦一丢,暴吼一声,猛地往前一纵,到离着板毛王十丈左右时,忽地回身,借着这一回旋,背后尾巴闪电般抽将出去,抽向板毛王。少年人的愤怒,有发无收,这一尾,挟雷带电,真个惊人。板毛王倒也“咦”了一声:“这小哥,愣是小气,不就是喝了你半杯酒嘛,就把吃奶的力气都甩出来了。”他右手拿着把大砍刀呢,拄刀不用,左手一扬,便是一格一捞。
手臂格上龙尾,“砰”的一声,风雷炸响。好个老猪公,果然桩子稳,竟是一动不动,不过他反手一捞却也没能揪得住螺龙怪尾巴。
他没动,螺龙怪却往前栽了几步,倒不是板毛王的反震力有多大,却仿佛是有些儿喝醉了的样子。他还不服气,把头一扬,还想再来上一尾巴呢,于异一看不对,叫道:“螺龙儿,你且回来。”
“爹。”螺龙怪到近前,俊面通红,也不知是酒意还是羞怒,“且把步云靴借我,我去踩碎他的猪头。”
“你有些醉了。”于异暗暗摇头,“且歇着。”
边上巨犀王请命:“大王,小的请战。”
苍狼王也跳出来叫:“老狼愿往。不就一猪嘛,我老狼赶猪,恰是有两招散手。”于异道:“就你两个,巨犀王主战,苍狼王压阵。”
两怪出阵,巨犀王也不用法器,一声吼:“老猪怪,且吃我巨犀一棒。”举起大铁棒便捶将上去。
“怕你不成。”板毛王举大砍刀相迎。两个都是大力的,刀棒相交,山鸣谷应,两怪都是个粗憨的,齐叫:“好力气,再来。”复打在一起。看他两个打得热闹,于异对火凤凰道:“让这些憨货打着,你我摸到他山上去,先把岳父大人救出来。”
火凤凰大喜点头:“好。”
于异往旗门后一退,神念一动,把火凤凰收在了螺中,自己化一头老狼,离了本阵,便往板毛王后山上摸去。说他性子毛躁,这却是他的稳当处,不摸板毛王底细,且先稳着,救了人出来,手脚再不受挟制,便好展放风雷。
大队妖怪盗贼都给板毛王带下了山,寨中不过是几个望风的老弱,于异悄无声息摸将上去,见有两个老怪在往山下看热闹,他把身子一摇,也咒成一个妖怪模样,尖耳朵尖角,倒和尖角王有三五分神似。走到近前,其中一怪回过头来,“咦”了一声:“咦?你好面生啊,寨中没有你。”另一怪便也回头,鼓起眼睛看着于异,把一个脑袋乱点:“果是面生!是奸细,是奸细。”
于异本想混过来打听一下,不想这些妖怪竟有这般好眼力,就把他认了出来。他却不知,板毛王寨中与别寨不同,多是猪精,猪生得多,又喜欢扎堆,一大窝子住在一起,所以彼此面熟。不过认出来也不要紧,于异双手一伸,一手抓着一怪的脖子,想他大撕裂手是何等力量,哪是这等人形都没变全的小妖当得住的,两怪顿时张嘴吐舌,挣动不得。于异道:“火山王关在哪里?愿意说的把眼睛眨一眨,不愿说的,我就掐断他脖子。”说着双手一紧,可怜两怪猪舌头伸出多长,差点儿直接蹬了腿,慌忙就把眼睛乱眨。
“看你还老实,你说。”于异选了左手一个,把手略松一松。那怪舌头收回去,先喘口大气儿,这才道:“火山王死了。”
于异大怒:“我看你老实,不想你倒会弄鬼。”手一紧,“咔嚓”一声脆响,那怪脖子断作两截,身子顿时就软了下去。
于异凶巴巴瞪着另一怪:“你说。”
那怪吓得双腿打颤,他却精怪,先不说死活,只道:“小的知道火山王在哪里,小的带大王去,只求大王饶小的一条贱命。”
“你一条命在我眼里不如一只蝼蚁。”于异龇牙,“杀你饶你,都无所谓,只要你老老实实带路,我自然不会杀你。”
“多谢大王,多谢大王。”那怪作揖不迭,“大王请随小的来。”那怪在前引路,进了后寨,一个偏殿中,摆着一张木榻,上面躺着一个人,正是火山王,但脸如白纸,好像没了呼吸。这不可能啊,火山王怎么死了呢?板毛王是想要娶火凤凰的,没道理害了火山王啊。
这时的火山王形象有点儿变化,于异还怕自己看错了,神念一动,把火凤凰叫了出来。火凤凰一看,再一试呼吸,身子一软,伏在火山王身上就号啕大哭起来了。这就是没错了,火山王真是死了。为什么这样呢?于异扭头,那带路的小怪蹑手蹑脚正要溜,于异冷哼一声:“你再走一步看,迈左脚我砍左脚,迈右脚我砍右脚。”
那怪刚抬起一只脚,顿时就僵住了,忙回过头来,“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小的不敢。”
“这是怎么回事?”于异一指火山王,“火山王怎么死了?是你家那猪毛怪害死的?”
