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光明甲(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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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属分类:武侠故事

第七十九章 算计
  震惊的,当然不止是白骨神巫和苗朵儿师徒,最震惊的,其实是苗刀头和雷擂木,他们两个才是真正的当事人。当眼睛能睁开,看清了最后的结果,苗刀头和雷擂木两人几乎同时从半空中跌了下来。苗刀头跌坐在地,口中不住地喃喃惊呼:“他居然击碎了阴阳双豹师的阴阳百豹阵!天爷,祖神,这到底是从哪里生出来这么一个凶神啊!”
  至于雷擂木,一跤跌下,干脆晕了过去。与其说他是跌晕的,不如说他是山穷水尽,急晕的。
  于异并不知苗刀头等人的震惊,更不知他们心中复杂的想法,收了大撕裂手,猛灌几口酒,仰天长笑:“痛快啊痛快!”
  阴阳百豹阵的力道,远强于白牛神的骨牛,而反震的力道,自然也远强于骨牛的炸裂,于异的大撕裂手虽然长达两百余丈,强悍无伦,双臂仍然生生作痛,尤其手臂上的肌肉,仿佛撕裂一般的痛。
  所以,他这句痛快,确实是心里话,痛,并快乐着!
  于异返身飞回。
  苗刀头跌坐在地,地下还有无数看热闹的白虎寨苗民呢,他没看到;而白骨神巫师徒藏身在侧面山峰树背后,他也没看到,一家伙飞回去,咦,屋中无人,倒是桌上杯中酒尚温。要说起来,于异其实并不是那种真正的酒鬼。真正的酒鬼,只要有酒就行,而于异呢,他不是有酒就行,还得要有人陪他喝酒才行,这也就像是明明葫芦中有酒,不进酒馆却不过瘾一样。
  说白了,其实他这样好酒,仍然是个顽童心性——好的不是酒,是热闹。因此一看没有人,他返身又飞回来,立在半空中大叫:“老寨主,朵儿,神巫,喝酒了喝酒了!”
  白骨神巫几个还在那里发傻,震惊啊,想不通啊。听到他叫,苗朵儿道:“师父!”
  白骨神巫收敛心绪,道:“你去找你爹,我去跟他喝酒。”返身飞回。
  于异一眼便看到了她,眉开眼笑:“神巫,来,喝酒!”
  “好。”白骨神巫也不多话,甚至恭贺或者夸赞的场面话都没说一句。一则是她性子清冷,二则也实在是心中过于震惊了,一些话反而说不出来。
  不过于异本不好这个,有人陪他喝酒就行。酒桌上倒是跟白骨神巫讨论起巫骨术来,因为连对上三大牛神和阴阳双豹师,这几人功力不过如此,但修成的灵骨,都极为了得。那种力量,不比人界神界的法宝法器差,甚至要略强几分。不说阴阳双豹师的阴阳百豹阵,就三大牛神的骨牛,灵力融合后那一撞之力,便比化闪的闪雷锤那种神界著名法器的威力要强上好几分,这可是相当了不起的,所以于异虽赢了,倒是对巫骨术多了几分兴趣。
  白骨神巫性子清冷孤傲,不喜与人多话,但这日为于异不可思议的神通所惊,心神失守,不复往日孤傲,话倒是多了起来,给于异介绍苗疆巫骨术,偶尔说到一些巫界中的趣事,更掩嘴而笑。她本美貌,这一放下矜持笑起来,恰如云开月来,别有一番动人心魄之处,只可惜于异看女人,或者说看不相干的女人,从来都是像看枯草朽木,全不在意。反倒是后进来的苗朵儿,看到与往日大相径庭的师父,心中诧异,想:“师父从不与人说笑的,今天是怎么了?”
