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光明甲(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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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属分类:武侠故事

第九十四章 尸王谷
  不想苗朵儿哭是哭,哭完了,却又道:“除了把耳朵变长,还能变什么?”
  还要玩啊,于异看着她有些叹气了,道:“什么都能变,你不会还要我变吧?例如鼻子变长什么的,变成弯钩也行。要不要试试?”
  “变成弯钩?”苗朵儿吓得花容失色,情不自禁就捂住了自己鼻子,连连摇头,“我才不要呢!”眼珠子一转,道,“你变苗牙试试。”
  祸水东移啊,不过变苗牙无所谓,于异招呼也不打,照定苗牙的影子,一念咒,霎时就把苗牙变成了一只大癞蛤蟆。这癞蛤蟆也确实大了点儿,而且丑得古怪。苗朵儿正把苗牙抱在怀里呢,苗牙一只爪子还搭在她的胸乳上,突然变成一只癞蛤蟆,一身疙瘩好像还黏黏的,苗朵儿猝不及防,“呀”的一声尖叫,双手下意识地就把苗牙给扔了出去。
  她这一扔,苗牙也没防备啊,而且变了形后,身子僵化,顿时直直地往下落。这可是数百丈高空中呢,真要摔下去,苗牙也就成苗肉了。
  于异哭笑不得,慌忙一伸手,把苗牙给捞了起来。苗朵儿这才醒悟过来,忙也伸手,却还不敢抱,叫道:“你快把苗牙变回来,恶心死了。”
  于异散了咒。苗朵儿抱过苗牙,抚慰一番,却还瞪于异:“都只怪他,什么不好变,偏要变个大癞蛤蟆。”
  于异哈哈笑:“癞蛤蟆想天鹅肉嘛。”
  “那你自己又不变大蛤蟆。”苗朵儿哼了一声,眼珠子一转,突然有了个主意,“你除了变苗牙,还能变什么不?例如把你身上的东西变一变。”
  她这主意,有点儿促狭的意思,是想要看于异的笑话儿呢。可于异无所谓啊,只要有得玩,他从来不介意的,更何况是自己的女人。他早想明白了,女人这个东西,是个很古怪的东西,尤其是自己的女人,那更如自己的耳朵鼻子一样,是粘在自己身上的。既然是自己的东西,那就一切好说了,好比牙齿与舌头,就没有里外亲疏之分,牙齿咬了舌头,未必把牙齿拖出来打一顿,不可能嘛,所以怎么都好,哈哈一笑,道:“当然可以。”也把眼珠子一转,道,“我咒个好玩的你看啊。”
  说着话,双手抬起来,扯着自己耳朵,咒一念,耳朵慢慢变长,就仿佛是两团面,拉成面条儿,给越扯越长一般,霎时长达一尺,然后是两尺,然后是三尺。不仅是变长,而且变大,只是一眨眼间,双耳过腰,再随后就到了脚跟。他身高有五尺七八,耳到脚跟,至少也就有五尺五六,而且又宽又大,怎么说呢,先像是猪耳朵,然后如同大象的耳朵。到这会儿,什么都不像了,仿佛两扇门板,又仿佛蚌的两个壳儿,左右一合,能把整个人都包进去。
  “呀!咯咯……”苗朵儿先看得惊叫,到后来就咯咯娇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你这像什么?像个大肥猪。”
  “你家养的猪有这么大的耳朵啊?”于异还哼了一声,得意洋洋,手松开,一用力,两个耳朵顿时呼扇起来,像是两个肉乎乎的大翅膀。这个真是太怪异了,苗朵儿越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热不热?我给你扇风啊。”她越笑,于异越得意,本来大耳朵左右扇,这时转过来,对着苗朵儿就扇过来。那风呼呼的,果然凉快,耳尖儿差点扇到苗朵儿身上,苗朵儿笑着躲避:“呀,这可不是热天呢,热天就要你给我扇。”
  看她躲,于异突地使坏,左耳朵一长,一下长达一丈,弯过来,绕到苗朵儿身后,“啪”的一下,就在苗朵儿的屁股上打了一下。
  苗朵儿不防,被他打得尖叫一声,顿时大发娇嗔:“呀!你坏死了,不许打人家。”
  于异哈哈笑,道:“我再变个好玩的你看。”伸手去鼻头上摸了一摸,捏着鼻尖儿一扯,竟就把鼻尖扯长了。好像那不是鼻尖,而是一块米糖儿,越扯越长。本来人鼻不过三寸,他一下扯得有一尺长,倒没变大,又尖又细,不像鼻子,倒像是啄木鸟的尖嘴巴了,冲着苗朵儿一点一点:“像不像啄木鸟儿?”
  “像,像。”苗朵儿又好笑又觉有趣,“再变长点儿!”
  “好啊,看着啊。”于异好玩儿,双手伸上来,捋着鼻尖儿就往前扯,左一把,右一把,就仿佛捋一根草绳儿,又仿佛从哪个洞里往外扯一条长蛇呢,越扯越长,越扯越长,眨眼间就比耳朵还要长了。苗朵儿俏丽的眼瞪得圆了,又觉得有趣,偏还又觉得有些儿毛骨悚然,总之那感觉怪异极了,嘴里却叫道:“再长!再长!”
  于异果然就不松手,一把一把地捋,一时捋得有近两丈长了,便是象鼻也不可能有这么长,而且象鼻是后大前小,于异这个却始终没变大,就是细细的一根儿,又好像一条蛇。本来是往下长的,于异突地生出一个促狭之心,长鼻子突地往上一弯一绕,一下卷住了苗朵儿的腰,而且飞快地缠了三圈。
  “呀!”虽然明知道是于异的鼻子,但这么长一个细鼻子突然卷上身来,苗朵儿还是吓得失声尖叫起来,双手慌忙就去推解,要把于异的鼻子解开,手一碰上于异鼻子,软乎乎,飕飕的,那感觉,说不出的怪异。苗朵儿又是一声尖叫,双手忙地松开,只觉腰肢儿发软,全身真气欲散,要不是于异鼻子卷着她,几乎要摔下去了。
  “不要!”苗朵儿又惊又吓,又好笑,“快松开呀!”先吓了一下,不过触一下也就不怕了,于异鼻子缠得紧,腰肢上竟是插不进手去。她便双手扭着于异鼻子,用力去折,就仿佛要折断一根花枝儿,但于异的鼻子莫看又细又长,却是软中带硬,虽折得有半弯,却是折不断。
  看她伸手来折,于异又作怪,鼻子再一长,鼻尖儿一摆,从苗朵儿身背后绕过去,却从她肩头绕过来,突地就从她衣领处钻进了她胸前。
  “啊!”苗朵儿猝不及防,顿时失声尖叫,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她是可以御风的,可这会儿居然把这个忘了,直吓得花容失色。还好,于异张开双臂,伸臂接住了她。
  “你坏死了。”苗朵儿惊容稍定,伸出粉拳在于异胸前一顿捶,捶得于异呵呵笑。
  “丑死了,还是收了吧。”苗朵儿哼了一声,看于异收了鼻子,她眼珠子转了转,“你这个咒影术确实神奇,那本秘籍能不能给我看看?”
  她有点儿试探的意思,不想于异半点儿犹豫的意思也没有,直接一伸手就把书掏了出来。苗朵儿接过一看,确实是咒影术,不过后面好像少了几页,也许可能是上半册,暗暗撇嘴:“还是藏了私。”刚要问,于异先解释了,“后面是什么血噬,可以以血为咒,直接咒死人,我师父当年怕我闯祸,把这三页撕了。”说到这里,他撇撇嘴,“真要杀人,要什么血噬,麻不麻烦啊,抓过来一把撕了,不痛快得多。”
苗朵儿本来以为他藏了私,听到这话,反是信了,暗暗点头想:“以这人的性子,确实不耐烦靠咒术来杀人。”看那咒影术,果然是巫门一脉,且极为神奇,一时间食指大动,道,“我想学这咒影术,好不好?”
  “你要学倒也可以。”于异看她一眼,有些犹豫。
  “怎么,舍不得啊?”苗朵儿看他应得不爽利,可就撅嘴了,“舍不得算了,我还不是想学了,以后变小猫小狗的哄儿子玩儿。”
  “不是舍不得。”于异忙摇头,“只是你功力太低,你若要用咒术,那就要用萱草,而且要神窍中神光照定离魂才行,你神窍中一点光都没有,至少要练两三年,就算有了光,功力低了,咒的效果也有限。”
  他这么一解释,苗朵儿对着书上一看,确实是这样,不但要萱草留人离魂,还有功力限制,自己的功力,被咒的对象的功力。于异千变万化,咒人咒己随心所欲,那是他功力高,她可做不得。她才通了小周天,下丹田有点儿灵力,中丹田都是半空的,更莫说神窍的上丹田,一时就有些失望,却不死心,嘟着嘴道:“那也没什么,反正我慢慢练就是了。”
  “那是。”于异点头,“你收着书,慢慢练着玩吧。”
  他这么大方,苗朵儿倒是愣了一下:“你把这书给我了,你不自己收着?”
  “是啊。”于异不以为意,“你是我娘子嘛,我的书还不是你的?你收着就行了。”
  苗朵儿其实极讨厌他叫自己做娘子的,但这会儿,却突然觉得,娘子这两个字,好像也不那么讨厌了,拿着书,心想:“他是真以为我怀了孕,真把我当他娘子了。可是……”一时间又想哭了,急低了头,把书细细收了。
  这时于异已到岭上,在峰尖一块大山石上落了下来,道:“那下面就是尸王谷?”
  苗朵儿以前只跟着白骨神巫来过一次尸王谷,也就是在山顶上看了一眼,这时醒过神来,往山下看去,但见一道山谷,幽深阴暗,明明冬阳当顶,谷中却不见半丝阳光,云气缭绕,一眼望不到底,阴风吹过岩缝,呜呜怪啸,仿似谷中有万千恶鬼,躲在阴暗的地底,正在偷眼看着她,龇牙咧嘴,发出不怀好意的异啸。苗朵儿心中一抖,情不自禁就靠近了于异,握住了他手,道:“这就是尸王谷,东西百里,最深处,据说有三千余丈,内中阴洞遍布,鬼物成堆。最厉害的便是一具千年阴尸王,刀枪不入,力大无穷,腹中尸王丹一发,可摧山碎石。”
  “什么千年阴尸王,就是一具老僵尸吧?”苗朵儿说得战战兢兢,于异却是满不在乎,“看我进谷去,一把撕了他,砸了他的什么尸王丹,剥了他骨出来给你师父去炼九阴白骨甲。”
  尸王谷千年阴尸王,是黑羽苗一带极为恐怖的存在,苗朵儿不是吓唬于异,是真害怕,看于异一脸豪气,她心中情不自禁一颤。这样的汉子,确实值得女人依靠啊,不过听到最后一句,她心中又是一痛,暗咬了嘴唇,想:“他若死在阴尸王手里,也算替师父报了仇。我若真怀了他的孩子,就替他把这孩子带大,让他姓于。”
  于异往谷中极目看了两眼,以他目力,却也看不到底,扭头对苗朵儿道:“你是跟我入谷,还是在这山头看戏?要不了多久的,或者进螺壳里去,到白玉池里泡一泡?”