“不是,不是。”那怪连连摇手,“我家大王是想要娶火山王小姐的,如何会来害他?每日都是好酒好菜招待呢。”
这个合理,于异暗暗点头,却厉喝一声:“那火山王怎么死了?”
“他是自杀的。”
“放屁!”火凤凰听见了,厉叫,“我爹好好的,为何要自杀?”
那怪吓得一颤,急叫道:“小姐明察,是真的啊。因我家大王想娶小姐,但火山王说他的女儿绝不能嫁给一个猪精,不能生一窝猪崽子出来,坚决反对。大王也没在意,不想他突然就自杀了。”
火凤凰本来是绝不相信自己父亲会自杀的,然而听了这话却明白了,火山王确实是自杀的,因为火山王不愿她被迫嫁给一个猪精来换他的自由,所以他以他的死,换女儿的清白。
“爹爹呀!”火凤凰哀叫一声,昏了过去,醒过来,哀哀哭叫,哭了一会儿,猛地站起来,对于异道。“郎君,我要亲手斩了那个猪精,为爹爹报仇。”
“这个包在我身上。”于异正纠结呢,火山王死了,虽然他和火凤凰还没成亲,但火凤凰已经是他的女人了,在他心里就算是成了亲了,则火山王就是他岳父大人。岳父大人死了,他这做女婿的,是不是也该掉几滴眼泪呢?照道理是这样,可他又实在哭不出来,然而他若一滴泪不掉站边上,火凤凰见了难免又怪他凉薄。其实不止他纠结,大抵做女婿的,到这会儿都纠结,岳父、岳母死了,到底是哭还是不哭?想哭实在哭不出来,不哭老婆又要哭了,都差不多一个心理。这会儿一听火凤凰有令,那可是太好了,哪有不拍胸脯的道理。他刚要迈步,又担心火凤凰安全,把螺尾生叫了出来,令五百妖兵层层防护,喝道:“护住主母及我岳父大人尸身,不能有丁点儿差错。”这话说得大声,当然是说给火凤凰听的——女人是男人成熟的催化剂,顽劣如于异,经了两个女人后,终于也开始慢慢要长大了——果然火凤凰听了这话,虽在绝大的哀痛之中,心里还是一甜,哭声却就更大了。
于异纵身而起,到空中往下一看,巨犀王与板毛王刀来棒往的,打得正热闹呢。于异本来喜欢看戏,他不出手让众怪挑战,就是存着看戏的心,这些怪法力都不怎么样,真要自己出手,一下就弄死了,也没什么意思不是,但这时要在火凤凰面前表功,可就发狠了,在空中厉喝一声:“巨犀王,闪开了!”