  不多会儿林荫道也回来了,看于异的眼神更多了两分敬佩,然而任青青失踪已数天,敌人若想对她做点什么时,也就什么都做下了,所以他的情绪始终不高,不停地向于异敬酒,说于异的酒量不大。说起于异的酒量,那要看和什么人比,至少比林荫道强多了。
  没多久林荫道就醉倒了,但还有苗朵儿师徒俩呢。因此紧随着林荫道不久,于异也醉倒了,老规矩,喝了最后一杯,哈哈一笑:“醉了醉了,且去睡啦。白骨师,朵儿,晚间再陪你们喝。”说罢,一闪不见。
  “我还没喝过瘾呢,于大哥就醉了呀?”苗朵儿娇声道,又叫了几声于大哥,于异始终不应。她这会儿摸到于异的习惯了,知道他必是醉狠了睡死了,随即对白骨神巫一打手势,嘴唇微动:“师父,我爹爹有点儿事情找你。”
  “好。”白骨神巫闻言站了起来,她今日也有了六七分醉意,白皙的脸上微现红霞,伸手扶着苗朵儿肩膀。
  苗朵儿看着她侧脸,忍不住赞道:“师父,你真漂亮,难怪当年说你是苗疆第一美人。”
  “老太婆了,还漂亮什么。”白骨神巫嗔她一眼,却不自觉地摸了摸脸颊,轻轻叹了口气。
  白骨神巫的事,苗朵儿自然知道一些。白骨神巫本是大家之女,只因情场失意,这才随师学习巫术,这会儿的轻叹,不用说是想起了以往情事。
  其实当年的白骨神巫和苗朵儿现在的情形差不多,也是两女争夫,她本来什么都比情敌强,但就是因为太强了,那男子反没了胆气攀折她这朵高高在上的凤凰花。她性子又偏于清冷,心底明明爱煞了,脸上还冷冰冰的,最终那男子选择了情敌,她伤心绝望之下才斩情绝欲投入巫门。不过她心底的事,轻易不能提。苗朵儿张了张嘴,终是没说,虽然她觉得今日的白骨神巫与往日略有不同,却仍是怕她万一翻了脸。
  苗朵儿引白骨神巫到第三进院中,苗刀头正在里头等着,见白骨神巫进来,起身让了座。苗朵儿泡了茶上来,苗刀头道:“神巫,这次的事,关系到我白虎寨上下数万老小的生死存亡,还要请神巫给拿个主意。”
  白骨神巫端着茶杯,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晃眼间,竟是分不清哪是杯,哪是指。
  苗刀头只瞟了一眼,便错开了眼光去。他虽然年近六旬,女色上仍然颇为心热,不过再借他十个胆,他也不敢对白骨神巫有想法。当然,私下里,玩着自己的女人而想到白骨神巫清艳的身影,那又另说。这不能怪他,世间男人都一样,哪怕怀拥绝世美女,也难保他心中跑马。
  想什么不要紧,关键是做什么,君子与流氓的区别就在这里,当然,英雄与懦夫的区别也在这里。
  他一直掩饰得很好,白骨神巫倒也并没有留意,端着茶杯微微沉吟,道:“最先的冲突我听朵儿说了。说起来怪不到白虎寨身上,真要怪,只是在于异撕了野牛大头人之后,但你也可以推托开去啊,只说是怕了于异就是。而且现在三大牛神和阴阳双豹师都被于异撕了,野牛族、花豹族声势大衰,他们的怒火也全放在了于异身上,便去请了红日大巫来,也只会是对付于异,不会想着要报复白虎寨吧。”
  她这想法合情合理,却不知道,苗刀头心中另生了野草,苗刀头与苗朵儿打个眼色,苗朵儿挨到白骨神巫身边,娇声道:“师父,我爹爹的想法是,这一次,我们能不能让黑羽苗接纳我们为熟苗,成为黑羽四族之外的第五大族?”
白骨神巫秀眉微蹙,看一眼苗朵儿,眼光仍是落到苗刀头脸上,道:“苗寨主的意思是——”
  苗刀头还没吱声,苗朵儿先接腔道:“身为生苗,被排斥在九姓熟苗之外,纳的贡多,得的好处却少,甚至与人类做生意,我们都要吃很大的亏。因为我们是生苗,人类的商队就不往我们这边来。其实以我白虎寨的实力,再若合拢周遭百里内的十几二十个寨子,即便比不上野牛族,相对于花豹族几个,也差不了多少吧?可这么多年来,我们送尽了好处,黑羽王却就是不纳我族入册。师父你说,他们是不是太欺负人了?他们明知道我是你的弟子,这么欺负我白虎寨,不是连你的面子也落了?”