  苗朵儿一时却拿不定主意,她知道于异法力高,但阴尸王有一个最可怕的地方,就是尸毒。虽然酥骨草和天狐香都对付不了于异,可她不信于异抗拒得了阴尸王的尸毒,即便抗拒得了尸毒,功力也必大打折扣,十有八九仍不是阴尸王的对手。他若死,藏身他螺壳里,岂非也只有等死?但若呆在这山头等着,她心中又不太情愿,于异的大撕裂手大战千年阴尸王,这样的大战,太难得一见了呢!那跟着于异进谷去?她又还有些害怕。
  她纠结不定,于异却又在往谷中看,道:“这鬼谷这么长,可有些难找,看我使个法儿,勾那鬼物出来。”说着一运功,眉间神窍中倏地射一道红光出来,直射入谷中。那红光凝结成儿臂粗一条红线,竟把谷中缭绕的云雾一劈两半,照透谷底。谷底立时便有异物闪躲跳跃,鬼嚎之声,一阵阵传上来,狞恶中却也透着惊恐,恶鬼可怕,但显然谷中鬼物还怕了于异这神窍中红光。
  于异运转红光,从谷口一路照进去,红光竟始终凝而不散,到最后几乎长达千丈,谷中鬼物尽皆给惊动,万鬼齐嚎,差点儿把一个尸谷给翻了过来。
  苗朵儿站在于异身边,看着那道红光一路照过去,心中惊骇不已:“这人神窍中的神光,竟然到了凝光成柱,而且一照千丈的地步,老天爷,他体内灵力到底要浑厚到什么地步啊!”随又想到于异那天说的,说他射在她们体内的精华,竟是大补之药,借以练功,可以大长功力的话,她先还有些不信,这会儿倒是真个信了。
  “要不要我变一群癞蛤蟆你看?”于异起了个玩心,问苗朵儿。
  “你能一次变这么多?”苗朵儿有些怀疑。
  于异一撇嘴:“就这么些见不得光的玩意儿,不过一点儿阴灵,那还不是想变就变。”说话间,念动咒语,脑袋同时一低一抬,随着神窍中红光从谷中一路扫过去,但见所到之处,鬼物尽皆变为癞蛤蟆,霎时满谷蛤蟆叫,也不知变了多少鬼物。
  苗朵儿又惊又喜,惊的是于异功力真是高得不可想象;喜的是,这咒影术秘籍现在就在她怀中,只要练成了,实是妙用无穷。然而想要有于异这般功力,却不是一天两天做得到的,先前的想法又从脑海里翻出来:“只除非真的嫁给他,让他欺负。”
  便在她纠结之际,谷中忽传来一声鬼啸,这啸声充满狞恶,让人彻骨生寒,苗朵儿身子一颤,叫道:“千年阴尸王出来了!”
  “我看到了。”于异话声中,神窍红光凝聚不动,照定一物,红光之下,是一具高大的鬼物,足有两个普通人那么高,头如芭斗,手长脚长,通体红毛,形如尖刺,眼发绿光,狞恶凶悍,让人不寒而栗。
  “这就是千年阴尸王!”苗朵儿情不自禁靠近于异,拉住了他袖子。
  她声音有些发颤,于异却是满不在乎,反而冷哼一声:“也不过如此嘛。”
  苗朵儿确实有些怕,但给他这么一说,胆气陡然就大了起来,鼓起勇气细看千年阴尸王。阴尸王也在谷中仰头看着他两个,口中不时发出异啸,不知道是不能御风呢还是怕见阳光,却是不敢上来。
  不敢上来就好,苗朵儿胆气又大三分,道:“你能不能把他也变成一只大蛤蟆?”
“这阴尸王灵力不弱,变不了。”于异摇头,苗朵儿立刻明白,于异肯定已经试过了,胆气顿时又弱了一分,道,“那你——”
  她本来是想问:你能不能打得过他,但她话还没出口,于异突然怪笑起来:“整体把他变过来做不到,不过变一些小地方还是可以的,你看我耍他一耍看。”说着,红光下移,照定阴尸王胯下,手一指,叫道,“大!大!大!”
  于异促狭,借着神窍红光,把咒力都集中到阴尸王的两粒蛋蛋上,一运咒,阴尸王两粒蛋蛋陡然变大,霎时就有冬瓜大小,长长的拖了下去,直拖到地面,真仿佛胯间吊着了两个大冬瓜一般。
  施展咒影术,神窍中神光只须照定离魂就是,并不是说要变哪里就照哪里。如果神光强到能凝聚成形,就像于异这样,那么神光照定之处,变化也就越容易,要知这千年阴尸王千年尸功,又吸取了无数阴灵鬼物的阴气尸气,那是何等强悍浑厚的积累,即便以于异之能,即便只是变局部的一些小地方,那也是很难成功的,但神光能凝聚成形,凝力为一,那就容易多了。
  而神光凝聚的另一个好处,则是苗朵儿看得更清楚,她当鬼物如猪狗,自然不放在心上,全然想不到,于异居然如此无聊,竟把阴尸王的蛋蛋变大了,一时间又是好笑又还有几分羞躁,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你这个人,真的好无聊。”
  她娇笑,于异则是哈哈大笑:“怎么样,有趣吧?”
  他两个在山顶笑,阴尸王在谷底却气坏了。这阴尸王不是傻物,乃是灵物,蛋蛋突然胀痛变大,自然知道是于异捣的鬼,一时间又惊又怒。
  阴尸王越急怒,于异越觉好玩,叉着腰笑得打跌。
  苗朵儿则是又气又笑,暗道:“这个人,真的是,什么地方不好变,偏偏变那里。”
  她却不知道,于异能让阴尸王达成形噬之变的,还真就只有这对蛋蛋,阴尸王千年阴功,经脉所到,阴气遍布,全身上下,坚若精钢,唯一最弱的地方,就只有这对蛋蛋。
  “趁着他移动不便,快收拾了他啊。”见于异只在那里打哈哈,苗朵儿催,她心中纠结,但这话却是冲口而出,不过话出口,又有些后悔了。
  “行啊。”于异一点头,“看我的。”神念一动,把重水之矛调了出来,身一纵,有如飞鸟般纵身而下。谷深数百丈,他飞到山谷中部,不再下飞,双手陡然变长,长达百丈,执了重水之矛,喝一声:“老鬼看打!”照着千年阴尸王的脑袋便一矛抽下去。
  “嗷!”眼见于异一矛砸下来,挟雷带电,阴尸王却不惊反喜,仰天一声狂啸,双臂交叉,架在头顶。于异一矛正抽在他双臂上,“砰”的一声闷响,山谷震动。于异重水之矛反弹回来,再看千年阴尸王,“噔噔噔”连退十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地。但他一声鬼啸,腰一挺,居然又站了起来,双臂挥舞,鬼爪如墨,冲着于异不停地抓挠。挨了这么重的一矛,竟仿佛一点儿事也没有。
  其实先前重水之矛反弹回来,只凭那手感,于异就知道千年阴尸王不会有什么事,但阴尸王这么轻松,却也让他小有吃惊。至于苗朵儿,那就不是小吃惊了,于异重水之矛一砸之力,她见过几次了,三大牛神,阴阳百豹阵,都是被于异重水之矛砸碎的,那是多大的力量啊,千年阴尸王竟然仅凭一双胳臂就架住了,便是钢浇铁铸的,也不会这么轻松啊。
  “怪不得师父叮嘱我们千万莫走尸王谷!千年阴尸王,果然了得!”苗朵儿心中暗叫,却张口叫道:“于异,这千年阴尸王全身刀枪不入,你不要大意。”这次也一样,心中的话冲口而出,话出口又后悔,心中暗叫:“苗朵儿,你忘了师父的仇了?”
  她还没发觉,她心中,已完全只记得师父的仇了。
  “刀枪不入吗?”于异冷哼一声,“铁也刀枪不入,但你家相公我更是打铁的师傅。”冷哼声中,把双臂一举,暴长到近两百丈,重水之矛也长到五丈有余,嘿的一声,一矛抽了下去。重水之矛抽裂空气发出的异啸,压过了谷中无数的鬼哭狼嚎,而激烈的罡气给山谷一挤,形成罡风,竟把两侧山崖上的树木尽皆摧折,一扫而空,飞荡出去。而同时腾起的,还有谷中云雾,阴尸王站立处,百丈内的云雾,竟被他一矛尽数荡尽了,只不过这会儿太阳有些偏西了,不能直射谷底,但也亮堂了许多,至少苗朵儿可以直接看清谷底的情形了。
  于异重水之矛的威力,在击杀三大牛神和阴阳百豹阵时,苗朵儿见过两次,但每一次都隔得很远,而且每一次都是在空荡荡的天空中,像眼前这种,在狭窄的山谷中抽击而下,撕扯空气形成的巨大罡风,那种如天风海涛摧毁一切的威力,她却还是头一次见。她虽然站在山头,相隔数百丈,被他大风一吹,仍有种站立不稳的感觉,衣裙猎猎,面皮抽紧,耳中更是嗡嗡作响,再看到那腾然而起的云气,如天海惊涛一般,不由面色大变,心中骇叫:“祖神啊,这是要把天地撕裂了吗?”
  她真的有些怀疑,整个尸王谷,会不会被于异这一矛抽开,天地都会塌陷下去。
  而在无尽的惊骇中,另一个声音则在心底狂叫:“这是我的男人!”这个声音竟已不受她本心控制。
  阴尸王早已站稳,挨了一矛,不但不惧,反激起无穷凶性,仰天鬼啸,双手猛拍胸脯,全身骨骸啪啪作响,整具鬼躯,竟又凭空长高三尺,双臂则长了六尺有余。长上区区六尺,不足为奇,然而奇异的是,他本来干枯如枯木的双臂竟然膨胀了起来,仿佛胀满了空气的皮袋子,凭空大了两倍不止,先前双臂枯僵,最粗的上臂处,也不过就是饭碗大小,这会儿最粗处竟然粗如水桶,便是最细的双腕处,也比孩童的脑袋要大上一圈。阴尸王狂举双臂,迎着于异重水之矛便架了上去,矛臂相击,轰然巨震,那声响,并无半分金石之音,倒仿佛一个大鼓捶打在了牛皮鼓上,发出了如雷般的闷响。
  便在这闷响声中,于异这惊天动地的一矛,竟又给弹了回来。
  阴尸王呢?没有像先前那样“噔、噔、噔”倒退,却是整个身子给抽得陷进了土里,一直陷到腰际,那模样极为滑稽,因为双脚下去了,胯下那对巨大的蛋却下不去啊。
  苗朵儿在山顶上看着,在她的想象中,于异这一矛下去,阴尸王是死定了,只怕会跟三大牛神、阴阳百豹师一样,全身化为齑粉,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结果阴尸王居然形若无事,不但没给打碎,甚至双臂都没有断,这可真叫她矫舌难下了,但阴尸王的厉害虽然远远超过她的想象,可这种蛋蛋齐胸的情形,却又让她情不自禁地好笑,忍不住“咯咯”一笑,竟然张口叫道:“于异,把他那蛋蛋打碎了!”
