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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夜色密织如浓墨,江凌风的身影几乎融进了夜色里。
江凌风点亮火把,鲜黄色的火光激得山洞口壁上的蝙蝠四下飞散,刹那间,像是一团黑色的幻影覆盖在头顶上。江凌风举目四望,四面皆是寂静的夜色,他喃喃地道:“该来了!”
江凌风话音刚落,四条黑影从不同的角度逼上来,倏忽间,已经把江陵风围在中央。
江凌风手一扬,掌风将火把熄灭。江陵风静静地站在黑暗中。
沉默半晌后,四人之中突然有一声音响起:“大师兄,别开玩笑,我可怕鬼。”
又有一声音响起:“这里阴森森的,不会真有鬼吧?”
“你们知道怕鬼,还不准时,让我一个人候在这里?”江凌风手中的火把复又亮起,他伸手拍了拍两个师弟的脑袋瓜子。
“我们不要再说鬼了,这洞本来就邪门,说鬼真的招来鬼怎么办?”最小的师弟肖凌山惶惶然道。
二师弟何凌志驳斥道:“净瞎说,你见过鬼吗?说得跟真的一样。”
四师弟周凌云一本正经地道:“这洞里面真的有鬼,据说这鬼怪异恐怖,所以师父才严令不许我们进入此洞。”
江凌风不屑地道:“这是因为师父在洞里闭关练功,怕我们进来打扰,故意编了个鬼故事吓我们。”
昆仑派是江湖中的顶尖门派之一,和少林、丐帮、武当、百花教齐名。昆仑派掌门无忧子以无量内功名震江湖,他的内功历数十年修为后已臻化境。无忧子座下有五个弟子,大弟子江凌风,二弟子何凌志,三弟子关凌雪,四弟子周凌云,五弟子肖凌山。这五人虽然均只有二十出头,但在江湖上已赫赫有名,江湖人称云中五子。
云中五子约好今夜来这神秘的洞里一探究竟。云中五子中唯一的女弟子关凌雪道:“师父每次闭关修炼,都是神神秘秘的,我觉得师父可能就是在这洞中修行。我想瞧瞧师父练的是什么武功,竟如此神秘。”
“这只是我们的猜测,师父未必在这洞中修炼。”肖凌山有些犹豫,四下漆黑一片,洞中怪石嶙峋,还不时有蝙蝠飞窜出来。
江凌风拍拍肖凌山肩膀:“我是大师兄,年纪最大,要真有鬼,鬼都喜欢我这样的大块头,不喜欢你那样的小不点儿。在师兄倒下之前,你就是安全的。”江凌风说完率先走入洞里。
四人跟着江凌风次第进入洞中。周凌云走在队伍中间,幽幽地道:“这洞里有没有鬼还不得而知,但山下真的闹鬼。去年一个夜晚,在山下的十里铺,一个叫阿贵的人喝酒喝多了,独自晚归。他提着灯笼醉醺醺地从酒馆回家,走到城外的荒地上时,突然间四周阴风阵阵。突然这时有一只冰冷的手掌拍拍阿贵的肩膀,阿贵扭头一看,是一只苍白而瘦长的手,指甲和竹片一样长。阿贵正惊讶间,一个冰冷的女声从身后面传来:‘大哥!’”
何凌志对周凌云道:“四师弟,这洞阴森吓人,你还编故事吓小师弟?”
周凌云一本正经地道:“这可不是我编的,这是真的。山下的十里铺……”
“噤声!”走在前面的江凌风突然厉声说道。身后的四人登时静了下来,齐齐看向前方。原来他们已经走到洞的尽头,尽头是一条瀑布,瀑布之下,便是一条地下河。
五人举目四望,洞的尽头除了瀑布,再无第二条路。江凌风遗憾地道:“我们猜错了,师父不在这里修炼。”
“既然师父不在这里,我们还是回去吧!”肖凌山有些害怕。
何凌志道:“我们既然到了此处,何不顺着瀑布爬下去,看看下面的地下河通往何处?”
关凌雪立即对何凌志的建议表示赞成,但周凌云和肖凌山却齐齐摇头:“我们还是回去吧。”
四个人旗帜鲜明地分成两派,四人都看向大师兄江凌风。
江凌风略一思索:“既然进来了,我们不如到下面看看。四师弟、五师弟,你们要是害怕,就先原路返回吧。”
周凌云和肖凌山听完江凌风的话后,回望漆黑的来路,齐声道:“那我们还是跟你们一起下去吧。”
五个人蹲下捆绳索,周凌云的肩膀突然被人从背后轻轻拍了拍。周凌云恼火道:“五师弟,你不要拍我!这时候搞恶作剧能吓死人!”
说完话周凌云登时毛骨悚然,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因为他发现此时其他四人都蹲在他前方——那会是谁在他身后拍他肩膀?周凌云全身的毛孔都在收缩,他侧头看搭在肩膀上的手,那根本不像是手,而像一块发霉的皮包着一副瘦长的手骨头,这只手完全没有肉,白色的骨头在皮下若隐若现。
“大师兄!”周凌云一边疾声呼喊,一边迅疾地矮下身,一个猫步逃脱手爪的控制。
周凌云摆脱后转回头,登时倒吸一口冷气:他背后的物体头戴高冠,披大红绸的官袍,一身官服装扮,但官袍里的身架子只剩下皮和骨头,甚至骨头已经从皮里露出来。他脸上枯瘦,面目狰狞,脸颊的粉擦得很厚,俩嘴角边各有一块红斑,像是血痕。这不是鬼是什么?
周凌云还在呆愣之时,鬼魅突然手腕一翻,左手掌瞬间脱离手臂,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往周凌云心脏射来。周凌云万万料想不到鬼魅的手掌竟然能从手臂上脱离射出,虽然在瞬间跳跃闪避,但还是避不过,被鬼魅的手掌射中左肩。竹片一般的长指甲陷进肩上的肉里,周凌云挣脱不得,手臂一阵发麻后,便痛得直透心肺。
听到声音后转回头的江凌风四人见此情景,都心中骇然,但是同门情谊亲如手足,四人登时拔出武器向鬼魅刺去。
昆仑派云中五子的名头自然不是浪得虚名,四个人的兵刃幻化出一团银光,将鬼魅笼罩在包围圈里。江凌风和何凌志攻击鬼魅上方,肖凌山攻击鬼魅下盘,关凌雪则用双刺从侧面牵扯鬼魅的注意力。
鬼魅舞动残破的官袍,将官袍挥舞成一个圈,鬼魅虽瘦,力道却极其浑厚,双方武器刚一触及,江凌风、何凌志和关凌雪都连人带武器被震飞出去,倒在地上。何凌志呻吟一声,口吐鲜血,关凌雪的上衣已经被撕开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荡开三人后,鬼魅的余势不绝,直逼肖凌山而来。肖凌山使出昆仑派无量内功的金钟法苦苦抵挡,暗暗希望能从守势中找到一丝缝隙,以跳出鬼魅的攻击圈。但鬼魅一招更快于一招,源源不断击出,如铁剪一般将肖凌山牢牢钳制在攻击圈里。
肖凌山一头汗水,四个师兄都倒在地上,没人能来救他。他此时被鬼魅猛烈攻击,根本无法逃脱。
鬼魅一跃腾空,他手中的官袍犹如刚硬的铁片往肖凌山身体上劈落。
“只有赌一把了!”肖凌山心念一闪,在鬼魅官袍劈落的瞬间,肖凌山掷出手中的剑,想趁鬼魅躲闪或者抵挡时跳出包围圈。面对肖凌山掷来的剑刃,鬼魅却不躲闪,迎着剑刃撞上来。剑刃插入鬼魅肩上时,鬼魅也已经跃到肖凌山身前,鬼魅的袍子凌厉地劈在肖凌山身上,肖凌山连惨叫声都没有发出,身体便断为两截,跌落到瀑布下。
小师弟如此惨死,江凌风心里升起熊熊怒火,他悲愤难当,爬起来拿刀对着鬼魅,呈一条直线朝鬼魅刺去。江凌风明知不敌鬼魅,但是师弟惨死,他也只求死个痛快。在这一瞬间,何凌志和关凌雪也愤然从地上跃起,一振兵器,抢上围攻鬼魅。
鬼魅飘在一丈高的半空中,躲开江凌风的刀,左手和右手分别夹住何凌志和关凌雪的兵器。一直倒在地上的周凌云此时突然拔出插在肩上的手掌,在这间不容发的时刻一跃而起,将这手掌插入鬼魅胸膛中。
“啊!”鬼魅突然发出极难听的声音,接着鬼魅身体一震,四人皆被鬼魅吼出的声波震退几步。鬼魅从半空中摔落,双膝跪地,垂下了头。
“他,死了?”四人互相愣愣地看着。
话音刚落,鬼魅低垂的头复又抬起,猛然站起身,将胸脯上插着的手掌拔出,接到左臂上。
“他又复活了,这鬼魅根本杀不死?”何凌志的声音中已经带着绝望。
“小师弟死了,连尸体都被扔到了瀑布里!”江凌风怒火中烧,又拼命地朝鬼魅冲上去。但江凌风还没有冲到鬼魅身前,何凌志、关凌雪和周凌云早已齐齐冲出,架住江凌风,拽着他,拼命往洞口跑去。
鬼魅腾空追在四人身后,但是被周凌云一击之后,身手已经不像初时那么敏捷。
快到洞口时,四人使出全身力气,飞身一跃,齐齐摔出洞口外。
四人倒在洞口外,浑身酸痛,已经无力再奔跑,只能互相搀扶着蹒跚前行。如果此时鬼魅追出,一招便能将四人击毙。
江凌风心中怅然。小师弟并不想进洞里,是他将小师弟带入洞中的。现在小师弟惨死,江凌风更愿意痛快地被鬼魅一掌劈死,不负他和师弟的手足情谊。
江凌风昂起头,伸长了脖子,但身后却久久没有动静。四人回头,黑洞像一条蛇的大口,幽黑而阴森。但洞中已经恢复了平静。
关凌雪痛哭道:“鬼魅不敢走出这洞口,我们安全了!”
远处山上的师门正是华灯初上,昏黄的灯火点点,洞中的凶残恐怖此刻已经恍如隔世。但四人死里逃生,均感觉腿都软了,齐齐瘫倒在地上。
一、吊唁
万夫峰位于昆仑山脉东端,昆仑山脉的千里巍巍群山为它挡住塞外的风沙,自西面群山发源的小河像玉带般环绕着它。
万夫峰雄伟而险峻,要上万夫峰必须渡过环绕着它的河流。河流水势开阔,波涛奔涌,只有一个渡口可过河。过河上码头后,要走一段陡峭的石板阶梯,阶梯两旁是深崖,壁立千仞,深不见底。走过石阶后,又需经过一个只能单人而过的一线天峡谷。此山峰有一夫当关,万夫莫摧之势,因此得名万夫峰。
万夫峰四面陡峭,如擎天巨柱一般耸立着,但山顶却是一片开阔的平地。
山顶的东边,长满绿树翠竹,昆仑派的苍穹山庄就掩映在这竹林之中。苍穹山庄围绕竹林中的一个小湖而建,山庄规模宏伟,屋宇岿巍大气,亭台楼阁小巧雅致。每逢清晨起雾之时,山庄掩映在云雾中,犹如人间仙境。
此时又逢夕阳西照,峰顶晚风徐徐,一片旖旎风光。但苍穹山庄里却无平日的热闹,反而烛光闪烁,一片肃穆萧条的景象。
山庄四面都挂满了白布挽帘,正厅已经被布置成灵堂。灵堂中摆着灵柩,灵柩旁列着两排披麻戴孝的人,花圈上写着一行字:挽昆仑派掌门江凌风。
江凌风死了!当年威震江湖的昆仑派云中五子之首,在师父无忧子仙逝后,掌舵昆仑派三十年,还促成组建了七大派的联盟——七盟。七盟即将成立,德高望重的江凌风有望被推举为七盟盟主,谁想这时江凌风竟然死了。
谁也想不到江凌风会死,他怎么会病死呢?