  她这后面一句,就有些强词夺理了。
  白骨神巫可不止她一个弟子,如果看师父的面子,黑羽王就要把她们身后的宗族由生苗纳入熟苗,那岂不乱套了?不过,她恃宠而骄,白骨神巫倒也不会说她什么,想了一想,道:“这次三大牛神和阴阳双豹师都毁在了于异手底,两大族声势大衰,确实有利于白虎寨。但问题是,于异一直待在白虎寨啊,对外解释,你们还得说是怕了于异,迫不得己,才能获得其他部族的谅解,更莫说借于异的势了,所以这事——”
  “师父,我们拿了于异,你说行是不行?”苗朵儿终于翻出了底牌。
  “什么?”白骨神巫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她一直以为苗刀头父女把于异当座上宾,关系不错呢,没想到苗朵儿这会儿会这么说。
  苗刀头嘴巴张了张,他心中热火也似的,也能说得更明白,但他知道,他自己说,远不如苗朵儿说效果好,所以终是没有开口,只拿眼看着苗朵儿。
  “师父你可能不知道,于异不仅是人类,还是神界的高官,他是清肃司郎官。”所谓知师莫若徒,苗朵儿对白骨神巫还是非常了解的。于异对白虎寨无论如何说是有恩的,她父女翻脸,反卖了于异,虽然白骨神巫未必会跟于异这个外人讲什么道义,也一定会帮着动手,心里总会有些疙瘩,但于异是神界高官,那就不同了。白骨神巫极不待见神界官吏,只要是神界的官,天生就是白骨神巫的死对头。
  果然,一听这话,白骨神巫秀眉便立了起来:“于异是清肃司郎官?”
  她长相清丽,平日闲坐,便如一个居家的美人,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不带丝毫烟火气。她年近三十,外貌乍看不过十六七岁,巫功大成固然是一个原因,清冷疏淡的性子也起了重要作用。
  然而这一刻,她眉眼间陡然射出杀气,屋中空气似乎都寒了三分。苗朵儿还好,苗刀头却是头一次感受到白骨神巫的杀气,情不自禁就颤了一下,倒也不是他胆小如此,一则是突如其来,二则是他心底还是有些发虚。
  但下一刻白骨神巫却轻咦一声:“不对,清肃司是正四品的高官,那于异有多大?他撑死二十不到,怎么做得了清肃郎?那不可能!”她看向苗朵儿,“你是不是弄错了?”她倒不信苗朵儿会骗她。
  “是林公子说的。”苗朵儿摇头,“不会弄错。”说着补上一句,“我当时也奇怪,但林公子解释了,说那什么清肃司是专门清街杀人的,就要身手高,而于异的身手,师父是看到了的。对了,林公子还跟我说过,这人狂到没边,居然连天后娘娘的侄儿都杀了,这个事在神界传得很广,就是苗州瓜州这边也都知道,所以于异的身份不会假。”
  对林荫道的身份,白骨神巫也知道一点,知道他是瓜州刺史的独生子,官宦子弟,他证实了,那就不会错了。但白骨神巫始终有些怀疑,或者说不再说是怀疑,而是有些难以置信,脑中浮现出于异的样子,十七八岁年纪,头上三根毛戳着,笑起来轻浮跳脱,没有半点儿稳重的样子,更莫说半丝官气——这样的人,若说是哪个衙门里的衙役甚或做个捕头,那还合适,正四品的清肃郎,那怎么可能?神界官场的太阳,从西边出来的吗?
  苗刀头不知白骨神巫心中的想法,眼见白骨神巫不出声,他顿时便掩了老脸,悲声道:“本来于异算是我寨中的客人,他做的事,我白虎寨理应替他担当,但这祸实在太大了啊!不说黑羽苗绝不肯甘休,只要于异是神界清肃郎的消息泄露出去,整个苗方都不会甘休。我死不要紧,可怜我白虎寨两万多老小,却是再无立足之地啊。”
  他不说捉了于异,能在黑羽苗中卖得的好处——三大牛神和阴阳双豹师都对付不了于异,却被白虎寨生生捉了,黑羽王还能不接纳白虎寨?甚至有可能一跃而成为举足轻重的大部族。人少不重要,只要黑羽王承认白虎寨也是九姓苗民的支脉,周边自然会有无数小寨子来投,随随便便就可以凑成个一二十万人的大部族,然后,自己有白骨神巫撑腰,而三大牛神和阴阳双豹师都死了,白虎寨莫说立即取代野牛、花豹两族,而成为四大部族之外的第五大族,是完全可能的。
  这些好处苗刀头不说,却只说害处,当然他说的也是事实。于异不但是人类,还是神界的高官,莫说野牛族和花豹族,整个黑羽苗甚至整个苗界都不会放过他,白虎寨若始终跟他站在一起,最终绝对不会有一个好结果。
  哪怕于异永远不败,可他终究会走的啊,白虎寨可走不了。
  哪怕于异就此在白虎寨安家,可他终究会死的啊,到时白虎寨怎么办?难道也跟着死绝?