虽然她视阴尸王和猪狗差不多,但说到蛋蛋,还是有些害羞,于异听到她话声回头时,见到的,便是她俏脸微红的模样儿。山风吹拂,裙带飞扬,少女如花,羞颜如梦,倒叫于异着实愣了一下,叫道:“娘子,你这会儿真漂亮!”
  “不要你夸!”苗朵儿嗔他一眼,心里却是喜滋滋的。这种喜意,压都压不住,她也没想去压,这会儿,她什么都没想,无论是心底的恨,还是师父的仇。
  于异给少女俏丽的白眼一嗔,哈哈大笑,道:“好!看我把他的蛋打碎了,挤出他的蛋黄来。”
  不过他慢了一点儿,就在他两个说话时,阴尸王双臂一撑,已把陷进土中的半截身子拔了出来,一对巨蛋又到了胯下,双臂向天,而且他还飞了起来。很显然,他是会飞的,其实御风飞行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技巧,体内灵力积蓄到一定程度,身体自己就能御风而起,阴尸王千年阴力积累,怎么可能不会飞,不过他并没有飞多高,飞起十余丈便不再往上。这里面,有两个原因,一个是他怕太阳,地底阴物,太阳是他们最大的天敌,另一个,则是给胯下那对巨蛋拖累了。他一飞起来,巨蛋垂下去,蛋袋子扯长,足足两丈有余,一对巨蛋垂到脚底下,就仿佛两个巨球,这让阴尸王恼火至极。走得太快扯着蛋,这话用在这会儿的阴尸王身上,真正是神形俱妙。
  于异虽然错过了打蛋的机会,但一看阴尸王飞起来,下面吊着两个蛋蛋那么荡啊荡的,可又笑得打跌了,指着阴尸王对苗朵儿笑道:“娘子快看,哈哈哈……,笑死人了。”
  阴尸王身飞半空,下面吊着两个蛋的样子,确实太滑稽了。苗朵儿也忍不住“咯咯”娇笑。
  他两个在上面笑,阴尸王暴跳如雷,却又怕太阳,不敢飞上来,在下面鬼爪狂舞邀战,于异当然不会怕了他,却又恶作剧之心起,对苗朵儿笑道:“娘子,看我再玩个新奇的把戏给你看。”
  苗朵儿不明所以,道:“什么?”
  于异笑:“我去打个蛋你看。”说话间,身子往神螺里一闪,神意驱使螺壳往下急坠。苗朵儿明白了于异的意思,却担心起来,急叫:“你要当心!”不过话才起,已不见了于异的身影,顿时把身子站直了,担心地看着谷中,双手握在胸前,扣在了一起。
  阴尸王连挨了于异两矛,暴怒欲狂,只欲报仇,突然不见了于异身影,急得鬼啸连连,而就在他的鬼啸声中,于异突地出现在他身下。于异现身诡异至极,偏偏阴尸王眼光还被胯下那对巨蛋给挡住了,根本没发觉,还仰着头挥着爪狂叫呢,于异却已悄悄地把重水之矛扬了起来。
  于异先前说了是要去打阴尸王的蛋的,所以苗朵儿就一直盯着阴尸王胯下,一见于异现身,她又惊又喜,只怕自己叫出声来,急伸手捂着嘴巴,屏声敛气,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却瞪圆了,一眨也不眨。于异偏生还不动手,却先从阴尸王蛋下探出头来,冲着上面挥了挥手,还做了个鬼脸。那意思苗朵儿明白,是要苗朵儿看好了,他轻松写意满不在乎。苗朵儿一颗心却几乎悬到了嗓子眼儿,要知道于异就在阴尸王身下啊,若是阴尸王眼光往下一垂看到了,那双鬼爪往下一挥,说不定就会把于异撕成碎片了。
  最初来时,苗朵儿是想着于异被阴尸王撕碎了最好,但在这一刻,她却是担心到了极点,生怕于异被阴尸王发觉了,受到伤害。这中间心态的转变,她自己都还没意识到,男女之间的爱情,往往就是这样,来不知其来,去不知其去,至于恨爱的转变,更往往就在转念之间。
  于异跟苗朵儿打了招呼,把身子再下坠一点点,双手执矛,摆一个打马球的势子,瞄得准了,张口叫道:“阴尸老鬼!打蛋的来了。”狂笑声中,重水之矛猛抽出去,正抽在阴尸王的巨蛋上。
  阴尸王正到处找于异呢,突听身下有声,急低头去看,哪里还来得及,“嘭”的一声闷声,胯下巨蛋先飞出去,然后整个身子也被扯得飞了出去。于异是在他身下斜往上打的,一对巨蛋便也扯着他斜斜往上飞,一飞近百丈。
  第九十五章 尸王丹
  说起来于异这一矛,其实没用全力。因为一则山谷底部较为窄小,不可能再把胳膊一长两百丈,舞不起来;另一个,是藏身在阴尸王胯下打蛋,先要防着被阴尸王发觉,所以他这一击,胳膊只长到四五十丈左右,重水之矛也只有两丈有余。但即便没用全力,这力道可也不小了,而且打的是蛋,于异可是知道的,人体全身上下,除了眼睛之外,只这两粒蛋蛋最不经打,罡气最难灌注,所以在他想来,有这一下,足可把阴尸王的蛋抽碎。而被抽碎了蛋,阴尸王也是必死无疑。然而出乎他意料,这一矛抽上去,阴尸王的蛋蛋好像并没有碎。
  换了其他任何人,趁着阴尸王给一矛抽飞,无力抵挡之际,必然疾追上去,趁势痛击,把他的脑袋彻底砸碎了,那才保险。但于异与一般人不同,他做任何事,都带着三分玩心,好玩就行,而不太考虑结果的,所以他没有追上去,而是叉腰看着,倒要看这一矛抽蛋的效果,会是怎么个样子。
  阴尸王身子给巨蛋带得一飞近百丈,在左侧崖壁上一撞,又跌跌滚滚翻落下来,落在崖底,连打了数十个滚子,却是没死,双爪抱着蛋,狂嚎哀叫,不用说,蛋痛啊。想来也是,于异这一矛虽未尽全力,可也不轻,尤其是打在蛋上,阴尸王即便是千年阴尸,那也是痛的。
  这正是于异期待的,他还搞怪,装出愁眉苦脸的样儿,哑着声叫道:“蛋痛啊,痛啊!可怜的蛋蛋啊!”
  “这个人!”苗朵儿在山顶上看着,见了于异幸灾乐祸的样子,忍不住“咯咯”娇笑,“真是……”都不知道要怎么来形容于异这种恶趣味了。
  阴尸王抱着蛋蛋嚎叫了一通,突地坐了起来,一张嘴,哈的一声,从嘴中吐了一颗珠子出来。这珠子有茶杯大小,色作碧绿,崖底本来幽暗,这绿珠一出,把数十丈方圆都照亮了,远远看去,又如幽灵鬼火。
  “这是什么?”于异一奇,“莫非便是那尸王丹?却是要干什么?”他也不动,在他心底,看稀奇绝对远比收拾阴尸王老命重要,有的玩才是最好的,其他一切放后边,且看着。
  这绿珠正是阴尸王的尸王丹,这时吐出来,悬停在蛋蛋上面,绿光笼罩,蛋蛋猛然就缩小了下去。只是一眨眼间,本来大若冬瓜的蛋蛋就缩小得只有茶杯大小了,很明显,这是破了于异的咒。
  “咦?居然能破了我的咒力,这尸王丹有点名堂啊!”于异咦了一声,眼光大亮。
他的咒影术,就是一股咒力,别人的功力越低,咒的效用就越大,反之若他的功力低而别人的功力高,咒的效果就有限,甚至完全不起作用。而破咒也一样,中咒的人只要功力高于咒力,就可以轻易散去咒力,而阴尸王这尸王丹乃苦炼千年吸无穷尸气所得一粒内丹,那是何等强悍浑厚的灵力,要破于异加在蛋蛋上的区区咒力,自然容易得很。
  消了肿胀,疼痛也消了,阴尸王张嘴一吸,把尸王丹又收回了腹中,“嗷”的一声鬼啸,身一纵,有二三十丈高下,鬼爪戟张,凌空便向于异狂扑过来。
  他收珠便扑,鬼啸惊天,狞恶狂猛,苗朵儿虽远在山顶,却也被惊到了,尖叫:“于异当心。”
  “来得好!”于异却是一声大叫,双脚叉开站立,双臂狂长,冲天而起,霎时便有两百余丈高下,双手执矛,照着阴尸王扑过来的鬼躯便是一矛抽下。
  本来于异站在谷底,阴尸王跃高,是从上往下扑的,结果于异手臂一长,一家伙两百余丈,反而到了阴尸王头顶,来了个从上往下砸。
  阴尸王是灵物,心底暴怒欲狂,恨极了于异,但一见于异架势,却也不能顾头不顾腚,便急收势子,双臂交叉,向天急架。他双臂这时又膨胀起来,于异这一矛抽上去,“砰”的一声,恰如击鼓,阴尸王固然被抽得猛落下来,却也把于异的重水之矛反弹了回去。
  苗朵儿站在山顶,本来绞着手,悬着心,见于异只是一矛,就把恶焰滔天的阴尸王抽了下去,心中顿时一松,暗叫:“他真厉害!”