主持吊唁的是江凌风的师弟何凌志,当年在云中五子中排行第二的人物。云中五子中的肖凌山、关凌雪相继死去,周凌云则患上失心疯,神志不清。这三十年来,只有何凌志兢兢业业辅佐着江凌风,是江凌风最得力的副手。当江凌风闭关修炼之时,是何凌志代行帮主之职,主持帮中事务。
阴森森的烛光照着何凌志疲倦苍老的脸,看起来他也像个纸人一样。
“阿弥陀佛!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一个身披红色袈裟,耳垂硕大的老僧一声低呼后,步入灵堂中——这是少林寺的澄阳大师。
澄阳大师进来后,跟着飘进一个一身道服、手持莲花撒,鹤发松姿的道士。来人沉声对着灵柩喊道:“江凌风掌门,武当派的逸尘看你来了。”
跟着,灵堂中走进一对中年夫妇、一个少年、一个大汉。中年夫妇中男的身着蓝色长袍,一身朴素,背上背着一柄弯刀;女的却明眸皓齿,明艳不可方物,她眉毛微蹙,尤带着摄人心魄的风姿。这对伉俪是天耳教的南宫震、赵子婴夫妇。
站在旁边不远处的少年身材消瘦,眼神冰冷,身上带着一股孤傲之气。这是黑虎堂堂主孟迟。
他们夫妇后边的汉子,高大魁梧,皮肤晒得黝黑,背上背着一个圆盘八卦镜,他身上还带着一股鱼腥气。这是海沙宫的聂宝柱。
众人进来后,齐齐在灵柩前跪下叩头,何凌志带着昆仑派的弟子陪着跪下,宾客磕头,昆仑派也陪着磕头。
礼毕后,客人盘膝坐下,昆仑派奉上斋茶。澄阳大师环首四顾,昆仑派和少林、武当、百花教、天耳教、黑虎堂、海沙宫结为七盟。如今其他五派都来吊唁,唯独百花教的教主花容夫人没来,她到底还是心存芥蒂。
江凌风和花容夫人当年曾有过一段迷情。江陵风年轻时,和当时身为百花教圣女的花容在碧水会上相识,两人相见恨晚,此后便如胶似漆,宛如神仙眷侣。但后来江陵风却对花容始乱终弃,花容含恨嫁给教中的师弟。自此之后,花容夫人便再也没有来过万夫峰。
何凌志看着前来吊唁的众人,也暗暗松了一口气。花容夫人今天不来虽然很不礼貌,但是以她的性格,若前来吊唁,指不定又会捅出什么娄子,她不来倒少了许多波折。
天耳教的教主夫人赵子婴对何凌志说道:“何副掌门请节哀,天耳教今日来除吊唁之外,亦想和昆仑派的新帮主商量之前尚未达成的协议。”
何凌志沉声道:“师兄的头七还未过,今日还只是第四日。这个时候,我只负责主持吊唁。待师兄入土为安,昆仑派选出新帮主后,再讨论帮中事务。”
何凌志回顾灵堂两侧站着的弟子,突然对大弟子陈立言道:“立行呢?”
陈立言答道:“立行师弟没有来。”
何凌志脸色凝重:“太不像话了!去把他叫来。”
何凌志正说话间,一个声音飘然而至:“我来了!”接着一阵浓烈的酒气从门外飘来,江立行手握酒瓶,踉踉跄跄地进入灵堂。他年纪不过弱冠,身材高瘦,眼神迷茫而惆怅。
陈立言和高立敏立即上前扶住江立行,夺下他手中的酒瓶。
江立行口中喷着酒气,南宫震、赵子婴夫妇看着江立行这副模样,心中暗道:江凌风英雄一世,却有这么一个不识大体的窝囊儿子。
逸尘道长颇有修养,站起来向江立行致礼道:“令尊逝世,我们前来吊唁,希望贤侄节哀顺变。斯人去矣,切莫悲恸伤身。”
江立行却将脚下的金帛踢开,冷冷一哼:“哼!猫哭耗子假慈悲。”
何凌志将江立行扶住,暗暗扣住江立行的宜田穴,不让他再放肆,对众人道:“师兄只有这么一子,师兄离世,他悲伤过度,一时失态,望各位见谅。”
谁知江立行竟将何凌志一把推开,跳到厅中央道:“逸尘道长,如你真有诚意来吊唁,那你做不做主?”
逸尘道长不知道江立行有何话说,道:“昆仑和武当是世代的友好帮派,如兄弟手足,如昆仑派有难,武当派一定不会袖手。”
江立行双目流泪,喊道:“我父亲是被谋杀的!你帮忙不帮忙,做主不做主?”
江立行此言一出,厅中顿时炸开了锅。
何凌志喝道:“立行,不得无礼!”
“这少年是醉了?”澄阳大师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他觉得,江立行敢在宾客吊唁之时,在父亲灵堂前说这些话,只怕并非是酒醉后胡言乱语。
看着众人皆默不作声,江立行倔强地来到灵柩前,手握灵柩上方的木板,竟然要揭开灵柩。
澄阳大师急忙一步抢上前,将手压在灵柩盖板上。揭死人的灵柩盖,这很不吉利。
江立行揭不起灵柩盖,哭着道:“你们个个标榜自己是名门正派,可怎么就不替我冤死的父亲做主?”
澄阳大师双手合十道:“贤侄,此事至不祥也。如有话,可慢慢说,切不可做鲁莽之事。”
“再慢慢等,证据便消融了,父亲的冤便再无昭雪之日。”江立行刚才全是任性和暴戾,此刻却声泪俱下,哭得悲伤动情,他无助地道,“如不替我父亲伸冤,你们也是杀我父亲的帮凶。”
众宾客面面相觑,事情如果真如江立行所说,那此事可非同小可。
何凌志喝道:“放肆!立言、立敏,将立行押下去。”
杀气!何凌志话音刚落,厅中众人突然感到厅外有杀气漫天袭来。一道劲风从厅外直透而来,登时厅中尘埃四散飞舞。
何凌志一跃而起,手中衣袖弹出,挡在鱼跃而入的人身前。
来人身体微屈,凌空扭转,身子宛如断线风筝一般,飘到灵柩前。一阵浓郁的香水味顿时弥漫大厅。
飞舞的尘埃散去后,一位紫衣女子在灵柩旁傲然而立。她长发三尺,在头顶绾成高髻,斜插着一支紫金钗;她的脸很美,如若满月,肤如凝脂;她身体线条玲珑,全身华衣艳丽,风姿绰约。
她几乎已美得像是图画中的仙子,如果不是眼角的几丝鱼尾纹,她甚至全无瑕疵。
“花容夫人来了。”何凌志压住火气,作了一个请的手势,“请就座!”
花容夫人却不答话,手中长剑脱鞘而出,猛力往灵柩盖上劈去。
澄阳大师和逸尘道长齐齐抢出,澄阳大师的木杖挡在长剑上,逸尘道长的莲花撒则从侧击出,逼花容夫人远离灵柩。花容夫人被迫跳开,澄阳大师和逸尘道长占据了灵柩前的位置,护着灵柩。
何凌志眉头紧皱,花容夫人这个麻烦还是来了,而且一来就捅了个大娄子。
逸尘道长道:“百花教和昆仑派,和各派一向友好。花容夫人为何要行如此不祥之事?”
花容夫人神气傲然,指着江立行道:“因为他说的是实话,风老头儿是被谋杀的。”
花容夫人将江凌风称为风老头儿,倒不回避他们曾经有过的关系。
澄阳大师道:“此事非同小可,你可有证据?”
“证据就是这封信。”花容夫人从口袋中掏出一封信递给澄阳大师。
信上的字迹力透纸背:我现在察觉昆仑派中万事皆可疑,只能靠追查来解开疑惑,但我查不出来,若我死于非命,请看在往日情分上,助我昆仑派渡过难关。还有,恳请帮忙照顾我那幼弱的儿子。
何凌志看完后神色冰冷,道:“这确实是师兄的笔迹。”
厅中登时乱成了一锅粥。
孟迟道:“数月前,我和江凌风掌门曾经见过一面,当时他体态健硕,神清气爽,不像是有疾病的样子。接到哀书,我简直不敢相信。现在这么一说,我亦相信江凌风掌门是死于非命。”
七派刚要结盟,德高望重的牵头人江凌风竟然被人谋杀,这如同一记耳光抽在所有人脸上。南宫震喃喃地道:“这会是……何人所为?”
江立行:“我父亲是被人毒死的。他武功之高,没有人能不动声色杀了他。”
“我也相信没有人能轻易杀了风老头儿,他应该是被下毒毒死的。如真是被毒死的,一开棺便可知道。”花容夫人提议道,孟迟亦跟着点点头。
“不可开棺!此事很不吉祥。”逸尘道长反对道。南宫震夫妇和聂宝柱站到了逸尘道长一边。
澄阳大师道:“江凌风掌门已经入了棺,我们不能因为一句猜测便打扰了他。此事要谨慎。”
众宾客都看向何凌志。澄阳大师:“此终究是昆仑派的事,我们只是建议,如何定夺,还要何副掌门拿主意。”
何凌志踌躇道:“这事非同小可,如果师兄真是死于非命,他真的是被人下毒的吗?能从尸体看出来吗?”
孟迟道:“江凌风掌门武功那么高,谁能悄无声息地杀死他?”
何凌志摇摇头,“没有人能。就算是神秘莫测的丹心阁老大也不能。师兄入殓时,他身体也没有发现创痕,他并没有受到内伤。”
花容夫人道:“正是,所以如果风老头儿真是被人害死的,一定是中毒死的。而中毒,死亡三天后便会口舌、印堂全黑,打开棺盖一眼便能看出来。今天已是第四天。”
何凌志斩钉截铁道:“那便开棺!我要知道,师兄是不是真的死于非命!”
棺盖被缓缓移开,在江凌风苍白的脸上却没有发现中毒的迹象。澄阳大师愧疚道:“阿弥陀佛!”
花容夫人惊讶道:“风老头儿不是中毒身亡的?”
何凌志:“我一直不信我师兄是被毒死的。我每日与他相处,并没有可疑之人能靠近他。师兄死前也没有中毒症状。”
江立行和百花夫人再无话可说,棺盖又缓缓盖上。
“慢着!”澄阳大师脑袋中突然一道光闪过,他伸手挡住了就要合上的棺盖。
“身上无创伤,又不是中毒,还有一种可能。”澄阳大师说完看向逸尘道长。
逸尘道长醒悟,道:“还有一种方法,那便是——天钉。”
逸尘道长急忙移开棺盖,在江凌风头上细细查看。
花容夫人拿来一块磁铁,在江凌风头部绕了一圈,立刻在后脑勺处发现了异样。逸尘道长拨开他后脑的头发,果然在头皮上发现了一个细孔。逸尘道长立刻催动内力,从头皮上的细孔处慢慢拔出一根银色长针。逸尘道长悚然道:“这便是江凌风掌门死亡的原因,他的脑部动脉神经受压迫而猝死。”
何凌志登时脸色大变,大吼道:“昆仑派弟子全部警戒,关闭庄门,关闭一线峡,关闭石阶,关闭渡口!谁也不许离开万夫峰,违者格杀勿论!”