  其实苗刀头不是没想过,就借于异的势,压过四大部族,哪怕黑羽王不肯接纳,也可自成一脉。
  然而想一想,于异终究不是苗人,他终究是要走的,哪怕把苗朵儿嫁给他,他放弃神界的官位不走了,可百年之后终究是要死的,那时又怎么办?
  所以苗刀头才选择了对付于异,反过来搏一场富贵——他也是不得不搏,黑羽王不会甘休,哪怕红日大巫再输了,整个苗界也不会甘休,自然有无数好手闻风而来——苗人对内打冤家,但对付神界,从来都是极为团结的。白虎寨必须早日撇清与于异的关系,否则拖到最后,哪怕他再会打悲情牌,再说什么是给于异逼的,别人也不会相信。
  “爹爹不要担心,师父自有主意。”苗朵儿靠过来,拿手帕给苗刀头抹泪,眼睛却看着白骨神巫。
  白骨神巫微微沉吟,虽然难以置信,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信不信都无所谓了,道:“这人神通广大,以我的诛灵剑,却也未必就斩得了他。”
  苗朵儿大喜,只要她点头就好,道:“师父,我有一计。这人现在不防备我们,晚间跟他喝酒,在他酒中下酥骨草,酥了他骨头,然后师父出手,擒他易如反掌。”
酥骨草为苗界特有的一种恶草,生于水泽之旁,牛羊误食,立时筋软骨酥,全身瘫痪。
  苗民先恨它歹毒,一见就拔,晒干成堆焚烧,要烧绝了它,但也有人另生想法,用这个泡酒。酥骨草晒干后再没什么气味,泡出的酒和常酒没有任何区别,除非事先知道,否则不可能察觉,而一旦喝了这酒,全身立时酥软如绵,真如砧板上的软肉一般,想怎么切就怎么切。而于异完全不防备苗朵儿父女师徒,用这酥骨草酒算计他,那绝对是手到擒来。
  白骨神巫眉头不经意地皱了一下,她不喜欢这种诡黠的伎俩。但她自思,凭她的诛灵剑,确实不一定对付得了于异,那也只好采用苗朵儿的法子,却不说话,也不点头,只把茶杯端了起来,喝了一口。苗朵儿自然也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于异一觉醒来,泡个澡换了衣服出来了。
  一见于异出来,苗朵儿心中有鬼,未免有些发虚。倒是苗刀头是块老姜,呵呵笑道:“于小哥起来了啊,要吃晚饭了,正想让朵儿叫你去呢。呵呵,来,先干一碗,马上开席!”
  “干!”只要是敬酒,不管什么时候,也不管是谁敬的,于异通通是来者不拒,和苗刀头碰了一下,一口干了。
  苗朵儿眼睛瞪得圆了,就像两粒黑乌乌的珍珠,看着于异嘴一张,那酒都不经口腔,直接从喉头里倒了下去,点滴不剩,悬着的心顿时落了下去,却还怕一碗酒的量不够。见于异放碗,立刻捧了酒坛子上前来,道:“于大哥,我给你倒酒,我师父说要敬你三大碗呢。”
  “哦,好啊。”倒酒于异是不客气的,看着白骨神巫呵呵笑道,“神巫,为何要敬我三碗,有个说法没有?”
  “他倒还真是不客气。”白骨神巫心中冷笑,道:“人类大多诡谲卑劣,如于壮士这般爽气的,倒是少见。相识也是有缘,所以要敬于壮士三大碗。”
  “对、对、对!”苗刀头在一边大叫,“于小哥真是个爽快人,神巫敬了三碗,我再来敬三大碗。”
  于异大喜,一拍桌子:“说到喝酒,苗人倒真是比人类爽快。无论是神界之民还是下界之民,很多人上了酒桌子,都畏畏缩缩的,我看着就闷气。而苗民却是人人酒到杯干,这一点我最喜欢了。来,别说敬不敬的,神巫,我先跟你喝三碗。”
  苗朵儿已经倒上酒了,于异端起碗,跟白骨神巫碰了一下,仰头又往嘴里倒,这时耳中突地听到螺尾生的声音:“尊主,此酒有毒!”
  于异的螺壳,是挂在脖子上的,螺尾生又有凝音之术,乃是以一缕水汽送音入耳。这功法传不太远,但胸口的螺壳跟于异的耳朵本就不远啊,所以只一缕微音,于异能听到,同座的白骨神巫等人却听不到。
  “有毒?”于异是喝了神螺子灵水的,承了神螺子全部的衣钵,所以这水汽传音他也会,倒有些不信,“没弄错吧,怎么会有毒?”