  阴尸王身一落地,巨力未消,犹在地下打了个滚,却反激起凶性,仰天一声鬼啸,双爪在胸脯上“啪啪”拍了数下,身子一纵,复又向于异扑来。这会儿不飞天了,就是在地下纵来,没有巨蛋的拖累,竟是其速如电,而两只鬼眼发出的绿光,在这幽暗的谷底,更让人心底发寒。
  于异却是夷然不惧,神窍中射出红光,射定阴尸王身子,双臂高举,这一次,双臂长达两百二三十丈,已到大撕裂臂的极处,重水之矛长达五丈,“嘿”的一声,从半天云里直砸下来,其势之速,其声之厉,直若雷神行法,又如远古神魔开天。那种神威,看得山顶上的苗朵儿身心俱颤,身子发软,呼吸急促。
  所有雌性臣服于雄性,都是为雄性那种无可抗拒的力量感所征服,在这一刻,苗朵儿是彻底给征服了。
  阴尸王当然不会有这种感觉,不过也不敢对于异这一矛视而不见,身子陡然停下,双臂再架,口中狂啸,双臂似乎又胀大了一圈,竟又稳稳地架住了于异这一矛。只不过与先前一样,双脚又被抽得陷进了泥土里,不过没有巨蛋的拖累,全力发挥,双脚陷进去不深,仅及膝盖。
  于异这会儿却发了狠,重水之矛往上一弹,他顺势便举了起来,不等举到顶,复又一矛砸下,前后往复,不过瞬息间事,竟不给阴尸王拔出双脚的时间。
  照理说,于异连臂带矛高举到数百丈之上,而阴尸王只要把脚从泥土里抽出来,无论如何阴尸王都要快上许多的。但问题是,虽然于异砸不断阴尸王的双臂,那种巨力,却也让阴尸王全身震颤,灵力有个短时间的停滞,无法及时凝聚,虽然时间极短,但于异长矛也快,所以阴尸王没时间抽出双脚。
  眼见于异重水之矛又砸了下来,阴尸王虽然愤怒欲狂,却也没有办法,鬼啸声中,双臂再架,“砰”的一下,阴尸王双臂虽仍然行若无事,身子却又陷下去一截,又到了腰间了。
  “砸破他脑袋!”苗朵儿飞起来,到了山谷上空,攥着拳头,兴奋地尖叫。还在很小的时候,就有人拿尸王谷千年阴尸王来吓唬她,长大了,跟了白骨神巫,学了玄功,自以为了不起了,白骨神巫却告诫她,千万不要进入尸王谷,就是白骨神巫自己,偶尔带她从尸王谷附近路过,也远远绕开。阴尸王的凶名,可以说,打小就深深地烙在了她心里,而现在,于异居然打得阴尸王没有还手之力,甚至有可能一举要了阴尸王的命,这叫她怎么能不兴奋?这个人,是她的男人啊!
  “好嘞!”于异应了一声,重水之矛高高举起,双臂举到极致,足足有两百多丈,重水之矛亦长达五丈有余,粗可合抱。
  苗朵儿到了山谷上空,正在顶上,于异高举的重水之矛就在她眼前往上升起来。那粗大强壮到不可思议的手臂,那比屋梁还要粗上一倍的重水之矛,挟着风,带着雷,就在眼前晃动,苗朵儿眼睁睁看着,仿佛全身都燃烧起来了,小拳头攥得死紧,两眼更亮若晨星,却又带着几分水汽儿。如果于异在面前,会发现,她这眼波里会有几分媚态,更会诧异地发现,她会主动扑到他怀中,对他撒娇,向他打开身与心的一切。这是雌性对雄性力量的畏服。
  重水之矛举起来了,于异便要一矛砸下,而这时,阴尸王仍然没能把身子从土里拔出来,若再砸一矛,于异可以肯定,即便仍砸不死阴尸王,至少可以把阴尸王再砸进土里一截,埋到胸口以上,那就好收拾了。
  就在这时,阴尸王猛地一吸气,随即“哈”的一声,嘴一张,把尸王丹向于异喷了过来。他这一张一哈,于异眼前只见绿光一闪,倏一下就到了胸前。阴尸王陷身之处,离着于异还有三十多丈呢,但绿光一闪即至,那种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几乎赶得上白骨神巫的诛灵剑了,相比化闪的闪雷锤发出的闪雷,还要快上一两分。
  于异这时矛在半空,回手是无论如何不可能了。这时只有两个办法,一是闪开,甚至全身闪开都做不到,因为他举着一对大手啊,整体也就笨重了些,尸王丹如此奇速,他身子无论如何都是闪不开的,唯有用神意,把自己闪进螺壳里,就如当初闪躲白骨神巫的诛灵剑一般。
  另一个,则是硬抗,把真水神螺甲祭出来,试一试尸王丹的厉害。
  这中间说来很长,其实只是电光石火的一闪间,于异便作出了决定:闪开,不好玩;再试试甲,也掂掂阴尸王这尸王丹的斤两。所以神意一闪,真水神螺甲霍地祭出,就如鼓一个水泡一般,倏一下就鼓成一个丈许大的甲圈。本来于异试出来的,丈五左右,防护力最佳,不过尸王丹来得实在太快,甲圈只能凝到一丈,就跟尸王丹撞上了。
  于异两眼看得真切,尸王丹撞上甲圈,立时就把甲圈压得往里收缩,中间没有半分停滞,即便是白骨神巫的诛灵剑,当时刺入甲圈,在第一层弱水处,也微有一分停滞呢,而尸王丹并无锐刺,弱水却连一刻也阻它不住。只能说明一点,尸王丹的力道过于强悍,远在诛灵剑之上,弱水圈在它面前,便如螳臂当车,完全不构成阻碍。
第一层弱水给压扁,撞上第二层化水,化水同样给压扁,仍然没有半分滞碍,再是第三层暗水,还是一压就扁。三层水甲之下,尸王丹好像受到了一点点滞碍,不过也只有于异这样近在咫尺的眼光才能有细微的感应,若是在边上人看来,尸王丹几乎就是摧枯拉朽,一泄千里。
  前三层甲圈都被压扁,真水神螺甲只剩最后一层真水,而从前三层甲圈的情形看,最后一层真水也同样挡不住尸王丹,即便尸王丹破不开真水神螺甲,把甲圈彻底压扁后撞到于异身上,于异也绝不好受。或者说白了,不死也要重伤,当日于异被水德星君暗算,被真水钵撞得重伤,今日的情形,与当日相差不大,而尸王丹上的力道,竟比水德星君的真水钵,还要强上三分。
  千年阴尸王,恐怖苗疆上千年,无数苗巫闻名远避,确实名不虚传。
  如果于异没跟水德星君打过那一架,在真水钵下吃过一回亏,今天他必定吃个大亏。但上次吃过一回亏,于异就学乖了,或者说,他发现了真水神螺甲的另一个功用:让真水旋转。真水在甲圈里面旋转,似乎不起什么作用,其实错了。这样的旋转,带有巨大的力量,尸王丹一撞上来,把真水往里一压,压上里面真水的旋力,这股旋力虽然不能将尸王丹挡住,却把于异的身子带得弹了开去。
  这么说吧,原来的真水神螺甲,就跟神界斗神甲一样,硬挡硬抗,而让真水旋转起来后,真水神螺甲就变成了一个皮球。皮球是有弹性的,外力撞上来的时候,如果不能把外物弹开,皮球自己就会把自己弹出去。
  于异飞弹出去,在外人,也就是谷顶的苗朵儿看来,是被尸王丹一家伙撞飞的,其实不是这样的,他是被自己的真水弹飞的,看上去很狼狈,其实一点伤也没有。
  但苗朵儿不知道啊,一看于异被弹飞,苗朵儿顿时尖叫一声:“于异!”飞扑下来。
  尸王谷幽深昏暗,在于异与阴尸王打斗处,云雾被撕开了,苗朵儿能看得清楚,但于异这一弹,何止百丈,霎时就撞进了云雾里。苗朵儿扑将下去,到山谷中部,云雾就缭绕上来,越往下,云雾越密,到最后,浓密的云雾几乎把她整个儿包裹了,恰如一层厚厚的雾毯。以苗朵儿的区区功力,哪里看得透云雾,往天上看,蓝天白云,可往身前身后看,却是伸手不见五指。
  “于异!”苗朵儿找不到于异,心中一急,“哇”的一下就哭出声来。
  “我在这里!”便在她哭声中,于异突然应声,随即云雾破开,于异出现在了面前。
  “于异,你……你没事吧?”苗朵儿喜出望外,大睁着泪眼,看着于异上下。于异身上并没有什么伤痕,尤其脸上一脸的笑嘻嘻,仿佛刚才不是被尸王丹一下撞飞,倒是在哪里躲迷藏一般。
  “没事。”于异笑着摇头,“凭那区区一只老鬼,哪里伤得了我。”如果没有在水德星君手中吃一回亏,今天他至少要受重伤,不过这个他当然不会说了,苗朵儿看到的,就是一脸的满不在乎。
  “你真的没事?”苗朵儿犹有些不信,伸手去于异胸膛上抚摸。
  “真没事。”于异拍胸膛,拍得砰砰响。
  苗朵儿这才信得实,彻底放下心来,身子却蓦地一软,伏在于异胸口,莫说御风,竟是连站也站不直了。
  “怎么了?”于异倒被她吓了一跳,反手搂着她。
  “没事。”苗朵儿摇头,声音微带着嘶哑,又有几分虚弱,心中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却是连她自己也说不清。她只知道,先前以为于异可能死了,心中竟猛然就空了。那种感觉,就仿佛水缸被打穿了,所有的水都流干了一般,而现在,心中是满满当当的,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无法形容。
  至于仇恨,哪怕是白骨神巫的仇,在这一刻,她都完全忘记了。
  女儿心啊,最难捉摸,恨来的时候,明朗而真切,但爱生的时候,却往往迷迷糊糊,自己都不知道,心就失陷了,既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也往往找不到理由。
  “嗷!”一声鬼啸,惊醒了身心俱迷的苗朵儿,于异搂着她腰,腾空而起,上了谷顶,道,“娘子,你且看戏,看我怎么收拾了这老鬼。”
  苗朵儿却抱着他不放手,道:“阴尸王的尸王丹极为厉害,要不我们回去吧,不要惹他了。”
  “回去?”于异大大摇头,“怎么能回去呢?那不行。”
  “我不要你赔礼道歉了。”苗朵儿咬着嘴唇,“我原谅你,你跟我爹去提亲,我就嫁给你。”
  “说了杀老鬼取阴骨的,怎么能说话不算数?”于异却不领情,捋袖子磨拳,“这老鬼不错啊,娘子你不知道,我是好久没过瘾了呢,什么三大牛神、阴阳双豹师,都不行,就是你师父,嘿嘿。”没往下说,言下之意,自然也是不堪一提。
  苗朵儿本是担心他,把师父的仇都忘了,他这一说,苗朵儿倒是恼了,而且是又气又恼,嗔道:“你看不起我师父!”
  “没有,没有!”于异慌忙摇头。
  苗朵儿咬着嘴唇,不过也是啊,都被他捉住强奸了,还有什么说的,心中恼意倒更生三分,往后一退,道:“那你就去和阴尸王打!”说完却又补上一句,“但你若是有事,我的孩儿没了爹,以后受人欺负时,你可莫怪我。”这话中的意思啊,真是百转千回,不过于异这会儿急着下去跟阴尸王打斗,没大听得出来,只把胸脯一拍:“你放心,就这一只老鬼,虽然皮粗肉厚的,还没放在我眼里,倒是那尸王丹有点儿味道。”
  说着,他往下一栽,重水之矛在手,双臂同时狂长,照着阴尸王兜头就砸将下去:“老鬼,再吃我一矛!”