气氛一片肃杀。
澄阳大师道:“当初江凌风掌门和我商讨共建七盟,提议结为盟好,友爱互助。今七盟虽然未正式成立,但江凌风掌门的话言犹在耳。如今昆仑派遭此大难,老衲定要实现和江凌风掌门生前共同许下的诺言,帮贵派渡过难关,找出凶手,替江凌风掌门报仇雪恨!”
众人也纷纷点头,表示留下来和昆仑派共渡难关,找出凶手。
何凌志向众人鞠躬表示感谢。
何凌志:“本打算在师兄下葬后,昆仑派便开会推举新帮主,也好请各位兄弟帮派的掌门做个见证。但是现在若不找出凶手,师兄难以瞑目。”
聂宝柱道:“江凌风掌门武艺非凡,凶手能在他后脑钉入银针,凶手的武功,定然是极高。”
花容夫人冷冷地道:“这倒未必。如果风老头儿和凶手相识,对凶手极为信任而毫无防备之心,凶手虽武功不高也能一击得手。”
逸尘道长点点头:“这并非无可能。”
花容夫人和逸尘道长的这两句话,已经昭然暗示凶手很可能是江凌风身边的人。
昆仑派的弟子都互相看了看,突然觉得平日里熟悉的脸孔都可疑起来。
澄阳大师感叹:“这也是天意。江凌风掌门生前促成七盟,为七盟作了贡献。现在我们来他灵前吊唁,替他找出真凶,也算是佛家所言的轮回报应。”
孟迟道:“江凌风掌门是七盟盟主呼声最高的人选,他被谋害,说不定与七盟有关。”孟迟的话让众人又是一惊。
何凌志眼看争执不断,却无定论,道:“各位旅途劳顿,且先回客房休息吧,我昆仑派弟子在此守着便行。”
澄阳大师道:“我在这里念佛诵经,超度江凌风掌门安息。”
何凌志拍拍江立行的肩膀,“立行,我们会找出凶手,替你父亲报仇的。”何凌志说完走出去,带领宾客去客房。
待众人都走后,澄阳大师突然停止诵经,坐到江立行旁边,低声问道:“你父亲给花容夫人写信,证明他发现了事情的端倪,预感到有人想害他。你是他最亲近的人,他可曾给你什么暗示,或者留下什么?”
江立行茫然地摇头,但是很快又道:“父亲的言行似乎有些奇怪,说不定他给我留下了什么,只是我没有发现而已。且等我一下,我回去找找。”江立行走出灵堂后,澄阳大师突然心中一跳,站起身来亦走了出去。
澄阳大师来到江立行的卧房外,突然感觉到有东西在屋后一闪而过,速度极快。澄阳大师急忙要敲门,但他的手还未敲在门板上,门已经开了,江立行跳出来,慌慌张张地问道:“大师,你看到了吗?”
澄阳大师:“看到什么?”
江立行:“我一进房间,发现有个人影跳出了窗外,一下子便不见了。我的东西被翻动过。”
澄阳大师走入房间中,房间已被翻动得凌乱不堪。窗户正大开着,但窗户外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江立行:“他只是在窗边一闪,就消失了。我连他的大致模样都没看明白。窗外就是悬崖,他是怎么做到的?世上竟然有能飞在空中的轻功?”
澄阳大师:“你们门派中,谁的武功最好?”
江立行:“我父亲这一辈,五位师兄弟江湖人称云中五子,威名赫赫。但是肖凌山师叔、关凌雪师姑先后逝去,周凌云师叔疯了,现在我父亲也被谋害,云中五子中就剩下何凌志师叔。我这一辈的师兄弟都天资平平,我已经是其中佼佼者了。”
江立行又犹豫地说道:“今日前来吊唁的众位掌门都是武林高手,刚刚的身影会不会是其中的一人?”
澄阳大师脸色铁青,在昆仑派悲恸的时刻,其他门派中竟有人趁机落井下石。
晚上在宴客厅吃斋饭时,澄阳大师道:“傍晚时分,有人潜入江立行房间,此人功夫极高,大家要小心一些。”
此时除了聂宝柱和逸尘道长外,众宾客都已经到了宴客厅。听到澄阳大师的话,众人都脸露惊讶之色。孟迟急忙说道:“傍晚时分,我一直在房间中。”
南宫震夫妇亦道:“我们亦一直在房间休息。”
花容夫人则抱怨道:“还有两位掌门没有来!”
何凌志道:“我相信傍晚潜入师侄房间的人非众位掌门。我送各位到客房休息后,就无意识地坐在客房的院门外思考。傍晚时分并无人走出客房。”
“啊!这是什么?”赵子婴突然惊讶地叫道。
二、预言
赵子婴身前的桌子上摆放着一张布条,赵子婴拿起过目后,将布条交给澄阳大师。
澄阳大师接过来一看,这是一段已经有些发霉和腐坏的灰色布条,布条上还有一行字——让我幻化成碎片,接受灵魂的洗涤。布条末端系着一个鱼钩,这鱼钩显然是海沙宫聂宝柱帮主的。
孟迟道:“聂帮主写这段话是什么意思?”
正说话间,逸尘道长走了进来。澄阳大师问道:“道长,你见到聂帮主吗?”
逸尘道长摇头道:“没有。”
澄阳大师将布条递给逸尘道长:“他留下一张很奇怪的字条。”
“这布条……我怎么感觉很眼熟。”何凌志拍着脑袋,努力地回想着。
江凌风被谋杀,聂宝柱留下这奇怪的布条。花容夫人的脑海里登时掠过不祥的念头。
“演武堂,傍晚时聂帮主曾跟我打听演武堂的位置。”江立行回想道。
何凌志猛然从椅子上跳起来,朝着演武堂跑去,其他人也随即跟上去。
演武堂建在山峰东边的一个凸角上,三面是悬崖,只有一条长长的走廊和山庄相连。众人经过长长的走廊到演武堂门前。演武堂的铁门是锁着的,一把大铁锁仍悬挂在门上。何凌志用钥匙打开铁门,演武堂里一片漆黑。何凌志站在门口,并没有立即跨进去,似乎忌惮有东西埋伏在黑暗里。
众人点着了火把,举着火把走进去。江立行点着堂里的灯,光线虽然有些昏暗,可是已经足以让众人看清楚,演武厅里空荡荡的,聂宝柱并不在这里。
花容夫人气道:“聂宝柱什么意思,他在和我们玩吓人的把戏?”
“这混账!”南宫震忍不住愤愤地骂道。
孟迟却道:“聂帮主虽然为人有些放荡不羁,但不像是不知分寸的人!他应该不会在这种氛围里开这类玩笑。”
何凌志无奈地道:“大家回去吧,待聂帮主出现后,让他亲自给我们一个解释。”
众人出来后,何凌志将铁锁穿过锁扣,结结实实地给演武堂铁门上了锁,将钥匙放回袋中。
一直到晚饭结束,聂宝柱都没有出现。何凌志很好奇:“从峰顶下山只有一条路,要经过三道关卡,每个关卡都有数人把守。每个关卡都回报不曾有人下山,那聂帮主又是去了何处?”
南宫震道:“没准他正藏在峰顶什么地方,天晓得他在想什么。谈他没意思,我们不如讨论七盟盟主之位。”
何凌志:“昆仑派还没有立新帮主,没人能代表昆仑山参加讨论。七盟之事我说不算。”
“你早晚都是帮主……”南宫震说出这句话后,看着四周压抑的气氛,只好把后半句话吞回肚子里。
逸尘道长感叹:“如果江凌风掌门不被人谋害,这盟主之位便是他的。”
逸尘道长的话说得慢条斯理,但所有人都听得明白,江凌风之死看来和七盟有莫大关系。如此一来,身边的每个人都有可能是凶手。
清脆而巨大的响声突然从远处传来,冲击引发的震动竟让宴会厅中房门和木窗晃动作响。
“是山体震动吗?”赵子婴疑惑地问道。
“不是。”澄阳大师道,“这似乎是物体从高处摔落的声音,似乎还有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
“声音是从演武堂那边发出来的。”逸尘道长说完后心里猛然一跳——又是演武堂!逸尘道长立即冲出屋外,朝着演武堂跑去。
众人紧跟在逸尘道长后面,穿过走廊,直奔演武堂门口。演武堂的铁门上仍然挂着何凌志不久前锁上的大铁锁。
何凌志急忙掏出钥匙,打开铁锁。里面依旧漆黑一片,众人提着火把进入,孟迟突然惊叫道:“啊!”
众人顺着孟迟手指的方向望去,眼前的惨状让人惨不忍睹:聂宝柱的八卦铜镜,已经碎成碎片,散落了一地,聂宝柱身上插满了碎铜片,沉沉地躺在地板上。尖而锐利的铜碎片已经将他刺得血肉模糊。
南宫震走到聂宝柱身旁,一探他的鼻息,沉声道:“聂帮主已经死了!”
逸尘道长从衣袋中拿出布条,仔细看着上面的每个字:让我幻化成碎片,接受灵魂的洗涤。
逸尘道长道:“预言成真了!”
逸尘道长和澄阳大师蹲下仔细查看聂宝柱的尸体,何凌志在一旁协助。除了这三人,其余人都退到演武堂门外等待。
过了半晌,南宫震惊疑地说道:“聂帮主是自己将自己绑起来,从高处摔下来摔死的?”
孟迟摇摇头:“有谁会这样折磨自己?是被人杀害的。”
南宫震:“但他在布条上写得明明白白:让我幻化成碎片,接受灵魂的洗涤。”
孟迟:“除非聂帮主着了魔。”
花容夫人道:“聂帮主是被谋杀的,这是一场精心布置的谋杀案。能将聂帮主无声无息地杀死,只怕凶手和聂帮主极为熟悉,聂帮主对他没有防备。这凶手和谋杀风老头儿的很可能是同一个人。”
花容夫人分析得颇有道理,每个人都忍不住相互看看彼此,没有人再说话,气氛变得凝重。
花容夫人眉头微蹙,交抱着双臂,道:“又是一起没有头绪的杀人案。”
过了半炷香的时间,澄阳大师、逸尘道长、何凌志三人走出了演武堂。澄阳大师首先开口道:“聂帮主被吊上演武堂的屋顶,而后绳子断裂,聂帮主从高处摔下。我们听到的声音便是聂帮主从高处摔下的声音。”
赵子婴:“聂帮主是摔下来后才死的?”
澄阳大师看向逸尘道长。逸尘道长道:“聂帮主的脸上有淤血,人的脖子被勒住时,脸上会产生暗红色的淤血。另外聂帮主的颈上有被绳子勒过的痕迹。”
花容夫人:“所以,聂帮主是被勒死之后,才被吊上去又摔下来的?”
孟迟:“凶手既然已经勒死了聂帮主,为何又要将他吊上屋顶,将他摔下来?”
何凌志:“我想凶手是让聂帮主的死,符合布条的预言吧。凶手将聂帮主的八卦铜镜切成了碎片,又刺入他的身体里,将他刺得血肉模糊。”
众人都听得毛骨悚然,即便凶手和聂宝柱有再大的仇恨,将人杀了后还不过瘾,还要将人刺得血肉模糊,凶手简直穷凶极恶。
逸尘道长:“从尸体的斑纹和僵硬的程度判断,聂帮主大概是在申时死的。”
花容夫人:“申时?聂帮主申时便死了?但我们是在申时后的晚上才发现布条的,我们进演武堂查看时,演武堂里还是空空荡荡。那便是凶手在申时杀了聂帮主,在晚上我们查看演武堂走了之后,再打开锁,将聂帮主的尸体搬进堂里,吊在屋顶上。”
赵子婴:“也就是说,凶手在我们离开演武堂回到宴会厅后,再来到演武堂。”
逸尘道长:“那有谁在我们回到宴会厅吃晚饭,直到我们听到巨响的这段时间里,离开了宴会厅?”