  “没弄错。”螺尾生肯定地道,“白玉池水现暗青色,为草木之毒,且其性极为剧烈。”
  “毒又如何,毒得了天下任何人,却毒不了我。”于异哼了一声,照旧把一碗酒倒进了喉咙中,仍是点滴不剩。
  为什么他有这个自信呢?因为他继承的是神螺子的全部衣钵。神螺子本体是个田螺,田螺这个东西,有几样妙处,其中之一是能吐毒。捡了田螺来,放清水养着,第二天早上你去看,盆里好多的脏东西,这都是田螺吐出来的。这就是田螺一个独特的本事,任何东西到了肚子里,只要是觉得不对的,都可以吐出来。当然,若是普通田螺,毒又太烈的话,还是承受不住的。可神螺子不是普通田螺啊,那吐毒的本事,已是神之又神,而于异既然继承了神螺子衣钵,也自有了神螺子的本事,所以有这话。
  而且神螺子养成的本事,已不是简单地吐毒,而是直接在壳中化毒。化在哪里?就化在白玉池里。
  白玉池真正的功效,不是用来洗澡的,而是神螺子的洁净之源,本性洁净,一泓如碧,所以于异酒往肚子里灌,完全不必要吐出来,直接就化在白玉池里了。
  于异不怕毒,但酒中有毒,可就让他恼火了。先听到螺尾生的话他还有些不信,再一碗酒下去,自己一感觉,没错,确实有毒,也摸到了这毒的性子,不是什么穿肠蚀骨之类,而是以软筋酥骨为主。这种毒清肃司也有,名为一步倒,就是说此毒入体,走一步就会倒,乃是用来擒拿重犯的秘药,于异身上虽然没有,但也知道。
  “这酒中怎么会有‘一步倒’?”于异心下闪念,眼见苗朵儿又来倒酒,他刚要出言说酒中有毒,却又转念,“谁在下毒,莫非是那什么野牛族、花豹族明里打不过我,暗里派阴贼来下暗手?这个好玩儿,我且不吱声,待会捉了,倒好耍子。”
  这时苗朵儿又倒了一碗酒,在一边眼巴巴看着于异。就她手中那坛酒里泡了酥骨草,而以酥骨草的毒性,照理说一碗酒下去,于异就该软倒了,但于异明明喝了两碗酒,却还跟没事人一样,她心中已经有些着急了,眼见着于异又伸手端酒,她心中暗叫:“还不倒?倒也,倒也。”
  于异却真仿佛听到了她心底的话,忽然“哦”了一声,整个人歪了下去,软在了酒桌边。
  “师父!”苗朵儿急叫,自己的手也按在了腰囊上。不过,她的苗牙出来就要吃人,而先前商量的是,如果能活捉于异交给黑羽王,换得的好处会更大。
  白骨神巫更不迟疑,几乎在苗朵儿叫声响起的同时,她便已出手,手一抖,袖中飞出一物,是一块龟甲。龟甲初出时,不过二指大小,见风即长,顿时便长得有桌面大。龟甲整体呈暗青色,上面的纹路却呈灰白色,纵横各十九条,仿若一张网,龟甲往下一罩,一下罩住了于异。
  于异是顺着酒桌歪倒的,前面是酒桌,后面是椅子,而龟甲是个硬壳,本来会被桌椅隔着,不可能罩到于异身上。然而白骨神巫这龟甲中另有玄机,龟甲往于异身上一罩,眼见被桌椅一隔,却突地白光一闪,龟甲的硬壳居然不见了,只剩下纵横那十九条白线。这时却不再呈灰白色,而是发着一种细细的银光,像一张银丝网。这银丝网往下一落,桌椅就隔不住了,正落到于异身上,将于异一个身子牢牢罩住,银丝网随即收紧,顿时就把于异捆了个结结实实。
  白骨神巫这龟甲,乃是苗疆一种异龟——丝龟留下的龟甲。这丝龟有趣,跟蚕一样喜吃桑叶,然而桑叶长在树上,丝龟怎么吃得到呢?好吃,自然有办法,丝龟居然学会了爬树,它的爪子非常的尖锐,能扣住树皮,轻轻松松就能爬到树上去。丝龟不但吃桑叶,也吃桑树上的野蚕。