  阴尸王仰头向天,嗷嗷鬼啸,却也不惧,双臂一架,架住了于异这一矛,他却变了招,双臂架住于异重水之矛,巨嘴同时一张,哈的一声,又把尸王丹冲于异胸前打过来。
  于异试过了,知道阴尸王这尸王丹力道大得不可思议,真水神螺甲根本挡不住,当然不必再试,难道还硬挨一下,然后再被弹飞出去?又不是傻瓜,这次换了个法儿:看看尸王丹到身前,他神念一运,一闪进了螺壳,自然就躲开了尸王丹,不过他的撕裂臂太长,神念虽快,收撕裂臂却要一定时间,所以呢,就出现了一个怪象。他身子不见了,一双长手却仍留在空中,整个人,等于就剩下一双手,高举着一枝房梁粗的长矛。
  苗朵儿虽说恼,于异跟阴尸王真的打起来,她又只剩下担心了,突见这个异象,心中可就一紧。这个情形,实在太怪异了啊,一双手悬在空中,身子却不见了,不会是被尸王丹打没了吧?可先前挨了一下,也没见他有什么事啊?还笑嘻嘻的,还吹牛呢,还瞧不起人呢,这一次怎么就给打没了呢?不可能啊?不过苗朵儿稍稍一想,便就想明白了,于异的身子是躲进了螺壳里,变小了,而那双怪手估计是太长太大,一时收不回来,所以就剩在了空中。果然,只是一眨眼,于异身子又出现了,还冲阴尸王嘻嘻一笑,做了个鬼脸:“老鬼,没打着,继续。”
苗朵儿看了哭笑不得:“这样的人!”又有几分恼,心中却又有几分喜,真是斩不断,理还乱。
  阴尸王却是真恼了,他这尸王丹是一口丹气裹着的,发出来快,收回去同样快,一吸气就收了回去,随即一鼓腹一哈气,复又一丹照着于异打过来。
  “来得好!”于异大叫一声,双臂执矛,就要迎着尸王丹抽上一矛,但手一动发现不对了。为什么不对?因为尸王丹实在太快了,他抽击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快过尸王丹,他的手臂有两百多丈长啊,而他的身子距阴尸王却不过五十丈,尸王丹本来就比他快,然后距离还短得多,他怎么能抽得到尸王丹呢?
  “咦,这倒是个麻烦。”意识到这一点,没办法,于异只得再闪一下,先躲开了再说,随后现身,一想,还是没办法。尸王丹快得像鬼,无论如何都比他的抽击快,只除非把双臂收到十丈以内,不过这力道绝对不够,就不要试,因为先前试过了啊,尸王丹那一撞之力,比水德星君的真水钵还要强上三分呢,十丈长的大撕裂手是无论如何抽不开尸王丹的。
  怎么办呢?要不把身子移动到百丈开外,然后把大撕裂臂调到五十丈左右。好像是个办法。于异往后一移,谁知他移开了,阴尸王却不肯放丹了,原来阴尸王千年老鬼,灵性至极,尸王丹最远放到五十丈外,再远他便不肯放了,怕收不回来被人顺走了,所以于异退,他就追,却是不肯把尸王丹打出来。
  “这老鬼狡猾啊。”于异一时真没辙了。
  不过他鬼主意素来多,眼珠子一转,又想到个主意:“我索性给他来个绝户计。”
  主意打定,身子往前一冲,双臂高举,看似要一矛抽下。阴尸王果然中计,嘴一张,哈的一声,尸王丹疾射过来。于异神念一动,把身子往螺壳里一闪,堪堪避过。他身子进了螺壳,双臂却没收,凌空高举,这时猛然发劲,双手执了重水之矛,从半空中疾刺下来。
  不是他身子进了螺壳,大撕裂手就不能用了,身体虽然变小,但灵力为无形之物,不拘大小的,所以灵力仍旧可以传到双臂上面,大撕裂手仍旧可以用,所以他身在螺壳里,双臂同样可以使用重水之矛,而他不打尸王丹,直接刺向阴尸王。阴尸王若死,尸王丹的威胁也就没用了,这就是他的绝户计。
  而之所以改抽为刺,是因为先前也抽了好几矛了,阴尸王那双臂鼓起阴功后,竟一点儿也不逊色于他的重水之矛,除非他功力再进一层,大撕裂手再长一百丈,否则是不可能砸得断阴尸王的双臂的。但刺和砸是两回事,砸不断,不见得刺不穿,重水之矛全力一刺,黄金斗神甲也能刺穿,于异就不信阴尸王的皮肉比黄金斗神甲还强悍。
  阴尸王的尸王丹一打出来,于异的重水之矛就往下落,其势之速,虽比不上尸王丹,但同样是快得让人目眩神驰。阴尸王一时不防,待听得头顶风声不对,仰头看时,于异的重水之矛已然到了头顶。
  于异对准的,就是阴尸王的顶门心。他咬了牙,这一矛,就要把阴尸王像穿泥鳅一样,顶门心上穿进去,屁眼里穿出来,就此他还特地把重水之矛变小了,长只丈余,矛尖儿更细若枪尖儿,这样才扎得透。
  不过他算盘虽然打得响,还得要阴尸王配合才行,叫他想不到的是,阴尸王竟真的非常配合,一眼看到重水之矛扎下来,眼见双臂已来不及格挡,阴尸王一声狂嚎,居然把脑袋一正,竟就迎着重水之矛撞了上去。
  于异身子虽仍在螺壳里,但他体性相连,是可以看到外面的,一见阴尸王不但不躲闪,居然还一头撞上来,可就笑傻了:“这积年老鬼,看来是老年痴呆了,竟拿脑袋来撞我的重水之矛,莫非以为你的脑袋是铁打的,还架得住我的矛尖?”
  念头一闪间,重水之矛正扎在了阴尸王的顶门心上,只听得铮的一声,犹如金石相交,最古怪的是,还溅起一蓬火花。于异眼珠子都给闪了一下,细看时,天爷啊,这两百丈的大撕裂手执丈八长的重水之矛,全力一扎,不但没能把阴尸王像穿泥鳅一样穿起来,甚至连脑袋都没扎穿。矛尖扎在阴尸王顶门心上,扎是扎进去了,却最多进去七八分的样子,手感告诉于异,他扎穿的,就只是阴尸王的一层头皮,顶骨却没有扎穿,那铮的一声,还有那一蓬不可思议的火花,就是矛尖扎在阴尸王头骨上发出的。
  以如此巨力下扎,即便是一个铁头,至少也要扎进一两尺深,可扎进阴尸王头顶,却不足一尺,也就是说,阴尸王的头骨,比钢铁还要硬。
  这下于异是真的惊到了,立在半空,傻愣愣地看着阴尸王,半天做声不得。
  惊到的当然还有一个苗朵儿,云雾被于异重水之矛的罡气撕开,她能直看到谷底。眼见着于异出怪招,身不见而以悬空的一对怪手突然一矛扎在阴尸王头顶上,而且是正中顶门心,她也着实喜了一下。在她心里想来,无论阴尸王多厉害,这么重一矛正扎中顶门心,那也一定是有死无生的。怎么也想不到,于异这一矛,居然扎不进去,不但扎不进,而且还扎出火花了,她忍不住捂嘴惊呼:“祖神啊,怎么有这么硬的一个头!”
  不过发愣的却不止是于异、苗朵儿两个,阴尸王也在那儿发傻,他当然不是惊到的,却是给于异这一矛震晕了。虽然他头骨硬,于异的重水之矛扎不进,但两百丈长的大撕裂手从半天云里扎下来,那股力道之大,何止十数万斤,又全都结结实实扎在他顶门心上的。他头骨虽硬,却也着实有些吃不消,脑袋里面就如做了个道场,嗡嗡乱响,眼前金星乱冒,几乎就要晕过去,还好他刚把尸王丹吸了进来。这尸王丹千年阴丹,灵力之浑厚,一点也不逊于于异体内长明子积累的愿力,丹力发挥,晕眩感即刻消失,阴尸王仰天看一眼于异,鬼嚎一声,突地转身就跑。
  于异震惊于阴尸王的头硬,阴尸王挨了这一下,对于异却也着实有了几分畏惧。这情形,好比顽铁碰上铁锤,铁锤说,你这块顽铁,还真的是顽啊,居然千锤百锤打不化;而顽铁却也说,你这个锤头,还真是重啊,虽然我身子骨硬朗打不化,却也筋折骨软吃不消了。
  阴尸王是千年老阴鬼,吃不消,自然就要跑了,而他一跑,于异可就醒过神来了,还想跑,哪有那么容易?不过没有追,而是一哈腰一扬手,把重水之矛飞射了出去,正指阴尸王背心。
  “你头是铁打的就算了,未必一身皮肉也是钢浇的,我还真就不信了。”于异咬牙,两眼睁圆,倒要看个分明。
  于异这一矛,尽了全力,重水之矛飞行之速,虽然还比不上尸王丹和白骨神巫的诛灵剑,那也是快若闪电了,且他与阴尸王相隔不到百丈,真可以说是一闪即至。阴尸王一心逃跑,背对着于异,虽然听得后面风声有异,却也来不及躲闪。没办法,只把背心一弓,咬牙狂嚎,竟又是生生硬挨了于异一矛。
这一矛如何?
  这一矛收效好像比先一矛强,射进阴尸王体内足足一尺有余,然而也就是这样了,再不能寸进。最让于异讶异的是,这一矛同样发出了铮的一下脆响,虽然响声相对于先一矛有些闷,但清脆之声依旧。也就是说,矛尖深入一尺之后,又扎在了骨头上,而阴尸王硬的不止是头骨,他身上所有的骨头都硬。不过还好,这一矛没有火花溅出来,估计可能是背心皮肉太厚了,把火花给阻住了。
  但阴尸王向于异证实了一点,他的骨头真个比铁硬,甚至比神界的斗神甲还硬。于异当日以重水之矛,一矛扎穿了一层斗神甲,这会儿,却只能扎穿阴尸王的皮肉,扎不穿他的骨头。
  骨比甲硬。
  当然,阴尸王也多少给了于异两分面子,矛骨相撞,阴尸王被撞得飞跌出去,在地下连打了七八个滚,也不及站起来,飞身一蹿,蹿进了边上的洞子里,消失不见了,倒也不敢再回头与于异厮拼,多少算于异赢了这一场。
  “好个老鬼!”于异收了重水之矛,却更是意兴盎然,仰头对苗朵儿叫道,“娘子,你且稍待,我追进去收拾了这老鬼,即刻出来。”
  “我要跟你去。”苗朵儿却不干了,直飞下来。
  这女人就是麻烦,于异皱了皱眉头,鼻子耸了两下,道:“这谷中有尸气,雾气中含得虽然不多,但越往下越多,估计积蓄在洞子里,你跟进去——”
  “我可以躲在你的螺壳里嘛。”苗朵儿拉着他手,几乎是撒娇了,嘟着红艳艳的小嘴儿,眼睛水汪汪的,“你能护得我周全的是不是?”