众人互相看了看,都道:“这段时间没人离开宴会厅。”
花容夫人仔细回想,这段时间中,确实没有人离开宴会厅半步:“这真是太诡异了?”
南宫震道:“这么说来,凶手便不在我们之中。”
澄阳大师:“我们听到声音后来到演武堂门前,门上的锁还是完好地锁着,没有被撬动的痕迹。这就是说,凶手进入演武堂应该是用钥匙开的锁,凶手离开演武堂之时又锁上了锁。”
澄阳大师这么一说,众人都看向掌管着演武堂钥匙的何凌志。南宫震问道:“何副帮主,演武堂共有几把钥匙?”
何凌志奇道:“演武堂是重地,因此钥匙只有一把。钥匙一直在我身上,并没有丢失。”
聂宝柱离奇地死了——武功不错的他竟然被凶手悄无声息地杀死。而凶手像是凭空出现在演武堂里,随后又凭空消失了。
赵子婴:“我们都查看过了,演武堂四壁、屋顶和地板都很坚固,凶手只能从门出入。凶手应该是早就偷偷另配了钥匙,用钥匙打开锁后进出演武堂的。”
何凌志:“可是,即便凶手配了钥匙,他离开演武堂时依然要从门出来。我们在听到声响后,便快速往演武堂赶来,凶手从演武堂出来后,演武堂三面皆是悬崖,他也只能从走廊里过。凶手就算轻功再好,也不可能在瞬间跑过这三百尺的走廊,那我们岂不是和凶手迎头撞上?但我们并没有遇见任何人。”
澄阳大师感叹:“凶手像是蒸发了一般。”
逸尘道长:“好在,起码我们可以断定,凶手不是我们当中的人。但是凶手会藏在何处呢?他会不会已经下山了?”
何凌志立即否定了逸尘道长的说法,道:“进出万夫峰只有一条险道,要经过三个关口,昆仑派的守卫极其森严,不可能有人能偷偷潜到峰顶,而后又偷偷潜逃掉。”
孟迟:“江凌风掌门的迷案未解,现在又添了新的迷案。”
花容夫人突然道:“其实在我们之中有一个人他可以做到这一切。他能杀了聂宝柱,而后伪装在人群里,不被人察觉。”
逸尘道长惊问道:“谁?”
花容夫人:“这个人便是——你!”
逸尘道长冷笑道:“我?我和你们一样,在听到巨响前一直待在宴会厅里,我可没有时间进演武堂将聂帮主的尸体挂在屋顶上。”
花容夫人:“你先把聂帮主杀了,尸体就藏在走廊的花圃中。你又暗中雇了一个人,让他在晚上的树林中搞一出铜盘掉落的把戏。当声音响起后,你便很快地断言,是从演武堂发出的声音,于是众人都被这先入为主的思维骗了。之后你第一个从宴客厅中跑出来,武当派的轻功天下闻名,你的轻功当然也很快,经过走廊边的花圃时,你抱起聂帮主的尸体,飞奔到铁门边,用早已经配好的钥匙打开门,迅速将尸体扔进演武堂里,而后又锁上锁。这时众人也刚刚追到演武堂前。”
逸尘道长淡淡地道:“你们的轻功比我的慢,猜疑我也是合情合理。但是当我从宴客厅中奔出来时,有一个人的轻功也很快,他形影不离地就跑在我的身旁,我若是凶手,他可是能看得清清楚楚的。”
赵子婴:“那这人是谁?”
逸尘道长看向孟迟:“是孟帮主。”
孟迟向花容夫人解释道:“当时我就跑在逸尘道长身旁,逸尘道长并无时间做你所说的那些事。”
逸尘道长的嫌疑被推翻,但案件却愈加扑朔迷离了。
澄阳大师:“我一直在想,布条是放在宴客厅里的,如果凶手不在我们之中,谁能在我们身旁放一张布条而不被我们察觉?”
花容夫人气道:“那真是活见鬼了!莫非这些案件都不是人犯下的,都是鬼做的?如此诡异而毫无破绽。”
“鬼魅?”何凌志突然全身一震,尖叫道,“拿布条来我看看。”
逸尘道长拿出布条递给何凌志。何凌志细看后脸色大变,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他喃喃道:“真的……是鬼!”
孟迟惊讶道:“鬼?胡说八道!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鬼!”
何凌志:“有!万夫峰的山洞里有鬼魅。三十年前,我们五个师兄弟曾在山洞中和鬼魅遭遇。当时我们夜闯深洞,撞上鬼魅,鬼魅杀死小师弟肖凌山,打伤其余四人。这布条和鬼魅身上披着的袍子的布料一模一样,想不到这鬼魅沉寂三十年后,又出来兴风作浪。”
云中五子中最小的肖凌山在三十年前离世,昆仑山对外人只道是猝然病故,众人都想不到这其中还有这等遭遇。
何凌志言之凿凿,但众人都觉得有些荒谬:“这世上真有鬼?会不会是你们当时看错了?”
“你们稍等。”何凌志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后,拿来四封信,“这是我们侥幸活命的四人事后写下的记录。”
众人翻看着这四师兄弟写的记录,所记载的均是一个意思——五人结伴夜闯深洞,遭遇到恶鬼,这恶鬼凶猛而残忍,四人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小师弟肖凌山惨死,其余四个师兄弟拼死逃出洞口,幸好鬼魅没有追出洞来,他们才侥幸保存性命。
何凌志:“此事发生后,我师父本来打算到山洞中去超度鬼魂,但是他年事已高,很快便一病不起。师父仙逝后,大师兄江凌风接替成了昆仑派新掌门。师兄严令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山洞,并且对此事守口如瓶,所幸这鬼魅没有出来滋事。想不到在三十年后,这恶鬼出洞了!”
众人均感到不可思议,但是当年若非是鬼,这四个人又怎会同时看错?当时的云中五子已经名震江湖,有谁能将他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而且,最近发生的这一系列诡异的事情又如何解释?
南宫震脸色苍白,“也只有鬼魅,才能做到这一系列事情。”
赵子婴惊恐道:“要是这鬼魅再袭击我们怎么办?”
澄阳大师道:“现在还不知是否真有鬼魅。就算是鬼魅,它也有它的规则,它既然害聂帮主之前先下了诅咒,那你还没有收到诅咒前,我相信它不会袭击你的。”
江立行推开门,走入父亲房间里。房间中的摆设一如从前,但斯人已去,江立行默默站立在黑暗中。
突然有人在背后轻拍江立行的肩膀,江立行大惊,急忙伸手往肩头上一抓,却抓不到肩上的手掌,只扯到一角布料。江立行用力一拉,同时身体凌空跳转。脱离了身后手掌的控制,江凌风手上亦多了一个布披风。
江立行点着身边的明灯,随着灯光大亮,一个娇艳丰满的身体暴露在他眼皮底下。
花容夫人身体半裸,上身只穿着抹胸,下身的裙子短而薄,她正叉开腿妖艳地站立着。
“对不起。”江立行急忙别过头去,“你这样拍我肩膀,我还以为遇到了鬼魅。”
花容夫人站到江立行身前,身体几乎要贴着江立行,浓郁的香味萦绕在鼻尖上。江立行心神一荡。
“你真的认为,凶手是鬼魅?”
江立行一直扭着头,脖子有些酸,道:“夫人,天气寒冷,你先披上衣服,我们再分析凶手。”
花容夫人接过衣服,披在身上,妩媚地笑道:“当年你父亲不敢看我,现在你也不敢看我。”
江立行:“这么晚了,你为何到我父亲的房间中?”
花容夫人反问:“那你又是为何来这房间中?”
“我想看这四份记录。”江立行打开抽屉拿出四份记录,翻开最上面的一份,“这上面的一份是我父亲的笔迹。”
花容夫人:“不用怀疑,这记录就是你父亲写的。笔迹可以模仿,但是行文习惯没办法模仿。这记录上的语气措辞,和当年他写给我的一大沓情书高度相似。”
江立行:“五个人在山洞中被袭击,小师叔肖凌山死于非命。每个人都称见到了鬼,不可能每个人都看走了眼,那便是真的有鬼了。在这之后,当年经历山洞袭击的人中,关凌雪师姑病逝,周凌云师叔则疯了,现在我父亲也被人谋害。难道这一系列事情真是恶鬼做的?”
花容夫人:“你父亲在被害之前便有不祥的预感,因此写信给我。他没有告诉你什么吗?”
江立行:“澄阳大师也问过我这样的问题,但是我真记不起父亲留给我什么提示。”
“你好好想想吧!”花容夫人说完转身出去。
半夜时分,苍穹山庄里的一栋楼中突然燃起熊熊烈火。火势很猛,一刹那间整栋楼已经全部起火,熊熊的火光照得整个山庄犹如白昼。
那正是已经失心疯的周凌云独自居住的小楼。
众人都赶到小楼前,大火已经吞噬了整栋楼,昆仑派的弟子正在泼水灭火。何凌志和澄阳大师在身上披了一匹湿毛毯后,冲进火里。
江立行也跑到小楼前,问花容夫人道:“我周师叔出来了吗?”
正说话间,何凌志和澄阳大师合力将周凌云从火海中扶了出来,周凌云的头发胡子已经被烧着,痛得正“咿咿呀呀”地哼哼着。
何凌志也是一身的烟尘,他蹲下来问周凌云道:“师弟,是你玩火烧着了房子吗?”
周凌云咧嘴傻笑,又摇摇头:“不是,不是……”
何凌志:“那是谁放的火?”
周凌云愣了愣,突然眼里流露出恐惧,他惊恐地喊道:“是鬼……是鬼啊!”
众人登时惊恐地四处观望,这鬼又出现了!
花容夫人说道:“凌云,我是花容,当年我们碧水会上见过。你告诉我,那鬼长什么模样?”
周凌云:“鬼,鬼走了……”
逸尘道长:“不排除有人装神弄鬼作案。这火更像是人为纵火。”
何凌志:“那会是谁呢?”
负责晚上巡逻的高立敏道:“师叔,晚上我一直在客房小院外巡逻,直到火起,没有客人从小院中出来。”
孟迟:“这又是一起迷案!”
高立敏犹豫了一下,又说道:“但是,今天晚上立行师弟并没有回来就寝。”
何凌志看向江立行。江立行解释道:“整个晚上我一直待在父亲的房间中,我在查找我父亲留给我的线索。”
昆仑派中打更的福伯说道:“我走在房间外巡逻打更,房间中的灯一直亮着,立行挑灯看书的影子一直映照在窗户上。”
何凌志眉头紧皱,道:“立敏,立行,你们扶周师叔到客房休息。其他人暂时到宴会厅来。”
江立行去扶地上的周凌云。周凌云见到江立行,全身颤抖,惊恐地推开江立行的手,指着江立行大喊大叫:“鬼,鬼啊……”
江立行急忙道:“周师叔,是我啊,我是立行。”
周凌云却无比惊恐,“你不是,你是鬼……你是鬼!”
“立敏,你扶师叔去休息。”高立敏扶着周凌云离开后,何凌志道,“大家都随我来吧。”
众人都进入宴会厅后,何凌志便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师弟虽然疯了,但他的武功底子还在。他的房间中起火了,他会本能地扑掉。所以此次的大火,我怀疑是武艺非凡的高手纵火,并且他一直控制着我师弟,令我师弟不能动弹。”
澄阳大师:“凶手是想制造周凌云在火灾中被烧死的假象,幸亏我们及时发现。”
孟迟:“又是那恶鬼干的?”