空中运起大撕裂手,恰如云中巨龙,兜头抓下。巨犀王闻声一闪,板毛王正抬着脑袋要看呢,于异巨爪已经到了。那爪大啊,一个指头差不多就有六七尺长、大海碗粗细,整个手掌压下来,就仿佛凭空压下一座山。板毛王大吃一惊,情知手中刀挡不住,猛吸气,嘴中一喷,喷出一股黑气,黑气中裹着一颗珠子,也有茶杯粗细,打向于异手掌。于异大撕裂手有罡气缠裹,便是刀枪剑戟也不放在眼里,何况一颗珠子,冷哼一声:“什么牛黄狗宝,也敢来现眼!”手势不变,迎着珠子抓上去,猛然抓在掌中,只觉手掌重重一震,掌心竟有些发麻的感觉,心中也自暗暗讶异:“这珠子看来是这怪炼成的内丹,倒也有两分邪力。”
不过也就两分邪力而已,手掌虽麻,去势不减。那珠子确是板毛王练成的一粒内丹,喷出去伤敌,等闲合抱粗的大树也是一珠两断,不想竟打不开于异一只手掌。他又如何知道,于异这手掌,乃是魔门绝世神功大撕裂手所化,乃是可以撕天裂地的。板毛王大惊之下急闪身要躲时,哪里还来得及,早被于异一把按住。这一压啊,板毛王“扑通”一个嘴啃地,还要挣扎时,于异手一提,提上半空,再往下一掼,可怜啊,把对门牙掼做四截,山地下砸一个大坑,哼哼唧唧,不知东西。
“拿了!”于异一声喝,巨犀正自看得发呆呢,闻声忙应一声,就手过去一脚踩着,把手脚往后一背,来了个四马攒蹄。
发呆的不止巨犀王一个,包括尖角王等七怪在内,个个看得呆愣。当时于异拿尖角王、盘角王,不过用了风鞭重水之矛,没用过大撕裂手,几怪都没见过,这会儿见着,一只手,狂化如龙,从天而降,挟雷带电,实在惊人。其实真论威力,于异这会儿的大撕裂手还不如重水之矛,可是看起来威风啊,众怪更是敬畏,给于异一言喝醒,顿时便抖擞威风。苍狼王便上来帮巨犀王捆绳子,尖角王几怪则指挥大军一路杀上去。
板毛王都给拿了,众小妖哪还有抗手之力,一时狼奔豕突,满山猪嚎,恰如过年家家户户杀年猪。
巨犀王就用自己的大棒子穿了绳子,与苍狼王一前一后,抬了板毛王上山。板毛王这会儿清醒了,只叫:“饶命,饶命!情愿投降。”
八怪不知道火山王死了,想着还是以前的路子,无非辣一下鸟,因此嘻嘻哈哈,一个个奋拳捋袖,毛刷子在辣椒桶里搅得哗啦直响,于异爱辣人鸟的事,板毛王也多少听过一点儿风声,这时便只叫苦不迭:“惨也,惨也,这要辣得狠了时,别说爬火凤凰,便是母猪背也爬不得了。”一时夹紧了两个猪卵,不过想想能保得性命,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不想上了山,火凤凰两眼通红出来,尖声叫道:“板毛王!我要活烹了你,祭我爹在天之灵!”
猪脑袋笨啊,到这会儿板毛王才记起火山王已经死了,顿时惨嚎起来:“饶命啊火小姐,我情愿给你做牛做马啊!”
马面王一听不干了:“你就是一只猪,还想做马?我呸!”
既然火凤凰发了话,几怪便知道辣鸟的好戏弄不成了,心中都有火,齐呸一口。
板毛王身子蠢大,还好,寨中倒有大锅子,猪吃得多啊,锅子小了不行,装板毛王刚刚好,几怪一则好热闹,二则要在火凤凰面前表现一下。这可是明媒正娶的主母呢,尤其是见了于异刚才那一手大撕裂手后,更生敬畏,也更存了讨好之心,搭灶台的搭灶台,抬锅子的抬锅子,担水的担水,搬柴的搬柴,各管一行,很快就齐备了。火凤凰双眼通红,仰天哭叫:“爹爹呀,你英灵不远,且享用了这该死的猪头再走。”
捏诀一指,把柴火点燃了。
锅子大,水多,虽然柴多火大,一时半会儿却也难得烧开,不过难开也终会开,板毛王先还哼哼唧唧,到后来水越来越热,他便大声惨嚎起来。偏生他皮粗肉厚,又是练有罡气的,便是水开三滚,一时也不得就死,在锅中挣来挣去,惨嚎之声,十数里尽闻。
众怪先还抱着个看热闹之心,后来见板毛王如此之惨,不免个个心惊,人人变色,反是火凤凰无动于衷。众怪看着她娇娇怯怯的身子,不免就有点肝儿颤,便是于异在一边看着,心中也暗叫:“这丫头,辣起来倒也真有股子狠劲儿呢。”
活烹了板毛王,随后运了火山王尸体回火山城,全城举哀,于异也以半子的身份戴孝陪灵,火凤凰哀痛不已,自不必说。随后独眼王听到消息,竟王驾亲临,也哭了一场。其实他是从纳吉口中知道是于异替火山王报仇并以半子戴孝的事,所以做这一个人情,但不论他是怎么样,他以王者之尊而亲临吊唁,这个人情做得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