  来尸王谷之前,她还爱恨纠结呢,但在这一刻,她真的已经彻底忘了,在于异面前,就像个爱撒娇的女孩儿,对着自己的情郎。
  于异与阴尸王这一战,以强悍的雄性之力、悍勇之威,彻底打开了她的心门。
  于异还就怕这个,这就是自己的女人与不相干的女人之间的区别,没辙了,不过想想躲螺壳里也不错,只好点头:“那也行。”
  但下一刻苗朵儿却又提出了要求:“不过我要看你怎么收拾阴尸王的。”
  这个还真是个麻烦了,于异眉头拧成八字,苗朵儿却又补一句:“人家担心你嘛,还有肚中的孩儿,也担心你嘛。”
  一说到肚中的孩儿,她还情不自禁地摸着了肚子,于异也忍不住去腹上瞄了一眼,少女的肚腹,一丝赘肉也无,不过于异仿佛却看到了微微的隆起,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情绪,虽然他自己也闹不明白,还是抓了抓头,道:“有什么担心的?对了,也许这样可以,试试。”
  说着带苗朵儿进了螺壳,道:“你脱了衣服,泡进白玉池里,然后在池中睁眼看看。”
  “你说是在水中看?”苗朵儿有些疑惑。
  “我也不知道,没试过。”于异摇了摇头,“但这白玉池中的水,不是一般的水,其实是神螺子真水所化,你没喝真水,不能与螺壳体性相连,所以看不出去,但如果泡在真水里,在真水中睁眼,或许可以。”
  “那我试试。”苗朵儿动了心,伸手脱衣,却又含羞,推于异道,“你转过身去,不许看。”
  第九十六章 洗眼决
  “还哪里没看过啊。”于异呵呵笑。
  “坏人,不许你说。”苗朵儿大羞捶他,又撒娇,“你转过身嘛。”
  于异没法子,只得妥协:“好,不看,不看!”自己到白玉床上坐下,掏了酒葫芦出来喝酒。
  苗朵儿自己还把身子背过去,脱了衣服,下到池子里,道:“要在水中看,那不是要把脑袋整个泡进去?”
  “反正要在水里看。”于异对神螺子的一些东西了解得并不全面,正如真水神螺甲反复要试一样,其他的也要试,就如真水大法,他虽然知道了,却还要练习才能掌握。
  “哦。”苗朵儿先把头发盘起来,然后脑袋也沉下去,在池水中睁眼。白玉池水清澈至极,一点儿也不影响视线,不过苗朵儿看到的,仍只是螺壳里的景象,或者说,就是池边的景象,却不像于异说的能看到螺壳外面去。
  “看不透啊。”苗朵儿抬起头来,有些沮丧,“只能看到池边的景象,不能看到壳外去。”
  “看不透?不可能吧。”于异也有些搞不清楚,自己脱了衣服,也下到池中,一睁眼,立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抬起头道,“哦,光靠池水不行,我再传你一个心法。”
  “还要什么心法吗?”苗朵儿拊掌,“那你快传给我,不许藏私。”含娇带嗔,却全没留意,上半身浮出水面,说不出的诱人。不过也许并不是她大意,甚或有可能是故意,女人总是这样,明明说害羞,下意识里却又总会去诱惑男人。
  不过于异这会儿正琢磨白玉池水的用途,没有起色心,视而不见,把真水大法中的洗眼诀传给了苗朵儿。苗朵儿也有点儿根基,尤其是打通小周天后,学任何东西都容易上手,依诀运转一周天,然后再把头埋进水里,一睁眼,真的就看到了外面,就如身在壳外一般,甚至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比在外面看得更清楚。怎么说呢,四周的一切,就好像给水洗过了一般。
  “我看出去了。”“哗”的一声,苗朵儿冒出头来,拊掌欢叫,“真奇妙!”
  “那就行了,你呆着,我去追那老鬼。”
  “你要小心!”苗朵儿猛一下抓住了他胳膊,“阴尸王全身刀枪不入,而且还有尸王丹,洞内又有尸气。”
  “没事。”于异搂着她腰。清清池水里,少女的腰肢光滑软嫩,触手如酥。
  “我不许你大意。”苗朵儿索性挤进了他怀里,双臂吊着他脖子,先还说害羞,这会儿却是什么都不管了,“万一你有什么事,让我们娘儿俩……可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她先前只是怀疑自己怀了孕,这会儿潜意识里,倒仿佛自己真的怀孕了一般,有一种特别的牵肠挂肚。爱情就是这样,当爱生时,便如万缕柔丝,真是斩不断理还乱了。
  “会有什么事?”于异笑着摇头,在她紧绷绷的小屁股上捏了捏,“你放心好了。”
  被他一捏,苗朵儿倒有些害羞了,俏面飞红,不过身子反而更紧地挤进于异怀里,昵声道:“要不,我们不追进去了,就这么回去好不好?你跟我爹去提亲,我跟你拜天地。”
  又来了,女人怎么就这样呢?于异几乎要扯头发了,还不能使性子,只得好言哄她:“没事的,你不要担心。看我使个法儿,一下就拿了老鬼,用不了多久的。”不再跟苗朵儿纠缠,他有经验,女人跟你缠起来,那真是昏天黑地,永远没个完的时候,神念一闪,便就脱身出来。
苗朵儿突觉怀中一空,已不见了于异的人,急抬眼,却见于异到了壳外,她倒是一愣:“咦?怎么不要泡在池水里也可看见啊?”她却不知,她在池水中运转真水大法,池中真水已有灵气留在她眼中,这时身在壳中,便可以看出去了,而不必一定要到水中睁眼才能看。
  看着于异束身从一个洞子里追进去,那身影,说不出的矫健,苗朵儿心中满是爱意,却猛地想起师父,心中低叫:“师父,对不起,可是,我真的喜欢上他了。”但是,师父要怎么办呢?眼前浮现出师父昨天被强奸后那绝望的眼神,她心中刀扎也似的痛,可到这时候,她已再不能放弃于异了,要怎么办?
  于异可不知道苗朵儿在螺壳中纠结,他顺着洞口一路追进去,进洞后,云雾水汽反而没那么浓了,但是尸气越来越重。于异不怕尸毒,但尸气这个东西,它臭啊,所以于异把真水神螺甲祭了起来,也不大,就三尺甲圈的样子,把尸气隔绝在外。洞中暗无天日,换了一般人,伸手不见五指,不过于异视力不受影响,即便眼睛真看不见,他神窍中还有神光,神光是可以视物的,即便不用神光,他还有心灯,这世上,就没有他看不见的地方。
  阴洞极高大,四通八达,仿佛是一个别具洞天的地底世界,于异循着声音往里急掠,拐一个弯,猛听得“嗷”的一声,原来洞角躲着一具僵尸,一见于异,龇牙咧嘴,双爪戟张,猛扑上来。
  于异还以为是阴尸王呢,却是这么个玩意儿,一皱眉,反手一矛,正抽在僵尸头顶上,“啪”的一声,把僵尸整个人打飞了出去。
  “咦?不对啊。”于异倒是奇怪了。为什么呢?因为在他想来,区区一具僵尸,能有什么功力?一矛抽上去,那还不把个鬼脑袋打爆啊?事实是,僵尸整体给抽飞,脑袋却完好无损,同时于异留意到了,先前那啪的一声,极为清脆,仿佛是抽在铁块上一样,难道是个铁铸的脑袋?
  “小心!”却是苗朵儿的声音,她先前纠结,于异一进洞,一碰到僵尸,她全部心神又都放到了于异身上,其他的一切又都忘了。以她的功力,在这种暗无天日的洞子里,最多能看三五尺远,本来是看不清什么东西的,但有了真水洗眼,视力竟和在外面一样,完全不受滞碍,所以看得清楚,而在于异打飞这具僵尸之际,四面洞里,无数僵尸狂拥而出,她情不自禁地叫出声来。
  “没事,不要担心。”于异回了一句。
  苗朵儿一愣,她先前叫是下意识的,也根本想不到于异能听到她的声音。在她意识中,她在螺壳里,于异在螺壳外呢,两个天地,怎么可能听到她的声音?不想于异不但能听到,居然还能答应,这可是喜出望外啊,顿时就喜叫出声:“于异,你能听到我的话?”
  于异一脸理所当然:“是啊,当然能听到。不过你的声音散,真水大法中有水汽传音之术,可以凝音成汽的,那个更清楚。”
  “水汽传音!我要学!”苗朵儿欢叫,猛地又惊叫,“小心!”
  “有什么要小心的!”于异满不在乎。这时四周已扑过来至少十余具僵尸,于异全不在意,重水之矛一扫,一圈下来,尽数扫开,却都只是给荡飞,没有什么筋折骨碎的现象出现。
  “嘿,我还真就不信了。”于异一龇牙,这时他已纵身到了最初给打飞的那一具僵尸前面,那僵尸脑袋没碎,不过也给打昏了,眼中幽光已散,只双爪还在微微抽动。
  “我倒看你的脑袋有多硬。”于异一脚踏在那僵尸胸前,双手执了重水之矛,摆一个打马球的势子,瞄准了僵尸脑袋,“哈”的一声,一矛抽在那僵尸脑袋上。“咔嚓”一声,僵尸脑袋脱离脖子,飞了出去,“啪”一下撞在洞壁上,弹了回来,在地下滚了十几滚,停住了,却仍然没碎,只脑顶上开了一条缝。而在脖子的断茬处,白骨露出,锋利若刀,于异拿重水之矛敲了一下,铮铮有金石之声。
  苗朵儿叫道:“这骨头好像是铁铸的!这里面的僵尸好奇怪啊,莫非都是阴尸王调教出来的?”
  “可能是。”于异点头,大白牙一龇,“我还真就不信了。”走到那僵尸脑袋前,大撕裂手长到三丈长,“哈”的一声,一矛砸下,“咔嚓”,那僵尸脑袋终受不了这股力道,一下炸开了。
  “我认为你硬到底呢,”于异哈哈笑,“也不过如此。”
  这时周遭又有僵尸扑出来,苗朵儿虽然知道于异了得,这些僵尸伤不了他,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出声提醒:“又有僵尸来了,小心!”
  “没事,你看我的。”于异试出了这些僵尸脑袋的硬度,或者说这些僵尸骨头的硬度,大约需得是大撕裂手到三丈左右的全力一击,才能打裂,这时索性将大撕裂手再长一丈,长到四丈,把重水之矛抡圆了,对准扑到最近的一具僵尸,当顶一矛抽下去。
  这些僵尸其实不显僵硬,动作反而极为灵活,仿佛山中的老猴子一般。但它再灵活,不可能有于异的重水之矛快啊,躲没来得及躲,架也没来得及架,砰的一下,正中顶门,那僵尸脑袋顿时一下就炸开了。那情形,恰如大棒子打熟西瓜,四分五裂。
  “哈哈……”于异大笑,仿佛一个赢了游戏的顽童,笑得那个畅意,“我就说嘛,还是我的棒子硬。”
  苗朵儿也在螺壳里欢笑:“还有!打死它们!”
  “好嘞。”于异爽声答应,重水之矛左抽右砸,一矛一个,个个正中顶心,正像是在西瓜田里砸西瓜,那个响啊,霎时便是满地僵尸倒卧,且个个没了脑袋。
  于异也不知道阴尸王躲到了哪里,听得哪里有响动便往哪边去,一路扫荡,顿饭时光,至少打爆了上百具僵尸的脑袋。忽听得苗朵儿一声惊叫:“左边!”