赵子婴却冷笑,“我看这次是人做的!”赵子婴显然话中有话。
逸尘道长道:“南宫夫人,有话请说。”
“这不是很清楚吗?”赵子婴兰花指往江立行身上一指,“疯子不会撒谎,纵火就是他干的。”
江立行本能地跳起来道:“不是我!我为何要对师叔做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赵子婴却不屑:“莫要说师叔,只怕连你父亲也是被你谋害的。”
赵子婴的话引得众人一惊。澄阳大师道:“南宫夫人切莫信口胡诌,贤侄又怎会作出弑父这种兽行?”
赵子婴:“人为了利益什么都做得出来,诸君难道不知‘斧声烛影’之事吗?”
斧声烛影是宋初年的一个惊天迷案。本朝太祖赵匡胤生病时,皇弟赵光义单独进去探望,此后从房中传来了斧头砍落的声音和烛光摇曳的影子,赵匡胤突然暴毙。赵匡胤死后,赵光义拿出一份遗诏,登上了皇位,是为本朝太宗。斧声烛影成了千古疑案,虽然朝廷多次辟谣,称斧声烛影子虚乌有,但树欲静而风不止,斧声烛影被绘声绘色地流传于各种野史传说中。
赵子婴拿斧声烛影告诫众人,人为了利益什么骨肉亲情根本不值一提,那么江立行当然有可能是凶手。
“既然周凌云指认是他,他便有很大的嫌疑。”南宫震附和着夫人说道。
“不是我干的!”被周凌云指认成凶手,江立行却没有有力的证据反驳,只能又重复了一遍,“不是我干的,当时我在房间中看书,福伯也看到了。”
“是不是你干的,绑起来一审便知。”赵子婴一跃而起,手中长钩直取江立行。
何凌志身影一动,已经挡在江立行身前,手指夹住赵子婴的长钩:“昆仑派的事,不需劳烦别派插手,我们会自行调查清楚。立言,立意,先把立行带下去关起来。”
陈立言和吴立意从两旁架着江立行。江立行暗催内力,左右手同时扣住两位师兄的手,一招之间,已跳出了两人身边一丈之外。
“对不起了,何师叔。”江立行说完,身体已飘出大厅外。
三、困兽
江立行逃出了苍穹山庄。陈立言、吴立意、高立敏和葛立建四人奉命追赶,但四人皆不愿意紧追,四人更像是不紧不慢地观察着江立行,怕他出了危险。
江立行心想,下山去要经过三道关卡,如果师兄弟们私自放自己下山去,那自己岂不是要连累师兄弟们被师叔惩罚?
这么一想,江立行已经到了峰顶的西边,再往前走便到深不见底的悬崖了。
陈立言四人追上来。
陈立言道:“立行师弟,前面危险,切莫再过去了。你跟我们回去吧,昆仑派一定会为你还一个清白。”
江立行走到悬崖边上,悬崖壁立千仞,悬崖间飘着白色的雾云,看不见悬崖下。悬崖旁有一个黑洞,洞里幽黑静谧,洞的外形像是阴森诡异的蛇口,这便是父亲等人遭遇恶鬼的神秘鬼洞了。四位师兄弟正向他包围而来,江立行心一横,跳入洞里。
“立行师弟!”陈立言四人追到鬼洞边上,江立行已经在鬼洞中不见了踪影。四人不敢进去,急忙回去秉报。
江立行将衣服一角撕下来,包在一根木棍上做成一个火把,拿火折点着了。
山洞里黑如浓墨,走到山洞里,江立行只感到阴风阵阵。
在洞中走了一段路后,江立行便听到潺潺水声,这便是父亲的记录中所说的遭到恶鬼攻击的瀑布了!江立行抽出短剑,突然脑后一阵阴风逼来。
江立行急忙低头,同时伸手一拉,手上竟抓住一条手绢,上面还飘着香味。
江立行怒道:“花容夫人,你为何袭击我?”
来人一跳,从黑暗中跳到火把的光线下,果然是花容夫人。花容夫人道:“我是在救你,刚刚有东西在你身后要袭击你,我出手把他逼退了。”
江立行却冷笑:“你每次都在可疑的地方出现,你这个骗子!”
江立行正要往下说,花容夫人突然失声道:“不好!”纵身往江立行身上一扑。
江立行猝然无防,和花容夫人一起重重倒在地上的碎石上,全身关节一阵酸痛。江立行正要发怒,突然感到一股森寒无比的气息,无声无息地从头上飞过!
若非刚刚花容夫人扑倒自己,自己岂不是命丧黄泉了?
空气里又掠过一丝阴气,江立行的手腕已被花容夫人握住,阴气又宛如幽风一般正直线逼来。
花容夫人当机立断,喊道:“跳!”拉着江立行一起往瀑布下跳,两人齐齐坠入冰冷的河水中,激起一道水花。
两人在地下河中顺着河水的冲力游了一会儿后,爬上了岸。江立行找到一根木棍点着了当火把使,此时周围已无阴气。
“谢谢!”江立行惊魂甫定,对花容夫人道,“刚刚我错怪了你。”
花容夫人冷冷自嘲:“我救了你,却出力不讨好;你父亲对我始乱终弃,我却要替他找出凶手。我真是块贱骨头。”
江立行心中愧疚,道:“刚刚袭击我们的就是恶鬼?”
花容夫人:“至少我看不出它有半点儿人样,它所使出的诡异招数,似乎各门各派中也没有这样的武功。”
“有阴气!”花容夫人突然尖叫道。
他们四周又弥漫起阴森的阴气。
“快跑!”江立行拉起花容夫人的手沿着地下河的河岸一阵狂奔。
阴气却在他们身边越来越重,一道强劲的气息从身后迅疾逼来。江立行和花容夫人急忙跳步闪开,气流从他们中间擦过,撞在河岸的洞壁上,惊起轰然的回响。
江立行和花容夫人又背靠背站在一起,各自观察着四周。但火光昏暗,四下一片墨色,他们看不到敌人。
洞中突然传来一阵阵开裂的声音,前方的洞壁上正裂开一条大缝。
原来刚才气流强劲,冲击到洞壁上,洞中的一根石柱塌了,由此牵一发而动全局。
洞壁原本窄小的裂缝,由于山洞张力而渐渐扩大。他们头顶上正有无数碎石块掉落下来。
眼见四处皆是落石,他们再无处可避。花容夫人道:“到缝隙中去。”
两人手拉手跃入缝隙中。
山体内的缝隙越扩越大,突然“咔嚓”一声响,缝隙后裂出一个大洞。
缝隙上方也正不断有石块砸落下来。江立行和花容夫人互相看了一眼,齐齐跳入大洞里。两人刚在大洞中站稳脚跟,只听身后轰隆一声,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滑落下来,封住了洞口。
两人急忙观察洞四周的情况,原来他们竟身处在一个方形的石屋中。屋壁上雕刻了数幅石画,石画画得很潦草,但却能看出刻画者力道强劲。
江立行举着火棍,眼光往角落一扫,角落中竟然坐着个人。江立行惊叫:“有鬼!”
两人连连惊退几步,但角落中端坐之人却久无动静。江立行壮起胆举着火棍上前一照,才发现角落中端坐着的是一具已经枯化了的尸骨。
花容夫人吁了口气,“这人不知道是谁,就这样坐化在这里,也没有人将他安葬。”
江立行突然惊道:“你看他的衣服,衣服布料和我们在宴会厅收到的预言聂帮主死亡的布条一模一样。难道他和那恶鬼有关?”
“你看!”花容夫人指着石壁上刻画着的石画,对江立行说道,“这石壁上有十几幅石画,这人似乎想借这些石画表达什么。”
江立行仔细地盯着石画。石画在表达着一个内容:一个人被困在中央,周围几个人在围攻他,围攻的人有和尚,有道士。
江立行摇摇头:“石画只有画,没有字,我看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
花容夫人浏览完石画后,道:“我猜到他是谁了,我想我明白石画上的内容了。”
江立行:“他是谁?”
花容夫人:“他就是南山老怪。”
江立行:“老怪?他是人还是妖怪?”
花容夫人:“南山老怪当然是人,是百余年前名动一时的人。他武功很高,但性格古怪,离群索居。有人说他曾入皇宫偷了皇帝的墨宝,但为他带来祸害的,是他偷了丹心阁的琴弦。”
江立行听过丹心阁和丹心琴的传说,传说丹心琴世罕所匹,丹心琴一弹,能杀人于无形,能让千军万马俱折戟沉沙。而拥有丹心琴的人非但能号令天下群雄,甚至可以抗衡整个帝国。丹心琴共有六根琴弦,集六根琴弦者便能拥有丹心琴。
花容夫人:“南山老怪潜入丹心阁偷了一根琴弦,当时的丹心阁老大便发出江湖令通缉南山老怪。也不知这神秘的丹心阁有何种魔力,当时的武当派、少林寺等江湖顶尖门派都加入了追捕南山老怪的行列。最后当时的昆仑派掌门韩翻云设计了一个圈套,将南山老怪引来万夫峰,众多江湖高手齐齐将南山老怪围住,南山老怪无路可走,最后跳崖死了。想不到南山老怪跳崖没有死,而是躲到这里坐化了。”
江立行:“我明白了。我们遇到的那个鬼其实并不是鬼,而是南山老怪假扮的。这石室里坐化的骸骨并不是南山老怪,而是他找来故意迷惑别人用的替身。”
花容夫人摇头道:“琴弦失窃事件发生在宋初年,当时南山老怪已经七十多岁。宋初距今已经百余年,如果南山老怪还活着,那么算来,岂不是已经将近两百岁?没有人能活那么久。”
“这里有字。”突然注意到骸骨的脚边有一行字,江立行急忙擦去字上的粉尘。
这行字完完整整,让江立行和花容夫人看后都悚然心惊:“我和几大派无冤无仇,竟被他们围攻。我今命在旦夕,特立下诅咒,谁能帮我报仇,我便让这一身神功传到他身上。我脚下有一颗药丸,愿为我报仇者请服下药丸。药丸服下后,我的武功便会传到你身上。”
花容夫人惊道:“好毒辣!”
江立行道:“他脚下并无药丸,这么说来,药丸已经被人吃了。”
“他一定还守在外面。”花容夫人举目四望,门边有一个开关,“这便是打开黑色岩石门的开关,我们若打开门,他便会杀进来,我们万万不是对手。”
江立行却烦恼地道:“有此石门隔着,他虽然进不来,但我们也出不去了。”
花容夫人四处敲敲石壁,“我们想从石门中出去是绝不可能了,我们要从其他地方出去。”
江立行也到一旁的石壁上敲敲摸摸,摸到其中一块石壁时,江立行的手指尖感觉摸到了尖尖的东西,用力一抽,竟然从石壁中摸出一条金色的线。江立行奇道:“这是什么?”
花容夫人回头:“这是……这便是失窃的丹心琴的琴弦?”
“原来这便是丹心琴的琴弦,我又不弹琴,要来有什么用?送给你吧。”江立行竟然大大咧咧地将琴弦递给花容夫人。
江立行继续在石壁上边摸边敲,敲到其中一块发出清脆的回音,江立行招呼花容夫人道:“这块石板好像比较薄。”
花容夫人也敲敲之后,道:“这也很厚,我们也推不开。”
江立行:“夫人,我们一起用劲推,看能否推开。”
当下两人气凝丹田,催运真气,双臂用劲一掌推出去,但是石壁却纹丝不动。两人发出的力反震回来,花容夫人躲避不及,被反弹力击中胸膛,她呕吐出一口鲜血,垂头跪倒在石壁前。
“你没事吧?”江立行急忙扶起花容夫人。
“我用劲过度,伤了丹田。”花容夫人说完竟晕了过去。
江立行一摸花容夫人的脉博,虽然她脉象虚弱,但却并无性命之危。江立行将她抱到一边,继续在石壁前运足了真气。
江立行的白脸涨得通红,他运完真气,又是一掌朝着石壁拍下去。但石壁依然无动静。江立行被反弹力一震,仰面摔倒,他的手指骨“咔嚓”一声响,已经骨折。
花容夫人躺在地上,悄悄睁开眼睛,从身后注视着江立行。她只是假装晕倒,刚刚江立行竟然将江湖人人垂涎欲滴的丹心琴琴弦毫不在乎地递给她,花容夫人只怕这其中有诈,便假装晕倒,看江立行如何动作。
现在看来,江立行虽然有武功天赋,武功底子也不错,但临场经验犹如一张白纸,更谈不上设计害人了。
江立行退回来,盘膝坐在花容夫人身旁,脱下一件上衣给她盖上。江立行叹了一口气,柔声道:“花容夫人,都是我不好,连累你被困死在这里。”
花容夫人听着心中一热。
江立行突然伸出手,解开花容夫人的衣衫,伸手往她身上摸去。
花容夫人正要伸手制止,江立行的手却没有往她衣服里伸,只是快速地抽出她腰间的短刀。
花容夫人一惊,正待翻身坐起,江立行却已经抽刀来到石壁前,对着石壁一阵猛砍。
但这只激出阵阵火花,却毫无半点儿成效。江立行懊恼地转身,花容夫人已经虚弱地坐了起来。
江立行急忙上前扶起她:“花容夫人,你醒了,好些没有?”
花容夫人:“我没事,但是只怕我们要被困死在这里了。”
江立行:“这石室是密封的,不然我可以向师门求救。”
江立行抓着脑袋懊恼,突然脑袋中灵光一闪:“我们真的打不过他?”
花容夫人:“这怪物如同鬼魅一般。你父亲的记录中写得很清楚,根本刀剑杀不死。我们不是对手。”
江立行:“他还是有和人一样的体格,他也有眼睛对吗?”
这个问题令花容夫人一愣,不知道江立行想干什么。
江立行脸上露出悦容,道:“如果他有眼睛,我想到了一个克制他的办法。”
江立行突然脱下了外衣,花容夫人警觉道:“你要做什么?”
石室的门突然轰然打开,江立行手拿火把,拉着花容夫人从中走出来,刚在河边走了几步,两人已感到身边阴风又起。
两人停下脚步,举目四下观察。
一阵阴森森的冷风吹来,隐约有一个影子,像是挂在半空中,随着风飘飘荡荡。
江立行正要细看,那影子却仿佛幽灵一般凭空消失了。左侧突然一股阴风直扑而来,江立行一把推开花容夫人。
阴风卷着沙石暴射而来,迅疾如点点寒星。江立行凌空一跃,避开密集如雨的沙石。江凌风正待要还击之时,周围的阴风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江立行怒道:“有种你出来,躲在黑暗里算什么本事?”
花容夫人提醒江立行道:“小心!”
江立行吹熄手中的火把,顿时四周漆黑一片,江立行静静地站在黑暗中。
四周的阴风又渐渐涌起,江立行感觉一股阴沉沉的杀气。突然间一道无比迅疾的青光刺来,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道,直扑向江立行的咽喉。
江立行急忙仰头弯腰,青光擦着额头飞过,“噗”的一声刺进他身后的岩石里。竟然是一根竹竿!江立行尚未缓过劲来,身旁的阴气又骤起,直扑向他的胸口。
江立行大喊:“夫人!”
黑暗中忽然亮起几处火光,身后火光一起,阴森的影子立即想隐没于黑暗中,江立行只觉得眼前一花,这影子的速度着实迅疾。但就在同时,江立行早已将准备好的钉子如同仙女散花一般撒出,直追鬼影而去。
原来江立行早在石室中就已经准备好了布条,在江立行被攻击之时,花容夫人去沿着河岸放好布条。江立行一叫唤,花容夫人立即点着小木片,朝着摆好的布条射出去,布条便同时着了起来,河岸成了一条明亮的走廊。
江立行:“我猜得没错,他怕见光!”
“火很快就会熄灭了,我们快走。”花容夫人和江立行快速奔到瀑布下,两人一跃而起,跳到瀑布上方。
背后的阴气又徐徐地传来,两人飞快地向洞口奔去,他们的脚步声在静寂中清脆地回响,听起来阴森骇人。跑到洞口边上,两人手拉手飞身跃出洞外。
外面阳光普照,两人在黑暗中呆久了,一时间竟睁不开眼睛。过了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只见满地的阳光都带着温暖的颜色。
江立行还来不及欣喜,花容夫人已经朝他示意:“喏!”
江立行警惕地向远处望去,他蒙蒙目龙目龙地看到在不远处,有十几个黑影正朝他们逼来,已从四面八方将他们重重围住。
“阿弥陀佛!”随着来人一声低沉的禅语,江立行的眼睛也完全恢复过来,认出来人是澄阳大师、逸尘道长,还有他的十几位师兄弟。
澄阳大师道:“贤侄,你为何不留下来说清楚事情的真相呢?如不是你,我们定然不会为难你,也不会让人为难你。”
“立行师弟!”陈立言上前握着江立行的手,“你进了洞,我们都很担心。现在你回来就好。”
江立行和花容夫人随着澄阳大师一行人走进苍穹山庄的宴客厅里。
赵子婴见到江立行,哼了一声:“既然回来了,那我要好好问清楚。周凌云到底是不是你袭击的?为何他会指认是你?”
江立行:“周师叔当然不是我袭击的,昨晚火起之时,我正在我父亲的房间中挑灯夜读我父亲写的记录,这福伯也见到了。我也不知道为何周师叔会指认是我。”
南宫震:“打更的福伯看到的只是一个倒映在窗纸上的影子,万一房中之人并不是你,而是你找来顶替的人呢?”
江立行怒道:“我去何处找一个闲人顶替我?”
花容夫人开口说道,“昨晚火起之时,他确实是在房间中看书。福伯只看到倒映在窗上的影子,但我却看到他是真的在里面。”
逸尘道长:“难道你的眼睛有神力,能透过窗户纸窥视房中的一切?”
花容夫人:“我看得很清楚,因为当时我也在房间里。”
孟迟奇道:“你又在房间里干什么?”
花容夫人:“我和他在聊风老头儿,一直谈论到火起之时。他没有作案时间。”
澄阳大师摇摇头,心中暗暗道:“真不像话!”
花容夫人既然已经这么说,众人虽然还是狐疑,但也无可奈何,只能就此罢休。
何凌志:“立行,你进了山洞里,遇到危险吗?”
江立行:“我遇到了一个被邪恶的灵魂附体的恶鬼。”
此语一出,满堂皆惊。逸尘道长:“被灵魂附体的恶鬼?什么灵魂?”
江立行:“我要先向各位请教一个人——南山老怪。”
澄阳大师:“南山老怪是百余年前江湖上的一个怪人,当年他偷了丹心阁的琴弦。当时的丹心阁老大发出江湖令通缉他,后来南山老怪在这万夫峰上被五大派的掌门围捕,他便跳崖死了。”
江立行:“南山老怪跳崖并没有死,而是躲在洞里。他立下毒誓,并留下一颗药丸,吃下药丸的人能拥有他的一身武功,但也将会被他附体。有人鬼迷心窍,为了得到南山老怪的武功,甘愿被他附体,从此成了犯下累累血案的鬼魅。”
孟迟:“在苗疆,苗人有类似的蛊法,称为借尸还魂。想不到南山老怪会这种毒辣的法子。”
逸尘道长:“这就不难解释,我们遇见的凶手为何如此诡异,却又如此厉害。”
南宫震担忧道:“我们是人,我们只有血肉身躯,没有不死之身,我们如何斗得过他?”
澄阳大师:“诸位也不必太担心,看来那山洞就是他的窝。待老衲想一个办法,封住洞口,将他封死在洞里。”
“立行,你这一夜受了不少苦,回去好好休息吧。”何凌志伸左手拍拍江立行的肩膀。
江立行回到卧房中,刚合上门,门板上便响起了敲门声。
江立行拉开门,花容夫人正娇柔地站在门口,她的嘴角朝上弯,露出很柔美的轮廓,带着一种又温柔又妩媚的笑意。
花容夫人款款走入房中。江立行道:“夫人,在洞中救了我。你还撒谎说昨晚火起时你正跟我在一起,替我洗刷了冤屈。澄阳大师等人都是严谨古板之人,对你深夜不归的做法都嗤之以鼻。你为了帮我,搭上了清誉,我很感激。”
花容夫人却一脸不在乎,只是淡淡地道:“撒谎不过是权宜之计,只能暂时堵住他们的嘴,不能堵住他们的思考。”
江立行:“找出凶手后,我便能清白了。”
花容夫人:“我们在洞中遭袭击,袭击我们的人身手如同鬼魅。但是所谓的鬼魅、借尸还魂等都只是传说。你真认为有被南山老怪灵魂附体的鬼魅?”
江立行苦恼道:“也许真如你所说,凶手并非是什么被附体的鬼魅,而是我们未知的一个谜。但我对这个谜毫无头绪。”
花容夫人:“在山洞里,你曾经向他撒出一把钉子,我似乎隐约看见你击中了他。”
江立行突然吹灭蜡烛,站到花容夫人身前,将手贴在她的红唇上。
花容夫人被江立行温暖的身体靠着,突然胸口一热,脸一红,便也伸手圈住他。
江立行在花容夫人耳边低声道:“有人!”
花容夫人这才明白江立行并非是要亲近她,尴尬地缩回手。还好,灯灭了,江立行看不见她脸上的尴尬。
房间的窗户突然间洞开,从窗外传来阵阵阴风。
花容夫人心中不痛快,放声喊道:“谁在鬼鬼祟祟的?”
风突然间止了,窗又砰地关上,四周一片寂静。
江立行点着灯。“这……”花容夫人突然尖声惊叫,她的眼中写满了惊惧。在桌上,多了一根布条。
四、目标
江立行快步走入宴客厅,将布条交给何凌志:“死亡预言再一次出现了。”
厅中登时骚动。南宫震急问道:“这次的目标是谁?”
何凌志仔细地看着布条,道:“这上面没写。布条上没有任何字和图画。”
赵子婴道:“这下好了,我们每个人都有可能是被杀的目标。聂帮主死的时候,我就知道事情没那么容易结束。”
南宫震:“万夫峰上既然闹鬼,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我们还是先走吧。”
南宫震这句话很没有义气,逸尘道长和花容夫人均脸露不屑。
赵子婴帮腔道:“鬼魅高深莫测,我们远不是对手,无谓留在这送死。”
何凌志冷冷道:“谁想下山的,请自便,昆仑派决不会挽留。”
逸尘道长向南宫震赵子婴夫妇说道:“这鬼魅不但是冲着昆仑派来的,也是冲着我们来的,聂帮主遇害便是最好的证明。贤伉俪离了这里,没了众人互助照应,只怕下场会更惨。”
花容夫人亦道:“鬼魅来势汹汹,我们只有团结合力才能自救。”
南宫震沮丧道:“只怕我们合力也打不过他。”
赵子婴凄惨地对南宫震道:“都怪你,听信聂宝柱的话,说什么上万夫峰有利可图。现在聂宝柱死了,我觉得我们就是下一个被害目标。”
赵子婴此话一出,厅中的人都冷眼看着他们。
赵子婴怒道:“谁都不要装,来万夫峰吊唁的每一个人,谁不是为了那根琴弦。谁也别装清高。”
南宫震急忙出来打圆场:“夫人,你先回去休息吧!”