  于异扭头急看,一物猛扑过来,不是僵尸,四脚爬爬,竟是一条四脚蛇的模样儿,不过块头就比四脚蛇大多了。与其说是一条四脚蛇,不如说是一条大鳄鱼,而苗朵儿则直接叫出了名字:“尸蜥!是一条尸蜥,专在古坟中吃死尸的,绝毒无比,千万当心!”
  尸蜥四肢趾上甲锋如刀,那满嘴獠牙,在幽暗的阴洞中居然也闪着森森白光,让人毛骨悚然,来势更是快如电闪,四肢在地下一拨拉就是数丈。本来它藏身处,离着于异还有三四十丈,这也是于异没留意它的原因,但说到就到,四肢飞快地爬动,肥大的身子一扭一扭的,竟是一眨眼就扭到了于异面前。嘴一张,又出一怪,森白的獠牙中,一物射出,色作暗红,一闪就到了于异面前。
  于异眼尖,看得清楚,那暗红色之物,却是尸蜥的一条舌头,细细长长,色作暗红,舌面上还带着倒钩,仿佛一把铁刷子。
尸蜥这种东西,于异以前没见过,不过倒也听说过,专一在坟堆中找死尸吃,嗅觉极灵,又善打洞,而且非腐尸不吃,只要尸体腐烂了,数十里之外也能闻到气味,循味而至。它的四肢强健有力,指甲锋锐无匹,再坚硬的棺木也能被它刨开,而那舌头上的倒钩,就是在尸体上刷腐肉的,一刷一层,干干净净,只剩白骨。所以如果刨古坟,看到那些特别干净的白骨,必是被尸蜥舔过的。而且尸蜥还有一个特点,它舌头上会有一层极特殊的黏液,被它舌头舔过后,蚂蚁虫蝼都不敢去碰,这样的坟,特别干净。
  尸蜥的舌头当然不只是能刷腐肉,活人它也能刷,新鲜肉它虽然不吃,但被它这红舌头刷上了,却也是一刷见骨,筋肉齐裂。
  于异当然不怕,尸蜥虽然是个恶物,却也只是畜类,类比虎狼,也不过就是虎狼之力,红舌头再恶毒,想把真水神螺甲刷开也是绝不可能的,不过于异讨厌这种玩意儿,咄的一声:“一条四脚蛇也敢冒头,真不知死字怎么写吗?”
  叫声中,重水之矛一抡,“啪”的一下,正中蜥头。这尸蜥也不知吃过多少死尸,连头到尾,有近三丈长,估计至少有上千斤重,但被于异一矛整个儿给抽飞了出去,撞到洞壁上,轰然落地,打了几个滚子,肚皮向天,在那儿四脚抽搐了。但叫于异意外的是,尸蜥的脑袋挨了这一下,居然没有炸裂。
  “于异你真厉害!”先前尸蜥扑出来时,来势如电,猛恶至极,又是那么庞大一个身体,苗朵儿着实吓了一大跳,不想于异只把重水之矛一抡,轻描淡写,尸蜥就肚皮朝天死翘翘了,她忍不住就欢叫出声。
  “这算什么?”于异倒没把她的夸奖当一回事,让他起意的,是尸蜥的硬头。走过去一看,只见那尸蜥已是有出气没进气。于异拨了拨它脑袋,敲了两下,确实是硬,把大撕裂手再长一丈——还好这一路的阴洞子都很高大,最矮的也有十几丈高。当然也有矮的,不过于异选高处走啊,所以都是很宽敞的洞子,大撕裂手也就长得起来——这时长到五丈长,不砸了。这尸蜥外有皮肉,这要砸下去,血肉飞溅,想着这玩意儿钻坟堆,于异还有些恶心,不愿尸肉脏了真水神螺甲,因此拿矛尖对准了尸蜥脑袋,猛地扎下去,刷的一下,一矛到底,将尸蜥脑袋扎了个对穿。
  “不如那老鬼多也。”于异一撇嘴,甩开尸蜥尸体,没兴趣了。苗朵儿却叫道:“于异,你发现没有,这洞中的鬼物,它们的脑袋都特别硬。”
  于异当然发觉了,不过苗朵儿若不说,他倒没特意去想,重水之矛敲了两下,点头道:“是啊,倒也古怪。”一时好奇心起,矛尖一划,就顺着尸蜥头皮划起来。重水之矛矛尖虽不锋利,可他手上何等力道啊,直划到骨,三两下,就把尸蜥的头骨给剥了出来,白骨森森,似乎和平常兽骨也并没有两样,但拿矛去敲击,却有金铁之音,硬度明显远远强过一般的虎狼之骨。
  “这里面的东西好像都有古怪。”于异得出结论,“骨头确实比外面的硬,倒也奇怪,这阴暗不见阳光的,骨头应该软一些啊,怎么反会这么硬呢?”
  “会不会是阴尸王调教过的原因?”苗朵儿旧话重提。
  “那不可能。”于异摇头,“你以为阴尸王是什么开宗立派的宗师,还教这些鬼物心法功法啊?”
  听他这么说,苗朵儿也知道自己猜错了,伸伸舌头,却撒娇了:“人家就这么猜嘛。”
  会撒娇的女人天下无敌,反正于异是对付不了,道:“再往里看看,总之今天非把阴尸王那老鬼揪出来不可。”
  “要小心,不可大意!”苗朵儿出声叮嘱。
  她这种时时关心的态度,于异颇有些不习惯。他虽然早有了三个女人,但高萍萍三女都知道他神通广大,根本不为他的安危操心的,他想做什么就去做,虽然有时也说一句半句的,无非是叫他早去早回。但像苗朵儿这样,时不时就在耳边来上一句,还真是从来没有过。于异其实性子不是太好,主要是不耐烦,但这个好像还不能表现出烦燥的样子,尤其还想着苗朵儿是怀了他孩子的,是孕妇呢,更不好使性子,大着声儿都不行,实在是有些不习惯,只好有嘴没嘴地答一声:“没事。”
  再往里走,这时已完全听不到阴尸王的动静了,不是洞中没动静,这尸王谷里面的阴洞,万洞相连,是一个庞大的地底世界,也躲藏着无数的阴暗生物。不知是阴尸王的指挥,还是受了前面僵尸的惊扰,里面纷纷扰扰,有无数鬼物在躁动,因为洞子是四面相连的,所以几乎四面八方都有响动。这种情形下,于异怎么能分辨哪个是阴尸王传来的?不过这也没关系,于异好新奇,这样的地底世界,还是第一次进呢,到处走走看看,一路杀进去,把所有鬼物都杀光了,不信找不到阴尸王。
  于异专寻响动大的洞子飞掠进去,当然选的条件不止这一个,另一个则是高大些的,那些太矮小逼狭,甚或要弓着身子四肢着地才能爬进去的,他看都不看一眼,嫌烦。尸蜥一样地去钻洞,没意思,又不确定阴尸王在里面,何必往那些矮洞子里钻?事实上那样的矮洞子,以阴尸王的块头,也钻不进去不是,所以只选高大的,再一个噪声大的,一路狂杀。
  前面轰隆水响,好像有一条阴河,拐一个弯,前面现出洞口,眼前一阔,现出一个大洞子,最高处有近百丈高下,呈东西走向,曲里拐弯,也不知有多长,中间一处断崖,水声从崖底轰隆传来,乃是一条地底阴河。阴河之上,居然有一条天然的石桥,长有十四五丈,宽却不过三四尺。三四尺其实不算窄,若在外面,可以并行两个人了,但在这样的阴洞子里,下面是无底的悬崖,配着那轰隆若雷的水声,在人的感觉里,桥面是那般的窄小,就如一根细面条一样,人站上去,崖底阴风水汽翻卷而上,胆子稍小些的人,莫说走,就是站都站不住。
  即便是于异,胆包着天的,站在桥上,也自点头:“这桥,倒是生得好,不过一般人可真不敢走。”
  而苗朵儿早在螺壳中娇声发颤:“我就打死也不走这桥上过的,太吓人了。”
  于异呵呵而笑,苗朵儿这话,他倒不觉得娇气,事实上,他的几个女人里,真要说从桥上去,估计没一个敢走的。
  “倒是不知这桥是怎么生出来的,老天爷还真是鬼斧神工呢。”苗朵儿娇声颤气,于异反倒是在桥中间停下了,把重水之矛在桥上戳得铮铮冒火花,大发感慨,倒把苗朵儿吓得娇叫:“快别戳了,你的那矛重,万一戳断了,失脚栽下去,那就麻烦了!”
“有什么麻烦的?”于异呵呵而笑。方要过桥去,忽觉有异,他眉头一皱,往桥下看去,桥下水汽弥漫,更不知有多高。虽以于异视力,也不过看得十余丈,再往下就看不到了,但这个难不住他,神窍中红光一闪,直往桥下射去。在这完全漆黑的地底,丝丝光亮便可照得很远,更何况于异神窍中这红光粗若儿臂,一射千丈,霎时整个洞子都亮了起来,而崖底也给照亮,红光打在阴河水面上,水光反射,悬崖上下,红光灿灿。
  于异先没想到神窍中红光有这般功用,苗朵儿也没想到,突见眼前大亮,顿时欢叫起来:“到处都看见了,太好了!于异,你真厉害!”
  热恋中的女孩子,对心上人从来是不吝夸奖的。于异听到自己的女人夸,倒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得意,道:“这个算什么,真要说亮,我还有一宝,那才叫亮呢。月亮出来也不过如此,能把这阴洞子里照得跟白昼一样。”他总算想起七珠射月来了。
  苗朵儿一听大奇,又有些不信:“是什么宝贝,能跟月亮比?”
  “嘿嘿,我那宝贝,名为七珠射月。”正要把七珠射月掏出来,却猛然住手,道,“不急,好像有东西。”神窍中红光一凝,往河面射去。他先前之所以凝出神窍红光,就是觉得有异常,这会儿凝睛看去,水底果然有异物,突地“哗啦”一声,一个水花炸将起来,足有七八丈高下,水花中涌出一物,却是一条大蛇。
  “呀,有蛇!”苗朵儿先惊叫起来。其实她是苗家女子,从小就山野里跑惯的,后来跟白骨神巫学了玄功,更见识了不少异物,而且给娇纵惯了,很有些野气,胆子一直都很大,本来不至于这般娇娇怯怯的,但女孩子在自己的心上人面前,都会格外娇气一些,胆小一些,这却是女人本能。
  不过于异也在心里叫了一声:“好一条大蛇!”
  那蛇如何大法,就连他也要惊叹?