澄阳大师:“你说为了琴弦是什么意思?”
赵子婴:“当年南山老怪偷了丹心阁的琴弦,其后南山老怪在万夫峰下落不明。每个人口口声声来吊唁,实则皆是为寻找丹心琴琴弦而来。”
逸尘道长:“原来你们来吊唁打的是这门心思,但并非每个人都如你们一样。”
孟迟却道:“我亦是真心来吊唁,但是现在我们都面临着危险。”
赵子婴气哼哼地走出去,南宫震借机跟出去安慰夫人,逃脱众人的指责。
澄阳大师:“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大家按照我说的充分准备,我相信我能收服他,我先回去准备了。”澄阳大师起身告辞。其他人也纷纷走出宴客厅。何凌志双手背在身后,面色冷峻。
江立行的目光落在何凌志的肩膀上。练武的人常用右手,右肩骨头一般比左肩骨头要高,但此时何凌志的左肩骨却高于右肩骨,何凌志似乎在悄悄缩着右手。
待众人走后,何凌志离开宴客厅,一个人走出苍穹山庄外。江立行悄悄跟在何凌志身后。
何凌志径直来到洞外,他久久地站立在洞前,一张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江立行将身体埋在荒草中,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何凌志沉思一阵后,背着手转身离去。
在确定何凌志已经离开后,江立行快步回到苍穹山庄中,悄悄从客厅后院跳入花容夫人的客房里。但此时花容夫人并不在客房中。
江立行喃喃地道:“澄阳大师不是叫众人都回来准备吗?花容夫人去了哪儿呢?”
澄阳大师走入房间中,卧房的门却是开着的,门帘半卷,花容夫人正坐在床头,神态妩媚,一张脸媚得如桃花一般。
她的脸发红,呼吸急促,见到澄阳大师的表情,仿佛少女看见初恋的情人。她身上穿的上衣散开了两粒纽扣,露出了一截又白又嫩的颈脖。
“阿弥陀佛,大慈大悲。”澄阳大师连连感叹。
花容夫人娇媚地道:“你为何不过来?”
澄阳大师:“夫人难道不知禅语有云:青青翠竹,尽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老衲修行几十年,早已看破了法身和般若。请你穿起衣服吧。”
花容夫人披上衣服:“世人皆称赞我美,可我所遇到的人,皆不受我的诱惑。”
“老衲已经皈依佛门,请夫人自重。”澄阳大师听说花容夫人自守寡后,引诱无数年轻男子,用采阳大法修炼内功,澄阳大师心中轻叹,“真是作孽啊!”
花容夫人突然说道:“没有欲望的人,心中便没有罪恶,我相信你。”
澄阳大师:“信我?这么说刚刚你是在试探我?难道你以前不信我吗?”
花容夫人将脸凑到澄阳大师的耳边:“难不成你真认为我在勾引你?我谁都不信,我要确定你是否可信。”
澄阳大师觉得花容夫人的行为很荒唐,道:“请你出去吧!”
花容夫人却在桌边安然坐下:“这里的人我不知道该信谁,既然你信得过,那么我便告诉你凶手是谁。”
澄阳大师:“凶手我们都知道,便是那鬼魅。”
花容夫人:“我倒认为所有案件都是人干的,根本不存在什么鬼魅。”
澄阳大师:“那如何解释,三十年前云中五子在洞中遭到袭击,难道云中五子都看走眼了?”
花容夫人:“那是一个高手在披着袍子装神弄鬼,他的武功虽然诡异,但并不代表没有那样的武功,万事皆有可能。”
澄阳大师摇摇头道:“以当年云中五子的武功,能打赢他们的人已不多,而能将他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世上并无这样的高手。”稍一停顿,澄阳大师又道:“我们也无法解释,最近万夫峰上一系列的案件,江凌风掌门被谋害、聂帮主被谋杀、小楼遭纵火、你们在山洞中遇刺……”
花容夫人摇头道:“这些我也想不通。但既然这条路不通了,我们就要换一条路走。我们不如这样想,七盟即将成立,江凌风是最有可能当选盟主的人。他意外死后,谁最有资格当盟主呢?”
这问题倒把澄阳大师问得愣住了:“这……”
花容夫人:“你不用回避,论武功和资历,最有资格当盟主的便是你。”
澄阳大师:“这么说,你是怀疑我了?”
花容夫人:“我刚才已经试探过了,不是你。但除了你,还有一个人也有很大的可能当选盟主。”
“逸尘道长?凶手不可能是他。”澄阳大师直觉地否定掉。
花容夫人:“为什么不能是他?他的武功很高,而且也有当上盟主的机会。他既有动机,又有杀人的能力。”
澄阳大师:“但是这一系列案件他都有不在场的证据。”
花容夫人也拿不出证据来,只是分析道:“这里面一定有玄机,只是我一时还想不明白。”
澄阳大师:“不管凶手是人是鬼,布条已至,他即将要杀掉一个人。我要制止他。”
花容夫人:“你知道他要对谁下手吗?”
澄阳大师摇头:“我分析过了,曾遭到谋害和袭击的四个人,他们本身并没有很特别的共同之处。”
“四个人没有共同点?”花容夫人突然从澄阳大师的话中想到了什么,静静思考了一会儿后,道,“江凌风和聂帮主都死了,第三个遇袭者周凌云却没有死,凶手本有机会杀死他,却没有下杀手。周凌云遇袭,江立行成了嫌疑人后落荒而逃。江立行立刻遭到凶猛的袭击,凶手对江立行痛下杀手,是我们命大才躲过一劫。所以周凌云遇袭是一个圈套,凶手并不想杀周凌云,而是为逼走江立行,好对江立行下杀手。”
澄阳大师立即醒悟道:“但是江立行活了下来,既然凶手要将他除之而后快,那么江立行依然是他的目标,这布条的目标便是江立行。可是,他为什么要杀江立行呢?”
花容夫人:“这背后还有我们未解开的谜。”
澄阳大师:“那江立行现在的处境可谓相当危险。”
花容夫人:“非常危险!我们这就去找他。”
澄阳大师:“且慢,让我带上对付邪物的符纸。”
花容夫人一把拉住澄阳大师,“你到现在都还没有彻底醒悟过来,你最该带上的是脑子。”
江立行跪在父亲的灵柩前,拜了三拜。昆仑派的弟子列在两排,脸色凝重地站在灵柩旁。
江立行将香插上香炉时,突然一根刺从灵柩盖上直飞而出,直取江立行的心脏。此时江立行正鞠躬弯腰,离灵柩不过一尺,如此短的距离,江立行避无可避,愣愣地看着尖刺如闪电般疾速刺向胸前。
身影一错!刺从江立行的身体中横穿而过,江立行吐一大口血后,再低头瞧瞧自己的身体,肩胛骨处正汩汩地流出鲜血。再转头一看,花容夫人正站在身左侧拉着他的手。
花容夫人的手温暖而柔软,刚刚在极端危急之际,她及时赶到,用力推了一下江立行,江立行才得以不被尖刺刺穿心脏,尖刺只是穿过他的肩膀。
“立行!”一旁站着的何凌志急忙要扶起江立行,却被花容夫人一把推开。
花容夫人冷冷道:“你不要再演了!”
何凌志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阿弥陀佛!”澄阳大师和众人齐走入灵堂中。
逸尘道长来到灵柩前,不由感叹:“在灵柩盖上装上机关暗器,真让人意想不到啊?”
孟迟道:“那么谁能在这灵柩中装上暗器呢?”
江凌风的丧事皆是由何凌志一手操办的,孟迟这句话不言而喻。
花容夫人:“根本就没有鬼,你假借鬼魅的传说大做文章,目的只是为借这个幌子杀人。”
“我在聂帮主住的客房中找到了一封信。”澄阳大师拿出一封信,“这是你写给他的信。你们在信中密谋,拉拢南宫震伉俪,在江凌风掌门死后,他们助你登上七盟盟主之位。”
看到信,南宫震夫妇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逸尘道长:“你如何知道江凌风掌门要死了?”
何凌志:“是师兄跟我说的,他说他练功伤了经脉,身患重病,将命不久矣。”
澄阳大师:“但我们都知道,江凌风掌门并不是病死的,而是被谋害的。你竟然提前知道江凌风掌门会死去,那只有一个原因——江凌风掌门就是被你谋杀的。”
何凌志摇头:“师兄不是我害的。”
花容夫人:“我们再说说你扮鬼的事,那天在山洞中,江立行曾撒出一把钉子,凶手中了一枚钉子。你以为你右肩上的伤,我们都看不出来吗?”
何凌志登时无言以对。
花容夫人:“你若真不是凶手,就请亮一亮你的右肩。让我们看看是不是被钉子击伤的伤口。”
何凌志已经冒出了一头冷汗,他声音沙哑地道:“好,我就让你们看一看我的肩膀。”
何凌志手伸进衣服中,衣襟往外一翻,突然一把短剑的尖露了出来。何凌志瞬间身形一动,手握短剑以凌厉的气势向花容夫人刺去。
花容夫人早有准备,脚下轻轻一点,身子如蒲公英一般向后腾起,避开剑气。何凌志脚步紧追,手中短剑如风车旋转,源源不断刺出去。
花容夫人施展轻功,身体宛如蛟龙腾空,飘在大厅之中。
何凌志脚下一踩,身体竟也凌空飘起,他一个翻腾便到了花容夫人的头上方,随即向下方迅猛刺去,狂猛的剑气如风雷一般直取花容夫人的头顶。
何凌志这一招既快又强劲,澄阳大师和逸尘道长早已双双抢出,澄阳大师强劲的掌风向何凌志打去,何凌志顾忌掌风的威力,这一招尚未杀到花容夫人头顶上,便在空中转体,跃向一旁。
花容夫人:“你刚刚突然凌空飘起那一招,和那个在洞中袭击我们的‘鬼’所用的招式一模一样,你果然就是那个‘鬼’!”
何凌志三面被围,再也不想纠缠下去,于是猛喝道:“是你自己找死!”
何凌志双手握剑,两条手臂的力道合而为一,集中在剑尖这一点上,剑势破空而出,挟着龙吟云霄之势,向花容夫人疾刺而来!
厅中的空气在瑟瑟抖动,这一剑,是必杀之剑!
众人都是一惊,想不到何凌志的武功竟如此厉害。
花容夫人、澄阳大师和逸尘道长均向着这道极盛的剑气迎上去!双方兵器一交,均被强大的气势一震,双方皆被震得后退。
何凌志一敌三竟然不落下风,如果是一对一,那澄阳大师三人只怕都要性命不保。
逸尘道长:“你怎会如此厉害的武功?”
两方相持之时,孟迟突然拔刀一跃,身形宛如风筝般飘到何凌志身后。背后遭偷袭,何凌志再无他法,只得后撤一步,转头迎战孟迟的刀。
孟迟虽年纪不大,刀法却无比纯熟,他在一瞬之间换了方位,手中的刀跟着也发生了变化,凌厉至极的钢刀突然变软,成了护在胸前的软甲。
何凌志迎击孟迟受阻,后面的三人攻击又至。
“只有一搏了!”何凌志心中暗道。他脚尖离地,突然腾空而起,飘在半空中。
四人知道何凌志现在是困兽犹斗,要发出最厉害的一招了,便退成一条线,守在门边。
何凌志冷冷一笑,催动内力,从上往下俯冲,向江立行刺来。何凌志这一招已经算得精妙,江立行受伤不起,何凌志要刺他易如反掌。这四人如果不救江立行,便是见死不救;而一旦救了江立行,门边最多剩下两人,他有把握逃脱包围圈。
这一剑刺出时,主动权已经回到何凌志手上。
四人均知道何凌志的心思,但江立行是已故的江凌风的幼子,他们不能不救。
就在这瞬间,江立行突然声音朗朗地喊道:“爹,我危险,你快出来!”
何凌志大惊,转头看灵柩,灵柩依然安稳地摆在厅中央。
何凌志心道不妙:中计了!
在何凌志分心转头之时,逸尘道长早已及时赶到,一掌打在何凌志左肋上,莲花撒甩在何凌志脖子上。何凌志重重摔落在灵柩盖上,血从脖子间汩汩流出,将金帛染成了一片红色。
“龙,龙……结……草……”用尽力气说出这几个字后,何凌志便重重垂下了头。
“他已经断气了。”孟迟道。
花容夫人:“他说了什么?”
澄阳大师:“好像是说龙结草。”
众人皆面面相觑,什么是龙结草?
花容夫人伸出手,扶起地上的江立行。
澄阳大师来到灵柩前,道:“江凌风掌门,我们没有辜负你的建议,我们友爱互助,维护了你一直倡导的正义。”
江立行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天色,天空上的浮云时聚时散,变幻成不同的形状。
门被人推开,花容夫人拿着一瓶药走到江立行身边:“你肩上的伤好些没有?”
江立行:“伤口还有些痛,但已经无大碍。”
花容夫人:“我帮你换药。”
“不用。”江立行急忙阻止花容夫人,“你把药放着,我自己来就行了。”
“你父亲已经下葬,我也该回百花教了。”花容夫人的话语间带着不舍。
江立行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哦。”
花容夫人有些怏怏不乐,道:“何凌志死了,有些谜却还没有解开。聂宝柱被害时,他有不在场的证据;周凌云的小楼起火,他又是怎么在放火后,迅速地回到住的院子中,然后又从院子来到起火的小楼前的?”
江立行:“我想何师叔放火后,并没有回到住的院子中,而是在路边埋伏着,然后趁着夜色从路边冲出来,和众人混在一起,所以他头上带着一头汗水。”
花容夫人突然站起身来,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久久盯着江立行。
江立行问道:“怎么了?”
花容夫人盯着江立行的眼睛,终于从他眼睛中捕捉到一丝狡黠。
花容夫人:“起火后,你来到现场时,何凌志早已经冲入火中,你又如何得知他和我们会合时头上有一头汗水?”
江立行一惊,缓了一缓,道:“我并没有看到何师叔一头的汗水,我是猜的。”
花容夫人凝视着江立行的脸,“你不是猜的,你当时就躲在不远处的黑暗中,火就是你放的。”
江立行:“当晚我在父亲房中看书,打更的福伯也看到了。”
花容夫人:“福伯看到的只是倒映在窗纸上的影子。你当晚不在房间中,你剪了个人形剪纸放在灯前,便形成了一个影子印在窗纸上。你在山洞中时,极擅长利用火光,我早该想到,你对灯光灯影那套把戏已经玩得很熟。你制造了你在房中的假象,然后出去放火,所以周凌云才会指认凶手是你。”
花容夫人:“聂宝柱也是你杀的。”
江立行:“我们从演武堂回来后,我一直在宴客厅中和你们一起,中途我没有时间去演武堂放聂帮主的尸体。”
花容夫人:“不,在我们第一次去演武堂时,尸体就已经挂在屋顶了。”
江立行:“可我们并没有看见尸体,不是吗?”
花容夫人:“那是因为镜子,你将聂宝柱的八卦铜镜切碎,你在他身上插满了镜子碎片,利用镜子的反射原理,在阴影的掩护下,你成功地使聂宝柱的尸体看起来就像是不存在的一样。别人都以为插满他身体的铜镜碎片是要将他千刀万剐,谁想到铜镜碎片其实另有用处。”
花容夫人:“你父亲当然也是被你杀死的,你一手导演了这一切,包括最后陷害何凌志作为替罪羊。你把这些人都除掉之后,你便能登上昆仑派掌门的位置。”
江立行一声叹息,道:“你只猜对了一部分。你几次救我,我也不想瞒你,我来告诉你完整的故事。故事要从三十年前的一个夜晚说起。”
“三十年前,昆仑派云中五子以为师父在洞中闭关修炼,便进山洞中想偷看。谁知他们师父并不在洞中修炼,但他们却在一个石室中意外发现了南山老怪的遗骸。他们好奇地看着石室中的物品,并在老怪遗骸下发现了两本书,我父亲和何师叔各拿了一本。此时悲剧突然发生,石室的岩石突然滑落,砸死了最小的师弟肖凌山。”
“小师弟死于非命,四人又伤心又害怕。在这乱糟糟之时,何凌志想出一个主意,要众人回去后谎说在洞中遇到了恶鬼,小师弟被恶鬼害死。何凌志还在南山老怪的遗骸下写下还魂报仇的诅咒,以防师父真来查证。当时他们的师父无忧子觉得事情蹊跷,本想到洞中一查,但是他当时年事已高,很快一病不起。他逝世后,我父亲接替了掌门之位。”
“我父亲拿到的书为《龙结草》,而何师叔拿到的是一本番邦的武功秘籍。何师叔开始按照秘籍修炼番邦的邪门武功,他还用山洞中的秘密要挟我父亲,开始在帮派中大权独揽。关凌雪师姑因为反对他而被他杀害,周凌云师叔只能装疯卖傻以求自保。”
“修炼了番邦的武功,何师叔的武功越来越高,我父亲已不是他的对手,他迟早要谋反。于是我父亲倡议七派建立联盟,想用联盟的力量来对付他。但是何师叔竟然在暗地里拉拢聂宝柱和南宫震夫妇,搞起了分裂。而更糟糕的是,我父亲练功过度伤了五脏,他知道自己将命不久长。我父亲想到他死了之后,何师叔必定登上掌门之位,恣意妄为,昆仑派中正直的弟子都将性命不保。于是,父亲想出这个计划,让七盟的高手帮忙除掉师叔。”
“我父亲是将银针插入头颅里自杀的;聂宝柱是被我骗到演武堂后,被周师叔勒死的,他私下和何师叔勾结,是何师叔的左右臂膀,不能不除;火是周师叔自己放的,但是我担心他的安全,所以一直在草丛中观察着,当时我并不在屋子里;周师叔指认我后,我便借机逃到山洞里。”
“我进了洞,何师叔便紧张起来。昆仑派连连发生命案,他也不知道是谁干的,所以他想一定不能让山洞的秘密败露了,便潜入山洞中装神弄鬼。他一装神弄鬼,我便有办法让你识破这扮鬼者是何师叔。”
花容夫人惊叹:“果然没有什么鬼魅,所有的一切都是阴谋。但我猜错了,我以为凶手是一个人,谁知道是一群人。”
江立行:“我们没有选择,何师叔的武功太厉害。为了除掉狼子野心的何师叔,我们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我父亲本可以体面地离开人世。”
江立行将一个香囊交给花容夫人:“这是你当年送他的定情之物,他一直珍藏着,他死前嘱咐我将它还给你。”
花容夫人怔怔地看着香囊:“当年对我如此薄情,又何必珍藏我送给他的东西?”
江立行:“当年父亲之所以对你始乱终弃,并非他薄情不爱你,而是何师叔深怕你们联姻后,昆仑派和百花教便两家联手,对他很不利。于是何师叔便要挟我父亲,让我父亲取消与你的婚约。”
花容夫人突然放声大哭,一双阴谋的大手,造成了她孤独凄凉的命运。
江立行轻轻拍着花容夫人的后背:“父亲说,他这辈子感到最愧疚的事便是对不起你。”
花容夫人止住了眼泪,突然抓着江立行的手,动情地看着他道:“你父亲虽然是迫于无奈,但究竟是辜负了我,你会辜负我吗?”
看着江立行无动于衷地站着,花容夫人突然抱住江立行的腰,道:“江湖上有很多风言风语,说什么我引诱男人修炼内功,那些谣言都是假的。我从未做任何不轨之事,但这一次,你走进了我心里……”
江立行突然长长叹了一口气:“你想知道龙结草是什么吗?”
尾声
“龙结草到底是什么?”
江立行从怀中拿出一本书,递给花容夫人,这便是当年南山老怪从皇宫偷来的书——《龙结草》。
花容夫人翻了几页:“这书并不是武功秘籍,这是一本医书。”
江立行:“它原本就不是武功秘籍,只是何师叔误以为是。”
花容夫人翻回第一页,上面写道:龙结草,关外长白山一带生长的一种特殊的草。女子长期服用龙结草,能使面部和皮肤都长得很像男子……
花容夫人手中的书跌落在地上:“你是……”
江立行点点头:“我是女孩子。”
花容夫人:“那你父亲为何要将你当男孩子养?”
江立行:“昆仑派的规定,女子不能当掌门。我生下之时,我父亲便决定偷偷把我假扮成男孩儿。我父亲不能让何师叔将来接管昆仑派,他认为昆仑派将来传到我手中,才能保全昆仑派。”
花容夫人:“你对我坐怀不乱,并不是因为你是正人君子,而是因为你也是个女的。”
江立行:“我并非要骗你,我实在迫于无奈。”
“你的琴弦,还给你!”花容夫人将琴弦扔给江立行,哭着离开了房间。
“掌门。”昆仑派的师兄弟都对江立行行礼道。
江立行还礼:“谢谢各位师兄弟将我推举为掌门,我年纪尚轻,昆仑派的事还要各位师兄弟同心合力。”
陈立言道:“花容夫人不知何故,急匆匆地下山了。”
江立行点点头:“我要下山一趟,去把琴弦还给丹心阁。丹心琴的琴弦虽然珍贵无比,但是它不是昆仑派的,我们不能要。江湖人人垂涎丹心琴琴弦,我将琴弦还给丹心阁,也少了个烫手山芋。”
江立行下了万夫峰,骑着快马一路往东。快到沙河附近时,来到一个岔路口,直通往前道路的路旁竖着一块木板,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前面沙河畔水滩有野狼,危险莫入,请绕道过沙河。
此时正值一天的正午,三岔口的边上有一个小酒馆。江立行下马,信步走入酒馆中。酒馆里很安静,角落的桌旁有一个男子正在默默独饮。这男子星目剑眉,傲然独立,虽然衣服朴素,眉宇间却掩不住一种傲然的气质。江立行一看便知道此人练过武功,是个行家。
江立行要了些面食,快吃完之时,这男子已经结账大步走出酒馆。
江立行匆匆吃完,也离开酒馆,出门去牵马。
“客官不买些干粮吗?”店小二出门对江立行说道。
江立行摇摇头:“不必了。傍晚便可到沙河畔,到了那儿再找家酒馆打尖。”
店小二急道:“客官啊,你可不能走前面那条路啊!那条路很危险,你还是绕道过吧,虽然路远了一点,但很安全。前面那条路有野狼啊!”
江立行心中道:野狼有什么好怕的?我是昆仑山的弟子,猛虎我尚且不怕,难道还怕野狼。这店小二,为了卖干粮,尽说些吓人的话骗路人。
江立行不理会店小二,骑到了马背上。
店小二道:“你这青年人怎么不听呢?不知道天高地厚。你是打哪儿来的?”
江立行一指西边岿巍的高山:“我是从昆仑山来的!”
“昆仑山?难道这人便是名噪天下的昆仑派的弟子?”
店小二犹自发愣的时候,江立行已经催马跑向了前方的道路。
店小二追在后面喊道:“客官,野狼不是一只狼,是一个比狼还狠的组织!”
但江立行已经听不到,他惬意地纵马驰骋,绝尘而去,官道上只留下一缕轻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