  从水花中冒出来的,是一个蛇头。蛇头有多大?足足有一艘小船那么大,嘴巴张开,上下一分,没有五丈,也有三丈。别的不说,只那上下两对獠牙,每一枚至少有七八尺长短,也就是说,像于异这般六尺不到的个头,它一牙咬下来,可以从头穿到脚后跟,你想这蛇有多大。
  蛇头都有这么大,蛇身之大,更是可以想象了。而蛇身这时沉在水底,于异也看不见,不过就只这个蛇头,也是他平生所见第一大蛇了,所以感叹一句。
  他正感叹呢,忽地里异声传来,却是那蛇猛地合嘴吸气,这一吸之力猛恶啊,恰如一股狂风卷来,于异一时不防,竟给吸得往前一栽,直栽下桥去。
  “呀!”苗朵儿失声尖叫。
  莫说她,就是于异也吃了一惊,百忙中不及张风翅,急把手一伸,重水之矛搭在桥面上,架住了身子。巨蛇那一吸虽然猛恶,却哪里敌得过于异大撕裂手上臂力,重水之矛这一搭,就如铁钉钉在了桥面上,再莫想吸动分毫。
  见于异没被吸下去,苗朵儿惊魂始定,拍着胸脯叫道:“于异,你别吓我,快上来!”
  “不想这孽畜还有这一手吸气之法,倒是冷不防。”于异跃上桥面,龇了龇牙,“不过就算给它吸进嘴中,它也奈何不了我。”
  什么叫臭?自大一点儿就叫臭。不过自大也要看对象,在苗朵儿眼里看来,于异这话,不是自吹,一点儿也不臭,反有一股昂然的男儿之气,不觉着讨厌,却是说不出的喜欢,自己的心上人厉害,骄傲呢,但还是叮嘱一句:“小心它蹿上来咬人!”
  “我敲了它牙。”于异哼了一声,低头看那蛇,蛇头半浮在水面,这时嘴合上了,巨大的脑袋真如船面。最怪异的是,这蛇脑袋上居然生着紫色的花纹,晃眼看去,就如头顶上长了一朵紫色的山茶花,道,“这是条什么蛇,脑袋上居然有花?”
  苗朵儿也跟着他眼光往下看,叫道:“是呢。倒是奇怪,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蛇,可能就是紫花蛇吧。”
  新得了名字的紫花蛇显然不知道于异的厉害,更不知道于异怜它长到这么大不易,一时不想动手。它只知道,一口气没把于异吸下去,有些不甘心呢,灯笼大的绿眼睛盯着于异,头往下一缩。看那情形,似乎是要缩进水里去了,它要真缩回去,于异还真就放过它了,不想另一侧水面突地起一个浪头,浪花中一物飞卷上来,却是那紫花蛇的尾巴,它想用尾巴把于异扫下桥去呢。
  紫花蛇这尾巴一扫,不慢,且它头在这边,尾巴却从桥的另一侧射上来,有一定的隐蔽性,但问题是,它要扫的对象是谁,如果是苗朵儿这号的,有可能成功,扫于异,那还是算了。说白了,于异就是站住不动,任它尾巴扫在身上,那也是扫不动的。当然于异不会傻站着不动,扫不动是一回事,给扫中了又是一回事,都给一条蛇尾巴扫中了,没面子不是。其实于异若不是懒得事后洗手,他会伸手等着,然后一把揪着蛇尾巴,索性就提起来看,权当提一条泥鳅,他还真做得到。巨蛇再长,不可能长得过大撕裂手,巨蛇力再大,也不可能有大撕裂手力大,只要揪住了尾巴,拖上桥就是一句话的事。但蛇这一种东西,身上有黏液,然后还有怪味。于异以前在山里混的,都不知捉过多少,以前不在乎,自从有了女人后,这些女人一个二个都特别爱干净,愿意把自己弄得香喷喷的,也讨厌于异身上脏兮兮臭烘烘。于异算是给训练出来了,没必要的话,也就懒得去揪这蛇尾巴——呆会儿苗朵儿若要他洗手,麻烦啊。
  所以看着蛇尾巴扫上来,他嘿了一声:“这么条小泥鳅,倒还会给小爷我玩儿阴的,可惜你还嫩了点儿啊。”把身一纵,蛇尾巴扫空。不过蛇尾扫过桥面,居然激起一溜火星,让于异大感意外。他眼睛尖,看得清楚,原来是蛇身上的鳞甲刮在桥面弄出来的。
  “这甲片硬啊。”于异忍不住张嘴,“这洞里面的玩意儿还真是怪,骨头硬,身上的甲居然跟铁片儿一样,真是奇哉怪也。”
  紫花蛇一尾巴没扫中,整个身子往水里一缩,但显然不是就此罢手逃开,而是借势蓄力,忽地张嘴,一股紫雾喷出。紫雾中射出一物,却是一粒蛇丹,居然有大海碗大小,比阴尸王的尸王丹还要大上整整一圈。
  “是蛇妖内丹。小心!”苗朵儿先叫了起来。
  于异倒眯起眼睛,看着那内丹,叫道:“这丹个头儿不小啊,倒不亏它长了这么长大一个身子。娘子,我取了这丹,给你挂房里做灯笼好不好?”
  口中说话,神意闪动,真水神螺甲变形。真水神螺甲祭起来后,本是一个浑圆的甲圈,但并不是说,真水神螺甲就只能是个圆的,其实是可以任意变形的。真水本源是水,这世间,还有比水更善变的吗?借着于异神意,真水神螺甲猛然伸出一块,就好比伸一只手出去,霎时迎上蛇丹,两下一撞,真水神螺甲正面受力内缩,但两侧却反而包裹了过去,就如水迎石头,顿时就把蛇丹牢牢包在了水甲里,随后缩回来,蛇丹也就给带了回来。
蛇丹是紫花蛇数百年灵气积聚而成的一粒丹,是灵气所聚,却反而没什么灵性,因为它是巨蛇本体,不是外物,当然不可能有独立的灵性,所以就只一股力,一旦那股力给消了,就是一个傻物。就好比蚌中的一粒珍珠一般,而不像诛灵剑、阴雷索那样,本体有灵,给外敌所制,还会挣扎一番。
  感觉到蛇丹力道消失,于异笑道:“娘子,给你玩儿,你要不要?”
  “要,我要!”苗朵儿又惊又喜,平素白骨神巫也教她们找灵禽灵兽收丹练功练器,但限于本身功力,所得有限,像桥底巨蛇这样的千年恶物,她们即便碰上了,也是收服不了的,更莫说取丹了。但于异居然手都没伸,就把这么大一粒蛇丹拿到了手里,那轻松写意啊,苗朵儿心几乎都要喜爆了,怎么会不要呢?
  她说了要,于异就要把蛇丹送进螺壳,不过临出手又多了个心思,道:“一般的丹都干净,不过可能有腥气儿,你怀了孩子,怕闻不得,我先帮你洗一洗。”说着用真水裹了蛇丹,猛然旋转起来。那蛇丹本就会发光,这么一洗磨,更是光亮如新,紫光灿灿。这丹是紫的,于异也是头一次见,至于什么腥气儿异味儿心火儿,用真水一洗,什么都没有了。这世上,还有比用真水洗东西洗得更干净的吗?更何况以于异的功力,灵力磨裹之强,这丹若是皮软些的,都会给洗细一圈的。
  洗干净了,于异把蛇丹送进螺壳中。苗朵儿接着,捧在手里,喜笑颜开:“谢谢你,于异。”又猛地一声尖叫,“小心!”
  原来那巨蛇被收了丹,那可真是要拼命了,尾巴一举,再一次恶狠狠扫上来。它自然扫不中。而在它一扫之下,于异跳上半空。不想那巨蛇这会儿换了花样,尾巴扫空却不落下去,竟然钩在了桥上,再一用力,整条身子猛然蹿出水面,蛇头借势,如一支利箭般射向半空中的于异。说蛇头像利箭,只是个形容。蛇头有小船大,蛇身同样会有丈许长,这样的箭,天上地下都找不到,而它这一蹿,整个身子全都出了水面,好家伙,至少有一百多丈长!那身体粗得,一般的龙只怕都比不上,且蛇身有鳞,那些鳞片每片都有磨盘大小,半张开着,被洞中红光一映,红彤彤光灿灿,仿佛蛇身披了一件红甲,竟是极为漂亮。
  “这卖相不错啊!”于异赞一句。
  “好大!”苗朵儿眼光却放在另一个角度。
  不想于异听见,突地动心,道:“想不想见个更大的?”
  “什么?”苗朵儿一时没明白,什么更大的?难道还有比这巨蛇身子更大的东西吗?于异的大撕裂手倒是能变得更长大,不过于异说的明显不是他的大撕裂手。
  两人说话间,巨蛇脑袋带着身子已挨着了桥面,加上它的尾巴还钩在桥上,等于整个蛇身都到了桥下,尾巴那一头,算三分之一是弯着的,钩在桥上啊,而往脑袋去,前面三分之二却是笔直指向于异的。不过于异御风站在空中,跳离了桥面好几十丈呢,蛇脑袋虽然上来了,却仍然够不着。巨蛇当然不肯就此放弃,“呼”的一声,嘴一哈,一股紫雾喷将出来,凝而不散,粗若合抱,猛然打向于异,来势极为猛恶,仿佛一个巨浪。
  这紫雾是巨蛇体内腥气,而且带毒,不过于异一则不怕毒,二则整个人包在真水神螺甲里,自然不放在心上。其实如果他没有另外的心思,倒是可以试一下甲,就站着不动,他可以肯定,巨蛇这紫雾凝得再结实,力道更大,也不可能冲得动真水神螺甲,难道这紫雾还有阴尸王的尸王丹那般大力?不可能嘛。
  不过于异另外有了心思,他想到了左手龙环中的青龙。这龙虎双环,他只知道有一龙一虎两个灵物在环中,而且龙环好像喜欢吸食灵物灵气,至于其他的功用,他还真不知道,所以一般时候就想不到要用,这会儿看了巨蛇庞大的身子,突然就想到拿龙来跟蛇比一比,这时左手向着紫花蛇一指,罡气一运,叫道:“娘子!我放条龙你看看。”
  随着他喝声,龙环陡然放光,形成一个三丈左右的光圈。光圈中“昂”的一声龙吟,一条青龙猛然飞出,龙睛放电,迎着巨蛇就扑了上去。出龙环时,龙身不过丈许长短,却迎风变大,尤其是龙头,急速胀大,只一眨眼,竟就长得比巨蛇的脑袋还要大了一圈,而那龙嘴一张,好家伙,苗朵儿家的正门打开,也不过就这个样子了,要知道那可是八扇门扇的大宅门啊。
  龙为万兽之长,那巨蛇猛然见到龙,恰如老鼠见到猫。当然,如果龙小,倒是敢鼓着胆子斗一下,就如大老鼠偶尔也敢咬一下小猫一样,但这青龙如此之大,那真是吓坏了,扭头就要跑。可青龙那一扑,势头何等猛恶,又如何能容它逃走?霍地飞近,大嘴一张,把巨蛇整个儿吞进了肚子里,那情形,打个比方,就仿佛人吃面条,一吸之下,整根儿面条就吞了下去。巨蛇这根面条是大了点儿,但青龙更大,而且其实它的吸,不是把巨蛇往肚子里吸,而是龙嘴大张,自己一路吞过去,只是一闪,连头带尾,把巨蛇吞进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